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斯女皇看着手中的战报沉默不语,她的脑子此时已经转不过来了。
战报上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雷恩的战绩,以及他杀入拜伦帝国腹地的事情,只是帕尔斯女皇怎么也弄不清楚,为什么雷恩不守住胜利关,等待帝国的支援将胜利关牢牢的掌握在手里,从而逼迫拜伦帝国把重心放在本土,一口气解决掉沿海地区的战事?就算他不想守在胜利关,也没有必要深入到拜伦帝国腹地去,这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
她完全猜不透雷恩此时此刻到底想要做什么,雷恩的形象跃然纸上,仿佛咧着嘴笑着问她,惊不惊喜,高不高兴。
惊喜完全没有,惊吓还差不多。
她随手将战报握成团丢到金质的火盆里,很快就被大火所吞噬,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无意间她看见了窗户边上的一件来自教会的摆饰,隐隐约约在心中有了一些想法,可就是抓不住苗头。
片刻后,她放弃了继续思考雷恩以及他这么做的目的,而是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彼拉戈斯和康德皇子身上。
随着国战的开启,北伐也暂时告一段落,不是她不想继续北伐,而是现在的形势下北伐明显是一种愚蠢透顶的浅见。如果没有这场国战,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停下北伐,但是有了这场国战,她就必须在内忧和外患中选择一条路线。
她选择了外患。
贵族的问题虽然严重,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从奥兰多二世皇帝在位时期,贵族们就开始对抗皇室并且企图掀翻奥兰多家族的统治。他们叛乱以及造反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已经变成了一种传统。从这三百七十五年的历史来看,贵族们造反的确会掀起声势浩大的内乱,但是他们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唯一一次看上去很有可能成功的,还是艾萨克的攻势。
不过很可惜,艾萨克也失败了。这些贵族们永远不知道皇室有多么强大,这种强大和单纯的力量无关,而是一种知识上的强大。在帝都,拥有两架七级攻击性魔法基座,除此之外还有帝国研究院里存在着的一群强大的魔法师,他们和他们的智慧以及用他们智慧制造出的魔法装备,才是皇室真正的底气所在。
这么看来,与其把所有的战斗力和精力放在内耗上,还不如考虑考虑如何将满月人打痛。
满月人不像那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本钱的贵族,他们预谋已久,积蓄了很强的力量,不得不让人需要为此小心谨慎。
也正是因为这样,彼拉戈斯看准了时机,送上的投降书以及请战书,并且还附带了一封信件。在信件中,彼拉戈斯认怂认的很彻底,他承认自己有罪,也承认因为他的行为给帝国以及皇室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同时在他认识到错误之后,他正在积极的想方设法的来补救,这个补救办法,就是战争。
对外的战争,彼拉戈斯将带领着北地的贵族们一共加入到抗击满月人进攻的战争中,直至战争彻底的结束。如果他们在战争中不幸遇难死了,那么他们曾经所犯下的过错,就算到此为止。如果他们侥幸能够不死,也希望帕尔斯女皇能够特赦他们,他们会带着家人来帝都,在帕尔斯女皇的监视下度过余生。
很吸引人的条件,特别是彼拉戈斯在信中表明,只要帕尔斯女皇同意了这个提议,那么他就会立刻将康德皇子送到帝都,听候帕尔斯女皇的发落,这才是对帕尔斯女皇最吸引的条件,没有之一。
一个皇帝最害怕的是什么?
不是手底下有自己压制不住的王公大臣,也不是这个帝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中,而是害怕有人会对她的皇位产生极大的威胁。康德皇子就是这么一个人,已经让一些在帕尔斯女皇统治时期得不到施展自己抱负的学者以及贵族们倒向了他,他更是宣扬帕尔斯女皇的皇位来的不怎么合法合理。
尽管这是一种很愚蠢的煽动,可偏偏有人相信这是真的,连一些贵族都相信康德皇子没有撒谎。
人的大脑是一个很神奇的器官,因为就算人类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自己的大脑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惊喜。举一个很浅显的例子,一个在公园闲逛的普通人无所事事的来回走着,当你对他没有任何印象和猜度的时候,或许你只会看他一眼就继续自己的事情,并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也不会从他的身上发现什么端倪。
可是如果有人告诉你,那个家伙是个小偷的时候,你的大脑就会自主的进行一系列的猜测。
你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是不是在寻找下手的目标?
你看,他不时动一动手指的样子,是不是在运动自己灵活的手指,在找到目标后能够尽快的下手。
明明一个很普通,很悠闲的人,在主观的立场下,大脑为你所接受的主观信息,自然而然的凑足所谓的“证据”。当一些人听信了康德皇子所说的话时,他们的大脑也为他们带去了足够的惊喜。明明毫无关联的一件小事,在他们大脑自主的解读中,都成为了她谋夺了康德皇子皇位的证据。
所以彼拉戈斯可以放过他,但是康德皇子不行。
只是帕尔斯女皇还有一些犹豫,她还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处理康德皇子。
当着众人面的杀了他?
恐怕那些历来对皇室存在着抗拒心里的学者们会编排出很多不利于她的故事,让那些本来对皇权以及皇室就没有多少好感的平民更加不喜欢皇室。
或是将他关押在不见天日的密室中?
帕尔斯女皇自己能不能咽下这口气且不谈,那些大臣们包括了老皇帝,恐怕都不会同意。
她瞥了一眼在外屋工作的维托,想到了一个主意。
其实这个主意并不是什么好主意,甚至可以说很烂,但是有时候就是这种烂到满大街都是的套路,反而也是最好用的套路。在这一点上,维托远远不如甘文聪明,如果甘文还在的话,他或许会主动的提起。
说白了,就是忠心的臣子为了尽忠擅自做主,谋害了对君王有害的皇子。君王得知之后万分痛苦,考虑到臣子这么做的出发点,只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于是事情解决了,每个人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皆大欢喜。
她轻咳了一声,伏在书案上有些筋疲力尽的维托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朝着书房里看了一眼,片刻后眼睛才恢复清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用白色的手绢擦掉手上沾染的一些墨迹,走进了书房。
“陛下,您叫我?”维托的姿态很低,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能力不那么足以胜任宰相这个职位,不少人都在质疑他的能力。甚至两家有强大后台的赌场,还为此开下盘口,赌他能在宰相的职位上干几年。
要是搁在以前,他少不得一顿爆发,非要折腾一下才肯罢休。可现在他身为宰相,反而让他感觉到很多事情明明他占了道理,偏偏还不能发作。
帕尔斯女皇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彼拉戈斯打算投降,他要将康德皇子送到帝都来,而他本人则去西线和满月人赌命。”
维托一怔,瞳孔瞬间就收紧在一起,只留下一个针眼大小的黑点,继而有缓缓扩张开。他皱着眉头问道:“这个时候把康德皇子送回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情。”
帕尔斯女皇正打算借助这场国战让贵族们紧紧团结在她周围,并且夺下贵族们手中残留的特权,偏偏这个时候康德皇子被送回来了,不管怎么处理康德皇子,都会让一些人有代入感,从而引发一系列可能出现的问题。
帕尔斯女皇嗤笑一声:“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既可以解决北伐的问题,同时又能收拢特权,错过这个机会,可能还要等很久。”
如果拒绝了彼拉戈斯,他捣不捣乱先不说,帕尔斯女皇费尽力气打赢了这场国战,回过头来还有一个终止了一半的北伐等待她的处理。到了那时不仅她手中没有多少兵力,就连那些参与了北伐的贵族们,也都不会存留多少实力了。反倒是北地的贵族们,保留了大量的实力,到了那时主动权就不在她的手中。
更何况彼拉戈斯选了这样一个绝佳的时机提出了并不过分的要求,万一拒绝了他,他咬着牙彻底的倒向满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到时候西线内外夹攻,说不定真要出大事!
沉默了片刻,帕尔斯女皇才说道:“我打算同意他的请求,不过在康德这件事上,还需要经过一个小小的手段。”
“请您示下。”维托知道自己脑子不怎么好,他追求的是权力,而不是让自己更聪明。
帕尔斯女皇微微笑了起来,“我们和平民最大的不同,在于当我们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总有人来为我们代劳,你说呢?”
第〇话 第十二章 有些人像是飞蛾,明知道扑进火堆中会没命,但他们绝对不会罢休
站在塔楼上的窗户边望着城中空旷的街道,彼拉戈斯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都是傲慢惹的祸。
北地贵族是最早一批追随奥兰多一世建国的功臣,最初奥兰多帝国也没有这么大。奥兰多一世皇帝在北地举起了推翻神圣帝国的旗帜之后,北地贵族纷纷响应,可以说帝国曾经的十大黄金贵族中几乎都是来自北地的大贵族。在随后的战争中,奥兰多一世皇帝逐渐的南下东进,最终完成了蚂蚁吞掉巨龙的壮举,一举建立了国运已经延续三百七十五年的奥兰多帝国。
建国之后奥兰多一世皇帝给了北地贵族们很多的特权以及好处,一方面是北地贵族最早跟着他改旗换帜,并且为此付出了很多的牺牲,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通过北地贵族强大的实力,去威慑南边和东边的贵族。所以从一开始,北地贵族们的“格调”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在家族一代代的传承的过程中,贵族们似乎也将这荣耀牢牢的刻在了心里。
在彼拉戈斯、艾萨克甚至是大多数北地贵族的心中,他们和皇室的关系并非是单纯的君臣关系,他们更是协助了皇室夺取了天下并且维持了这个帝国的运转到今日的大功臣。在这样的认知之下,北地贵族对皇室的态度,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很多时候贵族们在聚会时缅怀过去时会说,如果没有他们的祖先,就没有奥兰多帝国,更不可能有如今的皇室——奥兰多家族。他们开创出了一个新的时代,他们也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人。
一代代的传承,一代代的延续,造就了北地贵族们的傲慢,更是让他们心里对皇室没有了敬畏,无论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认为这是皇室欠他们的。
毕竟一个帝国只有一个皇帝,他们的祖先拼尽了全部乃至于牺牲了巨大的代价而打下的帝国拱手让人,那么他们即使有些出格,又怎么样?在奥兰多二世皇帝以及奥兰多五世皇帝在位时期的内乱中,北地贵族们一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来帮助奥兰多家族镇压那些叛乱。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些被镇压的了叛乱贵族中也有一部分是北地的贵族,可那毕竟是少数,而且那些人也付出了很严重的代价。
不断地嘉奖也不断的使北地贵族们的心态发生为微妙的改变,在这种特殊环境以及失衡心理丛生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这一批新的贵族,以挑战皇室为乐。
其实在这些人的内心深处,藏着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他们这种对抗皇室、挑衅皇室行为的目的,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抱团取暖,而是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力,以及像他们的祖先那样,企图在某种层面上,颠覆皇权!
