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嬷嬷传了宁宁的公主口谕后,又看向脸色已经铁青的贾母,不卑不亢的笑道:“公主让老奴给老太太稍句话:她说‘老太太年事已高,瑚大奶奶既有立揽狂澜,救大厦将倾之才干,您老也能从此放下操了几十年的心了。
书上说有事弟子服其劳,老太太一把年纪也折腾不起。您若有什么事,本宫也愿意帮着老太太棍棒教子。宝玉聪慧过人,兰哥儿也是不负其父风采,若能严加管教一二,定然是不成功便成仁的。‘”
宁宁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但这话里的警告却是更不客气。她明确告诉贾母别折腾事,若贾母敢折腾,那她就让人棒打宝玉和贾兰,打死打残不论。
宝玉是王夫人的心肝肉,贾兰是李纨的命根子。就算贾母非要折腾点什么事出来,王夫人与李纨也不敢赌宁宁那为数不多的仁善。
虽然她们也不认为宁宁有这种东西就是了。
古嬷嬷替宁宁表了一回态度,又出言警告了一回贾母,便带人离开了荣庆堂。
而与此同时,从角门出来直奔后街的贾琏却正在受夹板气。
贾琏被放了进来,顺着人声找到坐在那里的夏金桂和凤姐儿。这两人起了一点攀比心,往那一坐,一个赛一个的高贵冷艳,气势逼人。
一看到二人这副姿态,贾琏那嗷嗷叫的危机意识瞬间让他刹住了脚,然后用一种相当滑稽的姿态连着后退好几步,最后更是转身就跑。
可惜后街只许进不许出。
可惜贾琏行动不够利索,已经让人瞧见了他。
夏金桂的人:“奶奶,爷来了!”
凤姐儿的人:“奶奶,二爷来了!”
两边的人异口同声的对各自主子说完,又下意识的对看一眼,随即便将视线落在了贾琏身上。
夏金桂不让人在她面前唤贾琏‘二爷’,那会让她有一种她在跟小叔子通。奸的即视感。
而凤姐儿那边,则是叫惯了‘二爷’,并未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贾琏走不掉,只得又讪讪回身朝夏金桂和凤姐儿的方向走来。
然后贾琏就发现他家那两只母老虎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善和挑剔,以及如针扎一般的……凶狠。
‘你那眼珠子先看我们俩谁?’
‘你一会儿先跟我们俩谁说话?’
‘你敢先跟她说话,我跟你没完!’
‘你敢让老娘没面子,老娘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两张似笑非笑娇花芙蓉面,两双似喜似怨多情眼,齐齐朝贾琏看过来的时候,贾琏竟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一步一挪的走到两媳妇面前,那爆棚的危机意识竟让贾琏低着头,谁都不敢看。
夏金桂:手痒!
凤姐儿:手痒!
夏金桂眯着眼睛打量贾琏,凤姐儿则眼珠子转了转,便对着贾琏笑着问道:“二爷怎么过来了?”
凤姐儿无视满地狼藉,巧笑嫣然的看向贾琏,那一刻,贾琏没有惊艳,全是惶恐。
他感觉旁边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正中他的心口,扎得他瑟瑟发抖。
凤姐儿见贾琏纳头不语,脸上的笑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下意识去看夏金桂,就看见夏金桂眼底满是嘲讽和挑衅。
忍不了一点!
这么想的凤姐儿竟是脑子一热,直接朝贾琏抡起了胳膊。
‘啪~’
‘啪~’
一个巴掌落下后,凤姐儿自己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贾琏,脸上都是‘我|干了什么’的震惊。
贾琏的震惊不比凤姐儿少。
往常凤姐儿只在他们房里耍横,从不曾在外面动手。
一旁的贾琏正觉面子上下不来时,夏金桂竟然也朝贾琏抡了一巴掌。
抡完巴掌,夏金桂就去看凤姐儿,一副‘你能打,我也打得’的姿态。
凤姐儿与夏金桂的视线对上,无形的火花霹雳啪拉炸开,随后又双双将头扭到一旁。
先后挨了两巴掌的贾琏:…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
夏金桂与凤姐儿维持‘风度’,所以还能对彼此笑得优雅。但转头看向贾琏时,便都用了迁怒那套。
贾琏原本气势汹汹的来了后街,可一个照面就因为女人的面子问题得了两巴掌,这会儿倒是彻底忘了来此的初衷。
然而让贾琏更崩溃的却是夏金桂与凤姐儿的默契合谋。
夏金桂:“抄出来的金银太多了。”
凤姐儿:“…荣国府家大业大,人丁兴旺。”
彼此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合作意向,随即二人同时看向一旁的贾琏,随之又先后走到无人角落。
荣国府两房尚未分家,二房叔侄兄弟四人都未做下亲事。除此之外,二房还要供养元春,这也是一项支出。
再看他们大房,除了琮哥儿外,就只有巧姐儿了。
巧姐儿不及十岁,若论做亲也是排在所有人后面。琮哥儿的年纪倒与宝玉叔侄差不了两岁,可到底只是一个人。
大房已经吃了那么多年的亏了,绝不能再让二房占便宜。
与其将这些金银摆在那里让人惦记,还不如化明为暗,二一添做五,咱们俩分了呢。
你一言我一语,都不用说得太透,就已经达成了共识。后二人齐齐看向傻孢子贾琏,便又极为满意的收回视线。
回头让人将贾琏绑了索要赎金,这笔公中的产业就洗出来了。她们得了银子,贾琏也不会有危险。
抄捡出来的这些都不曾入公库,就算老太太和二房不同意,也拦不了她们救自家男人的决心。
再一个,若是二房当真拦着不让救,那正好可以与二房撕破脸。
凤姐儿其实是最不想二房与大房撕破脸的,更不想大房没了二房的掣肘。然而在二房已经彻底不能给她什么的时候,凤姐儿也不会看不清局势的仍要和二房站在一起。
到了目前这个局势,凤姐儿又发现自己做错了件事。
那就是这些年来,她将自己的亲婆婆得罪得太狠了。
老太太一把年纪,还能活几年?她前脚过世,后脚荣国府就会分家。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因为孝道去给大太太立媳妇规矩。
她嫁进来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偏却纵着自己的性子只一味奉承老太太,事事捧着二太太,再狠狠的将亲婆婆的面子踩在地上磨擦。
蠢得她自己都没眼看!
