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第三卷 明媚的阳光

病的不是这个帝国,而是一些人。

十二月以来气温骤降,路上的行人用厚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避免寒流的侵蚀,眼看着离新的一年已经没有多少天了,可却没有多少过年的气氛。

康德皇子意外的在这个时候没有继续蹦跶,彼拉戈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不过依然和以前那样不着调,他希望帕尔斯女皇能承认康德皇子的地位,将海格以西,边境以北的两个行省拨划给康德皇子建立公国。对于这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要求,帕尔斯女皇直接拒绝了。她情愿和彼拉戈斯继续开战,也不会让这个家伙占有属于奥兰多家族的领土。

另一方面,在双方相对克制的前提下,动乱逐渐开始平息,除了偏远一些的地方偶尔还有一些零散的战斗,整个帝国都开始趋于平静。一些贵族在这场混乱中占到了便宜,打下了不少领土,他们派遣了自己的使者前往帝都,希望可以得到帕尔斯女皇对他们领土的认可,如果能册封一个更高爵位的贵族,那就更好了。

对于这些人,帕尔斯女皇只有一句话,那就是痴心妄想。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同时又是一个合格帝王,至少在当前的局势之下,妥协远远比继续硬扛对皇室以及政局更加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可是亲自揭开了内战序幕的帕尔斯女皇似乎有意在这一次,彻底的解决贵族们尾大不掉的趋势。

想要做到这点很困难,贵族们一个个精明的和猴一样,你想用贵族去打贵族然后看着双方走向灭亡,自己独揽利益?

做梦。

按照历史的惯性,此时帕尔斯女皇应该册封这些已经在动乱中占据了先机的贵族们,以他们为基础向彼拉戈斯发动起总攻,然后大肆封赏有功的贵族们。紧接着一个个在动乱中崛起的新贵族扶摇直上,成功的取代艾萨克和彼拉戈斯,成为新的贵族集团领袖,继续带领着贵族们和皇室作对。

可惜,也是做梦。

不知道多少贵族暗地中骂着帕尔斯女皇是一个女神经病,她非要把这个帝国折腾到支离破碎才满足吗?其实贵族们也不想战斗,战斗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付出了代价却得不到回报,那么所有的付出都会显得毫无意义!

总之,就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季节里,这个帝国稍微平静了一会。

甘文一如既往的天还没有亮就从家里出门,走向并不远的皇宫,最多五分钟的时间他就会从皇宫的大门进去,然后穿越前庭,进入到属于自己的办公环境中。处理一大堆来之全国各地需要审批的文件,并且把一些他无法决定的文件拿去给帕尔斯女皇处理。

就在这短短的,不足五百米的道路上,甘文突然皱着眉头回过身朝着身后漆黑的街道上瞥了一眼。马蹄声以及车轮滚动时和地面的撞击声在这个静谧的清晨实在是太过于刺耳。这里是金环区,身边高高的围墙之后就是皇宫,在这样的地方纵马狂奔,简直就是愚蠢透顶的行为。

不知道是哪家贵族的孩子,现在贵族后代的教育在甘文看来也是一个急需要改变的东西。老一套的贵族教育已经无法应对日新月异的时代,很多东西都已经落时,但贵族们却依然信奉那一套落后的东西。

一个黑色的轮廓从漆黑如墨的背景中冲了出来,坐在车夫位置上的车夫穿着深色的袍子,带着一定毡帽,连路也不看。马车的车厢不小,从装饰上看也的确是贵族马车的样式,甘文主动的站到了道路的边缘上,等待着这马车从他身边飞驰而过。他不会和年轻人一样愚蠢的将马车拦下来,然后斥责什么。

那是一种相对幼稚的做法,他会记住这马车上的族徽,然后让这个贵族的族长回去教训这个不懂礼貌和礼仪的家伙。

马车越来越近,甘文也越平静,然而就在双方快要接近的那一刻,马夫突然抬起头来。冬季的早上太阳来的格外的晚,此时虽然是清晨,可天色依旧漆黑一片,但是在这漆黑的环境中,甘文看见了一抹令他心悸的光泽。他转身就扑向身边的绿化带,可他的动作晚了一些。

他的身体不像是他的思维和意识,反应的有些慢了,他明明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应对,身体却老态龙钟的以一种慢腾腾的速度运转着。

嘭的一声,马车撞在了他的身上,他被撞的飞了出去!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自己被撞了,他就这么飞在空中。风似乎变得有形有质,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股风从他身边流过,这些调皮的风和他开着玩笑,顺着他的领口钻进了他的衣服了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定格,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中喷了出来,他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一种迷茫,不知所措。马车缓慢的从他的身边与他擦肩而过,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马车车厢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是的确是一个贵族样式的马车,他知道这马车是谁的,但是此时却改变不了他被撞飞的事实。

马车来的突然,去的也快,甘文重重的落在地上,弹了弹,最终翻滚着停留在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丛里。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疼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疼的。肉在疼,骨头在疼,内脏也在疼。大量的鲜血随着他呕吐一般的动作从口鼻中喷溅出来,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了。吐血其实是内脏受损严重的一种表现,如果现在他能大声的呼救,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去。

皇宫内有长期驻守的主教以及牧师,别看奥兰多家族一直在“打压”教会,但是他们从来不拒绝这些神职人员和他们的能力。

不过很可惜,甘文尝试着想要呼救,肺部刚刚压缩,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他连发出声音的能力都没有。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也随之开始回升,他却感觉到越来越冷,冷的让他想要睡一会。

上午,帕尔斯女皇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她不需要像她的祖先那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公务,甘文会为她处理好一切,她只需要在几份文件上签个字就行。简单的梳理过后吃着精美的早点,喝着淡淡的绿茶,简直就是人间享受。

是的,绿茶,最近帕尔斯女皇也开始习惯喝绿茶了,不过她的茶叶放的非常的少,一杯也就放三到五片。茶叶虽然放的少,但是清香并不会减少多少,苦涩的味道反而变成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醇和香味。

“我的宰相还没有来吗?”帕尔斯女皇拿起精美的餐巾沾了沾嘴角并不存在的食物渣和水渍,站了起来。身边的侍女长立刻将各种各样的饰品为帕尔斯女皇佩戴上,“今天他可是迟到了,我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他脸上的表情。”

甘文的天赋在于无限的精力,足以让他每天的每一个时间段都处在精神饱满焕发的状态下,当别人在休息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充足的体力和精力,这就让他每天都比别人多出了几个小时的时间,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他对自己很严格,因为他明白,一个几乎不需要睡觉的人,一旦不能严格的约束自己,就会给别人造成很大的麻烦。

他保持着几乎刻板的作息时间,风雨无阻,从来没有说哪一天他迟到过——不包括今天。

所以帕尔斯女皇很想当面调侃一下自己这位很多时候都很严肃很睿智的宰相,想要看看他尴尬的模样,可是她却不知道,她再也见不到这个帝国的大管家了。

时间缓缓从上午走到中午,帕尔斯女皇开始有些焦急不安起来,甘文还没有出现,这就像是她早已成为习惯的生命里突然缺少了一部分,让她不知所措,坐立不安。她命人去宰相府让甘文立刻入宫一趟,然而前去传令的侍从告诉帕尔斯女皇,甘文一大早就离开了。

这更让她不知所措起来,甘文的重要性不需要赘述,至少在目前来说,这个帝国谁都可以消失,但是唯独甘文不能消失。帕尔斯女皇立刻发动起手中所有的力量,去寻找甘文。她很清楚,一个生活很有规律,严格恪守自己作息习惯的人,是绝对不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甘文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找到甘文并没有用掉多少时间,毕竟绿化带中有一块出现了异常也不是什么难以发现的事情。在没有帕尔斯女皇的命令之前,人们或许只会远远的看上一眼就离开,金环区有专门负责维持绿化和街面的公职人员,不需要他们多事。但是当帕尔斯女皇的命令下来之后,所有不正常的现象,都被人们关注起来。

很快,甘文已经僵硬了的尸体被人搬到了皇宫的前庭,帕尔斯女皇脸色黑的如同墨汁一样,她浑身微微的颤抖着。

精熟于从尸体上找东西的炼金术士很快用水晶小瓶装着两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走到了帕尔斯女皇身前,“这是从宰相大人身上找到的东西。”

帕尔斯女皇接过水晶瓶看了看,就丢回到炼金术士的手上,强捺住心头毁灭的冲动,问道:“这是什么?”

