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格雷斯满身是血的倒在了大殿中的时候,帕尔斯女皇松了一口气,尘埃落定,无论雷恩侯爵是败了还是死了,此时都再也无法影响到她对整个帝国的统治。千古第一女皇帝正在向她缓缓走来,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她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歌莉娅公主,有些不悦的说了一句。
“不过是死了丈夫而已,但是我却铲平了这个帝国最后一块石头,你作为我的妹妹,应该高兴才是。”她缓缓从御座上走下来,惊动了脚边的小猫咪,帕尔斯女皇并不喜欢这些小动物,奥兰多六世皇帝铁血执政时期曾经也让她杀死过自己最心爱的宠物,还有其他很多小动物,来培养她的胆量和魄力。
自从那之后,她就再也不喜欢任何小动物,甚至会讨厌小动物。她觉得,这些东西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和理智,只有讨厌它们才能够微笑着举起刀子切下它们的脑袋。
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太高兴了需要一个隐蔽的渠道来发泄,还是她将这只雷恩送给歌莉娅的猫当成了雷恩他本人,一脚就踢了过去。小猫咪惨叫一声从台阶上飞了下来,摔在地上弹了弹,才勉强爬起来,朝着大门外跑去。看着一瘸一拐的小猫咪歌莉娅的脸色更苍白了些许,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她和帕尔斯女皇之间的差距到底在什么地方。
帕尔斯女皇走到了她的身前,伸出食指挑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帕尔斯女皇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张惊艳到太阳都会觉得羞愧,月亮都要掩面逃走的容貌,眼底深处的嫉妒一闪而逝。没有任何女人能够平静的去面对这张神明都钟爱的脸蛋,谁都不行!
“真是漂亮的一张脸,雷恩一定很喜欢这张脸蛋!”帕尔斯女皇有些失态了,她不应该在这个是说出这样的话,以及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她毕竟是一个帝国的皇帝,代表着最高的统治权,以及所有贵族的体面。她的一言一行都应该符合贵族们的价值观,而不是这样,就像是一个大仇得报刻薄的女人,以胜利者的姿态去羞辱失败者。
她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双手交叠垂在身前,“我想很快你就会成为贵族们重新追逐的对象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什么,我们不都是这样吗?”她刚要说什么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间发现那只被她踢飞的小猫咪已经站在了格雷斯的身边,它张开了有些可爱的毛茸茸的嘴巴,对准了格雷斯那个比它嘴巴大了许多倍的脑袋咬了下去。
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雷恩自己是个蠢货,他养的猫也是一个蠢货。匆匆忙忙赶过来的炼金术士还没有来得及驱逐这只猫给格雷斯查看伤情,只见那只猫一瞬间膨胀了十数倍有余,张开的嘴巴一口将格雷斯的脑袋包了进去,然后轻轻的一咬。
咔嚓、咔嚓、咔嚓……就像那些平民啃着刚刚出炉还滚热的全麦烙饼一样,酥脆的掉渣。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了,他们甚至连思维都凝固了,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只有帕尔斯女皇隐约的意识到了什么,她紧紧的盯着那只野兽,最后从口中咬牙切齿般的说出了它的来历——杜加尔猎豹,正是雷恩成年礼上应该杀死却没有杀死的猛兽。
她口中高呼着士兵,转身就朝着御座跑去。御座上有一个小小的机关,这个机关只有历代的皇帝才知晓,一旦触动了这个机关,御座就会立刻沉入到台阶下的密道中。密道直接通往银环区一处废弃很久的民宅,这处民宅在帝都中有众多的传闻,比如说这里面藏着许多的幽灵,他们徘徊不去,每天晚上都会在房子里到处游荡肆虐。
还有人说这宅子曾经是黑教会的据点,后来这些黑教士们被帝国和教会围杀在其中,黑教士和黑教徒临死之前用生命和灵魂作为代价,发出了永恒的诅咒,所有住进这个房子的人,都会厄运连连,最终死于非命,并且这厄运还会牵连他们的家人。自从有一个不怕死的住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之后,大家渐渐的也相信了这个说法。
可实际上,这不过是皇室的障眼法,定期的清理游荡在房子周围的流浪汉完全可以增加这个房子在平民中的威慑性,足以让密道的出口不被人发现。
帕尔斯其实并不打算逃,那只杜尔加猎豹再厉害也就是一个猛兽,它能被抓一次,就自然能够被抓两次,她只需要躲开就可以了。
想法很好,我只要跑上台阶坐到御座上然后拨动机关,静待一两秒后一切都太平了。这种想法就像:“我辛苦工作就一定可以升职”、“我好好经商就绝对能够发财”、“扑街的我只要好好写书就一定有人看”一样愚蠢且不切实际。
她刚刚跑上第七层台阶的时候,所有的动作都瞬间定格了。
一滴口水滴落在她的额头,随着耳边如同风箱推动时发出的呼呼风声,以及刺鼻的腥臭味,她可以肯定,只要自己再乱动,她那张不漂亮的脸就要在这只杜尔加猎豹的肚子里和格雷斯见面了。所以她停下了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动作,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停在了台阶上。
一连串的变化应接不暇,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个时候维托站了起来。他似乎一点也不惧怕杜尔加猎豹的威慑力,站在了第一级的台阶上,望着大殿内已经被一连串巨变震惊到麻木的贵族们,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特,有点尴尬,可又有一些莫名的笑容。想要表现的严肃而板着脸,可乱动的眼睛却破坏了他的肃然。
他站了一会,才叹了一口气,摊开了双手,“好吧,我叛变了。”
已经麻木到不能再麻木的贵族们都冷冷地望着他,似乎经过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他们的神经已经变得足够坚韧,即使面对这样的话,也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就如我所说的那样,我叛变了。在昨天,雷恩侯爵让人找到了我,他给我出了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题。”
维托现在一点也不焦急,他就像是在说故事一样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娓娓道来:“一、我继续效忠奥兰多家族,在雷恩阁下成功颠覆奥兰多家族的政权之后,安图恩家族从帝国中彻底的抹去。或是他所有的行动都失败了,我成为帝国的重臣,继续为奥兰多家族服务;二、我选择中立,谁赢了我效忠谁,虽然我可能不会获得更多的权力,但至少安图恩家族会延续下去。”
“是不是很惊喜?其实我说的这些都是我现在临时编出来的。”说着他面朝帕尔斯女皇歉然的笑了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和雷恩阁下有了联系。还记得我的儿子为了歌莉娅公主和雷恩决斗的那一天吗?他刺伤了我的孩子,在我们发生冲突的那一刻,他将一个纸条塞进了我的手里。”
“光明神在上,我始终不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如此疯狂的人,他居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想要颠覆奥兰多家族的政权,最令人觉得荒诞可笑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维托内心中的喜悦几乎无法抑制的在他体内奔腾,每个密谋某件事的人,总是有一种倾诉的欲望,想要骄傲的告诉所有人,我,或是我们,有一个伟大的计划。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并不能说,至少在今天之前,不能说出来。当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刹那,他终于忍不住了,内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所有人分享。
帕尔斯女皇的脸色却已经变得铁青,她的牙龈都被她咬出血来,“那么你的意思是,你的愚蠢都是装出来的?”她不信,一个人无论怎么隐藏自己,都不会做到天衣无缝,这里面一定有她所不清楚的东西。
维托却笑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帕尔斯陛下,安图恩家族的天赋到了我这一代,已经衰弱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可就算如此,我的天赋依然帮助我走到了这一步。我管它叫做‘真言’,简单一点来说,我用天赋欺骗了我自己。所以您……我想您已经可以理解了。”
说着他猛的回过头,脸上略带狰狞地望着大殿内的贵族,语气里充斥着愤怒和仇恨,“帝国曾经有十二个黄金家族,但是只用三百四十四年,你们就清理掉了四个黄金家族,并且差一点就成功的把阿尔卡尼亚家族也彻底的抹去。
如果不是雷恩阁下在最为危机的关头成功的扭转了局势,恐怕你们已经成功了。”
维托走到自己的位置边上,将桌子上的酒杯端了起来,他望向大殿内所有的贵族,脸色终于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那么在阿尔卡尼亚家族之后,你们要对谁下手?”