现在,轮到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女皇帝怎么说?”彼拉戈斯的幕僚长随手将风衣挂在了一架上,精练的一身礼服让他看上去有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就算彼拉戈斯此时再怎么没前途,可他依旧是帝国的侯爵,依旧是一名大贵族,而他则是这位大人物的幕僚长。
幕僚长和主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比亲兄弟更亲,对于这位幕僚长彼拉戈斯从来没有隐瞒过什么,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彼拉戈斯转过身走到沙发边上重重的坐了下去,沙发也因此向后滑动了一些,他有些颓败的靠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女皇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要求,为了避免有些人会干扰这件事,尽快将康德送走吧。”这段时间以来彼拉戈斯觉得自己愚蠢透顶,特别是在康德皇子这件事上,当初幕僚长有些怀疑这件事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可他却被自己忽悠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康德皇子这件事,那么他完全可以认输,就算攻伐了其他的贵族,并且看上去是朝着帝都攻击过去,但这完全可以用贵族之间私下的战斗来掩饰。他认输之后可能会被削爵,不过这并不重要,他只需要付出相当的代价,他依然还是帝国的贵族,依然是北地贵族的领袖。
可自从和康德皇子联系上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前所有的所作所为都可以用其他方法掩饰过去,但是现在他就是想要颠覆皇室的统治,连一点借口都找不到。
当初实在是太盲目了,被艾萨克刺|激到了,谁都不会想到一口气从北地打到帝国腹地的艾萨克会在卫星城一口气被消灭的干干净净。彼拉戈斯想不到,北地的贵族们也想不到,就连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想不到。
一瞬间局势被翻转,本来看上去还能和艾萨克掰一掰腕子的彼拉戈斯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进攻,毫无意义,艾萨克都输了,更何况他当时面前还有一个雷恩。后退,也就维持这目前的情况,随着北伐很多北地贵族不是战死,就是扛不住投降了。
可以说是彼拉戈斯自己把自己坑了,而且这个坑挖的也是极深的。
想当初他就不应该从帝都逃走,就算女皇抓住了他,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走私一点东西去冰原,无非就是私下打造了一些管制类的兵器。他一个贵族集团的领袖,一个帝国的大贵族,是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倒台的。就算他认了,依附在他周围的那些贵族们也不会同意。
最后无非就是削爵、短时间的圈禁,然后再处罚一下就结束了。
都怪自己啊,慌张之下什么都顾不上,自己把自己坑的都要怀疑人生了,我怎么就这么蠢?
不过换一种思路想一想,以当时的环境以及他还保留着的傲慢,他可能会选择束手就擒成为贵族阶级的笑话吗?不可能的,在那个时候就算知道留下来什么事情都没有,走一步说不定就要面临死亡,他都不会臣服在皇室的意志之下,他只会依靠思考的惯性进行反抗。
他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看着幕僚长,“对了,那个什么约……就是康德的幕僚,杀了他。”
就算彼拉戈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在他没有死亡之前,他依旧有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威严。一个小小的幕僚几次三番的算计自己,以前和康德皇子没有太大分歧的时候他还能容忍,毕竟这顾忌到康德皇子的面子以及更多的事情。但现在他决定放弃康德皇子的时候,那么这个小小的幕僚就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老鼠跑到狮子的领地上撒尿,狮子不会为了小老鼠而浪费体力去抓住它并且咬死他,但是当这只狮子变成了猫的时候,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幕僚长点了点头,随手拿起风衣搭在自己左手的小臂上,“我现在就去办。”
彼拉戈斯望着缓缓关闭的们,哑然失笑的摇着头。
彼拉戈斯打算放弃康德皇子,而康德皇子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焦虑的在房间里来回的走着,几次想要从大门出去,都被彼拉戈斯派来的侍卫拦在了房间了。他大声的咆哮表明自己皇子的身份,但是对于这些敢于叛乱的侍卫们来说,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行,更别说你只是一个皇子。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康德皇子不安的抬头看向约瑟夫,他眼里的担忧让他看上去有些无助。住在这里的确什么都不缺,可以享受到他这个身份可以享受到的一切,无论是什么,只要他开口,彼拉戈斯就会安排把人,或者是什么东西送来。但是想要离开这栋房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约瑟夫叼着烟斗,他本来很喜欢抽卷烟,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发现还是烟斗适合他。当他握着厚重的烟斗时,心也会变得宁静一些。面对康德皇子的问题,约瑟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又不是什么实力强大的职业者,他不过是一个喜欢动脑筋的老人而已,或许有一些野心,有一些欲望,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其实他已经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苗头,原本这栋房子外面只有十来个侍卫不间断的盯着,但是从几天前,守在周围的侍卫多了二十多个。无论是窗户还是门,甚至是二楼延伸出去的屋檐下都有人值守。而这也是康德皇子焦虑的原因所在,他们两人心中都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而且这个变化,可能会让他们有所损失。
好半天,约瑟夫才把烟斗取下来,朝下在扶手上磕了磕。白色黑色的烟灰落在了地上,他从怀中的烟丝盒里又取了一些出来,加上了一些香料一起塞进了烟斗的料槽中。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我们无法接触到外面的人和事,彼拉戈斯安排在这里的人也无法收买,除了等待我们什么都做不到。”约瑟夫拿出火镰点着后在烟斗的料槽上熏了熏,深吸一口气,火苗猛的向下窜去,点燃了料槽中的烟丝。“现在最好的局面就是彼拉戈斯打算叛逃,无论他往什么地方逃,我们都自由了。”
康德皇子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咬牙切齿,眉毛都竖了起来,略显乱糟糟的头发让他没有一丁点皇子该有的图面,“那么最坏的呢?”
约瑟夫笑着耸了耸肩膀,“无非就是死。”
是的,无非就是死。当约瑟夫参与到这样一场游戏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下场,不会再有更好的下场了。就算他完成了雷恩所有期待的东西并且还活着离开了这里,最好的结局就是雷恩把他送到几乎没有人烟的地方去了却残生。他知道的,参与的,以及亲手完成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如果能活下去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他并不怎么后悔,每个人的追求都是不同的,有些人追求财富,有些人追求权势,而他这个年纪,这个阅历,追求的是一种享受。享受历史在自己的手中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享受成为改变了帝国局势时那种身为高级棋子的快|感。
当然,如果能活下去,也很不错。
康德皇子脸色发白,扶着椅子的扶手坐了下来,他的腿有点软,“难道没有更好的选择吗?”
“更好的选择?”约瑟夫的笑有些奇怪,他刚要说什么,楼下的正大门突然被咚的一声推开,紧接着一阵脚步声逐渐从楼下顺着楼梯走到了书房前。
下一刻,书房的大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约瑟夫认识,彼拉戈斯的幕僚长,他和康德皇子都站了起来。
“又见面了,约瑟夫先生。”彼拉戈斯的幕僚长很有礼貌,他微微欠身向康德皇子行礼问好,但是眼睛一直盯着约瑟夫。“您的智慧让人印象深刻,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一开始就是你制造了现在的局面,不是吗?”
约瑟夫笑了起来,他叼着烟斗喷吐着烟雾,笑的有些得意,有些自豪,“不错,是这样。”
幕僚长抿着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看来您也清楚您这么做会发生什么,但是您依旧这么做了。”
“是,我为我做的事情感到自豪。”
幕僚长叹了一口气,“那么就没错了。”他指着约瑟夫,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把他抓起来。”
如狼似虎的士兵扑上去就将约瑟夫按在了桌子上,他心爱的烟斗也随之掉在地上,火星四溅。他想要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但是这些士兵根本不给他机会,让他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当镣铐将他的双手紧紧的锁在身后,并且在脖子上被套上了带着锁链的钢圈时,他突然间大笑起来,“我明白了,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当一个人无路可走的时候,会怎么办?
有人选择开拓出一条新路,而有些人则会选择通过其他的方式,给自己换一条路。
可能是交易,可能是妥协,也可能是完全的付出。
第〇话 第十三章 一个人二三十年培养出来的思考方式不是一下两下就可以改变的
人走到末路的时候,什么礼仪风度都被丢的干干净净。
约瑟夫狼狈的被人押着走到了门外,没有多少人围观,也没有多少同情的目光,侍卫们冰冷的眼神让约瑟夫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身后的人用力在他的腿弯处用力一踹,受力之下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心跳也逐渐的加速、加重,脑子一片空白。一只脚狠狠的踹在了他的肩头,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下,他一头磕在了地上。嫩绿色的草芽撩着他脸上的略显松弛的皮肤,让他觉得有些痒痒。
鼻腔中浓浓的泥土腥气浓郁的让他隐约嗅到了春天的味道,有一种万物复苏前的征兆。他突然间想笑,而也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感觉到意外和吃惊,他居然在这一刻没有考虑自己即将面的死亡,还有闲心情去想着泥土,想着春天,想着撩着自己脸让自己心里发痒的嫩芽。
约瑟夫怕死,但是他觉得如果自己就这样死了,或许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很有趣的结局。这辈子他都没有做过多少大事情,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拥有那么多的学识和能力,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拦住自己,可以阻挡自己。然而很快他就在贵族的手中吃了亏,差点被人送到偏远的地方当做奴隶。
他的智慧,还是救了他。
他就像很多受过挫折的学者那样,要么沉沦,要么觉醒。
他觉醒了。
一路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最终被康德皇子看在了眼中,成为了康德皇子手中一名不起眼的幕僚。如果没有这些一连串的意外,他可能就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没有任何动静的来到这个世界,然后没有任何动静的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里不会留下关于他的任何传闻、故事,他的一生没有任何值得历史书写的东西。
人越是聪明,知道的东西越多,越是害怕自己平静的来,平静的走。他想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他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的牺牲,不需要在万众瞩目之下流尽最后一滴血。他需要的,只想要留下那么一丁点的东西,让他没有白白的来到这个世界上走上一趟。
他做到了,那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眼神冰冷的侍卫们看着噗噗噗抿着嘴笑出声来的约瑟夫,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东西,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厌恶。
站在二楼恍惚边上浑身颤抖不止的康德皇子双手紧紧抓着窗台,用力过度之下手指的关节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的指甲都浅浅的嵌入了木质的窗台上。他紧咬着牙关,嘴角边上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眼神里充满了无助的凄惶。
他将要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给他依靠,没有人能让他感觉到些许的安全,也没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他将一个人去面对一切。这种恐惧让他的小腹坠涨,有一种想要上厕所的冲动。
侍卫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斧枪,带着暗色斑迹的斧枪上一定染过了许多人的鲜血,才会留下这样的颜色。约瑟夫的背被人踩着,他直不起身,也抬不起头,只能侧着脸,用眼角的余光望着有些刺眼的太阳边上若隐若现的黑影。
就在即将死亡的这一刻,他突然心血来潮,哼唱起了一首有关于春天和爱情的德西民谣。
走在田边的田埂上。
背着我心爱的猎弓。
美丽而善良的姑娘啊。
等着我去狩猎沉甸甸的猎物。
我会带着我的所有。
走上去往你家的路。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
就连狂风暴雨都会为我停歇。
小鸟都会为我歌唱。
太阳对我露出笑脸。
……
嗡……
约瑟夫连一丝疼痛都没有感觉到,脑袋就滚到了一边。他此时并没有立刻死亡,生命还眷恋着他,不愿就这么离去。他微微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睛也缓缓转动,不顾太阳耀眼的光芒,望着天空中最明亮的地方。
所有的东西开始变得暗淡,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一切都变得黑白,继而逐渐的暗淡。他看见一名侍卫走过来,弯下腰,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最终一切都回归于寂静,以及黑暗。
侍卫们将约瑟夫死不瞑目的脑袋用潮湿的白布包括好,放在了一个装满了冰块的盒子里,这颗脑袋要拿回去给彼拉戈斯亲自验证。侍卫们又将康德皇子也拉了出来,康德皇子不明所以的瘫软在地上,就像是一条死狗一样。他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浑身都笼罩着散不去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会和约瑟夫一样成为一具尸体,他被吓破了胆,却不知道一个活着的皇子,显然比一个死了的皇子对彼拉戈斯来说拥有更大的用处。
当他,以及约瑟夫的脑袋送到了彼拉戈斯面前的时候,彼拉戈斯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看了一眼约瑟夫空洞暗淡的眼睛以及保存完好的脑袋之后,就看向了康德皇子,“我会送你回去,去帝都,去见女皇。”
一路上担惊受怕还崩了一点尿出来的康德皇子整个人都变得酥软起来,当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另外一个人被杀死,并且这种命运极有可能也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如果无法爆发出因恐惧到极致而诞生的勇气,那么他就会被吓破胆。在康德皇子知道自己不需要死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住。
他扶着身边的椅子扶手就做了下去,一点形象都没有,能不让自己哭出来,已经是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我明白了,我什么时候上路?”他的声音颤抖着,哆哆嗦嗦的连发声都无法很好的控制。
彼拉戈斯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指了指门,“现在!”
