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是黛玉的十三岁生辰。
林家和宁宁都不曾给黛玉大办生辰宴,就是往日里经常弄诗词雅集,下帖子请小姐妹吟诗作赋的黛玉也只是在收了其他小姐妹的生辰礼后,派了身边的贴身大丫头上门聊表谢意,而不曾办什么小宴。
与黛玉相交的人家都理解黛玉的作法,甚至是即便黛玉办了小宴,她们也未必出得了门。
这一日,林如海夫妇,宁宁和妙玉一块陪黛玉过了个极为低调的生辰。林如海送了黛玉一块古砚,贾敏送了黛玉一套首饰,妙玉送了一套茶具,宁宁则送了黛玉一颗屿宸私库里的夜明珠。
让人将夜明珠镶嵌在一支白玉雕琢的莲花烛台上,还起了个‘宝莲灯’的名字。最绝的是宁宁竟然在烛台最下面让人用极小的字刻了一句‘偷盗强抢及故意损毁者,穷困潦倒,重疾缠身。’
其实夜明珠这玩意儿在宁宁看来真不值什么钱,小时候她在拼夕夕上还拼过几个呢。
9.9一个,16.9买一送一,29.9一组五珠。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白天放在太阳下晒一晒,到了晚上就会发出幽绿的暗光来。
那年卧室阳台上用网兜挂了几个,还将表姐吓了个够呛,以为遇见了鬼火呢。
故意写上那么一句,真心就是恶趣味。
过了个低调生辰,又收了一波礼物,黛玉和妙玉就被宁宁打包带到了大观园。
她带人搬入大观园的那天,正好是夏金桂三朝回门的日子,同时也是迎春进宫的日子。
贾家上上下下都像之前那般,将最不受他们欢迎的客人迎进了荣国府。
男丁于大观园正门外止步,贾母带着一众女眷跟着宁宁去了顾恩思义殿。
顾恩思义殿还是宁宁离开时的样子,不过荣国府的气氛却比之前更低迷和小心。
宁宁原就受宠,如今又舍身护驾,身份更是今非昔比。看到宁宁回来,贾家上下都自下意识紧了一回自己的皮子。
对了,除夕宫变时的情况,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而宁宁也在这些似真似假,以讹传讹的流言中被传成了女煞神。
其中关于宁宁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不光杀进杀出横劈逆贼,腰斩竖劈,更是砍下贼寇首级无数。尸山血海里挺身救驾的流言,还被不少说书先生采用。
宁宁那原本就任性跋扈,嚣张乖戾的人设也瞬间升华了。
就刚刚,宝玉发现宁宁在看他的时候,都差一点吓尿裤子。
此时宁宁一身家常衣裳坐在主位上,发现夏金桂并不在人群里,还多少有些失望。又因懒得跟贾母等人说那些没营养的客套话,便让贾家女眷都退下了。
秦可卿那边听说宁宁又来了大观园,便带着惜春过来瞧宁宁。
惜春一来便与黛玉和妙玉凑到了一块,宁宁见她这般,还笑着留她在园子里住一阵子。
秦可卿见惜春也有此意,便也没扭捏,直接打发丫头回家给惜春收拾行李去了。
一时,黛玉几个又是什么诗呀画呀的,宁宁便撵她们自已玩去。
黛玉对着宁宁扮了个鬼脸,便拉着惜春和妙玉去了侧殿。到了侧殿三人的话题先从诗画说到了夏金桂曾读过书,随后便也说起了夏金桂这个人。
惜春:“若是王家还同以前那般,琏二哥哥再不敢的。如今瞧着王家失势了就如此作贱|人,好没意思。”
黛玉想到王家之所以失势跟她姑姑脱不开关系,便没接那个话:“琏二嫂子那么张扬鲜亮的一个人,也不知以后要如何自处。”
妙玉看看惜春,又看看黛玉,轻声说道:“还是一个人最好。”
……
另一边,等三人走了,宁宁才与秦可卿开开心心的聊起了八卦。
荣国府最新最大的八卦就是夏金桂。
所以她们俩最先聊的也是夏金桂,凤姐儿和贾琏。
秦可卿摸着自己七个多月的孕肚说道:“前儿这府里也给我们家下了帖子。我身子重,也怕冲撞了,便只我们太太来走了个过场……”
与凤姐儿相比,秦可卿非常重视自己这一胎。自打怀上孩子就将管家权交了出去,虽然偶尔也会管些事,却不会让自己累到。
原本有银子有家底,管家就省心。加之宁国府主子少,贾珍死后又分了宗,府里人口简单,仆役也没养成祖宗心性,管起家来更是得心应手。
而荣国府上上下下上千口子人,主子多奴才更多,加之贾母的那套长辈跟前的阿猫阿狗都要敬着,奴才也能训主子的态度,这个家就更难管了。
当然,更难的是荣国府是两房,宁国府却只有贾蓉一家。
也因此,与凤姐儿怀胎时间相差无几,秦可卿却是一边养胎一边养自己,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气色极好,身体也极好的样子。
凤姐儿却是不上全妆,就遮不住满脸的憔悴。
秦可卿与凤姐儿间虽生了嫌隙,却仍有些交情往来。
年前章氏的诊断一传出来,秦可卿便抽空去瞧了一回凤姐儿。
抽的是凤姐儿的空。
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凤姐儿不但要管家,还要跟李纨等人侍候贾母用膳。
凤姐儿就不是个听劝的,还一副秦可卿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理解她处境的态度说什么她心里有数。
初一晌午听说凤姐儿前一夜小产了,秦可卿就觉得挺没意思的。想让人送些东西给凤姐儿,又怕凤姐儿看到东西想到她胎养得好,再刺|激了人便只做不知了。
谁知没两天竟又传出凤姐儿下红不止,再难生养,贾琏要兼祧两房的事来,当时秦可卿就知道凤姐儿这回是真撞了南墙。
看在旧日交情上,秦可卿还是来了荣国府。
打发走所有人的跟凤姐儿说了一回贴己话,但凤姐儿当时的神情…就感觉完全没有听进去。
宁宁抱着暖手炉,一脸好奇的问秦可卿,“你跟她说了什么?”