“甘文?还是格雷斯兄弟?他们都是您忠实的走狗,都可以为您牺牲一切,包括了家族,所以您会把他们放在最后。那么会是谁呢?卡波菲尔?还是我?还是兰瑟和已经上百年没有担任任何职位的奥格雷姆?”
“瞧,连他们中有些人都已经明白了。”维托指着一边露出惊悚表情的贵族,冷笑着望着帕尔斯女皇,“奥兰多家族可真能忍啊,筹划了那么久,几乎每七八十年就要除掉一个黄金家族。十二个家族中奥兰多占据了一个,甘文和格雷斯占据了一个,这就已经去了三个名额,再加上已经被灭族的四个黄金家族,你们只剩下五个对手。若是雷恩阁下再不小心意外死亡,你们只需要再用三百年,就能把所有的黄金贵族都抹去了。”
“我,作为修恩纳家族的家主,又如何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对我的家族,对神圣的盟约如此的背叛呢?您真以为我为了权力就像是一条狗一样在您的裙摆边上摇尾乞怜吗?”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别说一个儿子,哪怕牺牲的再多,也都是值得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将杯子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狠狠的将水晶高脚杯摔在了地上,摔的稀碎。
“当你们除掉了我们四个兄弟姐妹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你们会从猎人,变成猎物?”
帕尔斯脸色黑的可怕,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奥兰多一世皇帝立国时为了安抚十一名追随他掀翻了神圣帝国的兄弟,同时也是为了解除他们的可能存在的某种心思,为以后的计划做好充分的前置,他在宪章中写下了“如果人们认为奥兰多家族无法继续合理的统治这个帝国,那么奥兰多家族可以将皇位让给其他黄金贵族”、“神圣的盟约不容侵犯,任何一个黄金家族都有义务也有权力维护盟约的正常履行”、“我们身上所背负的神圣血脉赐予了我们不同于凡人的力量,我们的荣耀将伴随着我们的姓氏永远传递下去”等条约。
他真的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那四个始终相信奥兰多家族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的蠢蛋们。所以他们消亡了,一点也不像奥兰多一世皇帝所说的那样,能够永远的传递下去,他们在半路上就被奥兰多家族一脚从大路上踹了下去,成为了只能够在回忆中缅怀的过去。
由始至终,奥兰多家族都是一个骗子,小偷和混蛋!
清脆的脚步声从大殿门外传来,一身正装的西莱斯特挽着萨尔科莫的胳膊,正大光明的从大门中走了进来。
尽管萨尔科莫脸上还残留着被殴打虐待的痕迹,但是老家伙看起来精神极了。
两人走到台阶下的时候,萨尔科莫松开手,站在了维托的身边,两人相视片刻,微微颔首示意,之后把目光都投向了西莱斯特。
这也是雷恩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尽管其他人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西莱斯特走到仿佛灵魂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具躯壳的歌莉娅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轻声地说道:“殿下……”
第〇话 第七十二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不意味着会有更好的时代,因为人心从没干净过
歌莉娅有些茫然的转过头望着西莱斯特,这一连串的变化真的是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刚刚还以胜利者姿态用语言肆意伤害她的姐姐,一转眼就成为了失败者。原本已经注定失败的雷恩,居然之间翻转了结局,这变化来的太突然,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她脑子乱的几乎整理不出任何理智的思路来,只能被西莱斯特牵着胳膊,站了起来。
西莱斯特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容,亲密的挽着歌莉娅的胳膊走向台阶,她瞥了一眼帕尔斯女皇就回过头去,微微收着下巴,目光低垂,一边走,一边和身边的歌莉娅说道:“雷恩哥哥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暂时没办法过来。您是哥哥的未婚妻,不管是法理还是人情上来说,您在这个时候,都是雷恩哥哥最合适的代言人。”
“所以哥哥不在的时候,您就要承担起您必须去承担的责任。”说着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走上了台阶,面对看上去并不起眼,可却代表了整个帝国最高权力的御座,西莱斯特将歌莉娅按在了上面。“在哥哥回来之前,你要代替他,看好这个位置,看好这个帝国!”
歌莉娅想要站起来,从小开始,奥兰多六世皇帝就告诉了他们所有兄弟姐妹,这个位置尽管是奥兰多家族的,可并不是他们的。除了帕尔斯女皇可以坐上去之外,其他人哪怕只是用屁股碰到了御座的边沿,都会让奥兰多六世皇帝生气,接下来就是一阵鞭挞。
几乎每个孩子都因为好奇心被打了几顿之后,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这个位置尽管非常的诱人,可也非常的恐惧。她就像坐在了针尖上一样,刚落座的瞬间身体都紧绷起来,立刻想要站起来。西莱斯特的手适时的出现在她肩上,将她按了回去。
“您在担心什么?”西莱斯特望向帕尔斯女皇,脸上露出笑容,微微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歌莉娅的身上,“从今天起,这个帝国,这个大陆,再也没有奥兰多家族了。”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一样从现实击穿了歌莉娅的思维,她的大脑都因此停顿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唇微微哆嗦着,凄惶不安的脸更给人一种宛如艺术品一般绝美,西莱斯特都嫉妒起来。
“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逾越了身份,可是歌莉娅姐姐,从您和哥哥订婚的那一天起,您的姓氏就不再是奥兰多了,而是阿尔卡尼亚。请您尊重您自己的身份,您是哥哥的妻子,也请您尊重你未来的姓氏!”
歌莉娅的情绪多少平稳了一些,她侧着脸,望着西莱斯特,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西莱斯特脸上的笑容就不曾消失过,“您现在应该让维托宰相召集帝都所有贵族,来见证一个全新时代的起航!”
在内廷,奥兰多六世皇帝不安的来回走着,他几次想要闯出去,可守护在周围的卫士们阻止了他。帕尔斯女皇的命令是任何时候,在没有她的新命令前,奥兰多六世皇帝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其实帕尔斯女皇早就知道奥兰多六世皇帝对那些人的许诺,他居然还想着重新登上皇位,这让刚刚拥有了极大权力的帕尔斯女皇非常的不满。
别说是父女,中间还隔了一代,就算是亲兄弟都不可能把那个位置让出来。至于为什么明知道奥兰多六世皇帝用这样的方式来笼络贵族她还装作不知道,那是因为在这一点上,她和奥兰多六世皇帝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不择手段的笼络更多的支持者。所以她可以放任奥兰多六世皇帝在外面到处串联而不去阻止,等他把一切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就是她收割的时机。
焦躁不安的老皇帝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他血脉中的天赋能力并不像帕尔斯那样好用,他的能力是“感应”。他能够在一定的时间和范围内,去感应一件事的走向,这种感应有时候不是很准。年轻的时候气血强盛时还好一些,随着他体能不断的衰弱,能力所表现出的准确性也在不断的降低。
这也是为什么他到了晚年之后在执政风格上有了巨大变化的原因,他无法在用自己的天赋为自己指明准确的方向。此时他的能力突然间发动起来,有一股巨大的危机在他心底蔓延开,他脸上的表情连连变化,他强捺住心头的猜测,焦躁不安的来回走着。
不,不会的!
他对自己这么说。
无论是帕尔斯成功的击溃了雷恩,还是雷恩取代了帕尔斯,他都不应该会有事。他已经是卸任的皇帝,无论最后的胜利者是谁,都必须对他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就算帕尔斯赢了,她最多把他监禁起来,而不是杀死。一个弑父的帝王注定不会得到贵族和人民的支持,以帕尔斯做事的考量,她不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她不是还想要成为千古第一女帝吗?
雷恩?
