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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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芙三两下便剥去了玄霜的上衣, 但脱里裤时却着实费了她一番力气。

以前都是玄霜把自己处理成她随时可以使用的模样,如今亲自动起手来,才知道男人这一身利落的肌肉并不是白长的。

殷芙折腾了好半晌, 才总算把男人脱了个干净。

月色落在眼前这具布满伤痕的修长身体上,殷芙眸色微深, 手指缓缓抚过裹缠在男人胸前的绷带。

赵徽容竟敢把她的人伤成这个样子。

这些年来, 她一直对赵徽容明里暗里的挑衅和找茬视而不见, 是不想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却没想到赵徽容竟将主意打到她身边人的身上。

看来, 也是时候该清算一下,她们之间的恩怨了。

许是因为寒冷, 男人轻轻颤了下, 肋骨随着呼吸陷下几分, 腹肌轮廓清晰利落。

殷芙抚摸着那些伤痂,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重新染上她掌心的温度, 肆无忌惮地赏玩着这件属于她的私有物。

殷芙眼中浮现出兴味, 随手从发间拔下一支金簪。

簪身有些凉,她便掐着玄霜的腮, 让他张开嘴来, 把金簪伸进他潮湿温热的嘴巴里,待暖热了才拿出来, 视线落向玄霜身后。

男人虽然昏睡着,但似乎还残存着几分感知,随着殷芙的动作,喉咙里溢出无意识的音节, 低哑勾人。

直至半个时辰后, 殷芙才拿出帕子, 慢条斯理地擦净了金簪上的湿痕,又把衣裳按原样为他穿好。

她低头亲了亲玄霜的唇,懒倦地道了句“新岁安康”,然后便起身离开了杂屋。

*

玄霜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是坏掉了。

他从未如此嗜睡过,一日几乎有八九个时辰都在昏睡,就连吃饭都是被人扯着铁链强行叫醒。

他昏昏沉沉爬过去,沉默地将饭食舔吃干净,然后便回到褥子上蜷卧着,很快便觉脑袋沉重,睁不开眼,没多久就又失去了意识。

那扇漏缝的破窗被修好了,再无光线透进来,杂屋里整日漆黑一片。

有两个丫鬟每日按时送来饭菜,清洗食架,另有一个小厮会提着他的恭桶出去清理,除此之外,他见不到任何人。

每次醒来,玄霜都觉得身体十分疲累,于他而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身上总是粘腻腻的,仿佛出了许多汗似的,他分明没有喝水,嘴唇却是潮湿的,甚至有些肿,舌头也觉酸麻。

有时褥子上还会渗着大小姐不允许出现的东西,空落许久之处更是莫名地胀痛不堪,他只能合拢双腿,连起身都小心翼翼。

这样的身体让玄霜觉得恐慌而不安。

他终于忍不住,叫住正要离开的小丫鬟:“大小姐……这几日可有来过?”

小丫鬟瞥了他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做什么梦呢,小姐这些日子一直在云书院陪裴公子读书,哪有时间管一条狗的死活。”

玄霜眸色微暗,是了,大小姐与裴公子难得重逢,定然是整日都陪在裴公子身边的,怕是早就忘了,芙花院里还有他的存在。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丫鬟转过头,看清来人,连忙福身行礼:“小姐。”

玄霜死寂的眼眸倏然亮了亮,他下意识往前挪去,仰头望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少女,语气小心而卑微,“大小姐。”

殷芙抬手示意一旁的丫鬟退下,站在门口,打量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喉骨紧顶着脖子上的颈圈,每说一个字,对此刻的玄霜而言都无异于一种煎熬的酷刑,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黑眸直直望着她,又低唤了声:“大小姐。”

殷芙只当没看见他眼中的渴盼,拿出钥匙解开立柱上的铁锁,漫不经心道:“随本小姐去一趟拾芳园。”

“是,大小姐。”