秦可卿接过南烛重新送上来的温蜜水,抿了一口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对宁宁苦笑,“当日去她那儿,我竟是连水都不敢碰一下。她又是个厉害的,见我那般,又怎么会信我是真心为她好。”
说是她们俩个好,可是到了凤姐儿房里,丫头送上来的水果茶点,她竟是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一个不妨再吃了什么脏东西。
刚刚她们来瞧宁宁,南烛送了茶水上来,她想都没想便喝了半盏,这会儿茶凉了,又换了温热蜜水来,她竟然也是接过来就抿了一口。可见是全无防备之心,知道宁宁不会伤害她。
“……我对她说事已至此,就得往前看。当务之急是不能将人和心都推到那边去。平儿那丫头不光是你的陪嫁丫头,还跟你一条心,她既然早就是房里人了,不妨就撂开手去,若是平儿能生下一儿半女,你抱过来养也是条出路。
若是舍不得平儿,那就再询个貌美的丫头开个脸,抢先生下男丁是要紧。夏氏生的到底要认贾瑚做爹,唯有你们这一房生下来的才算是贾琏的子嗣。
大老爷有儿子,百年后定然要将爵位传给儿子。若你们这一房的哥儿是长子,那边虽是长房,却也越不过你们去。再一个,只要贾琏袭了爵,有亲儿子在自然不会将爵位传给‘侄子’。”
宁宁点头,认同的说道:“这些也是难得的好话了。”
“谁说不是呢。”
原本秦可卿还想再多说一些的,偏凤姐儿的视线一直落在秦可卿的小腹上,弄得秦可卿心里发毛,便寻了个借口匆匆回府了。
回府时竟是连暖轿马车都不敢坐,由着丫头媳妇一路扶着回了宁国府。
贾琏是个极为好色的男人,凤姐儿小产后一直有下红之症,根本无法与贾琏同房,甚至是还不让贾琏去平儿房里歇息。
从怀孕到正月里小产,再到贾敬药死了自己,前前后后一年的时间,就问贾琏那样的男人忍得住吗?偏巧在贾敬葬礼上遇见了尤二姐儿……
在现代还有不少男人在老婆怀孕的时候出去打野呢,更何况是这个时代了。
在现代,男人好歹还知道装模做样的愧疚一下。可在这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三妻四妾,青楼楚馆正常纳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贾琏只是满口抱怨,停妻再娶,都能算得上情有可原。
凤姐儿,完全不占理。
但同为女人,宁宁不可能认同贾琏的作法。同时,她也要说一句凤姐儿错了。
贾家的男人都是什么货色,贾琏又是个什么德性,凤姐儿不是不知道。既知道还要跟贾琏这样的男人玩真心,当宝贝,她简直蠢不可及。
抛开原着,只说这个时空吧。
前脚小产,后脚男人兼祧两房,婆家人落井下石,虽然有自作自受的原因在,但凤姐儿也确实处境艰难了些。
叹了口气,宁宁拿过一旁的蜜饯小口啃食,“我若是凤姐儿,那我就想办法行刺皇帝,将一家老小全部带走。”
秦可卿听了就是笑,想也不想的接了句,“刺杀皇帝哪有刺杀你来的容,呃,”易。
猛的收住口,秦可卿一脸惊骇的看向宁宁,宁宁也一脸复杂的看向秦可卿。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姐们才死里逃生,可不想再经历那些破事了。
秦可卿一脸口误的赔笑两声,心思飞快的又转了话题继续说夏金桂。
“听我们太太说,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精致,神采飞扬。大大方方的样子,竟也不比那人逊色。不过,”
“不过什么?”
秦可卿想了下,心下总觉得怪异。“瞧着并非那等怯弱的性子,但她的奶娘丫头们却一直在说她们姑娘性子温顺柔弱,一直护着不让本家人打趣。”
宁宁听了就是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对满脸疑惑不解的秦可卿解惑:“夏家这位姑娘的性子可能…不是很好。”
“诶?这话是怎么说的?”
“听说是娇养太过,养成了盗跖的脾性。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纵是十个凤姐儿也未必作得过她……”
瞬间傻眼的秦可卿:…我滴个妈呀,这是请回了个祖宗不成?
偏在秦可亲一脸震惊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夏金桂带着重礼来了顾恩思义殿。
说是得知宁宁移驾大观园,特意从娘家赶回来的。
“刚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不但跑得快,耳朵,呵呵,还挺长。”
与秦可卿对视一眼,宁宁便对传话的小太监说道:“请瑚大奶奶入内说话。”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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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9:问你们一个问题,那个绣春囊是谁带进大观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