更不会,老皇帝一辈子积攒的阅历和政治智慧足以让他很快就整理出头绪,刚刚篡位的雷恩如果想要稳定住整个帝国的局面,那么首先他必须让自己的“篡位”看上去更加的合理合情。最直观的表示就是让他这个上一任皇帝亲自为雷恩加冕,并且送上祝词,以雷恩那个家伙的政治能力,他绝对不会做出刚刚篡位就清算失败者的事情来。
做,也要等到风平浪静,等到大家都认可接受了他之后他才会做。
这危机感,到底来自什么地方?
就在老皇帝不安的走来走去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他愕然地望着走进来的人,突然间颓败的跌坐在椅子上。
“陛下,第一次见面,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冯科斯欠身行礼,表现的就像是一个绅士,一个美艳的绅士,“我叫冯科斯,贱民出身,有幸被当做货物送给了雷恩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展颜一笑,整个房间似乎都因为他这个笑容而如同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样,“我差点忘了,应该是雷恩陛下。”
一边说着话,冯科斯一边坐了下来,这时候老皇帝才发现在,在冯科斯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他的瞳孔骤然间一缩,低下了头。
冯科斯就像没有看见老皇帝的表情一样,他继续说道:“承蒙雷恩大人看得起我这样出身下贱的贱民,并且委以重任,侥幸让我成为了阿尔卡尼亚家族的管家。所以有些事情不太方便让大人亲自动手,我只好来代劳了。”他脸上多少带着一丝好奇,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您去过奥尔特伦堡吗?”
老皇帝摇了摇头,沉闷的声音里绝望的情绪正在不断的蔓延,“没有。”他胸口就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让他喘不过来气,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变得响亮了不少,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心底可耻的恐惧,“没有,我没去过。”
冯科斯笑了笑,“那您一定不知道在大人没有去奥尔特伦堡之前,那里是怎样的地方吧?”他眼睛里闪过一缕回忆缅怀的光芒,“那里就是人间地狱!每个人都如同您现在这样,处在不安和绝望之中,因为所有人都不清楚只要自己离开了家门之后,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不仅仅是奥尔特伦堡,整个贝尔行省几乎都是这样的,不过那里更严重一些罢了。”
“抢劫、强|奸、持械斗殴、帮派厮杀……那些家伙们甚至会为了你口袋里仅有的十个铜子,把刀子插|进你的胸口。那是绝望之城,所有人都生活在绝望中!”
“和我有什么关系?”老皇帝有些烦躁望着冯科斯。
“当然和您有关系,这就是在您统治下才出现的地方。您可能更不知道,类似的城市在整个帝国还有许多个,每个人都生活在黑暗之中,他们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救赎的到来。”冯科斯的笑容渐渐收去,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类似信徒朝圣时虔诚的光泽,“我们是幸运的,因为我们有大人,他给了我们光明,给了我们希望,而其他地方则依旧被黑暗所笼罩。”
“您,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皇帝呢?大人经常教诲我们,当一个人无法完成自己的工作,那么就换一个人上。”他说着重新站了起来,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可能您还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但是我相信等您下了地狱之后,您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送他上路,布莱尔。”
房间的门重新关闭了起来,老皇帝此时抬起头直视着布莱尔,“你也想杀我?”布莱尔沉默的从腰间取下了一根绳子,他没有回答老皇帝的话,老皇帝却不依不饶,“你忘记了你能拥有今天的地位,是谁给你的吗?”
布莱尔冷着脸斜睨了老皇帝一眼,“陛下,我没有忘记,并且我也因此付出了代价。所以不要再用那种口吻和那一套说辞来改变什么了,你做不到的,我也做不到。”
老皇帝咬牙切齿地问道:“为什么当初不动手?如果你当初动手了,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事情?”
布莱尔叹了一口气,“你还没弄明白吗?只要我做了你所希望的事情,我也等于杀死了自己。”
“不会有人善待一个曾经杀死过家主的骑士,甚至我还会被骑士公会的人追杀。我相信到了那一步,你不仅不会来救我,反而会急着灭口,不让我把真相说出来。”布莱尔有些烦躁的甩了甩手,一拳打在了老皇帝的太阳穴上,“该上路了,陛下。”
第〇话 第七十三章 有时候一个人灿烂的笑容不会让人舒服,反而会引起不快的情绪
当布莱尔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略显凌乱的衣服,缓缓关闭的房门中奥兰多六世皇帝已经挂在了柱子上。他的舌头吐的很长,衣服很乱,披头散发,还掉了一只鞋。看上去在死之前他折腾过一会,不过很可惜,奥兰多家族的天赋从来都不是以“武力”着称,成为了皇室之后这个家族更是忘记了任何人都有独自面对危险的时候,哪怕是皇帝,所以从奥兰多二世皇帝之后,皇族中就在没有出现过什么强者,连战气、魔法都很少有人修炼。
“你知道了?”布莱尔情绪有些低落,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欺骗冯科斯,能够欺骗雷恩。实际上也正是因为被怀疑,所以他在雷恩离开奥尔特伦堡之后备受冷遇。
从奥兰多家族开始策划铲除阿尔卡尼亚家时候,布莱尔就已经以骑士学徒的身份在阿尔卡尼亚家中生活了一段时间。不仅仅是雷恩这里,其他家族中也有皇室安插的棋子,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爆发出来,然后完成一桩桩意外,成为黄金家族最后的埋葬者。
在雷恩被送去奥尔特伦堡之前,甘文就亲自和布莱尔有过会面,甘文的意思是让布莱尔在奥尔特伦堡的郊外动手,尽可能的把雷恩的死,妆点成一桩普通的强盗袭击案件。可是没想到当时特莱特居然跟着雷恩一起去了奥尔特伦堡,布莱尔在半路上就无法动手,错失了第一次机会。
到了奥尔特伦堡之后布莱尔也有很多次可以动手的机会,但是当他的使命感在经历过第一次失败大幅度的减弱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下场。他会有好下场吗?他每次想要动手之前,都会这么问自己,可每次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他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对于一个刺杀了自己家主的骑士都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同情,只会招来他们的唾弃。作为一名背叛了主人并且杀害了主人性命的在册骑士,不管骑士公会是为了维护众多骑士的利益,还是为了维护骑士公会的颜面,他们都有必要用雷霆般的手段公开处决布莱尔,重新为所有的骑士正名。
他不仅仅要面对来自骑士们的追杀,还要小心皇室对他的暗算。作为当事人之一,他几乎从头到尾都参与到了这件事中,皇室绝对不会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会给他爵位、封地和荣耀。如此肮脏下作的手段一旦曝光绝对能震动整个帝国的政坛,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下手的对象不是什么小贵族,而是黄金贵族之一,他根本背负不起这样的代价。
可一边是自己的考虑,一边是来自皇室的压力,最后他决定讨个巧,用真意外代替假意外,让别人来解决他手里的这个麻烦。
很快他就遇到了一个机会,奥尔特伦堡内的势力不甘心被雷恩清洗,请来了黑教士在半路上刺杀雷恩。他知道马车里还有一个刺客,他甚至非常清楚雷恩根本不会任何的魔法和战气。他明明可以更早一点的避开马车外的刺客冲进马车里把雷恩救出来,但是他迟疑了,犹豫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人们可能会仇视一个刺杀了主人的骑士,可绝对不会仇视一个身负重伤最后却没有能够保护主人周全的骑士。他在外面故意藏起了自己的实力,让三名黑教士重创了他,他给了马车里另外一个刺客足够的时间去杀死雷恩。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家伙居然失败了!
