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虽然没住在荣国府,却一直与荣国府往来频繁。
薛蟠从流放地跑回来并且成功入学贾家族学后,即便不住在荣国府,薛姨妈待荣国府的态度仍比之前还亲近了几分。
虽然荣国府与宁宁对上的时候,总是那个被踩在脚下各种打脸的。但放眼整个京城,能对上宁宁这个两国邦交吉祥物,还没受到什么惩罚的,也足见荣国府底蕴不凡了。
至于说最近贾家子弟被纪小胖折腾,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毕竟全京城被那孽畜折腾的人家谁不是自认倒霉?
而荣国府不过是倒霉催的一口气遇上俩牲口罢了。
也因此,哪怕荣国府先后被宁宁和纪小胖疯狂打脸,薛姨妈仍旧觉得荣国府这门亲戚还能再处处。
尤其是宝钗在薛甄氏,宁远伯夫人等多方人马的默契拖后脚操作下,彻底失去了进宫资格后,荣国府这门亲戚就更有含金量了。
薛姨妈相中了宝玉。
但她又觉得宝玉还是差了些。
若是宫中的元春是新帝的嫔妃,或是元春为太上皇孕育了皇家血脉,那宝玉还能配得上她寄予厚望的宝钗。
其实有时候,薛姨妈每每想到贾琏就挺遗憾的。
虽然贾琏没了当初捐回来的同知,可他老子是荣国府的大老爷呀。等他将来袭了爵,身上就有了三等将军的爵位,其妻也是同品阶诰命。
三品,诰命呀。
唉~,他咋就成亲了呢。
成亲就成亲吧,咋娶的还是王家的姑娘呢。
*
且不说薛姨妈将宝玉当成宝钗的备胎,一边刷着荣国府诸人好感度,一边又暗戳戳的想为宝钗再搭一条青云路。
只是薛家的身份太低了。
薛甄氏不会让宝钗有机会一飞冲天,回头帮着薛蟠打压薛蛟。知道自家儿子在金陵干了什么的宁远伯夫人也绝不允许宝钗有机会吹上枕边风。
认真说起来,宁远伯夫人还得感谢薛家和贾家的下人嘴大舌长。若非如此,她也不会知道自家儿子在金陵干了什么,且还被薛蟠的小厮随从认了出来。
就在那天纪小胖带着人在宁荣街上组织人晾舌头后,薛家的下人先是看着纪小胖和他的那些丐帮兄弟眼熟,后来上茅厕的时候终于灵现乍现的想起了他曾经在哪里看过那几张面目可憎的脸。
再后之那小厮找上当天的下人,几人回忆了一番确定纪小胖就是将薛蟠丢到粪坑里吃自助餐的混帐后,又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薛蟠。
之后就是薛蟠知道了,薛姨妈和宝钗也都知道了。等薛蟠带着小厮随从去贾家族学混日子的时候,他自己与相熟的贾家弟子说,薛家的下人也跟贾家的下人话旧事。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彻底传开了嘛。
纪小胖为祸京城这么多年,肯定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他能一路平安蹦跶到今天,宁远伯夫妇也是明里暗里操碎了心。
他们往死里打纪小胖,除了纪小胖真将他们惹急了,未尝不是打给旁人出气的。
除此之外,宁远伯夫妇还在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为的就是监督各府各处的动向,若有想要置他们儿子于死地的,也能提前获取消息。
这不,听说了薛蟠那件惨无人道的倒霉经历后,又得知薛家有意送女进宫搏前程,宁远伯夫人就肯定不能视而不见。
薛宝钗容貌艳丽,虽然之前生了场病瘦了不少,但这几年也将肉肉养了回去,所以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种丰腴美。
且不说薛宝钗的心性城府如何,光是这份容貌和不同一般世家女子的丰腴身段,就不可多得。
有时候聪明人可怕,蠢人的灵机一动也更让人措手不及。
于是在让人告发薛蟠私自从流放地逃回京和断了薛宝钗的青云路间,宁远伯夫人选择了后者。
一是已经有人正在为了不让宝钗进宫使了手段,所以也不需要宁远伯夫人特意做什么,她只需要帮着扫个尾就好。
二是薛蟠私自回京是大罪,牵连甚广。一但这件事捅破了,别说整个薛家了,就是王子腾,荣国府都得受到极大的波及。到了那时候,薛家的姑娘就更有破釜沉舟,不得不孤注一掷的决心了。
人到了绝境,那份不甘和决绝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所以不想斩草除根,就不能将人逼到绝境。
虽然自己不出手,薛家姑娘也进不了宫,但宁远伯夫人还是觉得坏人前程这事也确实不地道,所以她准备再看看薛宝钗的心性,回头帮她说一门靠谱亲事。若是薛家当真要跟荣国府作亲,她也愿意帮忙促成此事。
也就是说,纪小胖他娘将宝钗向上爬的门关上了,却也愿意帮她开了一扇能照进阳光的窗户。
果然,能生出纪小胖那种孽畜的父母,又怎么可能是阳春白雪一般的人物呢?