“是一种用来作为装饰的木片,木片上用金漆涂了一层,加上宰相大人受到的致命伤,我认为这是马车车厢上的碎片,宰相大人是被撞死的。”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二章 当一件事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某种巧合的时候,也意味着这不是巧合


“你做的好事!”金环区内紧挨着第一大道旁边的一栋庄园里,一名年轻的贵族脸色苍白的站在书房中,他的亲人们都围在了周围,脸色都如他一样非常的难看。

这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早上那辆撞死了甘文的马车的车主,蓝勒夫,一名伯爵的长子,第一继承人。

和以往很多次那样,他参加了一个富豪举办的趴体,一个面向年轻人的趴体。这种趴体里充满了酒精与性,二十来岁正是荷尔蒙放肆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根本管不住自己胯|下的东西,无论男女。

这样的趴体其实很常见,富豪们为了笼络贵族的下一代,他们总是想尽了各种各样的办法。喜欢酒精和异性的,他们会安排好各种各样各型各色的男人、女人,什么模样的都有,以及大量高度的烈酒。喜欢财富的,富豪们会用一些小游戏的方式,让这群年轻人在这个夜晚从他准备好的口袋里,拿走平民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的钱。

这种手段无可厚非,无论是商人,还是年轻的贵族,只要他们的智商正常,他们就必然会是追逐利益的动物。在这样的场合下,双方都得到了满足。

富豪们得到了年轻贵族们的友谊,而年轻的贵族们,满足了自己对欲望的享受,这是公平也不公平的交易。

昨天晚上蓝勒夫和几名据说是来自联邦那边的年轻女孩嗨了整个晚上,酒精让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体内最原始的冲动一直支配着他,直至今天早上趴体结束。白天就像教会所说的那样,充满了光明,这些显然不太光明的东西不会出现在光明之下。天还没有亮,蓝勒夫就被人驾着丢上了马车,一如以前无数次那样,由他的车夫,将他带回家。

路上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帝国国家安全部找到了门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马车居然撞到了人,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不仅撞死了路人,死掉的那个还是帝国的宰相!

光明神在上,我做错了什么?

双腿颤抖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紧张让他随时都有排泄的冲动和可能,但他清楚,他必须忍住。他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尽管现在在私生活上有一些不检点,可这并不意味着就将他全盘的否定。他很清楚,一旦他离开了这间房间,让这群名义上是他最亲近的人和他分隔开,那么他很快就会成为牺牲品。

只有站在这里,那些人才不会用他们充满了罪恶的嘴巴,说出足以让他绝望的话。

族长,也就是蓝勒夫的父亲,叼着烟斗,充满了恨意的眼神不时的就扫向蓝勒夫。他这次惹了大祸,甘文不只是宰相,不只是一名黄金贵族的族长,更是帕尔斯女皇视之为臂助的国家柱石。他已经得到了一些小道的消息,这次帕尔斯女皇没有和以往那样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开始摔东西,她阴森森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连固化照明术都没有点亮。

幽暗的房间里只能看见她的阴影,她就那么坐着。

她一定是愤怒到了极致!

“现在怎么办?父亲大人?”说话的是族长的小儿子,也是蓝勒夫的弟弟,哈因奎斯,一个几乎没有希望能继承爵位和家族的次子,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封地上成为总管,成为他哥哥蓝勒夫的“心腹”。哈因奎斯挥舞着手臂,嚷嚷了起来,“难道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等待着帕尔斯陛下对我们的惩罚吗?”

族长摘掉了嘴上的烟斗,脑子一炸一炸的,他愤怒的一拳锤在了桌子上,“我们能做什么?那个该死的马夫已经跑了,国家安全部的灰狗们也找上了门,我们还能做什么,你来告诉我,我们到底还能做什么?”

哈因奎斯明显的觉察到有很多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包括了他那个一直看不起他的哥哥。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呼吸边的急促起来,这里面也包括了坐在他身边的父亲。

他很明白,其实他们的确能做一些事情,但是当着蓝勒夫的面,不管是关系亲近的,还是关系稍微远一些的,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说出来。他们不愿意做坏人,无论最后是不是要用到这个方法,他们都不愿意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

长老会的权力尽管已经被极大的削弱了,可是这些已经卸任了的老贵族们总能给自己找到合适的乐子,不说是长老会能监督贵族的言行吗?那么太好了,对于那些不尊敬老人,总是喜欢暗戳戳的弄事情的年轻人,他们会组团告诉对方,什么才是正确的为人处世的方法。

被长老会盯上,就意味着和某些利益无缘。

蓝勒夫紧紧的盯着自己这个没有出息,见到自己腿肚子都抖的弟弟,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居然还有如此的一面。他发誓,如果能够度过这次危机,他会让这个“可爱”的弟弟明白,什么叫做兄长的怒火!

哈因奎斯瞥了一眼蓝勒夫,轻佻的露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在这个气氛压抑的房间里简直就是拉仇恨。族长大人轻咳了一声,哈因奎斯没有和以前那样胆小如鼠的收敛起来,反而笑的更放肆,他指着蓝勒夫,说出了这间房间里所有人都想要听到的话:“既然马夫消失了,那么就把蓝勒夫交出去了。”

“我不相信一个在我们家族从事马夫职业三四十年的老人,会有胆子在帝都里纵马狂奔,还敢撞死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声:“说不定,就是我尊敬的兄长蓝勒夫在醉酒之后下的命令呢?”他用夸张的表情向周围的人兜售着自己的观点,“你们可能不知道,死在哥哥手上的人,一只手已经数不过来了!”

啪的一声,族长一巴掌抽在了哈因奎斯的脸上,打的他一阵呆滞。族长眼神里透着红光,看向每一个人,“刚才哈因说的话,都给我忘掉,如果我听到哪怕一丁点的风声,我会找到泄密的人,然后亲手宰了他!”

哈因奎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无意中撞死了帝国的宰相和骄纵之下让自己的马夫撞死了帝国宰相,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哪怕蓝勒夫根本就不知道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影是帝国的宰相甘文阁下。

哈因奎斯低着头不再说话,族长心烦意乱之下也懒得继续拖下去,直接决定了结果,“让家族骑士把蓝勒夫看管起来,我立刻去面见帕尔斯陛下,询问这件事的结果。”

一瞬间,所有人都一哄而散。有些人还保留了一分乐观,有一些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打算先逃回封地去,他们才不要为了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人,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光明神才知道帕尔斯陛下想要怎么做!

族长很快就见到了帕尔斯陛下,他把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没有一丁点的隐瞒。当然,他也一口咬死了,一切都是那个该死的车夫的错,他趁着蓝勒夫寻欢作乐的时候喝了一点酒,当然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麻醉自己,而是在寒风中利用酒精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些。

在酒精的作用下,马夫在天快亮的时候已经无法集中注意力了,为了在自己倒下之前回到庄园,他稍微把平时的速度提高了一些,加上涣散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铸成了大错。

车夫已经消失不见的事情也告诉了帕尔斯女皇,在族长的说法中,今天上午车夫已经知道被撞死的人是谁,并且他意识到这件事就是他做的,他已经在所有人知道事情的真想之前,逃之夭夭。为了不逃避责任,族长表示,他的长子,昨天马车上载着的乘客,蓝勒夫,已经被关押起来,随时等待着女皇陛下的最终裁定。

说完这些之后,族长低下头,默默的在煎熬中等待帕尔斯女皇的决定。

好半天的时间,在这个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的时节,他浑身上下居然都被汗水打湿。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但是他不能让家族也陪葬。他希望帕尔斯女皇稍微冷静一些,而不是一时冲动的要将他的家族抹去。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帕尔斯女皇开口了,“按照你的说法,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是吗?”