他居然输给了那个比女人都强不了多少的雷恩手里,让他所有的计划都落空。
他只能装作临阵爆发,将三名刺客斩于刀下。
类似的机会还有好几次,他已经给那些想要雷恩小命的人留下了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但是偏偏的,这些人都失败了。这就像是一个魔咒一样,再厉害的人碰到了雷恩,都会变成一个弱者一样。
等回到帝都之后,雷恩果断的开始怀疑他,也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直至今天。
就像他自己所考虑的那样,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非常合理,所以雷恩仅仅是怀疑他,并没有找到任何的证据。可正是因为他被怀疑了,所以他也被排斥了。
如果今天他不出手亲自杀死奥兰多六世皇帝,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局面,但是有一点他能够确认,这个投名状是绝对够重量了。他不求有一个什么美好的未来,有一个爵位甚至官职,他只求安全。正是因为这几年一直在观察雷恩,所以他很清楚,在雷恩的眼里所有人都分成两类。
一类是其他人,他不会管这些人是死是活,随便他们去做什么都好。
还有一类是自己人,在自己人中有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具备价值的,一种是不具备价值的。
前者往往会得到雷恩的重用,而后者,将会被清扫到垃圾堆里。
杀死了奥兰多六世皇帝,他已经没有了退路,接下来的,只能把最终的决定权,交到命运女神的手里。
两人走进大殿的一瞬间,冯科斯平静的脸上随着他脚步的落下,瞬间变得充满了哀伤,他的步子迈得快了一些,同时步与步之间的间隙则小了一些,“老陛下自杀了!”
轰隆一声,大殿外一道惊雷短暂的点亮了整个天空,原本晴朗的夜色也逐渐被东来的乌云所遮盖,整个帝都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在另外一边,在龙族的领地上,龙主望着天空中站着的密密麻麻的强者,他的肉翅就不住的颤抖,仿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振翅逃离这里。这么多的强者,其中还有一些人比他的气息更加的恐怖,这么多的大人物突然间聚集到龙族的领地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们为何而来?”远处的天边中有黑压压的一群黑影正在迅速接近,看见同族的巨龙都飞了过来,这龙主多少有了一些底气。
人群中站出一名穿着黑袍的强者,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袍子上还有一些污垢,整个人好像只有脸上是干净的。他笑的时候总有一种阴森的感觉,鹰钩鼻子会随着他的笑缓缓的抖动,“我们听说龙族圣地里有一颗九级的光属性晶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没有!”
其实是有的,龙主说了谎。在龙族的圣地中可不仅仅只有一颗九级的光明系晶核,还有其他系的九级晶核,有些甚至并非只有一颗两颗。龙族漫长的寿命给了他们更多冲刺巅峰的可能,在众神没有隐去的时代中,巨龙族就拥有堪比神明的绝世强者。龙族有一个很特别的特性,它们临死之前会飞回圣地中为自己筑造一座龙塔,在龙塔筑造完毕的时候,就是他们命陨的时候。
他们的灵魂会回归万物之源,肉体会化作纯粹的元素,只留下骨骼和晶核。在龙族圣地之中,高高耸立的龙塔密密麻麻的屹立在那,数万年来没有过改变。
只是龙族圣贤先代的安息之地,又怎么能被这些外人所侵扰?更别说他们居然想要拿走某位先圣的晶核,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呼啦啦的一大群巨龙落在了龙主的身后,两边气势自成一体,互相比较争斗起来。双方的气势节节升高,场中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只要有哪怕一丁点的小误会,就极有可能引发一场人类强者和巨龙族之间的战斗。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在这个万族争夺霸主地位的时代中,强者就是底蕴,一旦其他种族知道了人族和龙族的强者伤的伤,死的死,恐怕他们两族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大陆上。
就在这个万分紧要的关头,那黑袍人索性把话说开了。
“我们需要晶核救人!”龙主还没有来得及说救人管我屁事的时候,黑袍继续说道:“那个人的身上充满了神性!”
风在这一刻似乎都因为紧张的氛围而挺直了流动,人类强者也开始暗自戒备,随时随地准备动手。也就在这个时候,龙主狰狞的脑袋突然龇牙咧嘴,露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大家都是共同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生灵,何必要分彼此?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圣地里的确有一个光系的龙塔。”
很快九级的光系晶核在三支巨龙以及人类强者的护送下快速的运送到帝都,教宗亲自接过晶核,体内圣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将晶核紧紧的包裹其中。不到片刻时间,晶核化作了如同光线凝聚而成的水,被他小心的灌入到雷恩的口鼻之中。紧接着一股令所有人都感觉到震惊的力量从教宗的体内迸射出来,刺眼的圣光一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咳……”
一声轻咳,就连教宗的手都微微抖了抖。
雷恩已经苏醒过来,他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露出了一抹惨笑,又闭上了眼睛。
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中,不断有金色的神威被挤出来,那些强者瞪大了眼睛贪婪地望着那些金色的神威,这东西虽然不如神性那么重要,合适如果能收集到足够的神威,对他们参悟神明的力量也有极大的好处,甚至有一定的可能不必借用九级晶核作为伪神格,直接踏出最后一步。
龙主此时已经用变形术把自己变成一个大汉,他眉开眼笑的挤开众人,拿出永冻寒冰雕刻出的盒子,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神威都纳入其中。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它拿出晶核救这个人类,神威归它,将来分配神性的时候,也有它一份。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了……”龙主哈哈大笑着把盒子塞进了嘴里,“大家太客气,太客气了!”
第〇话 第七十四章 讲道理每天都要在标题这里装个逼然后潇洒走开,我实在太喜欢了
雷恩既然已经苏醒过来,就说明危险已经过去,人们看着龙主的眼睛都冒着绿光。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雷恩还在,他们就有无限可能,但是再美好的未来与憧憬,都比不上实实在在掌握在手中的好处。
龙主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它脸皮厚,无所谓。再者说这些神威是它用老祖宗的晶核换来的,等价交换,你情我愿,他们也管不到它的身上。就在龙主得意的笑着时,跟着它一同前来的族老突然捣了捣他的胳膊,他捂紧了胸口的盒子,戒备地望着它,“怎么了?”
那族长舔着脸谄笑着说:“那个光系先圣好像是我祖宗。”
且不管三只巨龙在一旁打打闹闹,毕竟都是畜生,人类的强者已经平静了下来。既然雷恩被救了回来,他们就可以冷静下来理智的去看待这个问题了。首先打伤雷恩的是神威无疑,这就意味着在雷恩的位面中,不仅仅只有雷恩这样身负神明血脉的普通人类,还有可能存在着一些更加接近神明的半神英雄。
这对所有半步永恒的强者来说都是一件极好的消息,至少他们不需要为少得可怜的神性大打出手,完全可以从容的捕捉属于他们自己的猎物!只是怎么才能过去,还是一个问题。
大家都不是傻子,说一句不好听的话,真要是弱智他也没有本事修炼到这个地步,能修炼到这个地步的压根就没有弱智。他们自然很清楚雷恩一直在提防他们,他对于自己所处的位面几乎只字不漏,每次说到类似的话题,他总是要岔开。想要从雷恩的口中找出他所在位面的虚空道标,不是轻松的事情。
虚空无边无际,到处都是乱流以及虚空回廊,一旦不小心闯入其中,或许到死他们都无法找到出路。只有稳固的通道,才能让他们更加安全的到达雷恩的位面。有没有什么办法,在雷恩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让他说出来?
