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是真的心直口快。
原着里,不少人都觉得史湘云指着小戏子说像黛玉有可能是心直口快,无心之矢。但若真是无心的,那她事后不去跟黛玉道歉,又为何要那般强词夺理?
当日与黛玉一块去怡红院寻袭人,看见宝钗坐在宝玉床边绣兜肚时,她又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拉着黛玉离开?
再有史湘云送戒指,诺大的荣国府,成百上千的丫头,但她却只送了鸳鸯,金钏,平儿和袭人。而这四人又都是谁的人?
贾母,王夫人,凤姐儿,宝玉。
她为什么不送邢夫人的大丫头?
因为邢夫人是荣国府的尴尬人,里子面子都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送李纨的大丫头?
因为李纨在荣国府里空有体面,却没有实权。
通过史湘云送戒指的行为反推一番,她知道黛玉可以得罪,也不怕得罪黛玉,所以在凤姐儿说笑的时候她才敢肆无忌惮的心直口快。
还有薛宝琴得老太太另眼相待,史湘云自己心里嫉妒泛酸,却还扯着黛玉说黛玉会如何如何。
反正原着中好多剧情宁宁都只记了个大概,但每每想起史湘云时,都觉得她与黛玉说的每句话都是夹枪带棍的。
要是她,早就见一次骂史湘云一次了,偏黛玉却是每每都会忍让她。
这会儿看着史湘云一脸不敢置信惊恐无助的被几个跟着宁宁的媳妇嬷嬷束缚住,宁宁才又不紧不慢的对史湘云,或者说对在场的一众贵女千金们说道:
“我是知道你的,惯来喜欢用心直口快达成目的,张口闭口就是‘但凡我有个好姐姐,好姑姑,好姨妈好这个好那个,’就如何如何的。
往常大家不与你计较,让你得了逞去,你当真以为大家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或是拿你没办法?”
听到宁宁这么说,刚刚几位面上不忍的姑娘神色不由一怔,就连还在小幅动挣扎的史湘云也不动了。
“一是无伤大雅的事,赖得与你计较。看你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自作聪明的上窜下跳,也只当在看戏。”
众人:…好损一张嘴呀!
宁宁:“二是你自幼父母双亡,被你恶心到的人一部分心存良善,怜你失恃失怙不忍责备于你。
一部分人爱惜羽毛,不想为不值得的人和事让自己名声受损。还有一部分人则想要用捧杀你的心态,让你因着这点小聪明就沾沾自喜,将来摔个跟头,踢个铁板。”
众人:…好像还真是这样。
宁宁见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心生促狭的说道:“三嘛,呵呵,你又不是我林家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给你修正错误的机会?”
众人:所以那个‘三’又是什么?
黛玉歪头看她姑姑,心中笃定她姑姑不是没想到要怎么说,就是在故弄玄虚,让旁人自己琢磨,再顺便吓一吓史湘云。
林贾两家断亲的早,黛玉对三春都没多少感情,更别提一表三千里的史湘云了。
但京城就这么大,官宦勋贵人家的社交圈子也都差不多。贾家对三春实行圈养,但史侯夫人却经常带着史湘云出门。
时间长了,黛玉与史湘云见面的次数就多了。像是今天这样给某位姑娘庆生的事,也是时有发生。
黛玉有自己的骄傲和小脾气,但她内心却是一片柔弱善良。像是今天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虽然黛玉每次都将史湘云怼了回去,但她却从来没跟宁宁和贾敏告过一回状。
归根究底也是担心惊动了大人,再让史湘云的处境更堪忧。
黛玉的小马车可没有宁宁的郡主车驾舒服,因很早前就曾想过遇刺的事,所以宁宁几乎从来不让黛玉坐自己的马车和轿子出门。甚至是尽量避免让自己身边的人护送黛玉。
就怕针对她的人,再误伤了黛玉。
偏巧今日天阴得厉害,似是要下大雪,宁宁担心黛玉受冻特意来接她,就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这会儿宁宁又朝史湘云走了两步,轻声说道:“拿旁人对你的怜惜和容忍,当成你得寸进尺的资本。这毛病若是不改…我是你踢到的第一块铁板,但绝对不是最后一块。”
对于史湘云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有时候就应该给她下点猛料,说不定于她而言也并非是坏事。
从小依傍叔婶生活,日子未必舒心顺畅,心直口快于要体面的人家来说,确实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好办法。但凡事过犹不及,过了某个度,那性质就变了。
想到史湘云被送回史家,侯夫人会如何待她…啧啧啧,好姑娘,但愿你能接得住你洛姑姑送你的这份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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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的两位夫人待湘云确实没有对自己的亲生闺女好,这本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是史三老爷夫妇,人家那爵位是自己挣来的,所以待史湘云只要尽了做叔叔婶婶的本份就心安理得了。