族长摇摇欲坠的松了一口气,连忙用力点着头,“据我所知,的确都是意外。”

“意外好啊,一个意外杀死了帝国最离不开的人,一个意外让整个帝国都会因此而震动,你和我说这是一个意外?”帕尔斯女皇从御座上站了起来,缓缓走下台阶,不带一丁点的火气。她走到族长面前,伸出纤细的食指挑起了族长低垂着的下巴,让这个罪人能看见她的眼睛,“那我就给你一个意外的答案!”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个人在走向灭亡的过程中,首先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疯狂


“这件事完全交给我来处理吗?”雷恩在听从了帕尔斯女皇的召唤之后快速的来到皇宫,当着蓝勒夫父亲的面,帕尔斯女皇将查清甘文死因的任务,交给帝国国家安全部,也就是交给了雷恩。帕尔斯女皇让他去查清,这件事里到底是不是真的都是巧合,有没有什么人为的迹象,并且给了雷恩很大的权力,该关的关,该杀的杀。

这的确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与族长预想中的不同,帕尔斯女皇没有因为愤怒在冲动下做出什么荒谬的决定,她只是冷静的把这件事,交给了另外一个局外人,客观的进行调查。这已经让族长非常的满意了,他自认为一切都是巧合,哪怕到最后他还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蓝勒夫,他也足够满意。

至少他知道,他的家族不会因此被帝国抹去,家族将继续延绵下去。

望着帕尔斯女皇平静的目光,雷恩抿了抿嘴,点着头,再次重申,“我会查清楚的。”

查个屁!

实际上这起看似离奇的交通事故,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设计并且安排人去完成了。本来他并不是太想要这么快就除掉甘文,可偏偏甘文似乎发现了什么并且还想要把他先一步清理掉,从普通的矛盾分歧到互相以杀死对方为目标,那么两人之间就再也容不下任何和平可言,只有从身体上消灭对方才能让某一方满意。

用交通事故的方式来杀死甘文并没有消耗掉雷恩太多的脑细胞,甘文是一个节俭的人,至少他在人们眼中的印象就是如此。不喜欢奢华的装饰,不喜欢出入时端起架子,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那样不讲究排场。在金环区内,甘文很少会带着护卫,这是因为他的生活实在是太简单了。

皇宫和庄园两点一线的生活让他连马车都没有必要有,出门之后就能看见皇宫的大门,也能看见值守的护卫,走路过去也就五分钟的时间,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护卫。有事情只需要大喊一声,皇宫内的侍卫最多只要十几秒,就能翻过墙站在他的身边。马车也毫无意义,刚坐上去不到三十秒就要下来,他没有这个心情摆这个谱。

数十年来无论是翻天覆地还是风雨飘摇,他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意外,直到“雷恩”的出现。

雷恩终结了这一切。

当然,尽管雷恩心里清楚没什么好查的,但他需要把样子做出来,同时他也意识到,帕尔斯女皇并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甚至在雷恩内心深处,已经有一种模糊的意识,他意识到很有可能帕尔斯女皇对甘文的死,有了一种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猜测。

她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在雷恩看来,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她需要雷恩继续扮演刽子手的角色,毕竟他一直以来在世人的眼中与屠夫、刽子手之类的划上了等号。帕尔斯女皇无法名正言顺的因为一桩意外为一个死去的黄金贵族抹平另外一个贵族家族,但是雷恩可以。反正他早就是不讲道理与野蛮的代名词,他这么做符合他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

到时候帕尔斯女皇斥责他几句,就算是对一个家族的灭亡所做的交代了。

第二层意思是帕尔斯女皇正在怀疑他,怀疑他又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办,除了警告雷恩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相对的妥协。已经死了一个甘文了,事情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出现其他什么突发的情况了。无论谁对谁错,在甘文的死亡之下,胜利者应该满足了。

这是一个非常令雷恩迷惑的决定,他完全不能确认帕尔斯女皇到底是在表达哪一种意思。而这,也正是政治的迷人之处,与天斗,与地斗,远远都不如与人斗来的痛快,来的刺|激。面对有些陌生的帕尔斯女皇,雷恩充满了兴趣。

挑战的兴趣!

按照帝国国家安全部的流程,蓝勒夫作为当事人之一,被正式抓捕。蓝勒夫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按照族长的话来说,帝国的女皇帝陛下打算公事公办,这就给了他脱罪的机会。只要他能咬住牙关扛过去国家安全部那些残酷的刑罚,他就会被无罪释放。

帝国最高法院不会因为灰狗子们的一面之词,就将他定罪,更何况还有长老院和枢密院在一旁看着,蓝勒夫终于看见了一丝光明。

不过很可惜,他这一丝光明,很快就被扑灭了。

“怎么……是你?!”蓝勒夫看着眼前的哈因奎斯愤怒的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乌黑的嘴唇颤抖着,喉咙里一直发出“咯、咯”的声音,就像有一口浓痰卡住了他的嗓子眼一样。

哈因奎斯的一侧脸颊红而肿胀,他笑着坐在了蓝勒夫的对面,此时的蓝勒夫被绑在了行刑架上,望着如此丢人的哥哥,哈因奎斯终于忍不住大声的笑了出来。他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从小到大,这位哥哥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就因为蓝勒夫自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在没有外力的干扰之下,他必然会在中年继承家族的爵位。

而哈因奎斯呢?一个没有哪怕一丁点权力的次子,如果不想离开家族成为一个落魄的贵族自己奋斗打拼,那么他只能服从家族的意志,成为封地的大总管,为他的哥哥在帝都享受权力和财富,奉献自己的一辈子。

一辈子当一个“下人”,尽管在外人来看这不是一个下人的活,但是对哈因奎斯来说,这就是下人。他和他的哥哥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因为他的哥哥比他早出生了两三年,他就要因为这前后顺序,永远的失去继承爵位的权力,这不公平!

无论他表现的有多好,只要他的哥哥蓝勒夫不要犯大错,表现的和他一样,他就一辈子都无法动摇蓝勒夫的地位。

兄弟两人之间一直以来都存在着竞争的关系,对于蓝勒夫来说,一个狂妄的不知尊卑的弟弟企图挑战他的继承权,企图抢走他继承爵位的能力,这就是最大的矛盾冲突所在。为了爵位和一个家族的权力,就算让蓝勒夫亲手杀了哈因奎斯,他都不会有所犹豫。

而对于哈因奎斯来说,蓝勒夫的存在显然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情,贵族挑选继承人的时候并不一定就要讲什么先来后到。也有很多的家族对继承人的挑选是非常公平的,他们会选择能力杰出的子嗣作为家族的继承人,而不是年纪大的。

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化解可能的矛盾,家族的看法,以及族长的决定,让蓝勒夫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也就这么浑浑噩噩,在耻辱中慢慢的消磨自己本来应该充满了斗志的一生。

直到……他参加了一个叫做极乐主义的沙龙,并且在沙龙里认识了一群和他差不多的人。

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认为这个所谓的极乐主义沙龙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他们提供一个足以在心灵上满足一切幻想的港湾,一个梦想的家园。然而直到前几天,极乐主义沙龙的举办者找到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密社。在他知道了那位充满了魅力的女主人想要他做什么之后,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的发抖。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等待着的机会吗?

收买一个家族的马夫并不需要他花费多少的口舌和金钱,只要这个马夫的家人在他的手里面就足够了,加上他承诺的一堆好处,已经块五十岁的马夫绝对不会错过这个人生中最后的机会。贵族家的马夫不是贵族,他享受不到那么多的医疗保障和服务,接近五十岁意味着他只能再做几年就会丧失劳动力,成为家中的蛀虫。

为了自己,为了将来不至于被孩子们当做废物一样关在某个房间里,为了那些财富和地位,他不过是用几年的时间去拼一个二三十年的未来,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于是,在蓝勒夫习以为常的社交活动里,哈因奎斯埋下了一道雷霆!

哈因奎斯得意洋洋地望着蓝勒夫,这个人生的对手,终于要走向命运的终结了。极乐主义沙龙的主人早就告诉了他,蓝勒夫不会活着从这里离开,家族中如果有他需要除掉又不好出手的人,完全可以交给国家安全部来解决,为他铺平一条康庄大道,直达家族中权力的巅峰。

而蓝勒夫在这样的场合里看见了自己的亲弟弟,他也意识到,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死局。

他的弟弟在这场博弈中,扮演了一个非常不光彩的角色。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这件事被揭穿之后,你,以及家族,还能继续存在吗?”蓝勒夫只感觉到痛心,以及恐惧。

毫无疑问,哈因奎斯疯了!

