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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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霜薄唇颤抖, 不可思议地紧盯着裴钰的脸,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心中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那位真正的裴三公子回来了。

那他呢, 他该怎么办?

锁骨下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他趁邓川和几个守卫吃醉了酒, 用手掌生生劈断铁链, 这才得以逃出那间石室。

他赤着脚, 一瘸一拐地跑过张灯结彩的长街,穿过一户户喜气洋洋庆贺新岁的人家, 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跪回大小姐的身边。

想被大小姐抱在怀里包扎伤口, 想被她亲吻着安抚……

这是玄霜记不清多少次昏死过去时, 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

而此刻, 他怔怔看着大小姐身旁那一袭雪衣的如玉公子,心中无比清楚, 大小姐的心上人回来了, 他失去了用处,失去了唯一能留在大小姐身边的价值。

气息凝堵在喉咙, 泛着晦涩的酸楚, 玄霜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好半晌, 才颤着声,唤出一句沙哑的“大小姐”。

殷芙皱起眉,目光扫过男人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口。

看样子,事情似乎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若只是逃跑, 他不会带着一身如此严重的伤回来。

她心知自己冤枉了玄霜, 嘴上却轻描淡写:“你还知道回来啊。”

男人眼睫颤了颤,顾不上干哑得快要坏掉的嗓子,迅速将他被赵徽容的侍卫抓走一事从头到尾交代了一遍。

殷芙听着,眸色不由冷了几分。

她一向懒得理会赵徽容,没想到她还存了这样的主意,竟然想用裴钰来威胁她。

此事倒也怨不得玄霜,是她低估了那媚|药的药性,还让玄霜戴着缅铃出门为她买梅花汤饼,才让赵徽容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明知如此,殷芙还是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心安理得地将过错尽数安在了玄霜的头上,“真是个废物,两个府丁都能把你抓了去,本小姐要你有何用。”

“对不起,是属下无能,请大小姐赐罚。”玄霜哑着声告罪,整个身子全凭撑在地上的一双手支撑,受了拶刑的手指不断渗出血来,将冷白的雪染得泛红。

裴钰惊愕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跪在地上不停请罪的男人,他甚至都没有听明白,他究竟犯了什么错。

裴钰几次想要说话,但殷芙根本没有看他,他只得拿起酒壶,往殷芙面前的酒盅里添了些酒,以此弄出些声响来,“阿芙,他是谁?”

裴钰出声的刹那,殷芙清晰地看见玄霜的瞳孔缩了下,那双素来沉肃的眼眸,头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害怕和恐慌的神情。

他在害怕,害怕因为裴钰的归来而被她抛弃,成为一个无用之物。

殷芙心口微动,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新的乐趣,盯着玄霜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了许久。

她还没说不要他呢,他就害怕成这样吗?

这样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此刻如受伤的犬类般脆弱地蜷缩在她的脚边,比怜悯先到来的毫无疑问是恶劣的欺凌欲|望,殷芙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真的要抛弃他,他会如何。

于是她温柔地回答了裴钰的问题:“他便是我昨日与你说起过的,那个与你容貌相像之人。不过……”

殷芙低眸看着玄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语气冷淡下来:“阿钰既已回来,本小姐便不需要你了。”

话音落,她眼瞧着玄霜的眼睛一寸寸地黯淡下去,隐隐透出几分绝望的哀切。

他僵僵地跪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被允许留下来,慌乱间,只能卑微地扯住殷芙的裙角,小心翼翼的,似在朝她摇尾乞怜。

“求大小姐别丢下属下。”

“就当是,就当是养条狗在身边,求求您,大小姐……”

情急之下,什么尊严,什么脸面,玄霜通通都顾不上了,他仰头望着殷芙,嘴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些单薄的字句,试图以此来求得殷芙的心软,模样可怜又狼狈。

狗?

殷芙思考了下,他本来就是她的狗啊,不是吗?

不过,眼前的玄霜,似乎比原先那个只会面无表情挨*的哑巴玩具要有趣得多。

殷芙唇角轻勾,故意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玄霜求得嗓音嘶哑,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她才纡尊降贵地开口:“看来是本小姐这些日子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小姐当初留下你,是看在你和阿钰容貌相像的份上,如今阿钰已经回来了,本小姐还留着你干什么?”