“要不……抓点高级的魅魔来?”有人提出了一个具有可行性的意见。
高级的魅魔本身就自带了高级魅惑,可以在无声无息之中影响精神力量不如她们的生物,也是恶魔中相对难缠的存在。毕竟谁都不能确保自己或是自己的同伴所遇见的魅魔,是绝对无法魅惑自己的。所以在抓捕高级魅魔时,往往都是单人行动。人越多,越是容易出纰漏,出的纰漏也越容易造成严重的损失。
这个想法很好,顶级的强者们没有动,稍微弱一些的已经飞出了几个。人有两条腿走路,办法当时也是越多越好。有人提出的建议具备一定的执行可能,但也有一些人提出的想法有些过于异想天开,看着越来越热闹的气氛,突然间范思哲站了起来。
在人类强者的世界中范思哲不是最强的,但是他是最特别的,魔武双修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更何况他还是传奇级的强者。他最大的力量并非来自于个体的武力值,而是来自于他的财富。他拥有整个大陆规模最大,渠道最多,销售范围和搜集范围最广的商会。他是整个大陆最有钱的人,没有之一。
钱或许强者们不缺,可范思哲的钱不只是钱这个东西,还包括了各种稀缺的材料、秘法、兵器……明面上看范思哲只是有钱,实际上暗地中和他交好的强者,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受雇于他的强者数不胜数,他一站起来,在场所有强者都必须给他面子。
热闹一瞬间变的清冷,范思哲笑了笑,他非常的自信,自信能凸显出人格的魅力,让他更具有说服力,“我觉得大家的思路并没有找对方向,你们只把目光盯在了雷恩本人身上,却忽略了另外一个同样重要的人——安吉拉。”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往往说半句对方就能够明白你的意思,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错,他们只是因为雷恩太过于重要而使得他们陷入了死角当中。雷恩和安吉拉签订的可是平等契约,他可以被安吉拉召唤过来,可是同样的,安吉拉也能够被他召唤过去。只要能够说服安吉拉成为他们的助力,在安吉拉的身上布置数重虚空道标,她一旦进入雷恩的位面,雷恩的位面就会曝光在所有人的眼前。
到时候无论是纯净的元素之石泰伯利亚,还是充满了神性的血脉,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们也不需要再为对于另外一个位面来说非常普通的东西,你争我夺,甚至是大打出手。
至于如何说服一个本土土着小姑娘,这些强者们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人类帝国存在的这么多年里,几乎每一个人类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会不断的将奉献的精神灌入他们的脑海中。只有甘愿奉献,人类帝国才能够继续以霸主的地位,在这片万族争霸的大陆上存在下去,才不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内部崩塌。
更何况人类是社会类的生物,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社会当中绝不可能只为了自己而存活。他们需要考虑到父母、亲人、朋友以及更多的因素和看法。
小姑娘年纪不大,实力不强,想要让她不知不觉中受到蛊惑,可要比蛊惑雷恩这种软硬不吃的家伙要容易的多。
范思哲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他们似乎找到了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在雷恩享受着持续治疗的过程中,担惊受怕一晚上的安吉拉被请到了皇宫之中。人类帝国的皇宫可能不如帕尔斯家族的皇宫那样的奢华,每一块材料都有严格的要求,可这里古朴大气的风格,反而比那种奢靡尊贵更加的震撼人心。抬头望着几乎有三十四米高的穹顶,以及需要八九人合抱的立柱,苍老的地板上似乎还残留着亘古的气息,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小姑娘,一瞬间就呆住了。
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呼吸放缓,变得轻微,就像害怕打扰到什么一样,紧跟在校长的身后。陛下请她来,她隐约有了一种猜测,只是朦朦胧胧的,并不具体,总之应该和雷恩有关系。
当她踏入主殿,望着九十九级台阶上的皇座以及人类帝国的皇帝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威严迫使她不得不低下头,心跳加速,背心开始发汗。
“安吉拉,人类的未来,如今就在你的手中了。”煌煌之音从台阶上传来,在空旷巨大的主殿内不断的碰撞回荡,庄严肃穆的声音就像从亘古时代穿越了时间与空间,汇聚在她的耳中。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兴奋,还有一丝怀疑。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普通到居然会晕血的程度,明明拥有成为伟大法师的天赋,却因为晕血不得不成为了一个后排——召唤师。
她如此“没有用”的小女孩,又怎么可能担负起人类明天这样沉重的责任?
惶恐不安的安吉拉退了两步,又觉得这么做有些失礼,里面低下头,不敢再抬头看着台阶上的皇帝。
“你能做到的!”曾经追求过安吉拉的三皇子从一个立柱后走了出来,温柔的眼神英俊的相貌曾经一度让安吉拉非常的迷恋。如果不是她非常清楚的认识到两个人之间巨大的差距,或许她现在已经是三皇子的女友,未来的三皇妃了。
“殿下。”安吉拉脸色赤红的屈膝行礼,低着头站在了一边。
三皇子风度翩翩的走过去,牵起躲了两次没有躲开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他那双明亮的眼睛落在了安吉拉的身上,他的目光就像是温暖的水,让安吉拉有了一种浸泡在热水中的错觉,“相信你自己,安吉拉,你能做到的。”他说着笑了起来,声音很好听,“只有自信的女孩,才是最美的,我的安吉拉。”
一句“我的安吉拉”,就让女孩有些头晕目眩,每个女孩都会有这样的梦。帝国最俊美的皇子殿下牵起自己的手,手捧玫瑰半跪在自己的面前,说出令人心醉的话来。这不是可耻的幻想,只是每个女孩对美好的一种期待,一种憧憬。
她紧张到有些结巴,“我……我不明白……不是,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付出,你只需要去一个地方,然后再回来。”三皇子松开了手,安吉拉心头瞬间有了一丝失落感,她紧紧攥紧了拳头,似乎是想要抓住掌心三皇子留下的气息。
三皇子转身面朝皇座半跪了下去,“父皇,请允许我向您请求,当安吉拉为了整个人类做出了适当的贡献之后,我希望能够娶她为妻!”
安吉拉的身体瞬间摇晃了起来,差点就要因站不稳而跌倒在地上,她捂着嘴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望着三皇子,这惊吓来的太出人意料了,太让人措手不及了。她内心澎湃的喜悦让她有一种想要高歌的冲动,她想要立刻去告诉自己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三皇子居然向陛下请求与她之间的婚姻许可!
她期待的抬起头望着高高台阶上的皇帝,心跳的格外剧烈,几乎就要从她的嘴巴里跳出来。
沉默,如同绝望到来之前的黑暗,就在安吉拉都快要绝望的时候,皇帝陛下点头了,“可以,安吉拉虽然只是一个平民女孩,但如果她做出了能够拯救整个大陆人类的功勋,她完全有资格嫁给你,作为你的正妻。”
皇帝陛下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不通情理,“我原则上,同意了。”
第〇话 第七十五章 用了十一个月的时间,这有可能是历史上最成功用时最少的餐位者
雷恩的伤情恢复的很快也很好,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在人类帝国强者们不计代价的帮助下,恢复了健康。红润的脸上皮肤重新充满了弹性,身上的伤口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恐怕也找不到那些淡到让人无法注意到的痕迹。
“我好多了,非常感谢你和大家的帮助。”雷恩非常正式的行礼道谢,态度非常的端正。从病榻上依靠自己的能力坐了起来之后,浑身上下都一阵阵酸痛,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站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出去晃一圈。有一句话叫做久睡伤人,睡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范思哲坐着就受了雷恩的谢意,不是他托大,而是这次真的多亏了大家的“帮助”。各种珍贵的资源不要命的砸过来,就算是头猪都能砸成高级职业者了,而雷恩不过是恢复了伤势,当然恢复伤势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一点。
当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公平”的,除了父母家人之外,任何人对你付出总是希望能够得到足够的回报,范思哲和那些强者们也希望能够从雷恩的身上得到足够的回报——神性。被卡在半步永恒的强者以及即将踏入这个层次的强者们都是非常绝望的,因为他们很清楚明明天空无比的高,他们却要在某个低矮的房子里因撞不开房顶困顿一生,直至死亡。
那种绝望绝对是痛苦的,无论努力与否。
好在受伤的雷恩及时的出现了,他带来了希望,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不断将希望和未来,送给每一个人。
“你小子自己命可真大,那么严重的伤势都能撑下来,我们只是随手之劳。”这句话只是场面话,不能当真。没有教宗一直用圣力维持雷恩的生机,雷恩搞不好真的要小命不保,“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是什么人将你打伤的吗?”