只有疯子才会去谋杀帝国的宰相,一名黄金贵族!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四章 钓鱼高手重生成了鱼,活了三十年快要成精,却把命输给了他孙子


极乐主义的沙龙悄然开放,这一次的聚会显然和以往不太一样。

不少人围在了哈因奎斯的身边,向他说着恭维的话,蓝勒夫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甘文的死也不可能被谁掩盖住,就连帕尔斯女皇都做不到。

蓝勒夫大势已去,那么作为哈因奎斯,自然而然的就顶替了他哥哥的名份,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接班人,将从他父亲的手里接过权力的大棒。

极乐主义沙龙的会员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可能继承爵位的年轻贵族他们,他们之所以沉迷在这里,沉迷在幻境中不可自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逃避现实。就像哈因奎斯一样,他们和自己的兄长、姐姐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从小都接受相同的教育,在相同的环境中成长,唯独只因出生的时间一前一后,就要面对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个高高在上,受人尊敬,一个如同下人一般,面对自己的亲人还要低下头,恪守尊卑。

在这群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绝望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无限拔高的站了起来,这就意味着正在发生某些微妙的变化。其实有些人心里已经有一些大胆的想法,理由是在甘文出事之前,他们偶然中看见了哈因奎斯进入了庄园的三楼,去见了极乐主义沙龙的举办者,一名神秘的女性。

艾勒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很神秘,她年纪不小,和这些年轻人不是同一辈分的,见过她并且知道她身份的人几乎没有,艾勒的家族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宣传这个家族的污点和丑闻,所以艾勒在他们的眼里,非常的神秘。

人是智慧的动物,智慧的动物第一大特点就是会思考,思考是一种很神奇的力量,足以改变某些事情。他们有理由联想到更多的东西,如果说神秘的主人真的和甘文的死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说和哈因奎斯的上位有什么奇妙的联系,那么是不是说,他们也有可能成为像哈因奎斯那样的人?

没有人会眼睁睁地看着权力从自己的手便溜走,特别是这些从小就生活在权力带来的殊荣与便利之下的年轻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更加的渴望得到更多的权力。

现在,这就是一个机会。

不断有人求见沙龙的主人,而沙龙的主人这次也没有继续保持着独立和神秘,她有选择的接见了一些年轻人,这些得到了沙龙主人接见的年轻人在离开庄园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似乎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如果说在甘文死掉之前,极乐主义的沙龙只是一个追求极限幻觉和愉悦感的地方,那么此时此刻,这里就真的已经成为了秘密社团。所有的会员都开始自觉的对极乐主义沙龙闭口不提,对那些想要入会的人,也关上了引荐的门路。

人都是自私的!

在他们自己没有成功的逆袭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之前,他们是绝对不会让极乐主义沙龙出现任何问题的,而新加入者,显然极有可能会诞生问题。

与关起门密谋着什么显得静悄悄的极乐主义沙龙不同的是,修恩纳家族的庄园此时热闹非凡。

一名端庄的女子穿着黑色的长裙,腰间点缀了一些白色的花样装饰物,站在了庄园内花园的一角。她不是露出一丝笑容对着来宾点头致意,当来宾离开之后,她就会露出讥诮的面容。

“你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起聚集过来,而这座庄园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丝轻蔑,“可是你瞧,你父亲一死,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带着极为昂贵的礼物聚集到这里。他们可不是为了纪念缅怀你的父亲,这一切都是做给那个女人看的。”

那个女人,指的就是帕尔斯女皇。在甘文妻子的心中,她并不喜欢帕尔斯女皇,哪怕一丁点的好感都没有。甘文这么多年来为了奥兰多家族可谓是奉献了自己的所有,包括了属于家庭的一部分。甘文是一个工作狂,是一个非常有主见,同时又有一些大男子主义的老派贵族。

在家庭中,他就是天,他所说的话必须得到由始至终,由上到下的贯彻。他很少会和他的妻子一起浪漫的在花园里走一走,也很少会抽出时间来,陪伴他的女儿。他并非不关心家庭,只是在他的生命中,家庭这个部分,与帝国相比,微乎其微到可以不去计较。

甘文的妻子不喜欢帕尔斯女皇并不是什么新闻,无论甘文娶的是谁,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喜欢帕尔斯女皇。甘文为了奥兰多家族奉献的实在是太多了,多到现在连生命都交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让这个女人对帕尔斯女皇还保持着尊敬和爱戴呢?

甘文的女儿笑了笑,没说话。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眶红的就像放烂了的苹果,腐烂了的红。哪怕她擦了一些粉,也着不住她不断痛苦之后发红的眼眶。

对于母亲的评价,她不置可否。

说实话,甘文死后最受打击的不是甘文的妻子,而是她这个女儿。整个修恩纳家族的重担一下子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还没有结婚,她还很年轻,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经营一个家族,将一个家族带领向辉煌。

惶恐、不安、不知所措、对未来充满了忐忑,在这种情况之下,似乎只有帕尔斯女皇才能给她足够让她冷静下来的力量。

在这个女孩的眼里,皇室始终是强大无比的,连她的父亲都尊敬的皇室,一定比她想象中要了不起的多。

似乎察觉到女儿的心态,甘文的妻子撇了撇嘴没有再抱怨下去,她扬了扬下巴,“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就好。”

甘文的女儿点了点头,朝着人群最集中的地方走了过去,那里,是她人生中全新的舞台所在。

雷恩也来了,这样的场合总是少不了他的存在,毕竟甘文这辈子对这个帝国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身为黄金贵族之一的族长,他有必要在这个场合出现。

“我简直没有想过,那个老家伙居然会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界!”卡波菲尔家的老顽固在两名年轻后代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已经绝顶的脑袋上有一块褐色的胎记,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老年斑,两边腮帮的皮肤松弛的垂了下来,都快要碰到肩膀了。不过他依然底气十足,似乎是注意到雷恩的目光看向了他身边的两个孙子,他一脚就踹在身边连名字都忘记了的孙子的腿上,叫嚷起来,“该死,我还没有老的要死掉,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扶着我!”

被踹的孙子一脸的委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站在了老顽固的身后。

老东西这才满意的拄着拐杖,一脸的傲然,“阿尔卡尼亚家的小子……”

雷恩转过头望向别处,老东西愣了一下。在整个帝都敢这么对他的人,雷恩还是第一个。就算是奥兰多六世皇帝,被他无礼的呼唤上两声,也要礼貌的答应。其实他,以及那些让着他的人都知道,他们所尊敬的并非是老东西的姓氏,也不是他手中的权力,而是他的岁数。

这是卑微的生命对于长久的尊重,以及敬意。

老顽固吹胡子瞪眼的瞪着雷恩,还一会突然间笑了起来,“好吧,阁下,你赢了。”

雷恩这个时候才转过身,正对着老东西,淡淡一笑,“盟约中说过,族长的地位、身份、辈分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高贵一点,也没有谁比谁卑微一些。如果你想要让别人打心里心服口服的尊敬你,爱戴你,首先你要学会尊重别人,爱护别人。”

雷恩一大溜的说教并没有让老东西生气,他反而点着头说道:“不错,我喜欢你的说法。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么一大把的年纪,你难道没有一丁点的尊敬吗?”

“森林里的土蛰虫据说能活上千年,可我们从来没有尊经过这种东西。”

“你说我是土蛰虫?”老东西眼睛一下子又圆了起来,土蛰虫是一种巴掌大,通体棕黑色的食腐类虫子。这种虫子的外壳非常的坚硬,善于将自己隐藏在森林中腐土中,每一次进食都能让土蛰虫活上至少三五个月。

这种虫子一无是处,浑身上下没有多少肉,都是坚硬的外骨骼,而且血液还带着一股奇臭,一旦沾染上要很久才能消磨掉。可以说土蛰虫除了活的足够久之外,没有任何长处。在南方,土蛰虫在某些地方是骂人的话,就像另外一个世界里的王八一样。

老东西就像是一个炮仗,一点就着,有时候雷恩都觉得很奇怪,一个性格恶劣脾气火暴的老头子,是如何能活这么久的?他难道没有高血压和心脏病吗?