冰冷绝情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在耳中,玄霜眼睫颤了颤,冷风顺着微张的唇瓣灌进肺里,每一口呼吸都浸着血腥味,牵扯得肺腑生疼。

他眼前一阵模糊,险些跪不稳了,粘满血污的发丝被风吹到两旁,露出憔悴清瘦的下颌。

裴钰此时终于看清了玄霜的脸,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饶是他已经知晓此人与自己长得十分相像,仍是震惊万分,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容貌与他如此相似之人。

殷芙听见身侧动静,故意做出体贴的样子,关切问道:“阿钰,怎么了?”

裴钰一手轻捂着心口,神色复杂地看着玄霜,轻声道:“没什么,只是……他长得太像我了,我有些不舒服。”

“听见了吗?你的脸让阿钰不舒服了。”殷芙发觉自己似乎很有扮演恶人的天赋,只是以前玄霜太乖了,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让她失去了许多乐趣。

现在裴钰回来了,难得看见玄霜这副卑怯脆弱的模样,她当然要趁此机会玩个尽兴才行。

反正玄霜早就是她的人了,想怎么玩,还不是都随她的心意。

眼见玄霜抿紧了唇,低垂着眼睫无措地跪在那里,殷芙按捺着心中兴奋,慢条斯理地再添一把火:“本小姐若是留下你,会让阿钰不高兴的。”

玄霜无声掐紧了手心,心脏仿佛被钝刀割过,痛楚迟缓而漫长。

前几日大小姐还温柔地唤他阿钰,如今这名字,连同大小姐曾经赐予他的一切,都因裴钰的归来而被尽数收回。

他早知那些东西本不该属于他,却仍然难以自抑地深陷其中,生出僭越的依赖。

他听着少女冷淡的话语,强忍酸楚,重重磕下头去,再次哑着声祈求:“属下愿意做任何事,只求大小姐不要赶属下走,您要属下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身子已经被大小姐玩|烂了,他离不开大小姐的,如同家养的猫狗放归野林,不出几日,就会死去的。

裴钰坐在一旁饮了盅酒,借着酒意,心绪慢慢安定下来。

他原先还担心殷芙会对这个替身怀有感情,倒是他多想了。

他们分开了太久,殷芙对他有些疏离也在情理之中,如今有了这个低贱的替身作对比,她自然会想起从前他的种种好处。

思及此,裴钰不由微微坐直了身子。

不过……

殷芙对待这个暗卫,是否有些太过残忍了。

男人显然伤势很重,只跪了这么一会儿,膝下的雪便红了一片,殷芙却仿佛看不见般,只一脸冷漠地要赶他走。

这样的殷芙让裴钰觉得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裴钰很快安慰自己,殷芙是因为不想让他不高兴,所以才如此急切地要赶走这个男人的。

这恰恰证明,在殷芙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他。

只要殷芙还记着昔日的情分,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这个暗卫,虽然可怜,但为免留下后患,还是得赶走才行,若是殷芙爱屋及乌,真的因为这张脸而对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感情来,那就不好了。

裴钰在心中斟酌着词句,正欲开口,殷芙却先一步出声道:“你既然不想离开,也好。阿钰说得有理,如果本小姐把你赶走了,别人难免会觉得是阿钰容不下你,怕是会有损阿钰的名声。”

裴钰一噎,在没有亲眼见到玄霜之前,他的确是如此想的,可如今看见了玄霜的脸,他才知道此人竟然和他这般相像,若留在殷芙身边,日后必有大患。

赶出芙花院不够,最好是将此人逐出相府,逐出京城,离殷芙越远越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

可殷芙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不是想当狗吗?那本小姐便成全你。你可以继续留在本小姐身边,但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本小姐的未婚夫婿,也不再是暗卫玄霜,而是芙花院里的一条狗。”

“如何?这可是你方才口口声声求的。”殷芙勾唇轻笑,“可不是本小姐逼你的。”

玄霜手指蜷成拳,浸在冰凉的雪里,阵阵发抖。他张开被牙齿咬得渗出血印的唇瓣,喉咙里仿佛堵着潮湿的棉花,嗓音晦涩沙哑,“属下,多谢大小姐收容之恩。”

殷芙瞧着他这副可怜模样,却犹觉不够:“谢本小姐做什么,是阿钰心善,愿意留下你,你该谢谢阿钰才是。何况当初如若不是因为阿钰,本小姐根本就不会把你留在身边。”

玄霜僵在那里,苍白的嘴唇微张着,心脏被翻覆而来的酸楚淹没,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还愣着做什么?”殷芙轻描淡写道,“还不快向裴公子,磕头谢恩。”

【📢作者有话说】

殷·恶女限定版·芙已上线[狗头]

晚上六点照常更新[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