雷恩好像一点也不准备隐瞒,可能是因为范思哲和这里的人救了他,让他心生感激,总之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所在位面的事情只字不提,“上次不是和你说我准备篡位吗?”范思哲点了点头,上次雷恩是这么和他说过,甚至让他的内心世界都荡起了涟漪,“帝国大元帅偷偷返回帝都埋伏在皇宫附近,正好被我撞上了,然后打了一场……”
他苦笑着摊开双手,“接下来的你看见了,我被他打伤了,当然他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此时有无数的人在关注雷恩与范思哲的对话,他们此时脸上已经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笑容。语言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也许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透露出太多太多自己原本不想透露的信息。
雷恩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绝对是传奇级强者中的佼佼者,但也仅此而已。比起那些半步永恒,已经触碰到神明权能边缘的超级强者来说还是要弱一些。他们原本还在担心,一个存在着神性以及神威的位面中,会不会有一些就连他们最强者都要回避的半神或是英雄。
可当雷恩说出一个帝国的大元帅的实力只是和他相当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了,在雷恩的世界里,或许传奇级的战斗力就是最顶尖的战斗力。否则的话,一个帝国的元帅,又怎么可能会和雷恩两败俱伤?看看这里人类帝国的将军,其中不乏半步强者的顶级战斗力,可想而知那个位面的武力巅峰有多低。
这么算来,入侵那样的位面,或许真的不是一种幻想了。
范思哲心思转的同样快,他发现雷恩似乎并不介意谈起自己的世界,他开始放下戒心的时候,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他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需要不需要帮助?”他从怀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了过去,“上次我就这么问过你,你拒绝了,如果当时你没有那么坚决的拒绝,或许这次你也不用受这么严重的伤,差点就危害到你的性命。”
雷恩这次没有那么坚决的反对这个提议,看上去他非常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稍后才摇了摇头,“我想不必了,不过我得感谢你的好意。大元帅受的伤可比我重多了,再者说整个帝国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拦住我登基的脚步,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去,然后戴上属于我的皇冠。”
“是吗?我可以观礼吗?”范思哲似乎并没有因为雷恩再次拒绝他而生出不快,反而对雷恩登基这件事情非常的好奇,“那天一定会来很多人吧?会非常的隆重吧?让我去看看怎么样?以朋友的身份,我会送上一份贺礼。”
“还是不用了,毕竟是篡位得来的皇位,所以……”他笑了笑,再三的拒绝别人的好意似乎也说不过去,“等我登基之后解决了帝国内皇室的残余力量,平定整个帝国,我会邀请你去我那里转一转。”
范思哲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那太棒了……”
那一天也许永远都等不来,外面的强者和范思哲都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并没有把雷恩的话放在心上。看来想要入侵雷恩所在的位面,关键还在于安吉拉。只要安吉拉过去了,那么一切都不是什么问题,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创造这个机会。
似乎是知道雷恩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归,所以范思哲也没有和他谈的更多,随口聊了几句之后就退了出来。他关上房门时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却没有注意到,房门遮掩住雷恩身形的同时,雷恩也在笑。
不过就算他发现了,他也不会知道雷恩为什么要笑,也许他只是因为篡位成功而高兴呢?
当魔法阵的光芒从雷恩脚下升起的那一刻,他的身形顿时陷入无尽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感觉着魔力波动逐渐的消散,范思哲面对着众多的强者,深吸了一口气,“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两个位面的流速是不一样的,当雷恩回到了奥兰多帝国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整个金环区安静的几乎就像是一片死地,听不见一丁点的声音,街道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此时身上不着片缕,所有的衣服都留在了中央帝国的那间房子里。
此时皇宫内外都血腥味冲天,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一个角落都能够被人打扫的干净。加上血液渗透进泥土中,被太阳这么一晒,腥臭味弥漫开就像是偏僻地方的屠宰场,臭不可闻。
皇宫内巡逻的士兵看见了他刚准备过来将他拿下,不管怎么说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皇宫内行走,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更别说是现在这个特别的时刻。可当他们走近了,才发现这个有损贵族体面的家伙居然是雷恩,立刻惊惧的半跪在地上。
为首的士兵不知道怎么开口,是叫陛下呢还是叫侯爵。
叫侯爵的话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雷恩成功颠覆了奥兰多家族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帝国内宣传开了,宰相维托更是连续下了二十三道政令,要求各地立刻处决奥兰多家族的血脉,并且将所有人的脑袋腌制后送到帝都来。雷恩已经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一国之君,叫侯爵会给自己招惹祸事吧?
可是叫陛下的话,雷恩还没有登基啊,他还没有成为帝国的皇帝,这个时候叫他陛下,会不会引起他的不快,认为自己是在讥讽他来之不正的皇位?
小队长陷入了无限纠结中,雷恩哪里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给我找一套衣服去。”
“啊?”小队长一个机灵,立刻顿首,“是,我立刻去办。”
他站起来拔腿就跑,不一会就送了一套非常正式的衣服来,与之一起来的,还有维托以及萨尔科莫。
前者脸上淡然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而后者则有一种赚了一大笔钱的快意。
随着雷恩的回归,他出现的消息再一次震动了整个帝国。
数小时后,他坐在御座上,手掌轻抚着并不光滑的扶手,幽幽一叹,顿时有些兴趣索然。自己为了这个目标失去了多少,得到了多少,本以为坐在这个位置上时会有多么的开心,可他一点也找不到曾经为之奋斗的乐趣。太平淡,平淡的就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他,他只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让他提不起多少的兴致。
望着大殿内站满了的贵族,有人对他怒目而视,有人则一脸谄媚,他冷笑着站了起来,来高台上来回走了几步,“我和帕尔斯,以及奥兰多家族的人不太一样。他们需要小心戒备贵族们实力太强而反抗他们的统治,我却不会担心,这一点以后你们会明白的。现在最重要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昭告天下,我十日内将要登基为皇。第二件事,抽调精兵悍将,前往西线抵抗满月入侵,待我登基之后,率兵亲征!”
至于如何处置帕尔斯女皇,以及其他死忠的前朝逆党,雷恩没说,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绝对活不过几天。
新皇帝的登基往往都意味着一轮最为残酷的势力清洗,在皇权交替的大清洗中,根本没有退路!
处理完简单的几件事之后雷恩熟门熟路的走进了曾经是帕尔斯女皇的寝宫里,他刚进去,就看见了躲在床榻上的帕尔斯女皇。她依旧穿着那套红底金边的拖地长裙,皇冠被人取走了,头发有些散乱,没有打理过,衣服也很凌乱。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瞥了一眼,冷笑着扭过脸望着旁边的墙壁,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叛逆!”
雷恩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坐下,他紧贴着帕尔斯女皇,“没想到过会有这样一天吧?我们彼此调转了身份,现在我是皇帝,你是囚徒。”
帕尔斯女皇默然不语,闭口不言。
“其实从你们设计陷害我父亲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明白了。只是你们没有想到的是我的父亲居然会气急猝死,一下子打断了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不是?本来你们还想要通过其他手段剪除所有有关于阿尔卡尼亚家族的一切,在让我们出一点意外,但是父亲骤然间的猝死让你们不得不放弃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你们把我送去了奥尔特伦堡,希望我死在前往奥尔特伦堡的路上?!”
第〇话 第七十六章 全书完?然而让大家失望了,一如既往的并没有,故事还在继续
死寂一般的寝宫内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只有屋外偶尔吹过一阵大风传来的风声在寝宫内回荡,鼻腔中充斥着的腥臭味任凭风怎么吹也吹不散。
好一会,帕尔斯才望着雷恩,冷静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死我?”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没有人不怕死,即使是曾经身为帝国皇帝的帕尔斯都无法直视自己死亡的到来。她内心非常的挣扎,她想要求雷恩放过她,可是她身为奥兰多家族的血脉,又不能容忍自己这样的卑贱。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我是皇帝,就算是死,我也应该以皇帝的尊严和气度去死,绝对不能为了活下去像一只狗一样在雷恩的腿边摇尾乞怜。
她的牙齿不断的互相撞击,发出咔咔的声音,雷恩望着她,她也望着雷恩,目光复杂的让双方都无法解读彼此内心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雷恩才说道:“我登基的那天。”
帕尔斯的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她知道,十天之后雷恩就会登基,也就是说她美好的生命即将在十天之后走到尽头。她紧咬着嘴唇,眼里的恨意很快化作如水一样的哀求,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样的目光看着雷恩,期待着能够改变什么。
雷恩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按在了帕尔斯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我会亲自为你行刑,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这句话并不是什么谎话,从他成功的篡位的那一秒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不是他能够改变的。
或许可以,但绝非一朝一夕之间去改变。就算他点头同意放过帕尔斯,那些跟随着他,支持着他的贵族们也绝对不会放任帕尔斯活下去。雷恩一个人都完成了翻天覆地如同奇迹一样的翻盘,那么为什么不可能再出现一个奇迹创造者?