雷恩开摊双手笑了笑,“我可没有说你是土蛰虫,这完全是你自己的想法。”

老东西的脾气一如既往的臭不可闻,“那你的意思是我说我自己是土蛰虫?我是一个蠢货吗?”

“那你觉得呢?”

拔剑张弩的气氛让周围的交流声音都减弱了许多,一些人甚至都让开了一段距离,生怕成为两个巨头冲突之下的牺牲品。可就在他们认为两人要发生更加直接的冲突时,两人突然笑了起来,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气氛。

黄金贵族的族长里不会有任何蠢货以及坏脾气,所有你所看见的,都是假的。每个人都带着无数的面具,扮演者一个和自己本质截然相反的角色,而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不让对手找到任何的可乘之机。

老东西的角色他扮演的非常的成功,脾气火暴,性格恶劣,一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就连他的孩子和孙子,他都亲手杀了好几个。这就是一个浑身是刺的臭石头,没有人愿意去招惹他,所以他成功了。在奥兰多帝国立国的三百七十五年里,卡波菲尔家族一直都保持着相对的中立,他们不会主动去找谁的麻烦,也没有人愿意找他们的麻烦。

因为这个家族的族长,往往都是奇葩,他们的性格或许各有不同,但也有相同的一点——谁摸他们,他们就咬死谁。

这是一层完美的外壳,将这个家族牢牢的保护在中间,但是这外壳也如同一个牢笼,将他们囚禁在外壳之中。

现在,这个帝国面临着极有可能的巨变,卡波菲尔家族的老东西敏锐的嗅觉已经嗅到了不正常的气味,所以他亲自来参加了这样一场缅怀甘文的典礼。

他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交好所有有可能的对象,不因年纪、地位、身份而忽视任何可能!

“您慢慢转一转,我去那边一下……”雷恩指了指远处的女孩,老东西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男人们特有的表情,一种像是见到了美味垂涎欲滴的食物,对美好事物的贪婪。

当雷恩走掉之后,老东西脸上老不正经的表情才快速的收敛起来,他双手握着拐杖用力的捣了捣,“两个蠢货还不过来扶着我?眼睛都瞎了吗?没看见我的腿都开始抖了吗?”

两个年轻的孙子一脸茫然的走到老东西身边,将他搀扶着,老东西才舒了一口气。他的体重几乎都压在了两个孙子的胳膊上,这让他舒服了很多,至少腿不用再吃力,也不会再抖了。

“记住,如果有一天你们不知道路在什么地方的时候,盯紧这个混账,然后跟在他身后。也许他走的方向不一定对,但至少他会走在前面劈开荆棘,让你们保持着从容。”这两个年轻的孙子是下一代的接班人人选,至于为什么不把爵位传给自己的儿子,那是因为他已经将自己的儿子们熬死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年纪也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所以下一任的族长,将会在孙子辈中选出来。

两个年轻人同时望了一眼雷恩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雷恩摆脱了卡波菲尔家的老东西之后松了一口气,他不喜欢和这种老派的人物有太多的交流,他们的大脑回路和年轻人的大脑回路不太一样,简单点来说,就是有代沟。

他也很清楚,一个久居深庭不见人的老东西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场合,那就意味着他是有目的的,除了来试探试探之外,还有可能是来找朋友的。雷恩不是他的朋友,但也不是他的敌人,表达出足够的意思之后,他已经不愿意和这老东西再待下去了。

有时候那些聪明的老人也很讨人厌,因为他们的阅历太丰富了,也太聪明了。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为了同一个目标团结在一起的行为叫做结党,结党只是为目标更近


在离修恩纳家族庄园不远的地方,荆棘旌旗随风飘扬,描金的纹路隐隐反射着金光,彰显着这座庄园主人无与伦比的地位以及荣光。阿尔卡尼亚家族或许在众多黄金家族中不是最强的,但却是上升势头最强劲的,这就让更多的人看见这面黑底金边的旌旗时候,拥有了更多的畏惧。

在庄园主体建筑的塔楼上,路维斯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扶手眺望着远处热闹非凡的修多恩家族庄园,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向了一旁贵族们的居住区。

他对雷恩说,这个帝国病了,病的很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为这个帝国做些什么的地步了。

雷恩则问他,当一个人的身上出现了流脓的疮,已经危及生命的时候,该如何治疗这个病人?

其实他们都在说同一个问题,帝国的制度。

奥兰多帝国之所以像今天这样存在着各型各色的利益集团,追究其根底,毛病其实还是出在了奥兰多家族自己的身上。从奥兰多一世皇帝立国开始,这病根就深植在庞大的帝国体内。无数叫做贵族的病毒正在肆意地吞食着帝国的健康和生命,若是帝国皇室强大时,这些病毒就会蛰伏,把自己假扮成其他对帝国有益的细胞,逃过一劫。

可一旦帝国皇室开始暗弱,开始走下坡路,这些名为贵族的病毒就开始要开始蹦跶了。

从奥兰多帝国正式建国的那一刹那,也就注定了总有一天这些病毒要爆发。

偏偏,这些贵族和皇室彼此立场的对立的同时,有需要互相依仗才能继续存在下去。缺少了皇室,帝国内的贵族们将征战不休。缺少了贵族,没有了镇压地方的势力,皇室的命令甚至都无法离开帝都。

奥兰多帝国皇室赋予了贵族们太多太多的权力以及非常高的地位,德西人看不起拜伦人,但谁都无法否认,明明看上去更加软弱可欺的拜伦帝国皇帝,他对帝国的统治权反而要比奥兰多家族强的多。在拜伦帝国一样也有贵族,但是贵族们绝对没有奥兰多帝国的贵族们拥有的几乎无限制的权力。

路维斯沉思了很久,他不确定自己心中的答案是不是对的,所以他当时望向了雷恩。

雷恩也告诉了他最正确的答案,那就是将所有的腐肉都挖出来,即使这样做会让人垂死,也在所不惜。只有把这些腐肉都挖干净了,人才有机会逐渐的康复。如果这个人因此而死,那么还会有新的人站出来。

这是一个生生不息的轮回,就像顺着圆圈向前跑,永远都泡不到尽头。

此时,他望着热闹非凡的修恩纳庄园,才明白雷恩话中的深意。

贵族就是那一块块会危及到生命的烂疮腐肉,不挖他们会要人命,挖了,也会要人命。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用来缅怀纪念甘文宰相的盛典,这是一场对新权力分配的战场,每个人都在这样本应该庄严、严肃、肃穆的场合中带着虚伪的面具,在人们的视线之外的地方,达成一笔笔利益的苟合。不难想象,一直严于律己的甘文死去,对这群帝国的蛀虫,是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

失望,深深的失望!

甘文宰相或许是一个有决心的人,但是他太“软弱”了,缺少那种宁愿大家一起抱着死,也绝对不让对方独活的决心。就像这次对付雷恩,其实有更好的办法,但是甘文宰相不愿意冒险,选择了相对最稳妥的方式。可是可笑的事实却告诉了他,以及甘文,最稳妥最安全的方式,其实也是最没有用的。

然而恰恰相反的是,作为路维斯的敌人,雷恩却有着他极为赞赏的果断。不管是遇到什么事情,至少雷恩敢拿主意,拿了主意就敢按照自己的计划立刻实施起来,这份敢作敢为让路维斯格外的欣赏。

或许,也只有雷恩这样的人,才能真的改变这个帝国吧!

一阵威风吹来,撩起了路维斯黑色的头发,在他发际线上,有两个略微凸出来的鼓包——他不是纯正的德西人,是德西人和兽人的混血儿,尽管从外表上看,他和德西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童年过的并不愉快,父亲不过是一个略微有些家产的富商,母亲是一名从拜伦帝国被奴隶商贩卖过来的女兽人,他不过是几次新鲜劲头过后的产物。他的母亲为了争取他生存的权力,被淹死在修多恩河里,所以他活了下来。从小他就被人瞧不起,被人辱骂或是殴打是很正常的事情,谁让他是一个混血儿呢?