他不可能有心情,因为他很快就要去西线和沙蛮们拼命了,那绝对不是一个什么好差事。如果能活下来……彼拉戈斯极为疲惫的找来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家臣、家将以及一些贵族和贵族们的联络人,他把自己和女皇的交易说了出来,除了极个别几家不愿意去西线赌命之外,大多数贵族都表示了理解,并且认可了彼拉戈斯这样的想法。
与其在北伐中被其他贵族们撕成碎片,不如去赌一赌命。
赌赢了,虽然说手中将不再有什么权力,但至少能够荣富一生。
赌输了,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不过是死罢了。
北地的贵族们开始收拾行装整顿军队准备去西线和沙蛮们拼命了,而康德皇子,却不声不响的已经站在了帝都外。
再一次回到这个帝国的核心,康德皇子有一种二世为人的错觉,仿佛自己已经经历过一场生死,得到了新生。什么荣华富贵此时在他心中,都没有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曾经他一度认为如果是为了那个伟大的目标,他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抛却,可当他眼睁睁地看着约瑟夫在他的眼前被人看下了脑袋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再伟大的目标,都没有自己的性命珍贵。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见自己的皇帝姐姐,向他诉说自己的愚蠢,并且献上自己的忠诚。他愿意如同那些被圈禁的贵族一样,生活在帝都的角落中,在皇帝姐姐的监视和控制下,度过这漫长而短暂的一生。
是的,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愚蠢透顶的异想天开,他要向现实低头,认命。
来迎接他的是维托,他已经听说甘文死了,维托上台了。他和维托的关系其实是不错的,两人之间还是有些交情的。
维托是一个知道如何钻营的人,在帕尔斯女皇没有登基之前的奥兰多六世皇帝时期,对于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他总是恰当的表现出亲近的态度,投其所好。借此他也获得了皇帝的认可和赏识,才让安图恩家族的颓败局面得到了挽回。
此时两人再见面,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滑稽和沧桑感。
“感谢您能亲自来接我。”康德皇子表现的非常谦逊,他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人,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该装怂了,那就装的彻底一点。他没有摆任何皇子的架子,态度放的很低,如果不知道内情的人或许还以为这位年轻人是什么小贵族。
维托笑着搀扶着康德皇子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明亮也透着欣喜,就像曾经那样没有多少的改变,这让康德皇子心情好了不少,“殿下,一路辛苦了。陛下知道您今天到达帝都,非常的开心。当然为了您的身体考虑,陛下明天才会接见您,给您一天的时间好好的休息一下。”
康德皇子有些意外,颇为高兴的点着头,“那太好了,我非常的高兴陛下能够体谅并且照顾到我,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维托连称不敢,带着康德皇子坐上了马车,一路穿过银环区进入了金环区中。
金环区里也并不全是贵族以及富豪,一样有商铺、客栈、酒馆之类的场所,毕竟贵族们的身份地位不太适合让他们去银环区消费,和那些泥狗腿子们挤在脏乱差臭的小空间里品尝着劣质的酒水和食物,看着不值钱的有技术的女人们为他们载歌载舞。所以外面该有的娱乐设施,金环区里一样有,而且档次更高,规模更大。
如果是银环区的娱乐场所是小饭店,那么金环区内的娱乐场所,就是大酒楼。
马车缓缓的停在了金环区内一个叫做“金色海岸”的奢华酒店门口,这家酒店背后据说有十多名贵族投资并且支持,占地很大不说,还有一段长约一百米的人造沙滩。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加上一段沙滩,在游泳池的底部有五个三级魔法地动术的魔法基座。一旦运转,源源不断的震动在互相配合之下,能够形成一道道模拟的海浪。
酒店里除了住宿之外,还有赌场和让男人女人们放松的地方,以及数名非常有名气的匠师,为客人们定制专门的服务。
下了马车,嗅着金环区内充满了权势味道的空气,康德皇子惬意的几乎要呻|吟出来。担惊受怕这么久,终于可以安心了。他在维托的引领下进入了金色海岸最顶级的王庭套房,整个五楼只有这么一个套房,如同一个微型的王庭一样。单单是提供各种服务穿着侍女服装,经过训练的有技术的女人就有二十多个,还不包括一些强壮英俊的男侍。
换了一套奢华的袍子,将几名女侍按在了床上胡天胡地一番之后,康德皇子终于再次享受到这半年以来第一次的深度睡眠。没有任何的干扰,也没有惊恐,安心,且舒适。当他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他换上了一套赶制出来的议员装之后在维托的邀请下,两人单独的就餐。
他想要请教一下维托接下来的事情以及可能发生的情况,而维托,也有他的使命。
晚餐很丰盛,这是康德皇子离开帝都之后这一年多时间第一次吃到的如此丰盛的晚餐,各种各样精美且昂贵的食物不断的传送上来,让他胃口大开。
“这是从联邦那边送过来的一种叫做东方神鸟的禽类,也是本月的主打菜肴。”金色海岸的厨师长细心的为两位尊贵的客人介绍这道主菜的烹饪过程,只有像维托和康德皇子这样的贵客才会让他亲自出来,说完了一大堆玄之又玄的烹饪流程之后,厨师长礼貌的鞠身行礼,并且退了出去。
“祝两位客人用餐愉快。”
维托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终于走了,说实话我早就忍不住想要动叉子了。”他和康德皇子相视一笑,都觉得有些有趣。
如果雷恩在这里,他一定会告诉两人,这东西不就是鸡吗?还东方神鸟!
当然,联邦离奥兰多帝国实在是太远了,远到两个势力之间都没有任何的直接接触。不过话有说回来,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那些走私商人的本事,两个国家之间已经打的热火朝天,他们依旧可以将这些东西堂而皇之的走私到奥兰多来,所以说有的时候,金钱的腐蚀力量足以让政治都感觉到震惊。
东方神鸟的味道不错,肉质很有弹性,加上烹饪的材料都是最顶尖的,吃起来满嘴的肉香。
两人说说吃吃,眼看着吃的差不多饱了之后,维托从身边的提包里拿出了一瓶酒水,拧开盖子后酒香味瞬间充斥着这间不大的房间。
“来尝尝,这可是好东西。”拿起酒瓶为康德皇子斟酒的维托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这可是大匠师的手艺,一百金币一瓶。”
他没有说谎,顶级炼金术师的配方和亲自制作,这么一小瓶的确要一百金币。这种叫做睡神的毒药和那些普通的毒药不太一样,简单点来说这种毒发挥作用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中毒者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不适,在毒药缓慢的作用下,中毒者先会感觉到困顿,然后会睡着,只是再也起不来而已。
就算是验尸,结论往往也都是心脏骤停,说白了就是猝死。
康德皇子听闻一小瓶要一百金币,忍不住端起酒杯就抿了一口,他眼睛一亮,不住地点头,“不错,味道非常的香醇,入口有一种果实的香味,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的苦涩和酸涩,绵柔的就像牛奶,非常棒!”说完他又喝了一大口,抬眼看了一眼维托,“你不喝吗?”
维托将小瓶子推了过去,“既然您喜欢,那么这些都是你的了。至于我……我家里还有。今天这顿饭主要是为了迎接您,所以您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康德皇子笑了笑,默认了下来。
他心里微微有些自得,就算他此时已经落难了,可他依然是奥兰多六世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依然是奥兰多帝国七世皇帝最小的弟弟,他的身份依旧尊贵无比,他的地位依旧超人一等。他将瓶子拿了过来放在手边,并没有继续品尝,而是打算带回去在睡觉前喝掉。
“能不能告诉我,这次我的姐姐打算怎么处置我?”饭也吃好了,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康德皇子开始为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有所担忧了,“她会杀了我吗?”说出这话的时候他突然间摇了摇头,“不,她不会,她不会杀了我,她顶多是重重的惩罚我。”
“圈禁?”
维托沉默地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打算将您圈禁在山下。”
山下指的是皇宫后面议会山的山下,那里有一片“禁地”,里面居住着的都是混吃等死的贵族们。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权力,唯独拥有的可能也只是他们的爵位,以及他们世代累积的财富。他们将在那个地方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直到他们没有了金钱,或是失去了爵位。
这些人都是在政治上犯过错误的贵族,但是他们所犯的错又罪不至死,为了让其他贵族闭上嘴,所以皇室没有杀了他们,但是却给了他们生不如死的处罚。
他们一辈子,都无法离开那里,已经有很多贵族都被逼的发疯了。
第〇话 第十四章 人生最高的境界就是明明你知道,但是绝对不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
在贵族的眼里,山下圈禁贵族的地方就是最恐怖的地方,有些贵族甚至觉得就算是死,都比被皇室丢进山下圈禁起来要舒服的多。
其实说起来,也不能说皇室过分,给你们吃,给你们喝,你们要什么就有什么,还要怎么样?无非就是不让这些贵族离开限定的范围,可是在限定的范围内,一样可以到处走动啊,没有人限制贵族们的绝对自由,除了不能出那个圈子。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一些贵族被逼疯了,不过就算疯了,也一样不能离开,除非是死,或是彻底的丢掉爵位。
康德皇子已经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处境,他并不是很担忧,吃饱喝足之后还想着要叫上几个侍女一起玩上一晚上,好好的发泄放纵一下,没承想兴致刚起来,一股子困意就将他脑海中所有旖旎的想法都彻底的击碎,剩下的只有睡觉。
他躺在了软绵绵的床上,将喝完的酒瓶丢到了一边,卷缩起身子,就像孩子在母亲的子宫内那样卷缩在一起,渐渐的进入了梦想。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声尖利的叫声惊动了黄金海岸绝大多数的客人。住在这里的客人们往往非富即贵,黄金海岸的大管事一脸阴沉的在金环区内卫的陪同下,进入了五楼的王庭套房。
此时王庭套房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权贵们,他们神色各异地看着床上依旧在沉睡的康德皇子,眼神纷纷闪过有些异样的光芒。
康德皇子死了,死在了黄金海岸王庭套房的主卧室大床上,看得出他死的时候非常的安详,没有受到哪怕一丁点的罪。他脸上还保留着如同婴儿一样纯真的笑容,如果不是青白中发紫的脸色让他看上去有些诡异,谁都不会就这么简单的认为他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谁陪房的?把人给我找出来!”大管事压抑着心头的怒火,语言中夹杂着一丝颤音,事情大发了。如果死的只是一个富豪,那么这件事就像没有发生过,黄金海岸背后的贵族们会让所有知情人都闭嘴。甚至是死了一个小贵族都无所谓,无非就是坐下来谈一谈,找到双方可以承受的平衡点,事情自然而然的就解决了。
但是死的是一名皇子,是帕尔斯女皇最小的弟弟,整个事情的性质完全就不一样了。
二十几名侍女和十多名男侍被人押了进来,他们脸上绷不住的惊恐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慌乱,大管事的目光如同鹰隼一样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早上发现康德皇子死去的那个侍女身上。他指了指那个女人,“早上是你第一个发现康德皇子身亡的?”
其实大管事并不具备审理这样案件的资格,甚至连质询的资格都没有。但是他背后的贵族们告诉他,必须在皇室的调查团下来之间,尽可能的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这样,那些贵族们才能想办法把这件事尽可能的摆平。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无能为力。
那侍女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她被吓坏了,到现在浑身还在哆嗦。
大管事深吸一口气,问道:“昨天晚上是谁和殿下一起过夜的。”
侍女摇了摇头,“没……殿下是一个人的,没有人陪他过夜。”
大管事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基本上康德皇子的死和黄金海岸没有了直接关系,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昨天殿下都见过谁?”