……
薛家的婆子被人领进了凤姐儿房中,按规矩见了礼便将来意道了出来。
黄婆子飞快的打量了凤姐儿一眼,随即垂眸回道:“我们奶奶在家收拾东西,找出一匣子新制的纱堆宫花,正巧下面又送了些戴春林的胭脂。想着府里奶奶姑娘多,便打发我过来了。奶奶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是戴个新鲜罢了。”
说话间,黄婆子便将带来的东西递给屋里侍候的丫头。凤姐儿可有可无的顺着丫头的手看了一眼那匣子里的宫花,到有几支确实不错,便伸手从匣子里捡了一支细看。
“总共十二支宫花,府上的三位姑娘每人两支,剩下的六支全给奶奶……”
薛姨妈总共让人送一匣十二支宫花,以及五套戴春林的胭脂水粉。
胭脂水粉是三春一人一套,剩下的两套也都给凤姐儿。
凤姐儿让人将东西收下,便笑着黄婆子:“姑妈在家做什么?怎么也不往我们这边转转。老太太这两日还念叨她们娘们呢。还说赶明儿打发人去接,要留在身边住几日呢。”
“我们奶奶原就打算这两日来府里给老太太请安,只我们姑娘前两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便没来。”
并不是风寒,而是宝钗知道自己进宫无望后,心中憋闷上火,当天夜里便犯了旧疾。因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治不好的病,这才对外说风寒的。
其实这还是甄氏提醒的薛姨妈呢。
你会给薛蟠娶个有病的媳妇吗?
不会吧。
所以不管是进宫还是留在宫外,宝钗这毛病都不应该让外人知道。
有甄氏非常直白的提点,薛姨妈和宝钗就没像原着中那般在这件事情上犯蠢。
不过原着里,宝钗至少还有冷香丸压制胎里带出来的热毒,可这会儿却只能生挺硬扛了。
话说,金锁是宁宁给的,她还没有了冷香丸,若是再让人知道她还有这么个病…怕是赵姨娘知道了,都不会考虑她呢。
凤姐儿并不知道这些事。到了冬天,风寒什么的都是常有的事,听薛家下人这么说她也没多想,只又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赏了个荷包让人走了。
让人将三春的那份给她们送过去,之后又从自己的那份里分了一半,让人给秦可卿送去。完事便倚着炕柜,琢磨起薛家这头小肥羊来。
原以为不足为虑,没想到却那般难缠。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凤姐儿缓缓抬眸,然后吩咐人将来旺家的叫过来。
“二姑娘的奶娘很是不像样子,往日里侍候的就不尽心,听说前儿又将姑娘的金银首饰都当成她自己的拿回家了。正好我这里也没什么事,回头你去二姑娘房里盯几日。”
来旺家的不知道凤姐儿为什么将自己的陪房借给小姑子使,却不敢有疑义的应了下来。
“先别声张,悄悄将你手头的事交给来喜家的。”
来旺家的:“…是。”
等跟来旺家的说完,凤姐儿便让人去寻迎春奶娘的错处……
偏巧宝玉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子奶娘,凤姐儿便直接利用了这一点,将事情闹起来。再之后便以暂时对付一下的说词,先将来旺家的安排进了迎春房里,应个急。
来旺家的是凤姐儿的陪房,她又是‘暂时’应急去的迎春房里,所以府中下人以及迎春房里的丫头都不会下她脸面。走马上任后,除了大丫头司棋有些微词外,旁人都挺听话的。
至于迎春本人?
呵,她那本《太上感应篇》都翻得卷边飞页了,又哪里会搭理这些耽误她飞升的俗事呢。
╮(╯▽╰)╭
又过了几日,宁宁听说纪小胖的风寒一直没好,且还越来越重。担心纪小胖多行不义遭了黑手,宁宁便带着章氏去了宁远伯府。
虽然这一去,是彻底没什么规矩可言了。可宁宁原本的名声也跟纪小胖差不多了,这会儿再提什么规矩,也是可笑。
宁远伯夫妇没在家。
俩口子觉得自家造孽太多,还得了个纪小胖这样的报应儿子,便去寺里戒斋了。
好吧,就是听说红螺寺后山的梅花开得好,俩口子赏梅吃素斋去了。
于是宁宁来了宁远伯府也不用去拜见长辈,直接去纪小胖的院子看他就行了。
纪小胖见宁宁来看自己可高兴了,不过嘴上却不闲的指控宁宁,“我家里你随便来,我去找你时,你连后院都不让我进。”
我家后院又不止我一个人住,坏了黛玉的名声你看我会不会活剐了你?