在这个民族大沙文主义泛滥的帝国中,混血儿根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地位。

直到他长大一些从家里偷了钱跑了出来之后,情况才逐渐好转。在他成长到去帝国皇家学院求学的这段时间里,他认识到了这个体制之下的黑暗。有两次他差一点就被贵族们杀死,只因为他混血的身份。

从帝国皇家学院毕业之后,他很清楚以他混血的身份实际上是没有可能进入中枢的——填写个人身份的时候他利用自己充满了迷惑性的外表,写上了德西人的血统。求学时可能学院不会关注这些东西,但是想要进入中枢的时候,就会遭到全方位的调查。他知道自己过不去那一关,所以他选择了从基层做起。

基层的人员升迁不需要受到那么严苛的调查,只要拥有足够的能力和贡献就行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甘文看重,更加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梦想,和甘文的梦想几乎是一样的。

那就是让贵族制度成为过去,建立起一套全新的体制。

可惜了。

路维斯的眼神柔和了片刻之后再一次充满了坚定的神色,或许,雷恩是一个比甘文更好的选择,至少雷恩做事足够不择手段。

在政客的身上用不择手段这个词汇并不是在贬低他,而是一种夸奖。

从来就没有哪个体制的变迁改造是可以和平进行的,在这样的过程中,必然会受到层层的阻力,也必然会爆发战争。比起甘文,哪怕是皇宫内的帕尔斯女皇,都没有雷恩有希望完成这个目标。

他自嘲的笑了笑,转身走下塔楼,他现在要做他需要做的事情了。

他不是效忠雷恩,更不是依附在雷恩的羽翼之下,他和雷恩只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人这个动物最难做到的事情就是清楚的认清自己的能力和极限


奥兰多帝国的动乱以及甘文宰相的死亡给很多人带去了相当的惊喜,这里面包括了一直以来和奥兰多帝国有着摩擦的两个邻国,以及一些势力、个人。

极北冰原上,两千多冰蛮聚集在一起,只需要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从冰原上下去,攻入奥兰多帝国境内,大肆的掠夺各种的物资。面对已经疲于应对目前局面的皇室,就算修库修斯真的被入侵,帕尔斯女皇也会装作没看见。

她可没有那么多的士兵送到修库修斯去和冰蛮们正面对抗,这些如同小巨人一样的野蛮人在没有形成绝对优势的数量之前,少数的军队只能送菜。如果派遣的军队多了,帝都的安全就成为了一个大问题,说不定会掀起新一轮大规模的战斗。

大祭司选的时机非常的好,可是就在离她准备下令前不到半个小时,她改变了主意。

一股玄奥的意识从冰原最底下传出来,这意识非常的微弱,断断续续的就像命不长久的样子。这意识来自于陨落的神明,他告诉了大祭司,一个能够加速他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的东西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而那个东西,就在南方!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对他非常的重要,一定要拿到手里。

大祭司一头雾水,说话也不说清楚,她怎么知道神明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在南方?南方大了去了,数千万人口的帝国中想要找一个东西,简直就是和自己的人生开玩笑。

就在大祭司内心中产生了一些抱怨的时候,神明以意识沟通的方式,在她的脑海内留下了一些东西。

一个东西的样子,以及通过感知在近距离找到这个东西的方法。

大祭司默然的站了一会,走到了楼上,望着躺在冰窝中的婴儿,脸上露出了些许有些异样的神色。这个婴儿是圣女的孩子,也是他的孙子,天生就拥有神性的孩子,也是神明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最完美的躯壳。

作为冰原的大祭司,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母亲和她的祖母就告诉她,她,以及她们所有人的存在,都是为了唤醒冰原底下那个沉睡中的神明。而神明也将赐予她们强大的力量,在一定范围内几乎无敌般的存在。

这是她存在以及活下去的使命,尽管没有人询问过她,是否希望去执行这个使命。

她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的贴在婴儿的小脸蛋上,滑溜溜且柔软的触感让她嘴角多了一丝微笑。

“母亲?”

大祭司立刻收回了手,微笑也消失不见,俏脸瞬间如同千古的寒冰一样透着生人勿进的圣洁。她转过身望着自己的女儿,也是冰原上的圣女,片刻后开口说道:“让族人们解下武装,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圣女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任务,大祭司无所不能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不管她做什么,对于生活在冰原上的人来说,都不会是错的。

其实冰蛮们也不是很愿意南下狩猎,雷恩通过萨尔美山脉中的秘密通道将物资源源不断的送到冰原上,冰蛮的生活环境已经比以前有了极大的改善,他们再也不会因为缺少食物长期饿肚子。加上还有些烈酒作为生活的调剂,他们对现在的生活已经非常的满意了。

如果不是神谕,谁会吃饱肚子没事干非要给自己找点麻烦?

“我会传给你一种特别的魔法,带着这个魔法,去南边,寻找一个东西。”

“这个东西,关系到神明复苏的时间。”

圣女愕然地望着大祭司,她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冰原实在是太枯燥了。这里没有繁华的城市,没有热闹的市集,没有令人捧腹大笑的马戏团,也没有形形色|色的商品。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白,绝望的白。

哪怕是那些人口上万的大部落中,都没有任何值得她驻足的东西,枯燥的生活就像是绝望笼罩着这个年轻女孩的内心。她逃不走,她是圣女,是下一代的大祭司,肩膀上担负着神明复苏的使命,也担负着冰原上的人活下去的重任。

而现在,她可以离开了,就像囚禁着向往自由飞鸟的囚笼被人打开。她强迫自己不露出开心的笑容,可怎么也忍不住,嘴角逐渐的弯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收拾去南方。”

一股绝强的意识突破了她精神的防御,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些东西之后,大祭司挥了挥手,背过身去,“现在就出发吧!”

当圣女离开之后,房间里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声。

使命啊!

在很远的南方,雷恩和身边的人点着头,告饶了一声之后走到花园的一角,他拇指上的指环微微震动着。他的意识涌入戒指之中,瞬间在他脑海内形成了一个画面。

无边的黑暗中,一名巨大的虚影凝视着他,从这虚影的身上雷恩能感受到真正的神威。一种在物种本质上高于人类的,来自更高物种的压迫感。

“有什么事?”雷恩有些不悦,他之所以还留着这个指环,也是有其目的的。

虚影和雷恩交锋过一次,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和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些人类是完全不同的。他不尊敬神明,也不畏惧神明,必要的时候他甚至敢在自己的身上咬下一块。所以他强捺住心头不快的愤怒,尽量让自己的灵魂感觉上不那么具有逼迫感,“我感觉到了在北方,有一具完美的躯壳,可以承载我主的灵魂降临。”

“人类,我们做一个交易。”

“找到那个躯壳,然后使我主降临在这个世界,我主会赐给你永恒的生命!”

雷恩连考虑都不用考虑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开玩笑,让一个神明降临在这个世界?没有制约的权力只能带来更深层次的毁灭,这个交易只能让这个世界加速走向新的轮回,“我拒绝!”

虚影剧烈的波动起来,“为什么要拒绝?难道你不想要无尽的寿命吗?永远都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老去,你将从时间的长河中脱离出来,成为超然而独立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岁月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我所认识的人类中,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求永恒,现在机会放在了你的面前,为什么不珍惜?”

雷恩撇了撇嘴,“永恒的生命不意味着可以不死,不要用那些愚弄人类的说法来糊弄我,我不会上当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不要再联系我。”说完话,雷恩的意识退出了戒指,对那强烈不甘的震动,没有丝毫的留恋。

永生不死?

呵呵!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七章 在政治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交流沟通的,只要付出代价


长生久视一直以来都是短命生物最大的愿望,没有之一。

无论是秦始皇,还是那谁谁谁,对长生不老都痴迷不已。尽管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长生,否则的话今时今日,为什么见不到那些传说中的人物?

长生,雷恩也希望自己能够活的足够久远,但他不希望自己就像是土蛰虫那样龟缩在腐土中苟延残喘。如果人生中没有精彩,没有波澜壮阔的雄途霸业,就算活的久又能如何?永生永世的承载着卑微而卑贱的命运?别开玩笑啦,这样的人生哪怕一天都嫌多,又怎么可能会想要永远的过这种生活呢?

