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怒不可遏,气得浑身颤抖的大声喝斥宁宁:“放肆,当今家事岂容你置喙?林家就是这么教养女儿的吗?”
贾母原本是想着今天来了这么多女眷,宁宁不会也不敢跟她撕破脸皮。哪想到宁宁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顾自己的名声体面,更不在乎林家的百年清誉直接将她怼上墙呢。
宁宁原本还端坐椅中,见贾母这般疾言厉色,不由放软的腰背,姿态中带着几分随意小慵懒的歪靠在椅背上。用极为轻慢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贾母一回,说了一句能将贾母送走的话。
“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一边对贾母露出一抹轻蔑浅笑,一边用极其高傲的姿态告诉贾母,“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
别说贾母了,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凡是听到宁宁这种欠揍话的人,就没一个不被这话带出情绪的。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欠打呢。
可这也确实是宁宁最真实的想法。
如今的荣国府就只剩下个空架子了。不说还与平安州那边有所往来,就是没有,光是窝藏朝。廷针钦犯这一点就够他们家喝一壶的了。
用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心态想一想,这里虽然没有网络,但这里有皇位,还有沉浸式剧本杀。
就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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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贾母不光愤怒难抑,还有些下不来台的难堪。
而宁宁原就不怵见贾母等人,甚至是内心还有一种将荣国府当怪刷的兴奋。
就那种‘今天终于轮到我了’的兴奋和‘大王叫我来巡山’的骄傲自豪。
不过宁宁怼完贾母后,还是笑眯眯的‘纠正’了她一句:“天地君亲师,本郡主幼时得当今册封,既是上了皇家玉碟的郡主,那一应教养自是有皇室承担。
你问林家如何教养皇家郡主,是你贾氏一族不承认当今的明旨册封还是只有你贾史氏一脉不承认?呵,史家当真好教养,本郡主今天也算是再度领教了呢。”
林家教养如何暂且不论,但你史家的教养也真没好到哪儿里去。
宁宁这话一落下来,厅中女眷有那消息灵通的便都不由想到了半个多月前张翰林家发生那件事。
史家姑娘的教养…确实需要好好打听打听了呢。
诶?
今天闹这一出…莫不是贾家这老太太在给她的孙侄女找场子?
哎呦喂,光冲这富贵不能移的祖孙情深,倒也不怪史家那位大姑娘会在那种场合掺与林贾两家断亲的事了。
众女眷坐在那里或是窃窃私语,或是眉眼机锋,全都是那种事不关已的看热闹心态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幸灾乐祸心情。
当然,她们这些人里也有殃及池鱼,坐不住的。
以贾史王薛,四王八公的关系,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史家的两位侯夫人也都来了的。
见宁宁这么怼贾母,她们这些做侄媳妇的就只坐在那里冷眼旁观。心里还都乐见其成,笑看跟她们倚老卖老的婆家姑妈如何丢尽颜面。但宁宁说到了史家的教养,那她们就不能视而不见了。
毕竟二人膝下都有女儿,若真让贾母和湘云坏了史家姑娘的名声,那姑娘们的前程亲事都得跌出几个档次去。
“郡主误会了,老太太并无此意,史家也并无置喙当今圣裁之心……”
“郡主姿仪无可挑剔,规矩万中挑一……”
史二婶和史三婶明着为贾母解释开脱,但实际为了什么在坐的人就没谁不知道。看着两个娘家侄媳妇都跳出来了,众人又不由将视线转向贾母的儿媳妇和孙媳妇身上。
邢夫人就坐在那里。她低着头,一直在摆弄腕上的摞丝缠珠镯子,仿佛这镯子是什么天外仙品。而刚刚这场口舌之争,她竟是全然都不曾听见一般。
但若换个角度看她,就能看见她上扬的嘴角以及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而王夫人呢,她倒是没学邢夫人的作派,而是拿着帕子一脸不认同的坐在那里蹙眉摇头。
可就算你皱着眉头将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也改变不了你什么都没做的事实。
你问荣国府那位一向长袖善舞的琏二。奶奶在做什么?
呵,人家一见情势不对,就悄悄退到了花厅外。
宁国府的珍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也在忙。婆媳俩个不知道在说什么,竟齐刷刷的拿着帕子挡在眼前,仿佛有无数的泪珠正在哗哗的往外流。
都伤心到这份上,那顾不上给隔房的老太太解围也是情理之事的事……
平日里都跟众星捧月一般各种奉承恭维老太太,如今遇到事却看出来真实心思了。
这让人一言难尽的婆媳关系呀,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呢!
“两位候夫人通情达理,本郡主日常出门也时常听人提起呢。二位帮着长房照顾孤女,严不得松不得的,个中的难为谁不知道?
只是贾家老太太这般心性,也实难让人苟同。到底是史家的姑奶奶,有空多劝上几句,也免得让她坏了史氏一门的名声。若是实在劝不住,也算尽过人事了。”
史二婶和史三婶闻言面上都有些讪讪的,心忖宁宁嘴毒不饶人。刚想说什么,实在听不进去的贾母就朝宁宁的方向摔了茶碗。
贾母:“欺人太甚。当日林老侯爷何等人物,便是和敏和郡主也是深明大义。你如此倒行逆施,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吗?”