宁宁心忖了一句,又狠狠的剜了纪小胖一眼,随后半点不客气的坐在了炕尾,“那我走?”
“别呀,来都来了。”纪小胖隔着炕桌笑眯眯的问宁宁怎么会来看自己,“虽然你真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就觉得你那六亲不认的劲特别像我。”
“难不成这六亲不认还是什么好词?快罢了吧。什么茶?”
说话间有丫头端了茶过来,宁宁便又问那丫头端来的是什么茶。
没用那丫头说话,纪小胖便接了过去,“早起泡的枫露茶,你来的正好。”
宁宁听罢先端茶看茶汤,后又轻抿了一口,发现确实不错,便吃了起来。
纪小胖见宁宁喜欢,脸上就不由浮现一抹得意。盘腿坐在炕上,双手撑在炕桌上,问坐他对面的宁宁,“你来看我,都给我带什么礼了?”
宁宁闻言,直接将身上的荷包拽下来丢给纪小胖。
纪小胖颠了颠,发现极轻,一边看宁宁一边打开荷包。
“喝!一千两?”
“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只知道你缺银子。呐,需要什么自己买吧。”
你还别说,纪小胖最缺的就是银子。有了宁宁给的这一千两银票,他能干不少事。“虽然敷衍,却是…用心了。多谢多谢!”
送了礼,宁宁又唤了章氏进来。
“让她给你看看,若只是风寒那倒罢了。若不是,也省得像我嫂子那般再耽误了。”
一听宁宁这么说,纪小胖便明白宁宁在担心什么了,当即便伸出手对着章氏讨好一笑。
没什么世家公子的架子,有的只是顽劣少年的机灵。
章氏轻轻颔首,将脉枕放到了纪小胖手腕下。
半响,章氏收手对宁宁说道:“确系风寒,许是之前服的药有些不对症,这才重了些。”
太医开的药方,不可能不对症。而且药方什么的,还要登记留档。
不过再好的药方,若是在抓药或是煎药的时候将某些药材替换掉,或是直接丢掉,最终都会影响药效。
三息后,宁宁与纪小胖对视一眼,宁宁满脸都是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的神色。而纪小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略带血腥的笑。
正事办完了,为了不耽误纪小胖清理门户,宁宁便带着章氏起身告辞了。纪小胖没起身送宁宁,就一身家常衣裳的坐在暖阁大炕上。因刚刚瞧见宁宁多看了两眼房中的多宝阁,不由也上上下下打量上面的东西。最终确定宁宁看的是那件根雕仙人乘槎。
“‘我欲乘槎,直穷银汉,问津深入’。这是…想娘了?”
纪小胖喊人过来将那件仙人乘槎给宁宁送过去,之后便让人去红螺寺寻他老子娘回来,而他自己则是一边咳嗽一边琢磨起带宁宁去罗刹探亲的偷跑计划。
另一边,宁宁刚回郡主府,就听说今天有个乡下婆子去荣国府打秋风。
一听这话,宁宁便知道应该是刘姥姥。
想到这两年荣国府过的日子,宁宁不由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刘姥姥这次能不能打着秋风了。
宁宁的心思还在荣国府和刘姥姥这里打转呢,屿宸听说宁宁去宁远伯府探病纪小胖了,竟然大脑一热的来了郡主府。
宁宁明知道屿宸是谁,但见了屿宸却还能及其自然的唤他一声‘三叔’。
相较于纪小胖那声‘爹’,这声‘三叔’别提多刺耳了。
屿宸想到府里那五个侄子张嘴闭嘴唤他父王,而他嫡亲的女儿却以侄女的身份唤他‘三叔’,心里就极不是滋味。
再然后,屿宸就问宁宁了一个后世父母离婚时都会问小孩的问题。如果你亲爹是上朝皇帝,那你是愿意跟你的皇帝爹生活呢,还是愿意跟在千里之外当罗刹女王的娘生活呢。
宁宁闻言就乐了,“这算是什么问题,哪里还用选?”
屿宸:“这话怎么说?”
宁宁看向屿宸,对着屿宸伸出双手,一只手呈掌大开,一只手的拇指掐在小手指的最上端。然后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娘能给我罗刹江山,我爹坐拥整个上朝,却只能给我一座公主府。孰轻孰重,傻子都知道选谁了。”
屿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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