侍女的目光在一旁几个女人的脸上一闪而逝,然后说道:“殿下是白天来的,睡了一觉之后宰相大人来访,殿下和宰相大人共进晚餐之后就一个人休息了。”
大管事皱了皱眉,怎么又和那只贪婪的老狗搭上关系了?
维托的贪婪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他对权势,对财富,对土地的贪婪就像草原上的野狗,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想咬上一口。
就在大管事准备继续通过询问的方式来摆脱黄金海岸嫌疑时,维托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炼金术士,以及几名检察官。他扫了一眼拥挤的看热闹的人群,从微微开启的嘴唇中挤出了几个音节,“都离开这里。”
那些看热闹的贵族和富豪们似笑非笑的离开了,只留下大管事和那些侍女以及男侍。
维托拿出了一张委任令在大管事的眼前晃了晃,“从现在开始,这些人以及五楼都将由我接管,在这件事结束之前,我拥有绝对的权力,让你背后的那些人老老实实的待着,不要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这样做会反而拖累了他们自己。”维托走到床边瞥了一眼脸色青紫的康德皇子,然后看向了身后的几名炼金术士,“接下来就麻烦诸位了。”
炼金术士们熟练的从随身的提包中拿出各种各样的器具和药剂,他们先掰开康德皇子僵硬的嘴,可能是用力过大,直接将康德皇子的下巴给卸了下来。接着他们将一种黑色冒着泡的东西灌进了康德皇子的嘴巴里,一旁有书记官不断的记录过程中,确保用最朴实的文字记录最真实的过程。
其中一名炼金术士开口解释起来,“这是一种包容性很强的药剂,不管是什么样的有毒物质都能被这种药剂所反应。如果康德皇子是被人下毒谋害的,那么很快他就会从口鼻中喷出颜色不同的泡沫。”炼金术士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精美的怀表,放在手中盯着行走缓慢的秒针,约莫过了有五分钟,才重新将怀表装进怀里。
他拿出一根柔软的管子粗暴的塞进了康德皇子的嘴巴里,然后在管子另外一头用羊膀胱做的气泡上捏了几下。抽出来后将另外一头放进了一个瓶子里,再次挤压羊膀胱,一股子黑色的药剂被挤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将瓶子封闭好后放进了一旁空置的箱子中,这些东西最终都要上交到帝国研究院进行第二次审核。
“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被毒死的,但是从测毒药剂的反映情况来看,殿下的胃里没有任何已知的毒药。”说着他戴上了手套,“接下来,我们会切开殿下的身体,寻找使他死亡的真正原因。在我们对更多尸体进行检查时候发现了一个普遍的现象,脸色青紫往往和心以及肺有关系,所以我们会从这里着手。”
书记官纹丝不动的执行着他的职责,维托皱着眉头退了几步,太恶心了。
他们将康德皇子的尸体放平的时候掰断了他的胳膊,当然这已经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了,反正他也已经死了。锋利的刀子顺着康德皇子的两边锁骨偏下的地方切出两条相交的斜线,然后以胸部正中间的位置一口气切到康德皇子的小腹。两名炼金术士站在康德皇子尸体的两边,用力的扒开了他的胸腔。
一股臭味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维托立刻调头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他受不了那股子味道。
门外的大管事立刻迎了上来,带着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的站在维托的身侧。
“告诉你背后的那些人,无论康德皇子是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了这里,他们都要为此背负上责任。”维托的语气很冷淡,让大管事心头直蹦,“让他们明天晚上来见我,我会将所有的事情都禀报给陛下,最终的结果将由陛下来裁定。”
说着他看向了一旁的侍女和男侍,脸上带着讥诮地说道:“这些人先关起来,在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少了一个人,你就亲自填上。”
大管事连连点头称是,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对他而言,这真的是无妄之灾,他肯定不会好过,但是这些人会比他更难受,更痛苦!
没有多久,炼金术士们从房间里出来,领头的那人望了望维托,点了点头,“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
维托沉吟了几秒,和他们一起走到了走廊上。
“猝死,这是我们一致的判断。”炼金术士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和大人物打交道,他知道该用什么的方法和这些贵族们交流,“我个人的判断是康德皇子一直处在比较紧张和极端的环境中,回到了帝都之后他明显得到了过分的放松,加上之前我注意到他和多名女性有过性行为,以及暴饮暴食,这很容易让他脆弱的心脏发生不可挽回的变化。”
“当然,我们并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殿下的死亡和其他人的行为无关,我们只是把我们看见的东西总结了出来。至于后面的事情,如果有需要,可以继续来找我。”
维托抿了抿嘴,“感谢你们的帮助,谢谢!”
炼金术士们口称不客气,很快就离开了这里。其实他们也不想掺和到这样的事情里,就算他们发现了什么异常,都不会说出来。这毕竟涉及到一名曾经有实力争夺皇位的皇子,说不定这里面就有着巨大的阴谋呢?他们可不是什么政客,也不是什么野心家,不过是一群炼金术士,像这样的事情能避免则避免,沾染了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第〇话 第十五章 我说个笑话,拜伦帝国平等的对待帝国内每一个居民,不分种族
“这么说……”帕尔斯女皇脸上无悲无喜,眼睛里也透着平淡冷漠,仿佛她所听见的悲讯和她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关系,“我最亲爱的弟弟,是死于心脏问题,而不是被什么人害死的吗?”
维托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奥兰多六世皇帝,这老东西不是说瘫痪了被关在后宫深处吗,怎么跑出来了,而且看样子还没有什么大问题。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问出口,也不会表现出对奥兰多六世皇帝出现的好奇以及异样。他连忙点着头,“是的陛下,我邀请了帝都研究院中一些非常有声望的炼金术士检查了殿下的死因,这是他们一致得出的结论。”
“他们?”帕尔斯女皇脸上似乎多了一层朦胧的表情,让人看的不够真切,“有好几名炼金术士一同参与了调查,是吗?”
维托再次称是,帕尔斯女皇这时候才微微笑了起来,偏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曾经的帝国皇帝,奥兰多六世,“我说过,我并没有想要害谁,我本来的想法是圈禁他,但是没有想到他先走了一步,这些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父亲大人。”
奥兰多六世快速起伏的胸口释义他内心的波涛,鬼才他妈的相信这些东西和你没有关系。在彼拉戈斯那边的时候康德好好的,一回到帝都马上就去见了光明神他老人家,要说帕尔斯女皇没有动什么手脚,老皇帝敢把自己脑袋砍下来赌帕尔斯女皇指示了这样一场谋杀!
是的,赤|裸裸的谋杀,整个帝都的贵族们有几个相信康德皇子会自然的死亡?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们之所以不敢说出口,那是因为他们害怕帕尔斯女皇趁机把他们都给办了。知道现在贵族们在暗地中怎么说帕尔斯女皇吗,说她是帝国有史以来,甚至可以追溯到神圣帝国立国以来最大的暴君,没有之一。她恨不得把所有贵族都砍掉脑袋摆放在她的花园里制作成景观,所以没有人敢露出一丝破绽给这个疯子。
她终究是下手了,无论老皇帝曾经如何开解她,最终她还是走上了所有帝王都走过的老路子,要做一个孤独的帝王。
或许这就是所有帝王们在享受权力的同时,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吧!
他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睁开眼睛望着帕尔斯女皇,“我明白了,这只是一场意外,没有人在这件事中做过什么,但是我希望你的其他兄弟姐妹们可以有一个好身体,至少不应该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
“那是当然的,我也有这样的愿望,我希望我的每个兄弟姐妹都能活的足够长久,体验到更多生活的乐趣。”面对父亲话里藏锋的指责,帕尔斯女皇没有一味的退缩,反而是顶了上去,“但是您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皇帝,我不是众神,我不能赐给他们权力和财富的同时还能够赐予他们健康的身体,我连自己的健康都无法掌握,更何况是其他人。只能说所有人健康快乐是我的愿望,但愿望有时候必须服从于现实,您说呢?”
奥兰多六世皇帝叹了一口气,扶着扶手站了起来,转身朝着后宫走去,“我累了,没事别来找我,有事也别找我。”
望着奥兰多六世皇帝猛然间苍老颓败的背影,帕尔斯女皇只是笑了笑,这就是帝王的悲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杀死他其他的孩子,他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但是他也很自豪,因为帕尔斯是他的接班人,是他的女儿,同样也是一名英明神武的帝王。
她在走钢丝,这一点奥兰多六世很清楚,走钢丝或许能够尽快的从一边的悬崖走到另外一边的悬崖上,但在这个过程中也隐藏着巨大的风险,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尸骨无存。但是她成功了,即使在走钢丝的过程中有好几次差点就掉下去,可她最终还是成功了。
她收拢了大量贵族们的特权,让贵族们团结在皇室的周围,这是他,包括了之前几任皇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在奥兰多的帝国历史上,唯一做到这些的,只有奥兰多一世皇帝,以及后半生的奥兰多二世皇帝。
既然如此,他这个已经过气的,从皇位上下来的老头子,还能再说些什么呢?他自己做不到的东西帕尔斯做到了,那么他就应该闭嘴,不去做一个令人讨厌的老头。
等奥兰多六世皇帝离开之后,帕尔斯女皇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着扶手站了起来。长长的拖地裙摆以及精美的服饰衬托出她无与伦比的高贵,以及气质。她缓缓走下台阶,日益深重的威望让维托低下头去,现在的帕尔斯女皇那股子气势非常的惊人,这也和她最近的处境有关系。
“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维托连连摆手,认定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都是女皇陛下的主意好。
以前他面对帕尔斯女皇还能有些抵抗力,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帕尔斯女皇给他的压力越来越大,大到就像小时候懵懂时参加一场宴会,惊鸿一瞥之间见到的奥兰多五世皇帝。当时老老皇帝离死已经不远了,几乎连行走都做不到,只能坐在奢华的步辇上被人抬着。
可即使是这样,他的眼神依旧让人心惊胆战,哪怕一眼就让他幼小的心灵中滋生出了恐惧和阴影。
现在的帕尔斯女皇也差不多了,她已经做到了真正的大权在握,北地贵族们几乎都选择了去赌命,而南方和东边的贵族们见识到了皇室的力量,也都选择把自己变成乖巧的宠物,可以说她做到了帝国在她手中旋转的程度。尽管貌不惊人,但没有人敢直视着她。
除了雷恩。
想到雷恩帕尔斯女皇就有些头疼,这该死的家伙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是真正的皇帝那样去尊敬和爱戴,只会不断的给她添麻烦,同时她也很清楚雷恩似乎有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苗头,可那家伙从来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把柄。他就像滑不溜手的鱼,你以为你抓住他的时候,他用力一摇尾巴,眨眼间就从你手中溜走了。
到了拜伦帝国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传回来哪怕一丁点的消息,胜利关再一次被拜伦人所占据,拜伦加大了登陆的力度,原本明朗的战况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最好他能死在拜伦帝国。
帕尔斯女皇这么想着,如果他能战死,那将是最好的消息了,她将扫平最后一个内部的障碍,成就无上的权威,这个时代也将由她的名字来命名。
帕尔斯·奥兰多时代,多么美妙的称呼,她不知不觉中冷笑了一声,好心情也被破坏殆尽,轻哼了一声直接穿过大殿走进了后殿中,留下维托一个人发呆。
被帕尔斯女皇时时刻刻“想念”着的雷恩,正在打扫战场。
就在不久之前,他所率领的队伍……其实只有三千人,其他人都已经返回了铁壁关,雷恩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拜伦帝国境内成功躲藏的原因——他没有那么多人,但是敌人不知道。
一个人藏在一片山林中或许有可能永远都不被人找到,但是一万个人藏在一片山林中,只要不是瞎子,基本上都能发现这些人。所以雷恩不会愚蠢到带上那么多累赘和可能暴露的目标进入拜伦帝国的腹地,那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随身携带的补给不够了,好在附近有一处半兽人为主的村庄。
半兽人和兽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后者的血统可能纯粹一些,而前者完全就是杂交出来的东西。他们的身体上往往会凸显出父系或是母系血统中的特征,比如说头上长者两个角,或是手指和脚趾中有蹼。半兽人一出生的时候实力是远远高于人类的,但是他们并没有人类以及兽人的无限潜力,他们的潜力在不同血统的杂交和混杂中被清洗的干干净净。
所以半兽人的地位在拜伦帝国中很尴尬,除了半龙人外,其他兽人种族并不愿意接纳任何半兽人进入自己的群体中。他们讨厌半兽人,就像德西人讨厌兽人一样,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鄙视链。
群体数量极多的半兽人虽然没有受到任何积极的对待,但是他们也有自己优点的一面,至少在年轻的时候实力还算可以,有杂交的优越性,他们成为了这个社会的基础,就像是平民一样的基石。大量低贱的工作都由半兽人来完成,他们的薪水最低,劳动强度最大,同时工作的工种也最危险。
拜伦帝国天天标榜着什么公平公正,然而这不过是鬼说鬼话给鬼听,鬼都不相信。
当然咯,比起奥兰多帝国内的阶级矛盾与冲突,这里的情况还是很和平的。
洗劫了一个半兽人的村庄,但是并没有给雷恩提供足够的补给,半兽人都是穷人,穷人怎么可能积蓄大量的物资呢?