“若本郡主没记错,您老应该是先荣国公的未亡人吧?自家的事不见得多上心,却这么关心林家,难不成是气自己儿子不如先去的薛家主孝顺?容本郡主提醒您一句,还是本份些吧~”
这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宁宁这句话的人先是不解,随即下意识去看坐在人群中的薛姨妈,眨眼间才晃然想到薛家主曾经为了他死了好些年的亲爹大张其鼓的聘了一位继室回家供着。
自家规矩出了问题都视而不见,却这么关心林家教养……啧啧啧,嘉仪郡主这段话真真是损到家了。
贾母气坏了,但宁宁却显然并不准备放过她。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异常有恃无恐的对跟着她的人吩咐道:
“我知道您见天的问我教养,就是觉得皇家也对我不尽心嘛。既然如此,那就换个人跟您老好好掰扯掰扯了。来人,去宁远伯府问问纪世子,他这个爹是怎么当的?竟然让人指着我的鼻子骂。
对了,再去个人到三王府问问三王爷,林侯爷为什么不能亲自教养我,竟让人天天骂我有娘生没爹教?”
伪爹又贱又能作,亲爹也不是个什么好鸟。前日伪爹还怀念在南安王府领唱的日子呢,正好有机会再在宁荣街上复刻一回旧日辉煌。
至于亲爹?哼,往日里这渣爹见天的献殷勤,现在也是时候拉出来遛遛了。
听到宁宁这么吩咐,在场的女眷们都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狠了吧。
贾母虽然不怎么在外面走动,可也因着关注林家所以知道不少消息。
从三四岁起就要给宁宁当爹的纪小胖,那就是一只人来疯的贱狗,那首不知道叫什么,却被人起名为《关你屁事》的歌,至今还有在传唱。不提这个,就提他花样百出的犯贱事件,写出来都能比上朝律厚了。
而京城内外,谁又不知道三王爷屿宸将和敏郡主与林老侯爷的女儿视如已出。这会儿让人去问三王爷…不就是在翻当年旧帐?
凤姐儿在花厅外听了个全场,见时间差不多了,又怕骑虎难下的贾母再出什么昏招,便一甩帕子走了进去。
虽然在主家的三七祭里笑容满面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可凤姐儿更知道这会儿是真不能板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进去。
“刚下面送了两支好参来,听说姑妈一直在吃人参养荣丸,正好烦郡主帮忙捎回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宁宁对着凤姐儿这张脸确实升不起半分厌恶。只是凤姐儿打的圆场却并未达到预期效果就是了。
不是宁宁不想息战,而是贾母总想要说点什么挽个尊,偏宁宁又不是个尊老爱幼,会用溺爱溺死老小孩的性子。
只见这会儿宁宁刚要拒绝,贾母就说道:“我是敏儿的娘,若她心里真有敏儿这个嫂子,也不会如此不懂事。”
“不懂事?”宁宁闻言双眸微微睁大了些,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说这句话的贾母,随即又扫了一圈花厅里的女眷们,用一种非常怀念的声音给古人普及了一回现代网络段子:
“说人自私,是因为你没占到人家便宜;说人不懂事,是因为人家没听你的话;说人脾气不好,是因为人家没有顺着你;说人不听话的,是因为人家有主见不好控制……”
众女眷:…你还别说,这话还挺精辟。
贾母:“……”
就问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给我个台阶下怎么了?
才不客贾母又被她气成什么样了呢,宁宁说完又从袖中抽出帕子,做作的在自己唇角摁了摁,这才总结道:“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身经百战,修成斗战胜佛的。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们大家伙玩什么聊斋?”
过瘾!太过瘾了!
神清气爽有没有~
看着宁宁一摔帕子转身往外走的背影,除了贾母外,花厅中的人都用一种带着些热血,又莫名激动的心情目送她离开。
斑斑都是嘴,为啥人家就能说出这么多她们想都不敢想的话呢?
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怪不得人家和敏能成为罗刹女王。
就在众人感慨不已时,宁宁又突然驻足回身,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对贾母说道:“知道吗?我最欣赏您的就是迎难而上,越挫越勇的精神。答应我,坚持到底,千万别放弃!就算没等到奇迹,也能娱乐娱乐我。”
顿了顿,宁宁又给了贾母一个承诺,“您不光是大家伙的‘长辈’,也是宫中荣贵人的亲祖母,只要您能让当今也唤您一声‘祖母’,我保证不光林贾两家断亲的事不作数了。您老百年后,我还亲自奉您上五台山。”
宁宁说完就继续往外走,偏就在贾母决定立马晕过去躲避难堪和尴尬时,宁宁竟然又转身走了回来,就站在敞开的雕花房门外,隔着整个花厅当着一众女眷的面问贾母:
“您老是不是要晕了?我这随身带着郎中呢,要不…借您应个急?”
被戳破心思的贾母/在心里直呼过瘾的女眷们:
…夺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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