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有心了。”宁宁并不相信这多浑虫有多好心,只似笑非笑的说道:“那家是做什么?儿子多大了?品行才学如何?家资怎样?”
多浑虫哪里想到刚刚晴雯问都没问,宁宁却问得这么细致,心里总有些怪异和慌乱,可他又不敢不回答。
“是崇文书肆的少东家,今年二十有三,识文断字,相貌堂堂。崇文书肆位于鼓楼东大街,也是京城的老字号。家里有房有业,还就只他一个儿子……”
宁宁不等多浑虫说完便打断了他,“这都年底了,说二十三就有些不合适了。”
多浑虫闻言立马应道:“是是,公主说的是。”
二十三四的年纪,不可能没有成亲。宁宁直接了当的问道:“他们迎娶晴雯是做继室还是做妾?”
宁宁会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多浑虫心里一紧,当即将之前准备忽悠晴雯的说词拿了出来,“杨家那位少奶奶是个不能生的,还,还病得极重。晴雯嫁过去就是平妻奶奶,直接管家。等将来那位去了,便将晴雯扶正。”
“妾就是妾,何必说得那么好听。”宁宁冷喝了一声,随即对常信说道:“也不知那杨家许了他多少好处,就敢跑来作贱本宫跟前的丫头?”
嫌弃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多浑虫,宁宁问晴雯,“大姑娘是什么意思呢?”
晴雯狠狠的剜了一眼多浑虫,“奴婢没那个意思,请公主为奴婢做主。”
“那就好。”宁宁得了晴雯的态度,又转头看多浑虫,“晴雯什么出身来历,本宫是尽知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将她要到跟前了。出身那点事要挟不了晴雯,也要挟不了本宫。”
多浑虫:“……”
宁宁见多浑虫不敢言语也不再拿腔做势,而是直接吩咐常信:“带上他去杨家,当着杨家老少的面打断他的腿,拔光他的牙。”
常信闻言应是,转头便朝两个小太监挥了下手。那两小太监都不用再说什么,直接上前钳制住多浑虫。
多浑虫没想到宁宁这么不通人情,一边后悔自己为了几两银子就接了这种事,一边又不停的对宁磕头:“公主饶命呀!公主饶命呐!”
小太监先由着他喊两声,见宁宁态度不变,就直接堵了多浑虫的嘴。
宁宁没理会他们,只吩咐常信去查那个杨家。是单纯眼热晴雯的那些故事,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重要的是查一查那个崇文书肆后面有没有人。
其实一听到‘崇文书肆’这四个字的时候,宁宁就在猜那家人为什么要向晴雯提亲。但转念间又想到了朝中局势,宁宁就不得不多个心眼了。
能在京中开铺子的,别管什么铺子都不可能没点说法,谁知道这后面是不是又在算计了什么呢。
事毕,叫上晴雯,宁宁便回了顾恩思义殿。
先将第三个故事交给晴雯,随即又告诉她别担心,“放心吧,就算是当今,他也不能跟我抢人。只要你忠心不二,我定会护你周全。”
晴雯捧着书稿对晴雯伏身,“多谢公主。”
宁宁朝晴雯摆手让她坐到一旁,随后便跟她说起了第三个故事。
第三个故事的名字叫《血观音》,讲的是一位绣娘嫁了一位书生,那位书生靠着绣娘做绣活挣下的银钱读书,考取功名。后来为了能在吏部派到官,还逼着怀孕的妻子绣了一副观音像用来打点。
绣娘日夜操劳,将观音像绣好,也不幸小产了。婴儿尸体被抱出去时,鲜血竟落在了那幅观音像上。后绣娘又忍着心痛在那观音像上绣了一朵莲花,而莲花之上的血滴又被绣成了一簇小火苗。
这幅绣品以寿礼的名义送了出去,书生也终于活动到了知县官职,随后书生满心意足的带着绣娘去赴任。原以为贫贱夫妻,患难与共,理应有福同享。不想书生先是嫌弃绣娘容貌不够艳丽,后又嫌弃绣娘太过端庄,不会撒娇讨好男人。
不过一两年,书生便一房一房的妾室往回纳,任由那些妾室欺辱绣娘。最后更是在绣娘怀胎十月时,纵容妾室害死了她们。绣娘临终时,只用一种解脱的语气说了一句‘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绣娘一尸两命,书生草草办了丧事,不过月余便欢天喜地的迎娶了孀居在家的上司女儿……
“……这个故事的核心就是绣娘死前念的那句诗。讲故事的时候一定要突出女子任劳任怨,不停的托举和付出,最终却被辜负的一面。”
晴雯一边点头一边心忖:看完这个故事,怕是不少女子都不敢成亲了。
“你先去背熟,等过完年再挑个时间将故事讲给宝玉听。”
晴雯应是,用心记下宁宁的话。
宁宁交待完了不算正事的正事,又问了晴雯一回她想要什么样的亲事。
晴雯性子直,宁宁大多时候也是不喜欢拐弯抹角,这会儿晴雯见宁宁问了,她便将自己要坐产招婿的想法说了。
晴雯这两年也攒了些银子,尤其是跟着宝玉折腾那两本书,不光分了钱还得了不少赏赐。
想到她们家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不管嫁到谁家都没有娘家撑腰。将来不光要受婆母的气,说不定还要受男人的气……思来想去,晴雯便决定坐产招婿了。