况且这个世界无论是兽人、半兽人还是德西人,都没有储存粮食的习惯。
所以雷恩决定,稍后劫掠不远处另外一个兽人和人类混居的小镇子,争取获得足够的补给已经情报。
第〇话 第十六章 三观以及道德观就像脆弱的玻璃制品,一旦被打破,就彻底通了
很多时候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句话并非是说爱情,当然如果说爱情的话也可以。
德德是一名很普通的奥尔特伦堡人,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背景,也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任务,唯一值得他自豪的就是家中有了一些存款,有干净整洁的房子,以及足够全家人换洗的几套衣服。千万不要觉得这么一点东西也怎么值得一个年轻人自豪,要知道在一些地方整个家庭共用一套衣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农夫们下田地里干活的时候都是赤|裸着身体,无论男女。
并非是他们没有羞耻心,也不是他们想通过暴露自己的身体来获得什么快|感,而是他们穿不起。衣服这个东西不像是钢铁,就算是钢铁在日积月累的使用下也会出现磨损的情况,更何况是衣服呢?
穿一次,洗一次,就意味着衣服的“耐久”掉了一点,想要买一套衣服对于这些贫穷困苦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件重大的家庭事件。
三年多以前,德德的家庭即使没有穷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了。用人们调侃的说法就是贼去了他的家里,都要含着泪眼空手出来,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好偷了,除了人。
但是短短的三年,他的家庭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首先整个奥尔特伦堡变的安全了,不需要因为几十个铜子就有可能被人捅一刀。其次城市变得整洁了,那些污水横流满地大小便以及偶尔在阴暗处藏着一具或是更多尸体的情况没有了。
最关键的一点,则是就业的机会变得太多了,几乎出现了用人荒。
德德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妹妹正在奥尔特伦堡初级学院接受教育,两个哥哥已经签约在同一个商会中,成为了有契约的长工,并且薪水还算不错。他的父母也会做一些临时工贴补家用,闲暇时会编制一些框子送到街上去出售。整个家庭的收入变多了,生活的条件自然也会变得更好。
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雷恩!
德德报名了这次远征的军队,并且顺利的过关了。很多相熟的朋友们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流露着深深的羡慕和嫉妒,能成为雷恩大人的士兵,在奥尔特伦堡中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年轻人里,是十分光荣的事情。
在接受了短暂的训练之后,他踏上了这条光芒之路。
他自己是这么看的,一条充满了荣光和功勋的道路。
仔细的用一块小羊皮沾了一点羊油,仔细的擦拭着他手中的长剑,这种保养武器的方法也是和老兵们学习到的,也正是因为有人传授,他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有的二两羊油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保养武器的。
不时德德会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看着雷恩所在的方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净。
一边的老兵调侃着他,说他现在已经不吐了。
在此之前,他第一次杀死一个半兽人的时候,吐的稀里哗啦,差点把胃都给吐了出来。那一场厮杀他可能会牢牢的铭记一辈子,到死都不会忘记。他用手中的武器切开了一个半兽人的身体,对方的鲜血一瞬间就喷了出来,滚热的鲜血淋了他一身。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的那一瞬间,半兽人肚子里的肠子哗啦一声全部流了出来,他当时就吐了。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一群老兵带着新兵扫荡了一个半兽人居住的村子,面对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拿不出来,每个半兽人都扛着锄头和木棒的小村庄,雷恩没有丝毫的怜悯,老兵们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德德就在这样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中,第一次杀死了一个和人类几乎差不多的半兽人。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为自己曾经剧烈且连续的呕吐感到有些羞耻。
“最后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开始进攻。”德德所属百人方阵的百人队长传达了来自雷恩的指示,他们此时潜伏在一座小镇子外的山坡后面,那座小镇子上的兽人、半兽人以及人类根本不会想到,半个小时之后就会有厄运降临。
德德将长剑插入了剑鞘里,用力的将皮带拉扯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轻甲,带上了护臂和手套之后沉下心来,坐在草地上,安抚着躁动的内心。
又要战斗了。
在此之前德德并不是一个喜欢战斗厮杀的人,但是现在的他是多么渴望自己能够多杀死几个人,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千人队队长腰间的小本子上,那上面记载了每个人立下的战功。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回到奥尔特伦堡,雷恩大人就会论功行赏,有些人甚至可能会被封爵。
他也像成为贵族,并不是要证明什么,只是想要活的更好一些。
从他第一次杀死了敌人并且队长将他的战功记录在本子上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以前的德德了,而是一个崭新的德德。
雷恩看了看怀表,对着身边的将领点了点头,“可以进攻了。”
山坡下的小镇子中升起了许多的炊烟,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能够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得到片刻的喘息。那些在工坊中、在田地里、在私人的工厂里工作了一天的人们累的只剩下喘息的力气,他们或许不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不用在为这样没有尽头的贫苦生活而叹息了。
当雷恩的部队离小镇还有大约三四百米的时候,镇子上的人发现了他们,霎时间钟声大作,整个镇子都乱哄哄的闹腾了起来。拜伦帝国境内很少会发生大规模的战斗,族群之间的私斗也都会放在旷野。人们所需要抵抗防御的,只有那些野外群居的猛兽。
所以这个镇子的外墙并不高,只有两米多一点。
被人发现之后这群来自奥兰多帝国的战士们也不在隐藏身形,纷纷喊打喊杀的冲了过去,一瞬间就冲散了镇子中的喧嚣。
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群没有经历过战斗和厮杀的小镇居民根本不是这些职业军人的对手。从一开始,战争胜利的天平就倒向了雷恩的一方。
很快德德就习以为常的拎着两个人头凑到了千人队队长的身边,“里奥维斯大人,您看我这次又斩杀了两个。”德德将手中两颗血淋淋的脑袋提了提。被他称作为里奥维斯的千人队队长瞥了他一眼,翻了几页之后在本子上找到了德德的名字,后面记录了一个“2”,然后取出了印泥,让德德按了一个手印,这就算记录成功了。
镇子里反抗的力量不大,除了跑了一大片之外,其他留在镇子里的人都已经被杀死。这些小镇居民如同砍瓜切菜一样被杀的干干净净之后,士兵们找到了镇子的仓库,拉开镇子边缘的仓库大门后,所有的士兵们都欢呼了起来。
堆积如山的麦仁,一扇扇腌制好风干了的牛肉,还有很多晒干的蔬菜以及成桶封装的果酒。
这些是镇子上为了过冬储存的粮食,等种子播种下去并且发芽之后,这些存放了一个冬天的粮食正好可以拿出来出售,帮助大家度过漫长的没有什么收获的春季。
不过现在他们不需要这些了,因为死人不用吃东西。
每个士兵们都倒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行囊,装满了新粮,每个人还都分到了一条大约有两斤重风干的牛肉和一把风干的蔬菜。这可能是他们来到拜伦之后拥有的食物材料数量最多的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情不自禁的笑容,不管是风干的蔬菜还是腌制好风干的牛肉,对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食物。
就在他们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一群狮族战士已经追到了这镇子的周围。
其中一名年轻的雄狮站在下风处微微扬着头,黑黝黝的鼻子不断的颤动,“我嗅到了鲜血的味道,就在前面!”
雷恩这伙人并不好追,因为他们都是步兵,没有几匹战马或是坐骑,这也给追寻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难度。如果是三千骑士,无论他们走到哪都会留下足够的痕迹,毕竟三千战马奔驰所留下的痕迹根本不可能被清扫干净。但这是三千人,人在行走的过程中不会带起大量的土块和草皮,更不会刻意的去践踏野草和灌木,在一次次分开围追堵截之后,这伙狮人终于找到了雷恩。
这群狮人只有两百人,其余的狮族战士已经在一次次分道的过程中走向了其他地方。
年轻的狮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尝试着进攻一次,如果战胜对方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无法战胜对方,他们也有足够的距离和时间撤离。
一群狮子潜伏在茂密的草丛中,快速的朝着上风口处奔去。
当第一个哨兵发现了这群狮子之后,他立刻就吹响了口中的哨子,紧接着尖锐的哨声连成了一片。正在负责登记战功的千人队队长愣了一下,立刻将记录战功的本子揣进了怀中,并且大声的吼叫了起来,“该死,列队!准备迎敌!”
雷恩此时皱了皱眉,他已经站在了自然女神神色的塔楼上,在他身边就有一个巨大的塔钟。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要看看自然女神的神社,看看这个宗教组织和教会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次来袭的狮族并不多,让他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从他的角度看,一群威武雄壮的公狮子飞快的从打开的城门里进入了这座小镇子。
惨烈的战斗再一次爆发了!