对于她的命令,玄霜向来不问缘由,他顺从地仰着头,让殷芙将铁链的另一头拿在手中。

殷芙的目光落在玄霜脸上,坏心道:“今日阿钰也在。对阿钰尊重些,别忘了自己如今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眼睫轻颤,撑在地上的手指无声蜷紧了些,“是,奴知道。”

“还有,阿钰不喜欢看见你的脸,把这张面具戴好,别惹了阿钰不高兴。”殷芙从怀中取出事先命人打好的面具,扔给玄霜。

之前的面具丢在了赵徽容的石室里,她便寻工匠依样仿制了一张,玄霜拿起来,扣在脸上,熟练地将耳钩调至最紧。

殷芙却犹嫌不够,又拿来一条带锁的铁链,将面具牢牢捆在玄霜的脸上。

男人沉默地跪在那里,承受着她称得上过分的对待,像个犯了大错需要被严加看管的奴隶一般,被她牵着,走出了那间小屋。

拾芳园位于相府西北角,早些年李蕙喜爱侍弄花草,殷至邺便在府中辟出了一大块地方,专门给她种植花木。中间还有一片清池,养了好些鱼。

冬日里,池子结满坚冰,覆着厚厚积雪,一旁空地上,跪着几个被绳子捆着的、瑟瑟发抖的人。

“阿芙,这、这是要做什么?”裴钰早早便被丫鬟请到此处,听着那几人呜咽挣扎许久,心下十分不安。

殷芙坦然在池前的石凳上坐下,玄霜默了默,自觉地跪在她身旁。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三人,正是赵徽容和她的丫鬟杏雨,还有那个名叫邓川的侍卫。

殷芙懒懒对玄霜道:“抓你的,是他们吧?”

玄霜点了点头。

殷芙便侧过身看向裴钰,温声解释:“那个女人,是平阳侯府的赵徽容赵小姐,一向与我不对付。我平日里对她一再忍让,可这次她竟想用你来威胁于我。”

她瞥了眼垂眸跪在一旁的玄霜,故意提高了些许声音:“这幸好是抓错了人,你的身子向来不好,如何受得住这般对待。我今日,定要给她几分教训才行。”

玄霜跪在冰凉的深雪里,微微攥紧了手指。

原来大小姐叫他跟来此处,只是为了让他认一认,是不是这几个人,妄图伤害她的心上人。

殷芙瞧着玄霜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愉悦地轻勾唇角。

一向跪得挺拔的男人,此刻被满身的伤痛折磨得躬着腰背,颈间铁链垂落至身前,沉重地拖拽着他不堪重负的脖颈,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低垂着眼睫,唇瓣抿得紧紧的,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不该有的情绪,眼眶却不经意地红了几分。

殷芙还没看够,便被裴钰忐忑的声音打断了思绪:“阿芙,他们毕竟没伤到我什么,你还是放了他们罢,莫要为此而得罪了平阳侯府。”

“那怎么行。”殷芙温柔道,“若是不让她长长记性,难保她下次不会再对你动手。你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我舍不得你受委屈。”

裴钰动了动唇,没再说话。

这几日,殷芙一直没来云书院,原来是忙于此事。

她心中终究还是有他的,这让裴钰心下稍安。

如今她做回了相府嫡女,自然有许多自己的事要做,不能整日围着他转,他应当习惯,无需多思。

裴钰看了眼跪在殷芙身旁的男人,慢慢放松下来。

那日他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不舒服,殷芙便将他的话记在了心上,即使带着这个替身出来,也不忘牢牢遮挡住他的容貌,不想惹他不快。

在殷芙心里,他的分量,显然比这个低贱的替身要重要得多。

两名侍卫得了殷芙眼神示意,大步走上前,粗鲁地取下塞在几人口中的布条。

赵徽容立刻破口大骂起来:“殷芙,你怎么敢!我可是平阳侯府的嫡女!你这样做,就不怕我爹爹来相府兴师问罪吗!”