垂眸,压下满腔糟糕情绪,凤姐儿低声问夏金桂:“有六十万了吗?”若有一人可分三十万。
夏金桂先是摇头后是点头,“五十出头,再卖些古董珍玩也就差不多了。”
夏金桂可着花名册抄,所以她这一波不光抄大蛀虫,担心小蛀虫之后再跑了也一并都抄了。这会儿瞧着抄捡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夏金桂便也知道差不多了。
顿了顿,夏金桂又想到了什么一般的对凤姐儿说道:“薛家那间位于鼓楼西大街的“恒舒典”,被我们家拿下了。”
可以先挑一批喜欢的东西拿过去当,回头一转手,还是她们的。
其实这个事,夏金桂完全可以自己干,之所以拉上凤姐儿也是因为她不想让凤姐儿给她捣乱或是趁机踩着她上位。
大太太的能力上限在那里摆着呢,凤姐儿这么多年打下来的胭脂虎名号也不是假的。若她二人联手,不但事半功倍,也许还能达到意料之外的效果。
凤姐儿自小产后,下红的症状就一直没有转好。哪怕她不想承认,但众人心里都明白她再有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了。
这会儿夏金桂将那些倚老卖老,不服教管的管事以及与她有旧怨的下人都发卖了,于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若是再有些银钱傍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是这么想,但凤姐儿还是希望贾母能多活几年,让她晚一点落到大太太手里……
…
这厢,两个不是善茬的黑心女人达成了项目合作事宜,而享齐人之福的贾琏也将彻底开启他里外不是人的夹板气人生。
那厢,贾母再度‘晕过去’了。王夫人瞧着贾母做了缩头乌龟后,便只恨恨的带着李纨离开了荣庆堂。
婆媳两个既惦记那笔听说已经堆满蘅芜苑的财物,又不敢真让宝玉和贾兰落到宁宁手里。直到回了荣禧堂,王夫人才愤怒兼不甘心的摔了整套茶具。
李纨一如往日,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木头人,一旁的周瑞家的却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无他,她担心周瑞还在后街的周家小院里呢。
周瑞每晚下值后都会自斟自饮的喝上两杯小酒。按时间算,夏金桂抄捡后街的时候,周瑞应该已经换了家常袍子,盘坐在炕上喝小酒了。
想到这里,周瑞家的更急了。如果太太再不想想办法,不光她家那口子难逃升天,就是她家这几十年积攒的财产也要被抄捡殆尽了。
‘扑通~’
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的周瑞家的直接朝着王夫人跪了下来。
一边磕头一边对王夫人哭道:“求太太救救周瑞,咱们都是跟着太太从王家出来的。只看在周瑞一片忠心,还能给太太跑腿打杂的份上,留下他吧。”
王夫人闻言,先是陡然攥紧手中佛珠,随即又缓缓松开,闭上眼睛沉思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对着周瑞家的说道:“你去叫上几个婆子小厮,然后亲自带着他们去后街。就说太贵人有事吩咐周瑞去做,让他速来荣庆堂。”
周瑞家的闻言双眼放光,又给王夫人磕了几个头,便火速起身朝外走去。
李纨神色不动的看着一脸喜出望外跑出去的周瑞家的,眼底还多了两分同情。
这一去,怕是此生再不复相见了。
是的,李纨看出来王夫人借刀杀人的心思了。
周瑞夫妇帮着王夫人干了不少脏事,也知道王夫人不少阴私秘密。就像贾母待赖家,既有忌惮,也有拉拢那般,王夫人待周瑞夫妇也是这种态度。
刚刚得到消息,所有下人都是灌了哑药才发卖给人伢子的…那她何不借着夏金桂的手替自己清除这些知道她秘密的人呢。
人是夏金桂卖的,事也是夏金桂干的,最重要的是如果抬了元春出来,夏金桂都不给面子,也怨恨不到她们娘们头上。
若有一日,她的元春再得荣升,今日之事未必不是收拾夏金桂的由子。不过,
太上皇那老登还能醒过来吗?
若太上皇醒不过来,元春还有什么指望?
收回思绪,王夫人不由又看了李纨一眼。
事已至此,还是尽快给宝玉定下亲事要紧。只是宝玉那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