第〇话 第十七章 死亡就像是所有事情的终止键,当终止键按,所有都将停止
德西人,或者说人类的身体在这个世界数不清的种族中并不是最强大的,要知道哪怕是在退潮期的今天,一样有很多很多物种本身的战斗力足以碾压人类几条街。不说曾经统治世界的巨龙,也不说深海之王那些恐怖的海兽,就是一些凶猛的捕猎者在身体素质上也要远远的碾压人类。
但是人类并非没有反击的能力,人类反击的能力叫做智慧。
智慧是一个好东西,我们用一个广义词来概括了人类最大的优势,工具、武器、魔法都可以在这件事上归于智慧的能力。也正是因为人类有着更高的智慧,所以人类才是当下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没有之一。
当这群狮族人扑过来的时候,最先迎接他们的是一轮弩箭。弩箭和弓箭不一样,速度更快,杀伤力更强,角度也更刁钻。
快速奔跑中的狮族人不断有人倒下去,他们此时应该庆幸,庆幸这场战斗发生在拜伦帝国的境内。如果不是考虑到补给问题从而没有携带大量的手弩,恐怕这场战斗从爆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三千人的队伍中,只携带了两百只手弩,每个手弩有五个箭匣,也就是一百支弩箭。
三轮弩箭之后两百个狮族战士,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但是就是这一百五十人,也给雷恩的队伍带去了严重的伤亡。
这些狮族战士都是天生的战斗者,他们拥有比人类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以及野兽的战斗直觉。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神兵利器,一柄长剑,就足以他们大杀四方。
双方从正式接触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一个以多打少的局面,然而即使是这样,依旧不断有人族士兵倒下。狮族战士除了手中的长剑之外,他们的手掌前段锋利的指甲也是武器,他们的嘴也是武器,就连他们的尾巴也同样是武器。
德德与同伴们站在一起,三十几人包围着一只兽人,没有骑士小说或是另外一个世界电影中一个一个上去送死的画面,每个人都在尽可能的压缩包围圈,将手中的长剑刺过去。每当兽人用自己的武器荡开周围刺过来的长剑时,都能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只用了两次,德德就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颤抖,手中的长剑仿佛有些失去控制。那兽人的力量太强了,速度也太快了。他第三剑被荡开的一瞬间,手掌在也吃不住巨大的震动力量而松开,长剑也被荡飞。他脸色微窒,连忙退了几步捡起长剑,可右手已经不听使唤,用不上力气了。
他左手拿着剑再次挤入人群中,已经有两名战士倒在了地上,他们身上长长的口子里鲜血如同泉涌一样向外咕嘟嘟的冒着。
德德再一次感觉到了紧张,以及愤怒。
人都是自私的,德德杀死那些手无寸铁的半兽人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愤怒,但是当他的袍泽倒在地上的时候,他愤怒了。同样是生命,同样是死亡,却又有不同的感觉以及对待。所以说,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在不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人不会表现出任何极端的情绪。
他盯紧了包围圈里的狮族人,当狮族人背对德德的那一瞬间,他以及他身边的战士立刻举剑斩下去,或是刺过去。那狮族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肉呼呼的尾巴如臂使指一般再一次荡开了他们的长剑。这时德德才发现,这些狮族人的尾巴上,包裹着一节又一节的铁环,整个尾巴都被武装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
他身边的老兵恶狠狠的嚷嚷了一声,这老兵也是奥尔特伦堡土着,参与过曾经对抗特曼家族的战斗。他脸上的一条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可怖。他说的没有错,这样打下去真的不行,狮人族的战斗天赋真的太强了,作为食物链顶端之一的种族,他们一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骨子里就拥有者强大的战斗天赋。
没有重武器,想要杀死这些狮族人很难。
那老兵突然间丢掉了手中的长剑,狂吼一声在德德目瞪口呆之中扑了过去。狮族人猛的一回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完全是沸腾的杀意,他的尾巴嗡的一声抽在了那老兵的腰眼上。老兵凄厉的惨叫了一声被抽到了一边,可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满头大汗眼神坚毅的再一次扑了过去。
这一扑,让他抱住了狮人的一条腿。
有时候越是强大的什么东西,越是有可能因为一些细节而失败。
移动能力瞬间减弱的狮族人身上立刻挨了两剑,鲜血横流,这狮族人也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恢复灵巧敏捷,那么很快他就会因为无法躲避腾挪被这群人斩成肉酱。他抬起腿用力向前踢去,那老兵整个人都被带的飞了起来,又重重的落下,狮族战士手中长剑剑尖向下,用力的插了下去。
噗呲一声,鲜血飞溅,老兵面色通红,脑门上青筋扭曲,可他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将狮族战士的腿抱得紧紧的。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接二连三的士兵扑了上去,他们手脚并用的缠在狮族人的身上,胳膊上以及腿上。强大的狮族战士愤怒的咆哮着,他张开嘴就咬向了紧紧抱在自己胳膊上的那个人类,人类大声的痛呼着,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越来越多的人扑了上来,他们层层缠住了狮族人的四肢。
直至所有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狮族战士连动一动的能力都没有,一名老兵狞笑着走了过来,拿出长剑对准了狮族人的颈脖,剑尖朝着心脏的位置,用力一拍!
锋利的长剑毫无阻碍的切开了厚厚的皮毛,直接插入了那狮族人的心脏,他浑身剧烈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不甘的咆哮狂吼。他怎么可能被一群弱小的人类所杀死?他不甘心,他太不甘心了,他的眼睛逐渐变得就像蒙上了一层灰尘一样失去了光泽,抽搐了几下之后永远的失去了力量。
人们此时才松开那狮族人,彼此望了望,又转向周围的包围圈。
这是一场不太对等的战斗,无论是对于个体实力弱小的人族来说,还是对于数量稀少的狮族。每一方都在尽可能的用自己的长处来弥补自己的短处,拼尽所有去战斗。
当最后一名狮族人憋屈的被二十多个人类紧紧缠住,眼睁睁地看着长剑从锁骨的缝隙中插入到自己胸口里,绞碎了自己的心脏,只留下无尽的懊悔。
他们应该再等等,等族人更多的时候才发起战斗,他们的高傲与傲慢毁灭了他们,这不能怪任何人,只能怪他们自己。
其实在他们冲锋的时候,依旧是可以离开的,但是他们没有,因为他们的骄傲,以及愤怒。死伤了那么多同族,怎么可能就这样以失败者的姿态离开?所以他们继续冲锋,也造成了此时全灭的结果。
经过清点,从进入拜伦帝国以来没有出现伤亡的队伍,就因为这样一场战斗,伤亡了四百多人。其中死亡人数两百多人,轻伤一百多人,剩下的都是重伤。
雷恩表情也有些肃然,他望着那些失去了生命的尸体,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将他们的名字记下来,刻在丰碑上,他们是英雄!”
英雄!
很多人听见这个词的时候或许体内会翻腾一股莫名的冲动,豪情万丈,也想要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英雄。但是英雄真的就是那么好做的吗?在英雄的背后是什么?是付出,是流血,是死亡!
现实就像是一盆冷水一头浇在发热的脑袋上!
那些老兵们倒还好,他们经历过的战斗和死亡要远远多过于这些脑袋发热的新兵,对于生生死死的也已经看透。
所有士兵的尸体都堆积在一起之后一把火烧了一个干净,沉默的气氛让很多人心里发堵,也让人心头发慌。
这就是战争!
而战争的主旋律,就是死亡!
当雷恩一行人离开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上千狮族战士们风驰电掣般的冲入了这座小镇子,当他们看见两百名狮族战士被人剥了皮,砍了脑袋堆放城两堆的时候,所有狮族人都愤怒的吼了起来。
在拜伦帝国内狮族的地位相当的高,从来没有什么人敢如此的对待狮族,这是近年来狮族损失最大的一次战斗!
查理眼珠子都红了,他望着所有同样愤怒的族人,大声的咆哮着,“我们要复仇!族人的血不能白流,找到他们,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很快狮族在阻击雷恩时战损两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拜伦帝国,这消息实在是太重大,要知道狮族在拜伦帝国内的特殊地位让这群金毛畜生们傲慢的永远鼻孔朝天。他们强大的战斗力就连牛头人们都不远招惹他们,然而这一次他们遭受到如此惨重的伤亡,实在是让人……有点开心。
有小道消息称,就连拜伦皇帝陛下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都笑了笑。
第〇话 第十八章 刀子无论是放在怀里,远不如放在眉开眼笑的笑容里更隐蔽
如果说传教团是一,雷恩也是一,那么一加一对于拜伦帝国腹地的情况,绝对是大于二的。
不管是传教团,还是雷恩,都不会主动去碰那些有重兵把守的大城市,也不会跑到某个种族的中心城市去找不开心。他们就游荡在郊外乡野,不断的扫荡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村庄、镇子,以至于在这刚刚开春万物复苏,需要播种的春季,居然没有人去播种了!
谁也不清楚这群神出鬼没的家伙们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村庄周围,然后血腥而残忍的杀害这些农夫,所以大家都尽可能的跑到附近的大城市里。就算他们白天偶尔也会成群结队的在军队的保护下去播种,规模也小的可怜。
如果说在此之前这两支队伍只是让人有些伤脑筋的流寇,那么现在他们开始真正的威胁到了拜伦帝国的根本——农桑。
在这个科技并不发达,还处相对落后的农桑机制下的世界,如果春天不能够种下足够多的种子,那么秋天就无法收获到足够人们填饱肚子的粮食。
粮食,是每个物种生存的必需品,饥饿不会因为你是高贵的兽人,或是拥有权力的贵族,就会放弃对你的“惩罚”。饿肚子并不是一个享受的事情,在社会资源分配不均的社会体制之下,或许一部分人能够吃饱喝足,但是更多的人将要因为饥饿而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生发,而且发生过的也不止一次两次,每一次对整个国家甚至整个大陆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两年前奥兰多帝国闹饥荒,官方的说法是一部分人缺少相应的粮食,这是一种冠冕堂皇的官面文章。什么叫做缺少粮食,说穿了就是没有吃的,在这些没有吃的人中,除了一些人能够依靠吃草根啃树皮勉强生存下去,实际上饿死了很多人。
相较于奥兰多帝国这样一个以人类为主的国家,拜伦帝国这个以兽人和半兽人为主要人口的帝国,在饥饿到来的时候,就会如同末日一样。
因为兽人和半兽人的肚量更大,他们所消耗的食物更多,到时候饿死的人也将更多。
所以拜伦皇帝不得再三的要求神风军团尽快找到雷恩和传教团的踪迹,并且尽可能的拖住他们直到大部队的到来,不过很可惜,到现在都见不到成效。不管是雷恩还是传教团,总是能在神风军团到达之前离开,这一点也让一些有了一些怀疑,在拜伦帝国内部,是不是有他们的人在为他们传递消息。
拜伦皇帝笑是笑不出来了,他阴沉着脸,如果不是神风军团特殊的地位以及重要性,他早就让人将神风军团的团长拿下问罪。此时他忍不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着这段时间以来因无法得到充足休息而涨疼的脑袋,“谁能告诉,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一座座村庄被屠戮一空,一个个镇子如同死域,开春后化冻的田地里长满了野草,粮食的价格开始飞涨,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拜伦帝国中其实并不缺乏智者,只是很多时候智者们都把自己的智慧,用在了争权夺利上,比如说代表了人类智慧巅峰的职业——宫廷法师们。
穿着深蓝色底色,装点着银色点阵宛如星空一样袍子的首席宫廷法师尴尬的笑了笑,他们这段时间里并没有为伟大的拜伦皇帝解决任何烦心事,反倒是为了一些政治上倾轧,折腾来折腾去,早已让皇帝陛下有些不满。这种不满拜伦皇帝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但是从他的态度和行为上,法师们都已经有了一些感觉。
所以这次首席宫廷法师决定要为拜伦皇帝解决一下目前最令他困扰烦闷的事情。
“陛下!”如果忽略掉老法师身上那件价值上百金币的魔法袍,以及他身上带着价值更高的一堆魔法装备,其实他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的头发有些花白,脸色倒是很好,红光满面,油光水滑的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老人。他走到一旁帝国的地图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
每一处被雷恩摧毁的村庄、集镇以及小一点的聚集地都用红色的叉子所表示。而另外一边,传教团所做下的血案则用蓝色的叉子表示,当他将所有已经遭遇不测的地点都用叉叉标记出来之后,带着些许谦卑,但显然也很高傲的目光,扫视着整个大殿内的王公大臣们。
“陛下,您从这张地图上看出了什么没有?”老法师一点也不急,笑眯眯的站在一边,左手抓住了右手手腕,就站在地图的边上。
拜伦皇帝以及王公大臣们都仔细地看着那幅画了许多叉叉的地图,陷入了沉思当中。至于有多少是在真的思考,有多少是在等待着看老法师的笑话,那就是一个难以判断的数字里。
拜伦皇帝摇了摇头,他看不出什么来,眼神里多少藏着一些愠怒,他不喜欢别人提问他来回答。回答上来了没有任何的惊喜,毕竟他是“无所不能”的皇帝,知道答案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如果回答不上来,那就有些尴尬了,这会显得他没有知识,连一些小事情都不知道。
老法师在拜伦皇帝发作之前,立刻自己解释了起来。如果他能把他在政治上的能力拿出一半到对魔法的研究上,估计他现在也是了不起的法师了。
他用比将红色的叉叉与蓝色的叉叉按照前后顺序,连成了两条支线,所有王公大臣们在这一瞬间心神震动,因为他们这次看出来了,这两条线就是雷恩和传教团在帝国内活动的轨迹。在雷恩进入到帝国腹地之前,传教团的活动基本上是无序的,东边露个脸,西边闪下臀,没有什么明显的顺序。
但是从雷恩越过胜利关进入拜伦帝国之后,从双方最初毫无头绪和指向性的到处私掠,到现在双方似乎有了共同默契一样,都在有意无意的像某一个地方汇集,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有了底。
是的,他们通过战斗掠夺的方式,在互相传达一种信息,而这个信息,就是他们汇合的地点。
似乎是透过大家清明的眼神觉察到这些蠢货终于明白了之后,老法师微笑着看向了拜伦皇帝陛下。他很清楚,这个风头他不能抢,他要做的就是提好包给皇帝陛下捧臭脚。
拜伦皇帝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他走下了皇位亲自走到了地图边,伸出手指指着帝都中一处小城镇,极为肯定地问道:“他们下一站,就是这里?!”
