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芙用指骨抵起男人汗津津的下颌, 一片黑暗中,玄霜感觉到少女柔软的呼吸落在他干涩的唇珠上。
那距离太近了,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 低唤了声:“大小姐……”
“躲什么?”殷芙掐着玄霜的腮,略带不耐地将他的脸掰正, “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
玄霜喉结轻滚, “属下……没忘。”
他的身体性命皆属于大小姐, 大小姐,想如何都可。
“既然没忘, 那便乖些。”
殷芙没有松手,一手仍捂着他的眼睛, 倾身吻上了他的唇。
出乎意料的, 暗卫的唇是令她惊异的柔软, 带着一点湿润的凉,像落在山间松石上的雪。
殷芙闭上眼, 慢慢地啄吻过暗卫的唇角, 玄霜紧绷得厉害,几乎战战兢兢, 微张着唇, 一副任她予取予求的模样,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动作。
她吮着玄霜的唇, 像品尝一盏尚未融化的酥山,要细细地舔着,用津液将它融湿,再咬到口中。
玄霜猛然颤了颤, 大脑一片空白, 从未被踏足过的领地被殷芙的齿尖轻柔碾咬, 他浑身发麻,一瞬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砰砰的心跳,一声一声,撞着胸膛。
玄霜跪在那里,高仰着头,被亲得恍恍惚惚,只怔怔地想着,他愿意为大小姐去死,不,他本来就该为大小姐去死。
生涩的暗卫像块什么都不会的木头,只知道不可反抗,红润的舌尖狗一样地伸着,殷芙想,这便是和男子接吻的感觉吗。
似乎……有些上头。
她慢慢加深了亲吻的力道,暗卫冷而淡的唇逐渐染上旖旎的绯红,湿濡拉扯出纤亮的银丝,殷芙抹了抹,随手擦在暗卫的脸上,像是在使用一块抹布。
玄霜僵了下,以为是殷芙不满他的笨拙,于是开始惶恐地,小心翼翼地回应。
车帘单薄,坐在外头的惜月清晰地听见了车里不同寻常的声响,她虽是未经事的丫头,但也大概能猜到小姐正在对那暗卫做什么,脸上不由跟着热了起来。
瞥了眼靠在一旁睡得昏昏沉沉的素玉,惜月暗自松了口气,只当什么都没听见,继续专心赶车。
还有一小段路便要到暮云山脚下了。
那暧昧的声响却忽然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
“你咬到本小姐了。”
殷芙皱着眉,口中还疼着,她知道玄霜并非故意,只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又急着想迎合她,所以不小心咬到了,可心里还是越想越不痛快,抬手又扇在玄霜另一边脸上。
玄霜懵怔了一瞬,唇齿间还残留着大小姐唇上口脂的甜香,他的身子兀自发着软,耳光的疼痛却让他从方才短暂的温柔中骤然清醒。
“大小姐恕罪,属下愚笨……”
话未说完,口中的湿软便被殷芙的指尖揪住,不成字句的声音闷回喉咙里,化作一声低哑克制的闷哼。
殷芙扯拽着,眼看着暗卫的唇角又淌下晶亮的潮湿,她哼了声,抿了抿被咬痛的舌尖,“这东西既如此没用,不如割了算了。”
“……是,属下领罚。”
玄霜只犹豫了一息,便从袖中滑出匕首,正欲递给殷芙,又想起那匕首刚杀过人,上面沾染了不少刺客的血,不知大小姐会不会嫌脏。
殷芙瞥见他的动作,心口的火气不由慢慢消散了几分,她暂时还不想要一个没有舌头的、不会说话的哑巴暗卫,何况他亲起来还算舒服,只是太过青涩了些。
但殷芙并未打算就此放过玄霜,她解下腰间的玉影,令玄霜张着口,自己伸出来,沉重结实的刀柄,重重打在那脆弱之处。
“今日暂且饶过你。不过,该罚还是要罚的。”
刀柄高抬重落,啪嗒,啪嗒,声响脆亮,又掺杂着几分暧昧的、水渍溅扯的声音。
玄霜挨着痛,本能地想缩回去,却又不敢让殷芙手下落偏,只能自|虐般地,伸得长长的。
玉影曾是他贴身之物,刀柄上的每一寸纹路他都无比熟悉,如今却在大小姐手中,成为责罚他的一件工具。
玄霜耳根发热,几次忍不住想要出声,想起惜月和素玉就在车帘外,前后还有随行的侍卫,为免被旁人听了去,只得拼命忍住了,掌心几乎要抠出血来。
平日里热茶烫过都会生出疮泡的地方,哪里经得起这般对待,殷芙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很烫,不知是不是肿了的缘故,似乎比方才还要柔软许多。
她俯身,丝毫不顾及玄霜的痛楚,再次吻了上去。
嗯,果然舒服极了。
只是轻柔的吮咬,对此刻的玄霜而言却无异于又受了一次刑,他紧闭着眼,顺从地被殷芙圈在身前,将口中可怜的肿烂献与她,肆意玩弄。
“小姐,到了。”马车慢悠悠停下,惜月轻咳了声,“您要歇息一会儿吗?还是即刻上山?”