玄霜逃跑后,她待在府中惴惴不安了数日,一直不见殷芙有所动作。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却没想到殷芙竟敢派暗卫夜闯侯府,将他们主仆三人毫不客气地绑到了此处。

殷芙懒散地笑了声,以平阳侯府如今的地位,还不值得她畏惧什么。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赵徽容把玄霜折磨成那副模样,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何况赵徽容为着跛脚一事与她积怨多年,今日,也该好好算一算她们之间的账了。

她没理会赵徽容恼怒的质问,只是慢条斯理地褪下手腕上的金镯,“赵徽容,我想你应该清楚,当年那只镯子并非我故意遗落,我也没有逼着你帮我去找镯子。是你自己不小心崴了脚,从来都与我无干。”

“我原先也不想与你计较的。”殷芙摩挲着手里的镯子,叹了口气,“可这几日,我越想越觉得,我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白白挨了你这么多年的恨,实在委屈啊。”

殷芙眯起眼睛,看向赵徽容身后满园的深雪。

除夕后,又连着下了好几日的大雪,她特意吩咐了丫鬟,将拾芳园里的雪留了下来,没有清理。

在赵徽容惊惧的目光中,她用力扬手,将镯子远远一扔,微笑道:“赵小姐,我的镯子丢了,劳烦你,帮我找一找吧。”

“你、你疯了!”赵徽容不可置信地叫喊起来。

这园子里的雪足有一尺深,几乎没过小腿,她本就腿脚不便,想在这茫茫雪地里寻到那只不知被殷芙丢在哪里的镯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殷芙不紧不慢道,“若是赵小姐找不到,那我只能把赵小姐的另一只脚也废了,只当是提醒赵小姐,我的人,不是你轻易能动的。”

两个侍卫立刻解开了赵徽容身上的绳子,又用力推了她一把。

赵徽容踉跄着跌进雪里,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殷芙。

“怎么,赵小姐是觉得一刻钟不够用?”殷芙十分善解人意,“那这样好了,若是你手下这个侍卫愿意替你挨些鞭子,每受一百鞭,我就多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如何?”

邓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小姐,是你命令我去抓人的,我、我只是个听命办事的奴才,一百鞭下去,我、我会死的……”

赵徽容恨铁不成钢地啐了邓川一口,她平日里好吃好喝地养着这些奴才,到了紧要关头,却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肯为她做!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铁链镣圈束缚着的男人身上,即使殷芙如此待他,他的神色依旧是沉默而驯服的。

赵徽容想起石室里的一幕幕,忽然想,若是她对殷芙这般要求,这个暗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为殷芙挨鞭子,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赵小姐,已经过去半刻钟了。”殷芙好心地出声提醒。

赵徽容咬牙,眼看邓川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认命,整个人几乎趴在雪地里,一面用力挖雪,一面狼狈地往前爬。

殷芙弯了弯唇,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拿过一碟糕饼,含笑递给身旁的裴钰。

“阿钰,今日是元宵,我让小厨房做了些糕饼,你尝尝。”

裴钰拿起一块尝了尝,温声道:“细腻清甜,味道不错。”

他瞥了眼正艰难在雪里爬行的赵徽容,再看着眼前对他温柔含笑的少女,心口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自幼不受父亲喜欢,母亲性子又怯懦柔弱,从来没有人像殷芙这样为他出过头。

裴钰蹙眉,默默掐了下手心,将这荒唐的念头压下。

他还没有忘记那只木器的形状,也永远不可能忘记。

殷芙吃了两块,觉得有些累,便把碟子递给一旁的玄霜,“你来端。”

玄霜接过碟子,沉默地膝行至两人面前,双手高举,眉眼低垂。

她勾了勾唇,故意当着玄霜的面将手里那块吃了一半的豆沙糕递给裴钰,温存道:“我记得你是爱吃甜的。”

裴钰笑着接过来吃了,“阿芙记性真好。”

话音落,那只装着糕饼的碟子明显轻轻颤了下,殷芙低眸看去,故作不满道:“端个碟子也端不住吗?还是你对阿钰心存不满,不想服侍他?”