所以雷恩的拒绝毫不犹豫,就算他只能再活几十年,但是只要这几十年里他过的心满意足,没有遗憾,即使会死也心甘情愿。

沉寂的指环不再震动,指环中的家伙也很清楚,想要说服雷恩显然不是轻松的事情,只能等待某个机会作为契机。

“到哪去了?”海伦自然而然的挽上雷恩的胳膊,悄无声息的通过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主权。就在刚才,不少年轻人都围着她打转,不过很可惜,她一个看上眼的人都没有。

这些年轻人或许家族的实力以及个人的地位都比她强上不少,可吃惯了大餐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尝试那种没有什么特色的路边小吃?

雷恩对年轻女性的吸引力简直就像是火堆,一群群飞蛾都围绕在他的左右,随时随地的准备献出自己的一切,来取悦这堆炽烈的火焰。这里面起到很大作用的,还是雷恩的身份,以及他现在在帝国内的势力。

一些女人眼神里带着憎恨的目光看着海伦,恨不得将这个小女婊子给撕了,脸上却要露出端庄的笑容,和海伦打着招呼。女人们的世界有时候比男人们的世界更加的复杂,因为男人们如果出现分歧或是矛盾,他们也许会用拳头这种粗暴野蛮的方式进行简单明了的对决,但是女人们绝对不会。

对于海伦的问题雷恩并没有回答,当一个女人开始关注你的动向时,会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她真的爱上你了,希望了解到你的一切行踪,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做什么。

而第二种,则是她想要控制你的人生!

无论是哪一种,雷恩都不会给海伦这个机会。他未婚的身份是一张很大的王牌,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牵动奥兰多帝国国内整个局面,他不可能浪费在海伦这样没有强大实力的小女孩身上。在雷恩的心里,海伦只能是一个情人,如果她聪明的话她就应该保持着这个身份,安分守己,不要想着突破。

只要她向前迈一步,雷恩就只能将她一脚踹开了。

好在海伦没有继续追问这些话题,她半依偎在雷恩的怀里,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知道吗?最近帝都内有一个叫做极乐主义的密社风头正盛,听说过吗?”

雷恩微微摇头,“你知道的,我对那些年轻人所喜欢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而且还是这种……极乐主义,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海伦有点失望,她也是听别人说的,据说这个密社的组织者有很大的能量,而且密社的活动也很有意思,参与其中的会员几乎都是帝都的年轻贵族。可惜,这个密社的加入方式到现在还是一个谜,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甄选会员的,以至于现在很多人都想要加入,却找不到大门。

她本以为雷恩会知道,没想到雷恩也不清楚,她多少有些失望。

女孩子总是喜欢追寻新鲜的东西,并且以此为资本,作为互相攀比的本钱。

这些都是小女孩们的游戏。

远远地看着甘文的女儿被一群贵族围绕着,雷恩只是笑笑,失去了甘文,修恩纳家族的灭亡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其他家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许这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几年,或是二三十年,但是谁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没有强大的人物进行干涉,就算是帕尔斯女皇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黄金贵族在世人的眼中的确尊贵无比,但是身为黄金贵族中的一员,雷恩比外人更加清楚,黄金贵族除了给这些人带来了无上的尊荣之外,也有很大的危险。皇室不会放过任何消灭黄金贵族的机会,奥兰多一世皇帝的错误,他们这些后人必须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填补。

一群随时随地可以“取代皇室”的黄金贵族本身就是对皇权的一种挑战,只有把这些黄金贵族都杀的干净了,奥兰多家族才能安心的继续统治着这个国度。

人群中维托正端着酒杯和几名贵族说这话,他不经意间发现了雷恩,立刻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而雷恩,恰好也看见了维托。他在海伦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颤抖着的肉浪反过来震的他的手都麻了一下。海伦白了雷恩一眼,松开他的胳膊,走向远处一群小女婊子们。她知道,雷恩有话要和维托说,而这些话,不是她可以知道的。事实就是这么的无奈,她献上了自己的身体,但是对于这些真正的大贵族们来说,根本不值什么。

“雷恩伯爵!”维托和雷恩走到了人群的边缘,周围的人也非常理智的让开了一段的距离,两个黄金贵族的族长想要说些话,只有傻子才会靠过去想要听听他们说什么。一口气得罪两个黄金贵族的族长,这怕是不想活了吧?

雷恩没有恶语相向,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维托这个人雷恩不喜欢,主观因素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是这个家伙也是一个不要脸的人,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力和实力,他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这种人很危险,用简单一点的说法就是他具有狼性,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合作伙伴人选。

他不喜欢维托,但也不会和疯狗一样时时刻刻针对他。

维托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雷恩不顾及面子当场甩脸给他看,能心平气和的进行交流,就说明了双方有达成共识的可能。他瞥了一眼喧闹的人群,压低了声音,“你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雷恩望着维托,片刻后才指了指他,这个动作其实很不礼貌,但是双方都不在意,“我不会干扰你的动作,作为回报,你能给我什么?”

维托一愣,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他作为当事人,自然知道雷恩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错,他的目标是宰相这个位置。

他本来想要通过当前局势作为开头,引出帝国现在痛失宰相,对局势会造成进一步的恶化,从而提出自己的看法,这个帝国不能没有宰相,必须尽快选出新一任的宰相,稳定局面。当然帝国内部有资格竞争宰相这个位置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他作为安图恩家族的族长,也具有这个竞争的资格。

他会陈述利害关系,并且稍微询问一下雷恩对自己争取宰相一职有什么看法。

什么事情都有好的一面,以及坏的一面。黄金贵族的身份的确为他加了不少分,可同样也为他树了不少的敌人。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有可能成为支持者的人,他都必须争取。

雷恩其实并非他的目标,以他和雷恩之间的龌龊,他也知道雷恩不会支持他。如果换作是雷恩来竞争,他同样也不会支持雷恩。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说服雷恩不给他下绊子。雷恩不支持他,他只是少了一个支持者,但是如果雷恩为他冲刺宰相制造麻烦,那就真的是大麻烦了。

好在雷恩的态度似乎和之前想必有所缓解,这让他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能用利益解决的问题,对于黄金贵族来说,都不是问题!

雷恩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宰相这个位置其实并不好做。有了甘文作为标准,无论是谁,只要做不到甘文的水平,就会被质疑。与其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时间放在为皇室添砖加瓦上,不如送个昏庸无能的人上去。维托不算昏庸也不算无能,但是这个家伙的野心也不小,他一旦成为了宰相之后,在度过最初的适应期,很难说会不会和帕尔斯女皇明里暗里的争权夺利。

皇帝和宰相如果不能站在一条线上,对统治来说就是一个灾难。

就算他们站在了统一的阵营里,谁又能保证维托就一定能干得好宰相这个职务?当他的竞争对手发现维托做得不够好的之后,那些人自然而然的会跳出来和他打对台。都不需要雷恩做什么,就能给这个家伙增加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想要摆平自己,不拿出足够多的东西来,他是绝对不会点头的。

他已经表明了态度,剩下的,就看维托来开价了。

“你对封地感兴趣吗?”维托的确很有诚意,面对这个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儿子的罪魁祸首,他此时一丁点的埋怨和报复心态都没有,主动积极的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诚意,一开口就是封地。对贵族们来说,什么东西都没有封地值钱,有了封地,就有了无限的可能!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八章 存在的东西不一定要合理,但一定要合情,多变的情势比理重要


清晨,太阳从东方天边缓缓升起,整个帝都再一次度过了漆黑的夜,缓缓的开始复苏。静谧的氛围被喧嚣热闹的气氛所打破,整个城市仿佛隐藏着某种神妙的韵律,开始缓缓的流动起来。

帕尔斯女皇猛的从宽阔的床上坐了起来,她闪烁着寒芒的眼神望着窗外明暗交替时的天色,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

做了一个梦。

一个噩梦。

在梦里,她成为了一个失败者,被所有人抛弃了。被蛊惑的平民怀揣着愤怒化成的长剑,将她推下了御座,在第一大道的尽头,当着整个世界的面,被斩首示众。人们因此而欢歌载舞,热闹的就像过节一样。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帝国的皇帝被平民杀死而感觉到悲伤,似乎她的死,对整个世界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所有的谋略,所有的梦想追求,所有肩膀上担负的责任,在长剑切入她脖子时都成为了过去。对一个死人而言,这些都是奢侈的东西,她唯一的归宿,就是无。

轻轻的吐出胸口中憋闷着的浊气,她从床上下来,脱掉了睡衣,走进浴室中。皇帝虽然尊贵,皇宫虽然堂皇,但是皇帝还是一个人。她不可能从几万平米的床上起来,在几千人的侍女服侍下去洗个澡。她就像普通的贵族那样,自己醒来,自己梳洗,然后等待着侍女为她穿上衣服。

光滑如同新剥开鸡蛋蛋白一样白皙透亮的皮肤下隐隐藏着一些青紫色的血管,浴室中的花洒在机关的转东西下,唰的一声喷出了温热的水流。沐浴在水中,她闭着眼睛,回忆着前一刻那荒唐的梦。

在梦里,她似乎看见那些贵族们恶心的嘴脸,看见了那些平民们扭曲的面容。

得意!