殷芙动作微顿,她松开玄霜,随口吩咐道:“让他们寻个地方把马匹拴好,一刻钟后上山。”
惜月应了声,把素玉晃醒,让她看着马车,自己则跳下车子去传话。
殷芙取出帕子,擦了擦唇。玄霜低着头跪在那里,冷峻面容上瞧不出任何异样,只皮肤有些红,唇角凝着一片潮湿的晶亮,原本寡淡的唇色上,凌乱覆着她口脂的嫣红。
察觉到殷芙的打量,玄霜默了一息,动了动唇,似要说些什么,殷芙却先一步打断了他:“别再说什么‘冒犯’,‘赐死’的晦气话,你是本小姐的东西,本小姐想如何就如何。还是说,你不情愿?”
玄霜迅速摇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惶恐。”
他低垂着眼,嗓音晦哑,“属下卑贱,恐污了大小姐贵体,且上次,大小姐也罚了属下的……”
那时殷芙醉酒,把他当作裴钰抱了好一会儿,事后想起,便在她碰过的地方各罚了三十鞭,他以为,大小姐是嫌弃他的。
殷芙顺着他的话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件事来,不甚在意地哼了声:“那只是本小姐闲来无事,想看你受罚罢了。”
玄霜怔了怔,黑眸里浮现出些许错愕。
“怎么?觉得本小姐欺负你了?”
玄霜只愣了一瞬,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只要大小姐高兴,属下如何都好。”
他不是裴公子,不懂诗词之道,也不懂该如何讨大小姐欢心,也就只有这副还算能忍痛的身子,能供大小姐解闷消遣。
何况……
大小姐不嫌弃他低贱粗鄙,愿意碰他,他自该感激,又怎会怨怼于大小姐。
殷芙瞧着玄霜的眼睛,他神情真挚,倒不似作假,再者,他一向沉默少言,也不像是会违心讨好她的样子。
殷芙神色稍缓,伸出手慢慢抚上眼前这张像极了裴钰的脸,语气不觉温柔了许多,“听话些,往后,本小姐自然不会亏待你。”
说话时,她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眸子浅浅弯起,玄霜心跳蓦然加快,上次大小姐这般温柔地看他,还是醉酒后将他当作裴钰的时候。
玄霜后知后觉记起此行的目的,大小姐思念心上人,为此不辞暑热,赶赴寺中,为那位逝去的裴公子烧经祈福。
他忽然想,大小姐方才吻他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也是裴公子吗?
可是,一个卑贱的替代品,没有资格计较这些,也不敢计较这些。
殷芙用指腹蹭过玄霜湿润的唇角,将一点口脂擦在他唇上,语气寻常地吩咐:“弄干净,然后便下车罢。”
这口脂可是从容雪阁买来的金贵玩意儿,因贵女们平日里说话或是饮茶时,总免不了要吃进去些,所以特意在里头加了蜂蜜,还有上好的玫瑰花汁,可不能浪费了。
玄霜低声应了声是,用力抿了几下唇,又伸出舌头,将唇瓣上的也舔咽干净。
甜腻的花香,令他又想起方才被大小姐掐着下颌亲吻的感觉。
玄霜不敢再多想,将银针深深刺入掌心,熟练地借着疼痛压下那些不该属于暗卫的情绪,俯身朝殷芙磕了头,恭敬道:“属下告退。”
殷芙坐在车中理了理衣裳,拿过身旁的水囊喝了些水,然后便掀开车帘,搭着素玉的手,步下了马车。
暮云寺建在半山腰,沿着石阶走上去,约莫两刻钟便到了。
已是午后,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山顶,晒得人口干舌燥。侍卫们一队在前,一队在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方才遇见的那伙刺客,令众人心中都戒备起来,一刻也不敢松懈。
暮云寺的住持觉元和尚,昨日便得了安平郡主要来寺中进香的消息,早早便候在寺门口,亲自迎接。
眼下正值盛夏时节,天热得像要淌火,上山辛苦,寺中也没什么香客,到处都静悄悄的。
穿过蜿蜒曲折的小路,觉元和尚将殷芙引到供奉着佛祖金身的佛堂前,念了声阿弥陀佛,便退至一旁,低声念诵起经文。
殷芙在蒲团上跪下来,有小和尚走上前,递上三支香。
殷芙捏着手中细香,仰头望着佛祖慈悲眉目,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阿钰,莫要再托梦于我了,你我此生无缘,又何必百般牵缠。
殷芙念着这些话,她想她应该感到难过的,若裴钰不再入梦,那她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她的心,竟意外地平静。
既已阴阳两隔,活着的人总要往前走,她不可能为裴钰难过一辈子,人生光阴数十载,总得寻些欢愉事,方不枉白活一回。
殷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把香插进案上的香炉里。
转过身,才发觉天不知何时暗了一块,乌云黑压压地挤着,太阳还挂在那儿,竟就哗啦啦地浇下雨来。
那递香的小和尚是个话多的,热络地告诉殷芙:“这叫‘日头雨’,是好兆头哩,看来施主是有福之人。”
殷芙笑笑,左右无事,她也不急着走,便站在门口,等着雨停。
雨声隆隆,香火缭绕。
天地间弥漫着湿热水气。
和她初见裴钰时那场缠绵悱恻的小雨,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郎君和着雨声叩门而入时的情景,自裴钰病逝,那一幕,曾无数次在她的梦中出现过。
直至一道低哑动听的声音自雨声中响起,打断了殷芙的思绪。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