“……奴不敢,大小姐。”男人低着头,哑声道。

殷芙轻飘飘道:“当初可是你自己求着要留下来的,如今本小姐不过让你伺候阿钰一回,你便这般不情愿,还当自己是裴三公子吗?”

玄霜嘴唇翕动,只能将脖颈又垂低了些,再次道:“奴不敢。”

殷芙哼了声:“看来若是不给你些教训,你还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从明日起,你每日去阿钰的院子里砍柴洗衣,好生服侍阿钰。若是让本小姐知道你敢对阿钰不敬,定不会轻饶了你。”

玄霜蓦地抬起头,仿佛不敢相信她口中的命令,殷芙挑挑眉,“不愿意的话,你随时可以滚,本小姐可没有逼你。”

只一句,便让玄霜再说不出话来,他手指紧紧攥着瓷碟边缘,嗓音愈发晦哑,“……奴会尽心服侍裴公子,求大小姐,不要赶奴走。”

殷芙不置可否,转过头对裴钰温声道:“阿钰,这段日子让他平白占着你的身份,我心中实在愧疚。他若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只管告诉我。”

“好。”裴钰应得温和,“多谢阿芙,处处为我着想。”

他忽地咳嗽了几声,殷芙关切道:“可是夜里着凉了?要不要我叫府医来看看?”

裴钰摇头,“许是在风里坐久了,不碍事的,回去歇一歇就好了。”

“好,那我送你回去。”殷芙站起身,朝那两名侍卫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看好赵徽容,不许她偷懒。

走出拾芳园,两人在路口分别,殷芙弯眸朝裴钰挥手,说改日再去陪他读书。

裴钰含笑应下,却看见殷芙无意褪落的衣袖下,那只盘丝金镯赫然还戴在手上。

——她根本就没有把镯子丢出去。

即使赵徽容在园子里寻上一天,手指都挖出血来,也不可能找到什么镯子。

裴钰脸上的笑意忽而有些僵。

她的行径完全称得上恶劣,这样的少女,怎么可能与天真善良四字扯上关系。

待他回神时,殷芙已经走远了,那个沉默冷峻的男人顺从地垂着头,由着她将铁链缠系在手腕上,像在遛一条家养的犬。

替自己的小狗出了口恶气,殷芙心情很好,一路赏花赏雪,走走停停,直走了两刻钟,才回到芙花院。

她牵着玄霜回到小屋,解开他脸上的面具,将铁链仔细拴回立柱上。

“……大小姐。”

身后传来男人低哑嗓音,殷芙停下脚步,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冷淡地回头:“何事?”

玄霜跪在地上望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终究只是垂下眼,恭敬而卑微地开口:“天冷了,您夜里记得多盖几床被子。”

殷芙想,自己都伤成这副模样了,竟还有心思关心她。

她夜里有踢被子的习惯,夏日还好,入了冬,总是玄霜一遍遍为她盖回去的。

她怕冷,每晚都会让玄霜脱光了衣裳,枕在他身上,才能安然睡去。

这几日玄霜不在,她夜里睡得着实不大舒服,不过为了能看到小狗难得的可怜模样,她不介意再忍些时日。

殷芙在心里表扬了一番小狗的体贴,嘴上却十分恶劣:“这些事,如今自然有阿钰提醒。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关心本小姐?”