愤怒!

阴狠!

唯独没有怜惜!

从什么时候开始,经常会做噩梦了?

她想了想,从甘文死去的第三天开始,她的睡眠就成为了她目前最大的问题。繁重的工作让她无法保持充足的睡眠,直到她开始亲自处理每天全国各地汇集来的信息之后,她才意识到,甘文对于她,对于整个帝国有多么的重要!很多东西她都不清楚,需要查资料,寻找以前的案例,而不是像甘文那样扫上一眼就直到该如何处理。

每天从吃完早饭开始,一直工作到深夜两三点钟,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处理这些事情上。可这远远不够,远远不够!大量的文件沉积在书房外,堆积如山的信封让她看一眼就头皮发麻,恶心反胃。可她没有丝毫的办法,她是这个帝国的皇帝,这个帝国的统治者,这些事情她必须批复,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皇室的主权不因她的怠慢而动摇。

这该死的时局,以及那个该死的蓝勒夫!

突然间想起这个罪魁祸首,帕尔斯女皇决定等一会找人来问问,这个家伙怎么样了。她现在不希望蓝勒夫死的那么轻松,如果他的确有罪的话。她希望这个家伙能多受一点罪,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舒服一些。

长发随着水流在她腰间形成了一道幕帘,遮住了她几乎完美的身材。水珠落在饱满的胸口上被充满弹性的皮肤弹出来,溅射在墙壁上。她拿起一种类似肥皂的东西,清理自己身体上残留的汗渍。

清洗很快就结束了,侍女们似乎也开始接受帕尔斯女皇每天早起的事实。等帕尔斯女皇从浴室中走出来时,已经有五名侍女站在了一边,等待着为她服务。

七条颜色不同,款式不同,但同样充满了尊贵的长裙套在按照帕尔斯女皇身体比例打造的木头模特上,仍由她的挑选。

随手指了一件,侍女们立刻忙了起来。

两名侍女拿着洁白的浴巾为帕尔斯女皇擦拭着身体上残留的水珠,两名侍女在侍女长的指导下,解开穿戴同样繁琐的衣服,并且将饰品都摆放整齐。

擦干净之后,她们将衣服穿在了帕尔斯女皇的身上,认真仔细的检查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褶皱,每一处衣角,甚至是连线头都不放过。这些工作做完之后,被拆分开二十多件的饰品开始有顺序的穿戴在帕尔斯女皇的身上。短短二十分钟,充满了尊贵气质的女皇已经展现在侍女们的眼前。

侍女长亲自走到帕尔斯女皇身边,为她梳头。

能为皇帝梳头的人,都是皇帝的心腹,这侍女长正是帕尔斯女皇的心腹之一。

长长柔顺的头发缓缓卷起,分成几撮之后编制成各种各样典雅的发型,让帕尔斯女皇看起来容光焕发。帕尔斯女皇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满意”。经过三百七十多年的演变,早就有了一整套规则有度的程序。什么样的天气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样的场合佩戴什么样的饰品,都有了标准,就算帕尔斯女皇需要改变,变动也不会太大。

那群长老院的老东西们和真理党的顽固学者,会把那些标新立异的东西喷的一头狗血,让帕尔斯女皇下不来台。

所以,她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会贸然的做这些变动。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侍女长带着侍女们低着头,弯着腰,缓缓的退了出去。作为皇帝的亲近侍从,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必须让自己的双手和正身对着皇帝,这是为了避免出现某些意外的情况所定下的规矩。

帕尔斯女皇叹了一口气,又该处理那些该死的事情了。

从过完年之后,几名有志于宰相位置的贵族之间的冲突愈发的激烈起来,这些贵族们甚至还引发了数次群殴。要不是他们的爵位和地位,整个帝都的人都情愿相信这些人是恶霸地痞胜过是贵族。

对于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斗争,帕尔斯女皇一直当做看不见,不是她管不了,而是她不想管。她刻意的放任了这些人的斗争,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选出最强的人选。甘文的去世其实对帕尔斯女皇来说,也不完全是坏的。

甘文是一个相对理智的宰相,从侧面解读理智这个词的时候,有可能会和软弱联系在一起。甘文崇尚通过政治手段达成目标,无非就是交易,或是妥协。在和平时期,这样的性格的确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帝国眼看着混乱将起,一个软弱的宰相显然就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帕尔斯女皇需要的,是一个铁血的宰相,在必要的时候能推动战争并且赢取战争的宰相。

在她的心目中,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那就是雷恩。

雷恩就是一个满手血腥的屠夫,他是一个崇尚以暴力手段达成目的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破开乱局,将帝国拉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可惜,雷恩不干。

至于为什么他不愿意做这个宰相,帕尔斯女皇也不清楚,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拥有着极大的权柄,雷恩这个追求利益的人却看不上,多少有些奇怪。

当然,他不愿意做也好,他要真的当了宰相,帕尔斯女皇自问不一定能压制住雷恩。

想着心事缓缓的走进了书房,看着已经堆满了一桌子以及一旁的茶几上也放了一些文件,帕尔斯女皇扶着额头,强忍着心中的烦躁,坐在了书桌后。

“这里的东西比昨天晚上又多了不少。”

一旁的侍者立刻低下头,“是的陛下,连夜送过来一些,已经按照时间顺序放在您的手边了。”

有魔音盒子这种足以千里之外和人说话的魔法装备存在,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明显落后时代的书信来往?其实说白了,就是一个留档问题。

比如说某地出现了平民叛乱,当地的值守城主就要面临两个选择,镇压,或者妥协。他自己做不了主,当然也可以说不愿意背锅,那么就要请示帝国。如果通过魔音盒子来解决沟通的问题,女皇说镇压这群傻逼,城主照做了,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动乱,这个锅算谁的?

不要小看了政客们的无耻和不要脸,说不定为了使动乱平息,丢出一个替罪羊也是可以的嘛。你说我让你做的,有证据没有?没有证据就是你擅自发动镇压,造成了严重的后果,送你去天国你还有没有话说?

但是有了这样一个实物的媒介情况就不一样了,我有女皇的批复,我是依照皇帝陛下的命令办事,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有锅我不背。

哪怕时代进入到怎样一个先进的程度,在政治上留下足够的空间依旧是政治游戏的根本。在另外一个电子化的世界里,不一样从上到下都还保留着档案室这样一个特殊的部门存在吗?目的是什么?就是害怕在政治上出现了错漏时,被人丢出去顶锅。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已经发生了许多次,大家逐渐从懵逼无知走向了成熟。

看着一份份简直能气死人的东西,帕尔斯女皇几乎要抓狂了!

“尊敬的女皇帝陛下,我是XX城的城主,今年冬天XX城特别的冷,并且遭到了暴雪的袭击,多处房屋受损,很多平民无家可归,我是否可以将官方粮仓中的部分食物和物资拿出来,帮助这些可怜的平民度过这个冬天?大约需要消耗六十个金币的粮食,以及二十五个金币的物资,盼望您早日批复,敬爱您的XX城主。”

狗屎!

这么小的事情难道自己不懂判断吗?

帕尔斯女皇快速的写了一个同意之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上了帝国皇帝的印签和她的私人印签,从开车信件到结束,一共花费了她四分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