更何况奥兰多家族依旧拥有一批死忠的支持者,一旦让她活下去,那些人将会上跳下窜的想要帮助奥兰多家族“复国”,到时候又将是一轮轮血腥的内战。今年的战争已经足够多了,所有人都想要停下来享受片刻的宁静了,谁都不希望有更多的战争爆发了。
所以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帕尔斯都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在所有人的面前。
雷恩很清楚这个道理,帕尔斯其实也明白,两个人斗来斗去交手的也不是一回两回。如果说帕尔斯比雷恩差,差在什么地方?差就差在她被这个时代的目光所局限了,她被皇权所带来的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所遮蔽了双眼,差在她明明有机会不给雷恩任何翻盘的可能,却被她的感性所动摇了。
她其实没有输给雷恩,她只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太理想化的自我。
“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走到门口的雷恩又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对着帕尔斯露出了一丝不怎么好看的笑容,“你不会寂寞的!”
这不是调情,也不是什么安慰,而是雷恩在称述一个事实。他可不是那种甘愿成为睁眼瞎的皇帝,所以他同样明白黄金贵族以及贵族集团对这个帝国所造成的危害。奥兰多家族的计划其实并没有任何的问题,不除掉所有有可能威胁到皇位的黄金贵族,不除掉那些贵族集团的首脑,奥兰多家族的屁股就永远都坐不稳。
奥兰多家族如此,雷恩执政之后何尝又不是如此?
他这句话在暗示帕尔斯,几乎直白的告诉他,他会送那些人去陪她,所以她不会寂寞。
帕尔斯望着雷恩逐渐消失的背影,紧紧的咬着嘴唇,任性的后果终于在今天彻底的爆发了,而且爆发的如此的彻底。
她要死了,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但是突然间她内心中却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平静。不需要考虑政治上肮脏的争权夺利,也不需要担心那些该死的家伙们会不会违逆她的意志,连任何政务都和她再也没有关系,她就像被解放了一样了。
她突然间站了起来狂奔到门口,对着门外大声地喊道:“我要开心,找些人来让我开心!我见过的,没见过的,都给我找来,我才是皇帝!!”
已经走远的了雷恩皱了皱眉,随口吩咐了一声,紧跟在他身后的侍卫立刻就去安排。很快帕尔斯所钟爱的那些弄臣小丑们,都聚集一堂,他们摆弄着自己拿手的手艺尽可能的取悦帕尔斯,寝宫内的笑声几乎就没有断过。
冯科斯很快就出现在雷恩的面前,这位长相中性的管家此时看上去疲惫不堪,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合过眼。昨天是因为担心,而今天则是因为忙碌。奥兰多六世皇帝“自杀”身亡,奥兰多七世皇帝被软禁在寝宫,各地的奥兰多家族血脉都被格杀,格雷斯与格雷恩兄弟两人战死……
一系列的消息在整个帝国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中立派惶惶不安,保皇派面如死灰,只有支持雷恩的人才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就在刚才,仅剩的黄金家族族长们联袂而来,要求求见雷恩。
他们的目的其实不用说雷恩都很明白,一方面是为了来向帝国新的统治者表表忠心,顺便彰显一下他们的存在感。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空出来的权力和利益做准备。一口气去了两个手握重权的黄金贵族,他们留下来的政治财富雷恩一个人绝对吞不下去。既然他吞不下去,同时又需要人来为他的皇权正名,此时不正好是一个机会吗?
这些人其实也不贪,他们的目的除了更多的封地之外,都瞄上军权。格雷斯兄弟一去,军部就得到了释放,在他们兄弟两的时代中军部更像是一个玩具,一个装满了傀儡的玩具。无论是怎样的事情,都由他们兄弟两人一言而决。皇室相信他们,平民相信他们,那些小贵族也相信他们。
现在好了,他们都死了,那么军部这个曾经属于私人的玩具,是不是应该拿出来发挥它本来的用处了?帕尔斯在她执政的最后时期,在国战的外部力量逼迫下已经差不多统合了大半个帝国的私兵和军队,这就涉及到近百万规模的军队调动权的问题。
经过内战、国战、篡位,大家现在其实看的都很明白了,在未来三五十年内,谁手里有钱有人有力量,谁就是爸爸,相反则是儿子。无论是谁,只要掌握了哪怕二十万军队的调动权,在帝国国内,就没有人敢动他们。
这么大的一个蛋糕,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哪怕在其他地方舍弃掉一点东西都是完全可以的。
雷恩低头略一沉吟,“我先见农加莱尔,让其他人等一等。”
农加莱尔是一个非常识趣的人,识趣的地方在于这个家伙比任何人所看见的更加的小心。可以说小心是一种不思进取,但是在政治上,不思进取并不是错误,因为不动,就不会犯错。有进取心的确是好的,可是只要动了,只要犯错了,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贵族集团一起对抗皇室,他不参加。
艾萨克和彼拉戈斯武力反抗皇室,他不参加。
帕尔斯执政时期希望通过他来攻击雷恩,他假装尝试了一下,然后与雷恩聊了聊,也不参加。
甚至为此他放弃了身为南方贵族集团领袖的头衔,缩起脑袋一心一意的钻修恩纳家族的裙底,用这种可谓是耻辱的方式来躲避奥兰多家族和雷恩之间的冲突。
尽管可能这些举动让他的声望和名气有所下降,但是反过来再看看,就能发现其实他才是贯穿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损失的人!
艾萨克,死了。
彼拉戈斯,正在西线抵抗满月人的进攻,说不定哪天就完蛋了。
甘文也死了,格雷斯、格里恩兄弟也死了。
维托为了把这场华丽的年度大戏演好,不仅仅只是死了一个儿子那么简单。
还有更多的贵族和非贵族死在这场名为颠覆的游戏中,为了这件事死了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人血本无归,可只有他安然无恙!所以这是一个非常狡猾,非常聪明,同时也能看懂局势的家伙!
他该缩头的时候不管别人怎么嘲讽他,他都不会把一根汗毛露出来。
所以雷恩决定先见一见这个政坛不倒翁。
“一个月!”雷恩单独在书房里会见了农加莱尔,农加莱尔见到他立刻站了起来欠身行礼,然后笑着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一个月,阁下。”
雷恩微微一怔,就明白了。
离他上一次见到农加莱尔已经有快一个月的时间了,但是两人再次见面时的身份,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农加莱尔从南方贵族集团领袖的位置上退了下来,而雷恩则摇身一变,即将成为这个帝国的皇帝。
这个时候雷恩才意识到,他或许是最成功的,但绝对不会是最聪明的那个人。
眼前的这个家伙,才是!
他为了追求甘文孙女甚至不惜抛弃南方贵族们的利益,他真的是昏了头吗?
不,他就在等这一天!
就算雷恩想要对付他,都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借口!
第〇话 第七十七章 好不容易推到了Boss,大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坐下来分装备
农加莱尔真的很聪明,如果他没有钻修恩纳家族的裙底,如果他没有因为“迷恋成为修恩纳家族的女婿”,并且因此“放弃”了和南方贵族的联系,如果他现在依旧是南方贵族集团的领袖,雷恩在摆平了满月之后,第一件事就要是把他这个最后的贵族集团领袖给除掉。
他没有给雷恩这个机会,用了一个很龌龊很下贱的方式直接甩锅,偏偏还拿他没有任何的办法。有时候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确是很高明的招数,特别是对付那些有“洁癖”的上位者,他们根本没办法去对付这种浑身“恶臭”的家伙。
更何况农加莱尔现在已经站在了不败之地上,进可攻,退可守。如果雷恩表现的非常强势,他完全可以放弃想要成为黄金贵族女婿,晋升黄金贵族的想法,回到他的领地上做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鱼干腥味的南方佬!