反正她有银子,还会做绣活,回头再买个铺子,庄子,怎么着都能将日子过好。若是招上门的女婿不好,那就撵出去。
宁宁听罢又让人去翻了一回她名下的产业,当即就给了晴雯一处只有二三十亩地的小庄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的,就当是给你的添妆了。”
晴雯一脸惊喜的接过地契,认认真真的给宁宁磕了三个头。
说话间,常信便回来了。
见晴雯也在这里,又见宁宁并没有让晴雯回避的意思,常信便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那崇文书肆的老板虽然姓杨,但这崇文书肆却是安郡王妃的陪嫁。
杨家父子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因为眼红同行,便想撬了晴雯,回头寻几个书生自己写书出售。
因杨家子确实有几分姿色,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杨家父子想到的办法就是一些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戏码。但晴雯是个死宅,他们苦守了许久也不见晴雯离开大观园,最终才让多浑虫帮忙说媒的。
多浑虫这人,只要有酒有肉有银子花,就是老婆带着野男人在他们的炕上胡天海地,他都能一觉到天亮。这会儿被杨家人寻上来,又许以金银,自是屁颠屁颠的来寻晴雯了。
再说说那个杨家少奶奶吧。
杨家少奶奶确实没有生育,但人家身体好着呢。而之所以没生育,也是因为他们成亲的时间并不长。
杨少奶奶是安郡王妃跟前的大丫头,婚事早早定下来了,竟是一直拖到去年才嫁到杨家。
相较于晴雯,杨家少奶奶就多少有些相貌平平了。
“杨家将算盘打到晴雯头上,安郡王妃可知道?”
常信摇头,“奴才不知,只瞧着杨少奶奶一脸震惊,似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宁宁颔首,看了一眼时辰,便又吩咐常信跑一趟安郡王府,“你去问问章管事,一间书肆值多少银子。完事你拿上咱家的拜帖去安郡王府,就跟王妃说我要买下那间崇文书肆。她若问原因,你就实话实说。她若不卖你就痛快回来,赶明儿我让纪小胖去跟她商量。”
常信一听宁宁提纪小胖就扯了下嘴角,随后一脸笑的退了出去。
一旁的易嬷嬷想了想,提醒宁宁,“当今养在宫里的那五位宗室子弟里,就有一位是安郡王府出来的。”
“郡王妃生的?”
“庶长子。”
宁宁挑眉,小声说了句:“真想看个小热闹呀。”
若是她因郡王妃而迁怒了那位庶长子,以屿宸如今的孝女心肠,未必不会让那位庶长子出宫归家。
出宫归家就意味着与太子无缘,与上朝江山无缘。到了那个时候,安郡王妃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呢。
易嬷嬷不语,晴雯也不敢说什么,等宁宁脑补了一回安郡王府的小热闹,平儿便来了顾恩思义殿。
她是为凤姐儿来求医的。
凤姐儿生日时没被灌酒,后来也没跟鲍二家的对打,也没被贾琏拿着剑各种追杀,按理来说,这一胎养到现在应该养得极好,但凤姐儿却总觉得肚子不舒服。太医来来去去也没查出什么来,话里话外还说凤姐儿太过紧张这一胎才会如此患得患失。
凤姐儿将信将疑,平儿却完全不相信自家奶奶是担不住事的性子。见宁宁又回了大观园,便想请宁宁身边的章氏帮着去瞧一眼。
正好无事可做,宁宁便也去凑了回热闹。
宁宁去的时候贾琏正好在家,见是宁宁连忙退到外面来。
宁宁叫住贾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回,然后才嗤笑一声,“原来你也懂礼数规矩呀!”
贾琏不明白宁宁为什么好端端的对他说这话,却也不敢反驳,而宁宁呢,她却不想让人以为她只是无理取闹,所以又接了一句,“别人的老婆就是比自己的好,你说是不是?”
贾琏:“……”
这姑奶奶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损了贾琏一句,宁宁便顺着掀开的帘子走了进去。
凤姐儿之前已经散了头发,正歪在里间大床上。听说宁宁来了忙起身穿衣,不想才将褙子套上,宁宁就进来了。
头发也不及梳,旁的也不及弄,只得匆匆掀了内间的帘子往外走。
因着没上妆,到也让宁宁她们看到了一个全素颜的凤姐儿。
一看到这样的凤姐儿,宁宁就一个想法:
怪不得平儿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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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9: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