地图上有一个小小的城堡的模样,这是一个并不大的城市,之所以称呼它为城市,是因为这个叫做尼德亚的地方不仅有城墙,还有一条护城河。尼德亚曾经是一个声名远播的城市,哪怕是德西人都听说过这座城市,那里曾经是羊族人的王庭所在。
在拜伦帝国并不比奥兰多帝国长几天的历史中,羊族战士绝对是所有物种中战争潜力最强的一个种族。羊族人拥有很强的爆发力,很持久的耐力,更强的适应能力以及足够强的力量。与此同时更加关键的是他们的数量绝对够多,简单点来说这是一个和鼠人差不多一样爆人口的种族。
单独将某一项抽出来可能都并不算强,但是这些所有的因素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强大的羊族人群体。他们甚至一度膨胀到想要推翻拜伦帝国皇室的正统统治,想要以兽人的角色登上皇位,君临拜伦帝国。就像所有强大的国家在强大之前,必须要经过一次甚至是更多次的内战,从而在内部形成绝对的统一。
羊族人掀起了拜伦帝国规模最大的一场内战,当然结局就像今天所展示出来的,羊族人绝种了。几乎差点被羊族族长维迪斯按在地上砍下脑袋的拜伦皇帝,被半龙人救了,也因此让所有种族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去得罪皇室。
羊族被斩尽杀绝之后有人提议一把火少了尼德亚城,将羊族最后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完全的抹去,可是当时的拜伦皇帝并没有同意,反而在他的主持下,重新修复了因战火损失严重的尼德亚城,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人们都记得,曾经有一群强大的战士代表了他们强大的种族,差点就掀翻了拜伦帝国皇室的统治。
可最终他们败了,彻底的被抛进了历史的垃圾箱,成为了过去。而尼德亚城,就是在警告所有人,不要做傻事。
拜伦皇帝低头沉思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按照老法师的推演出来的路线,完全没毛病。两条长线彼此之间互相为对方指引方向,最终的聚集点就是尼德亚城。
他缓缓走上台阶重新坐在皇位上,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神风军团军团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带着你的人先去尼德亚准备好,另外我会再调集两个万人军团配合你的动作,这次一定要将对方主要的几人抓住。”说着拜伦皇帝顿了顿,“如果再失败……”
神风军团的军团长向前一步站了出来,抬起手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的铠甲发出砰砰的响声,他咬牙切齿道:“请陛下您放心,这次如果再抓不到雷恩和传教团,我自己辞去军团长一职,听候发落。”
拜伦皇帝笑眯眯的连连摆手,“哎,阁下怎么说都是帝国肱骨,国家重臣,怎么能因为抓不到一些流寇就辞去军团长职务呢?这不是正好如了他们的心意吗?”
话是这么说,但绝对不能就这么听。
拜伦皇帝一副笑眯眯的贤君模样,话里话外都藏着些什么。
他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关于第三次跨海登陆作战的事情了,灰胡须来了吗?”
整个大殿宁静了片刻,侍从才苦着脸回答道:“陛下,公爵大人并没有来。”
“这个家伙啊!”拜伦皇帝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该来的人没有来而感觉到被轻视的愤怒,“这老胡须真的是老了,他年轻的时候每次都是第一个到,现在却经常不到,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该享受一下晚年的闲情逸致了。”说着他对一边的侍从招了招手,“帮我送两瓶龙鲸油给他,告诉他保重身体最重要。”
此时离拜伦帝国帝都足足有七百公里之外的尼德亚城萧瑟的就像经历过一场瘟疫,大街上几乎看不见多少人,偶尔会有一队士兵路过,也无法让这个城市充满多少生气。
能跑的人都跑了,不愿意跑或是胆子更大的则觉得留下来未必就会遇到什么。
小小的酒馆中,一群雇佣兵正大口的撕扯着美味的烤肉,灌着酸涩的果酒。他们不是什么好人,都是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家伙,他们在这里,也并不是想要借助这座城市的城墙取得一定的安全感。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尼德亚城的城市仓库,那里面不仅有足够多的粮食,还有堆积如山的武器,以及大量的金币。
自从奥兰多帝国实施了什么敏感物资监控政策之后,拜伦帝国民间的兵器需求量猛增,供应量却迟迟上不来。很多势力都出现了兵器短缺的情况,一柄用了一年修修补补的长剑都能卖出三十个银币的价格,那些崭新的来自奥兰多帝国的兵器,价格已经到了五十个银币甚至更多。
这也是为什么拜伦帝国对奥兰多帝国的领土念念不忘的原因所在——资源!
一个“帝国”想要真正的强大起来,依靠粮食和一些奇奇怪怪的商品是绝对不够的,必须有足够的矿藏资源以锻造各种各样的兵器和设备。拜伦帝国几乎整个领土都以平原为主,粮食产能富足,但是缺少矿藏。就是几个已经被发现的矿藏所产出的矿石,也由皇室进行分配。
所以在拜伦帝国,最值钱的不是粮食,而是兵器!
第〇话 第十九章 人和人之间如果需要用语言沟通,那么这个人绝对不是你的知己
聪明人和聪明人的交流有时候连语言都不需要,只需要一个动作,哪怕是一个眼神。
雷恩来拜伦帝国除了想要拜伦帝国的皇帝肉疼之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见一见教宗,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是在国内,别说他要去见教宗了,只要他朝着落日城的方向前进,恐怕帕尔斯女皇就要坐立不安了。
教会的底蕴实在是太深了,深到看不见底。
历史上无数个朝代沉沉浮浮,没有不朽的帝国,但是有不朽的宗教。作为历史最为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漫天神明的神话时代的教会,到底藏着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不错,在退潮期的影响下所有职业者都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削弱,但是削弱不是说一刀砍没了,还是存在一些力量的。
就像战气,就像是法力,就像是圣力!
一个职业中有多少高级别的职业者并非有什么玄奥在其中,而是看受众的人群。为什么现在奥兰多帝国内剑士和骑士中还拥有很多高级别的职业者?不是因为这两个职业的累积和进阶比其他职业简单,也不是拥有天赋的天才们都选择了剑士和骑士,不去做一名神秘的魔法师或是炼金术士,而是基数的问题。
奥兰多帝国注册在案的战气修炼者,包括了剑士和骑士,人数超过了两百万。其中有很多人这一辈子都在前三级徘徊不前,到死都不会有晋升的可能,但是还有一些人得到了更多的力量,晋升成为了高级职业者。反过来看看魔法师,整个帝国注册在案的魔法师人数连十万都不到,又凭什么能够出现比剑士、骑士更多的高级职业者?
大家都是一百个人中出一个天才,一口气就能爬到六级、七级,一个拥有两百万的基础,出现两万个高级职业者轻轻松松。一个只有不到十万人,能有七八百都算是走运。
那么在众多的职业者中,哪一个职业的人最多?
这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信徒。很多人都不把信徒当做是职业者,但是信徒偏偏就是一种职业者。当信徒们全身心的信仰所谓的父神和光明神的时候,他们就踏入了职业者的领域中。可能很多人都无法从信徒转变成为使徒,可是在整个帝国所有的职业中,使徒是最多的。
没看见圣殿骑士团和圣殿武士团随随便便就凑出几万人规模的武装力量,让奥兰多家族这三百七十五年里提心吊胆吗?
帝国再怎么打压教会,也从来没有通过武力的方式,因为帝国权贵们很清楚这一点,一旦他们动武了,就给了教会动武的机会。他们才不会把脸伸过去教会狠狠的扇上几巴掌呢!
雷恩想要见教宗,就必须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如果一名黄金贵族和教会勾搭在一起,就算帕尔斯女皇再怎么放纵雷恩,她都必须先解决掉双方中的一方,才能稳固住帝国目前的局势。
雷恩,和教会,谁更好被消灭?
毫无疑问,是雷恩!
所以为了争取和教宗见面的机会,雷恩不惜深入险境,不惜用人命堆砌出一个机会来。
而且他也相信,以精英为主的传教团中,绝对有人能看得出他的计划,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双方都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次次的对话,引导着他们走向共同一个地方。
当然,聪明人很多,雷恩也不可能指望整个拜伦帝国没有一个聪明人,那不现实,如果真是这样奥兰多家族早就挥军东进,而不是消极的防守,所以他还有另外一手的安排。
一眨眼三天的行军就过去了,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某种令人窒息的东西,压抑的感觉让人喘不上气来。在离开尼德亚城还有五公里的地方,雷恩让队伍停了下来。
再往前去,人越多越危险,说不定拜伦帝国中的聪明人已经设好了陷阱,就等着他或是教会的传教团一头撞进去,所以越是到了这关键的时候,越是不能匆忙慌乱。
“从这里开始,你们向北走。”雷恩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铺开,他们的位置位于拜伦帝国西边偏北的地方。拜伦帝国的势力范围划分中并没不像奥兰多帝国那样以行省来规划行政区,而是以各个种族以及贵族的领地来划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过去的尼德亚王庭领,周围大大小小的领地有几十个。
雷恩一手按在拜伦帝国北部的亚特领,“这里靠近萨尔美山脉,我已经在这里附近的森林里安排了黑蛮,你们先去和他们汇合。”
将领以及千人队的队长纷纷愕然的抬起头望着雷恩,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雷恩大人,那您不去吗?”
雷恩摇了摇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但是人太多可不方便,况且我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这一点不需要担心。”说这话,他背后的地面突然一阵震动,不少士兵纷纷站了起来,将手按在剑柄上。下一秒,一根白金色的荆棘破土而出,有水桶粗,十余米高,在风中摇曳,舒展着身姿。
“是荆棘!”
有士兵低声惊呼了起来,这也是雷恩第一次在这些人的面前施展自己的天赋能力,对这些人造成的冲击是相当的大。在很多人眼里,雷恩无法修炼武技和魔法,是那种毫无战斗力的“废柴”。可谁也没有想到,雷恩居然还有这种看上去就好像很厉害的能力,简直是太令人震惊了。
震惊过后,残留的没有惊讶和恐慌,只有一种荣誉感,那可是白金的荆棘,荆棘可是雷恩家族的族徽!