如果雷恩对待贵族们的态度非常的缓和,接下来的政策也偏向解决阶级与贵族之间的矛盾,他摇身一变就成为了黄金贵族,超然于大多数贵族阶级之上。
这个混蛋的脑子绝对和正常人不一样,如果不是雷恩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有任何的“异力”,他都会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也开了金手指,或是从其他什么地方穿越、重生的来的。
“我要恭喜阁下,您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农加莱尔说话也非常讨巧,他没有直接点明篡位或者是颠覆之类本身就不怎么好听的说法,而是用伟大的壮举这样赤|裸裸的方式来形容雷恩的成功,也算是小小的拍了一个马屁。
马屁这个东西既然存在,那么就必然合理,就算是正人君子都难免会被马屁所取乐。
雷恩摆了摆手,“我不想听这些。”他嘴上说不想听,不过表情变得柔和了不少,农加莱尔笑着点着头,两人这才坐了下去。
“说明你的来意。”雷恩的时间非常的宝贵,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和农加莱尔玩我猜你猜的游戏,所以雷恩直截了当的开口。
农加莱尔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很认真地说道:“我想来求个官职……”他叹了一口气,“您知道的,以前虽然我没有什么职务,但怎么说也挺风光的。但是您瞧,现在我除了爵位之外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面对其他贵族时底气也不那么足,所以我厚颜来这里向您讨要个职务,大小没关系,随便有个什么事情做做就行了。”
雷恩盯着他,目光有些严厉,农加莱尔反而坦荡荡地望着雷恩,没有丝毫的遮掩,目光清澈的就他妈的不像是一个政治家那样。是的,在对整个奥兰多帝国所有贵族的评价中,农加莱尔在雷恩的心中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家的程度。
他为什么来求官?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吗?当然不是了,他不仅仅只是在表明自己对雷恩是无害的,同时也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以及对雷恩地位的肯定。除此之外,他还在试探雷恩,试探雷恩对他的态度,以及试探雷恩对整个贵族阶级的态度。
这里面所饱含的东西以及信息就太大了,大到很多事情雷恩自己都没有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答应他的请求,这就意味着表明雷恩可能要扩大清洗的范围,他可能会立刻抽身完全离开政坛,安心的做一个富家翁。答应他的请求,那么就要给他一官半职,给的职务高了,说明雷恩在防着他,所以把他放在聚光灯下,随时随地的准备找他的错处。
给的职位低了,其他贵族会怎么想?一个侯爵给了一个小小的官职,雷恩是不是对贵族阶级有意见?是不是他还记着以前的仇?
人的思想是没有界限的,特别是那些有着被害妄想症的人。保皇派的贵族绝对会搞点小动作,加上那些本来没有站在雷恩身后准备望风使舵的贵族心中的担忧,很有可能又要制造出一批对抗皇权抱团取暖的贵族集团。
这并不是雷恩在胡思乱想,而是现在雷恩不是以前的雷恩了,他即将成为这个帝国的皇帝,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可能饱含着许多更深层次的含义。那些喜欢过度解读的人难免要解读出一些非雷恩本意的内容来,然后为此担惊受怕。
当然给农加莱尔一个职务要比不给他职务更好一点,足以起到一定程度的稳定人心作用,而且雷恩也相信,农加莱尔这个家伙会明白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行,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职务的。”雷恩笑了笑,“你和修恩纳家的小丫头怎么样了?”
农加莱尔沉默了一会,才摊开双手,“就那样,不好也不坏,毕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我明白了,你的事情我会放在心上。”农加莱尔也表态了,这正是雷恩高看他的地方,他现在直接甩脱了和那个小丫头的关系,简单点来说,他放弃了。至于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这个时候他必须放弃,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他需要保持相对的距离,不被牵连。
甘文和雷恩之间的龌龊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雷恩真的打算要对修恩纳家族动手,这个时候搅合进去显然是非常愚蠢的。如果雷恩没有明显的要对付修恩纳家族的意思,农加莱尔反过来反而会成为修恩纳家族所要依仗的对象,联姻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送走了农加莱尔,雷恩坐在椅子上想了想,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安抚那些他的支持者。刚刚登基,大家人心思动,每个人都想着从这次巨大的胜利上捞一笔好处。好处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出现在他的口袋里,然后拿出来分给所有人。
一部分人得到了好处,一部分人就必然要蒙受损失。
很快黄金贵族的代表都进了书房,他们的态度比起农加莱尔要强硬了不少。
作为这次损失最严重的人之一,维托最先开口,“现在整个帝都的机构都处于瘫痪中,每个人都无心工作,所以您必须尽快的拿出一个章程来,尽快的让帝都以及整个帝国都回归到正常的道路上。这其中最需要解决的就是军部的问题。”他说着偏头看向了身边两位黄金家族的代表,卡波菲尔家的老头子,以及兰瑟。奥格雷姆一如既往的没有对发生的事情做出任何的动作,紧闭着家族的大门,本人更是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奥格雷姆不愿意参与其中,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少了一个人坐在餐桌边上,就意味着大家能够拿到手的蛋糕多了一些。
维托一上来就把目标直至军部,也是有原因的。满月依旧在西线和帝国进行拉锯战,每天双方都有大量的战斗人员伤亡,如何调集新的兵力赶赴前线,的确需要一个抓总的统筹部门来做这件事。军部,就成了目前重中之重。另外一方面,帕尔斯女皇统合整个帝国军队的计划还需要继续下去,这里面也涉及到了很多需要立即解决的难题。
所以其他部门的工作问题可能稍微延迟一些,但是军部绝对不能耽搁。
雷恩翘起腿,望着三人,“你们的意思呢?”
这三个家伙其实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雷恩稳定了局势,但他们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不求回报。当奥兰多家族倒下之后,他们也第一时间跳出来,开始争取自己的权力。当然他们也非常的清楚,雷恩不可能什么都不要求的就把他们想要的给他们,这一样需要交易,一样需要妥协。
政治从来都没有干净的时候,无论是政治诞生的第一天,还是今天。
“格雷斯与格里恩兄弟时期军部就像是一个摆设,但是他们已经成为了历史,我想现在军部也应该发挥它本应该发挥的作用了。除了五名军机大臣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个元帅,才能让整个军部正常的运转起来。”维托的意思很简单,元帅这个职务我们就不动手了,你自己搞定,你爱让谁上就让谁上,但是五名军机大臣,我们要插手。
这么算来维托最少能够拿到两个名额,兰瑟和卡波菲尔家的老东西可以拿到一个,剩下最少一个机动的名额作为不时之需。
看见雷恩没有明确反对的意思,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维托继续说道:“除了军部之外,财政部也必须尽快的重新运转起来,原来的财政大臣已经不足以承担起维持整个帝国财政运转的责任,他对财政经济方面的能力还有些不足,我有一个想法……”
他望了一眼雷恩,雷恩微微颔首,维托继续说道:“我提议让萨尔科莫男爵来担任这个职务,作为帝国商人中的传奇人物,他对经济,对贸易和金币显然更加的专擅,我相信萨尔科莫男爵能够在这个职务上能够证明他的能力。”
他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并且也留给了雷恩足够的好处,财政大臣可不是小猫小狗,这个职务掌握着整个帝国的钱袋子,也是重中之重。
雷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相信,他们的话还没有说完。
维托闭上了嘴巴望着一旁桌子上摆放的花瓶发呆,卡波菲尔家的老暴君知道,自己该开口了。
他一开口,就直指帝国三大部门之一的税务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