而史二老爷袭了祖上的爵位,又接手了长房唯一的血脉,待史湘云严厉一些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严了会被人说苛待,松了也会被人说不上心。可以说在史湘云的教养上,真就是严不得松不得,轻不得重不得,说不得骂不得。
原以为只要养到及笄出阁,他们家就能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了,哪成想这会儿就被宁宁给‘送’了回来呢。
看着一身委屈的史湘云,史二太太脑仁都嗡嗡的。
今天这事一闹出来,指不定明儿旁人怎么说她这个做婶娘的对长房孤女多不尽心呢。
回头传到御史言官那里,再弹劾老爷一本,岂不是有口难辩,有苦也说不出来。
张嘴就想让史湘云去跪祠堂,但转念间又想到这不是自己亲生的,又将这话咽了回去。坐在那里,冷着脸问史湘云都在张翰林家说了什么,才会让那位如此打史家的脸。
史湘云想狡辩,但见她二婶神色着实难看,便好小声的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学与史二婶。
见史二婶仍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史湘云又忍着羞臊将宁宁那段话学了一遍。
听到宁宁那么说史湘云,史二婶眼中飞快闪过一抹意外和笑意。
云丫头生来就有些小聪明,往日里她最厌恶的也是她那套心直口快。这会儿被人扒了脸皮,将算计都抖了出来,到也能让人知道一回这丫头有多刁钻。
想到宁宁让人将史湘云送回来,而没有直接仗着身份就教训史湘云,史二婶还由衷的夸了宁宁一句,“行事到也大气。”
那你倒是夸错人了。
宁宁不但不大气,她还小气,记仇,睚眦必报。
不过说起这个,就得提一嘴宁宁如今在做什么了。
她在学功夫。
先是某些少女情节作祟的习了一回剑,后来发现她更喜欢唐横刀,便又改习了横刀。
因被人射了个惯穿伤,所以宁宁还练习箭术……
靠人不如靠已,毕竟遇刺这种事…她得慢慢习惯。
宁宁发作了史湘云后便带着黛玉回家了,因今日是张大姑娘的生辰,她又入了张府,所以临走前又让人送了份寿礼给张大姑娘。
宁宁每次出门,马车里都会放些赏人送人的物件,所以这会儿需要生辰礼了,倒也不窘迫。
一时上了马车,黛玉便与宁宁学了一回史湘云往常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做的。
等黛玉说完,宁宁便拍了拍黛玉小脑袋,“还是太心软了。”
黛玉没反驳,她确实是对史湘云心软了。
“我父母双全,又有姑姑做伴。父亲是朝。廷命官,家中又有几世累积的家业……姑姑,我总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梦醒了,她的处境还不如史湘云呢。
那我又算什么?
妄想症吗?
幻想自己穿越了,有了金手指,等梦醒了发现自己呆在精神病院,正在接受治疗?
打了个哆嗦,宁宁不敢往下想了,而是笑眯眯告诉黛玉,“母后来信了,说是等登基大典后便册封我为罗刹公主。”
有了正式册封,离她继承罗刹的目标就更进一步了。
黛玉闻言双眼陡然变亮,一脸惊喜的对宁宁抱拳作揖,“恭喜姑姑!贺喜姑姑!”
宁宁笑,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去罗刹观礼。
……
贾珍头七和三七这日,宁宁都去了宁国府。
头七打了个转就走了,原本三七也没想多做停留,偏她来时竟在宁国府遇上了尤老娘和她的两个女儿。
一听说这娘仨也在这里,当即便留下来看热闹了。
进了花厅又见贾母,邢王二人与凤姐儿也都在这里,当即便挑了下眉,浑身上下都摆出高贵冷艳的姿态来。
和宁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气定神闲相比,听到嘉仪郡主这四个字的时候,贾母等人的脸色便齐齐开始上色。
除了邢夫人没什么变化外,贾母等人的脸色都青青黑黑的。
一时入坐,宁宁便将视线对上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身上。
这个时代的女子成亲都早,别看尤老娘的两个女儿的年纪都跟宁宁差不多,但她本人也才三十多岁。
若是这时候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改嫁,说不定还能再生一胎。
“老婆子也有好些年没见到洛丫头了,你嫂子一向可好?她怎么没一起来?”
宁宁闻言,转头去看贾母,然后放下参加白事的礼貌,直接对着贾母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呵呵!”
贾母见此气噎,又说道:“老婆子一把年纪,也算是你的长辈。”
“快打住!”宁宁见贾母这么说,连忙打断她,“您还是宫中荣贵人的亲祖母呢,难不成…也是当今的长辈?”
嘶!
好毒的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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