将领和三名千人队队长彼此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并非是优柔寡断的人,可以说都是经过沙场厮杀的老兵,也都很清楚在这种环境下,迟疑和犹豫只能带来更大的危险。
一旦确定下来,他们立刻就行动起来,尽管很多士兵并不理解这么做的目的,但是并不妨碍他们遵从命令行事。看着两千多人的队伍快速的消失在草有半人高的旷野之中,雷恩反而变得放松起来。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朝着尼德亚城的大门慢慢的走了过去。
尼德亚城中的守军已经接到了来自帝都的命令,命令中称雷恩和传教团很有可能要攻打尼德亚城,希望尼德亚城的守军做好迎敌的准备,尽可能的坚守到帝都援军的到来。
拜伦帝国能够如此快速的传递命令,也要多亏了来自奥兰多帝国的魔音盒子。走私商人们从来不会考虑他们运输了怎样违禁的物资,被抓住后会受到怎么的惩罚,他们只关心走私了这些东西,能为自己带来多少的利润。很显然,魔音盒子就拥有足够让他们忽视自己性命的利润,为了这些利润他们毫不犹豫的将不允许出售给其他国家的东西,带到了奥兰多帝国之外的地方。
命令从下达开始,尼德亚城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士兵们打开了城市仓库,将大量的战备物资分发到士兵的手中,搬运到城墙下。大量的士兵也开始在城墙上值守,城内更是有士兵不间断的巡逻,以威慑那些企图在战争爆发时抢掠的混蛋们。
对于可能爆发的战斗,尼德亚城的守军长官并不怎么担心,尼德亚城和周围那些村庄、小镇子终究是不一样的。作为曾经羊族人的王庭所在,这里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都很齐全,甚至还有一条护城河。要知道护城河的建造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以及更加复杂的施工过程。
水灌入到围绕着城市的河道里,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但是如何阻止水渗透泥土从而缓慢的流失,这就不好解决了。没有水泥,没有一些用于放水施工的器具和涂料,人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这条护城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杜绝了敌人大规模攻城的可能,唯一需要守护到的,就是城门以及吊桥。
守城的军官有信心守好这座城市,直到援军的到来。
在城内一家小酒馆里,雷恩坐在一张油乎乎的桌子边上,他的对面坐着一名笑眯眯的老人家。这老人头发没有一根杂色,黑的如同最黑的夜,明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智慧的光泽。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桌子上放着一壶劣质的果酒,以及两个杯子。被子里有淡淡青黄色的酒水,两人似乎都没有喝过。
“您想要见我。”老人最先开口,他们已经坐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彼此多是眼神的交流,让肥臀丰乳的女侍者莫名其妙了很久。
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教会的最高领袖,教宗!
雷恩笑了笑,端起桌子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这来产自拜伦帝国小酒馆的果酒。酒中还存留着未成熟的果子皮里的涩,以及果核中的苦,但是在这又苦又涩的果酒中,还隐藏着一丝清香。他又抿了一口,他喜欢这些苦后回甘的东西,比如说绿茶。
借此机会,他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海格拉冕下!”
第〇话 第二十章 最难蛊惑的东西是人心,但是最容易蛊惑的东西,也是人心
当海格拉这三个字说出口的那一刻,雷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教皇,犹豫地问道:“海特拉?”
海特拉是神话时代比较有名的半神之一,他身上有一半的血脉来自当时东域神王苏亚雷提,还有一半血脉来自一个普通的人类女人。在神话时代中,海特拉以强大着称,在他还没有点燃自己神格成为神明时,就已经能够斩杀下位神而被人们所熟知。
海特拉,海格拉,在读音上有些许的不同,但这并不就一定说明海格拉不是海特拉。就好比神王苏亚雷提,在德西语和通用语中分别读作可雅雷帝,以及图亚莱迪。那么海特拉的发音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侵蚀以及文化发音的变化下,读作海格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海格拉也明显的愣了一下,他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得不佩服您的学识以及您如此跳跃的思维,我倒是真的希望我是海特拉,而不是如此的一个平凡的人类。”
海格拉显然也是知道海特拉这位半神英雄的,但是他更加好奇的是雷恩如何知道这个半神英雄以及他的名字。要知道神话时代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年,毫不夸张的说就算当时还处在城邦时代的人类有记录的习惯,不管是兽皮卷还是岩画,到了今天都早就成为了一堆尘埃。
除了教会内部依然还有相对完整的记载外,在外界来说,除了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之外,人们对神话时代就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海格拉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他对食物或是酒水并不挑剔。到了他这个地位和实力,外在的东西是很难影响到他的内心。无论是苦涩还是甘美,对他来说,这杯子里装的东西就是有些其他成分的水。
放下杯子,海格拉闲聊了起来,“不知道雷恩侯爵能不能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您是从什么地方阅读到关于海特拉的故事的?”说着他微微一笑,眉毛向下略微拉扯了一点,露出一脸歉意的表情,“当然如果您不方便回答这个问题,也可以不回答,这只是我的好奇心而已。”
雷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他相信海格拉对黄金贵族的了解远远比黄金贵族们对自己的了解更加的透彻,一个几万年一直存在并且有着完整传承的宗教组织,对这个世界的变化和了解早就深入骨髓,更何况海格拉还是教宗,足以他调阅所有教会内部的文献档案。
“我的身上流淌着神明的血脉,您知道,我们一贯以来都自称为神圣的血脉,我们是神明的后裔。既然是神明的后裔,有一点特别的东西,不是很正常吗?”聊着天,粗壮如同粗使仆妇一样的侍女将一盘烤肉哐的一下丢在了桌子上,她斜睨了这桌两个怪异的客人一眼,嘴唇动了动转身离开。
雷恩和海格拉相视一笑,他们都听见了那个侍女嘴唇中窜出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神经病。
“神明?”海格拉看着盘子中随意斩开的大块大块肥瘦不等的肉块,没有一丁点的食物,他早已戒除了食用肉类,“很多人都认为神明是宗教为了蛊惑信徒而编造出的谎言。对于这种说法,您有什么看法吗?”
两个人看似在一会天一会地的聊着毫无意义的事情,但这其实是双方正在进行有限度的互相试探。说是合作也行,说是交易也可以,但是不管是合作还是交易,双方都必须保证双方的立场基本一致,否则也就谈不上合作与交易。
雷恩没有任何的思考,脱口而出,“那是当政者的谎言!”这句话说的非常的坚决以及肯定,海格拉微微颔首,微笑着望着雷恩,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宗教,政权,其实本质上是完全相同的,只是表现出的方法和过程不同罢了。说到底,无论是宗教还是政权,都在争取,争取民众。”
“宗教需要用信仰以及人们对于神明的敬畏,来争取更多的信徒。政权呢,也需要通过统治和对地方的治理,得到更多民众的认可和追随。这就是双方最大的分歧所在,您想要拥有更多的信徒,但是皇室认为更多的信徒不符合统治者的利益,所以他们必须做出一定的行动来干扰改变宗教在人们心目中的位置。”
“我想,无神论自然是最完美的一种说法。”
海格拉忍不住抚掌称赞,“人们都说雷恩侯爵是一位非常聪明且睿智的人,这传言果然不只是传言而已。您说的不错,这就是综合和政权的矛盾所在。”海格拉心中对雷恩不仅仅只是高看一眼那么简单了,他一段话直接掀开了冠冕堂皇的谎言,暴露出宗教和政权的矛盾所在。
双方都在争夺人口,谁拥有了更多的人口基数,谁说话的声音就更大。为什么在上古时期教会能够实行政教合一的统治?无非就是人人都是信徒,包括了当时各个帝国的皇储和帝王,他们都是坚定的有神论者,都坚定的信仰着教会所传播的福音,也坚信他们的虔诚终将得到回报。
所以在这种全民信徒的世界里,教宗就不是教宗,而是教皇。所有的帝王想要名正言顺的统治自己的子民,也都需要宗教的认可。
就连帝王的更替,都需要宗教点头并且为其加冕。
而这一切,直到退潮期开始显现,直到一群群、一代代有野心的帝王开始共同宣传无神论时,政教合一的美好才被彻底的打破。
在这其中,其实教会自己本身,也有很大的责任。
教会虽然说是一个宗教组织,是一群信徒们聚集起来的组织,更是自称为神的代言人。但归根结底,无论是枢机主教们还是当时的教皇、教宗,他们都还是一个人类。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不犯错,不可能做到真正的“空”和完全的“善”。所有拥有智慧的种族中,人这个种族的私心和欲望,也是最重的。
在虚荣以及膨胀中,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教会几乎被权力、财富以及美色所腐蚀了,让那些野心勃勃的君王帝王们抓住了机会,将压在他们头上的教会掀翻在地。
总结了无数前人的成功和错误,在最近的几千年里,宗教组织一直在隐忍,在积蓄力量。他们不可能真的彻底的向俗世的政权低头了,要知道这些帝王曾经都是他们的仆从。就算主人混的再差劲,也不会给自己的仆人弯下腰杆。
在奥兰多帝国内部,宗教和政权的斗争中,双方其实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管是教会还是代表了当今统治者的皇室,都不可能再有更加明显的突破。所以教宗打破了前几代教会教宗的政策,直接从这一潭死水中跳了出来。要论信仰这个问题,显然拜伦帝国拥有更大的范围以及更完美的受众。
为了让各个种族之间有共通点,拜伦皇室祭出了宗教的大旗,在拜伦帝国,几乎所有智慧生物都是自然女神的信徒。同样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各个种族之间的矛盾才没有发展到不可控制的程度,一直在宗教和政权的掌握之中。
但是在海格拉来看,自然女神的信徒们显然实在渎神,他们将神权至于皇权之下,这是对神明的亵渎,是对信仰的亵渎,是不可取的。所以他这一趟的目的,就是在拜伦帝国内消灭那些渎神的异教徒,竖起一个全新的信仰。他坚信,一旦光明教会取代了自然女神神社,成为了拜伦的“国教”,政教合一就不再是曾经的无数代人对荣光的幻想,将要真正的从美好的幻想中,走进现实。
这或许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海格拉自己都看不见这一天的到来。但是他并没有丝毫的迟疑,就像教会从神话时代延续至今一样,总有些人要为了教会,为了传承,为了伟大的荣光以及父神的福音做出牺牲。
这些牺牲,是值得的!
沉思了好一会,海格拉才吐出一口浊气,微笑着摇了摇头,有些轻松地看着雷恩,“那么雷恩侯爵,您对宗教是如何看待的呢?”
这是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同时也是为双方以后是否能够合作,定下一个必要的基础。
雷恩翘起了腿,双手自然的压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食指扣在一起,拇指轻轻的搓动那一枚来自异世界的指环,“宗教在我的眼中,是统合以及统治平民最有效的武器和手段,其实宗教也好,政权也好,彼此之间既然有这么多的相同之处,为什么不能结合在一起?”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格外自信且镇定的说出了一个连海格拉都没有幻想过会从贵族嘴里说出的词汇:
“政教合一。”
雷恩继续侃侃而谈,“在我看来政权不愿意为宗教做奉献,俯首在宗教的面前。而宗教也不愿意向政权低头,成为政权统治民众的工具。好,那么我们找出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平衡点,这个平衡点就是政教合一。只要能够达成这一点,那么无论是皇权,亦或是神权,都得到了自己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对彼此也没有了矛盾冲突,您说呢?”
海格拉指了指雷恩,笑说道:“我很欣赏您的勇气和胆量,您说了所有贵族都不敢说的话,可是在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谁来做主,谁来做从?”说着他哑然失笑,“不解决这个问题,所有美好的远景终将都成为水中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