玄霜被训得无意识地瑟缩了下,平日里在榻上被她怎么欺负都不曾委屈过的男人,却因她随口的一句斥责而慌乱不已,“奴说错话了,奴说错话了,求大小姐,不要赶奴走……”

他一面说,一面将头磕在她脚边,声音颤抖着,并不敢辩驳半句,只是一味地认错。

“既然知道说错话了,便自己掌嘴吧。”

殷芙轻飘飘地留下一句,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身后立刻响起了毫不犹豫的掌嘴声。

一声一声,不绝于耳。

殷芙唇角轻勾,没有回头,想象着此刻男人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委屈而不敢言的酸楚神情,差点按捺不住。

这样的小狗实在是太诱人了,一辈子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万万不可浪费。

元宵后,殷芙很快又忙碌起来。

相府推迟婚事一事早已在京中四处传开,虽然殷家对外只称是裴公子身子不适无法完婚,需静养些时日,但仍免不了许多流言。

殷芙推掉了一切不必要的人情走动,整日待在昭宁的清岚乐馆作画。

“……你说什么?真的裴三公子回来了?”昭宁捧着瓜子,坐在一旁一脸兴奋,“何时让我见见,我倒要看看,这正主究竟长什么模样。”

殷芙专注地盯着眼前抱着琵琶的年轻乐师,一面在纸上落笔,一面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好见的。”

昭宁眨眨眼,“哦”了声:“我知道啦,你还是惦记着之前那个暗卫是不是?”

作为和殷芙从小交心的好友,昭宁无比了解她的脾性,不得不好心提醒:“玩归玩,你可要把握好分寸啊,别下手没轻没重的。”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殷芙扬了扬下颌,示意那名乐师稍微侧坐一些。他瞧着不过十八九岁,还有些羞涩,被殷芙盯着看了这么久,脸颊泛着不自在的红。

“不过,你对那个裴钰,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么?”昭宁还是有些好奇,“若是他真的病死在了白沙村,倒也罢了,可如今他既然回来了,难道就没有唤起你一丝丝的旧情?”

昭宁心思纯善,殷芙暂时还不打算把她对裴钰的那些怀疑告诉她,只淡淡道:“人总是会变的。”

她将作完的画拿起来给昭宁看,顺势转移了话题,“画好了,你看看,可还满意。”

对于殷芙的画技,昭宁自然是一百个满意的,她仔细欣赏一番,喜滋滋地对殷芙说起她的宏图大业:“……改日我再亲笔题上他的名姓,咱们也算是书画双绝,到时乐馆一开张,万一没有生意,咱们就改卖书画,保准不亏。”

殷芙:“……”

那名乐师也凑上前,想悄悄看一眼,殷芙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玉牌,不由好奇道:“这是何物?”

“这个啊,这是我专门为馆中的乐师定做的‘花牌’,上面刻了他们的名字,方便客人记住。”昭宁得意洋洋,拎出那块玉牌在殷芙眼前晃了晃,“怎么样,我聪明吧?从裕州寻来的老师傅,家里祖上便是做玉的,手艺可厉害了。”

殷芙摩挲着那块玉牌,忽然想到什么,离开清岚乐馆前,她拉住昭宁,让昭宁帮她也做一块。

回到芙花院,殷芙路过关着玄霜的那间杂屋,房门却开着,里面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她叫住一个洒扫的小丫鬟问话:“不是让你们好生看管他,不许他擅自出屋吗?”

小丫鬟连忙解释:“小姐您忘了,您吩咐过,要他每日去裴公子的院子做活,这几日他都是天不亮就过去砍柴了。”

殷芙连着为昭宁作了好几日的画,早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经了丫鬟提醒,这会儿才想起她的确吩咐过这么一句。

回房换了身衣裳,殷芙便去了云书院。

一进院,便看见玄霜正跪在水井旁,低着头费力地浆洗着盆里的衣裳,一旁的木棚下,高高地堆着他起早劈好的柴禾。

男人穿着一身粗糙的下人衣裳,颈间铁链拖地,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浸在寒凉彻骨的水中,冻得通红麻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远远看见殷芙,想起她那日不悦的训斥,很快又低下头掩去眼中情绪,像府中寻常的奴仆那样,卑贱地朝她叩首行礼。

“奴见过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