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马丹,一不小心翻车了,老司机也有打瞌睡的时候

第三卷 明媚的阳光

“这东西平日里别说看见了,就连听都很少有人听说过。”范思哲不由的感叹了一声,为了追求力量的终点,这些老牌强者们都掏空了家底,但凡能值点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九级的晶核,啧啧,这玩意的作用绝非只是用来当做能量的储存器,九级晶核本身就具备了众多不同凡响的意义,最重要的,就是法则之力。法则这个东西说起来好像大家都知道,随嘴都能扯出一东西,但真叫他们说清楚,说到里面去,恐怕就说不了那么清楚了。

法则之力可以看做是万物运转所遵守的秩序,吃饭是一种法则,拉屎同样是一种法则。你能说清楚人为什么要吃饭吗?吃进去的食物变成了什么东西,又被什么东西所转化成为了什么东西,然后通过什么方式补给人身体里的器官里的什么东西,从而让人活着吗?

说不清楚,自然也谈不上对法则之力,对宇宙秩序的了解,自然也就无法掌握法则。

哪怕是那些超级强者,被人们称之为离神明最近的超级强者们,也一样无法掌握法则之力。

但是在这些魔兽的晶核里,就蕴藏着法则之力。

越是强大的魔兽,与生俱来的天赋也就越多,而这些天赋,则隐藏在晶核中。通过对晶核的研究,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掌握里面天地之间诞生的强大的“最初权能”,多多少少对自己以后的路,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能把这样的瑰宝拿出来当做拍卖金,可见龙蛋对这些超级强者的诱惑力有多强!

一边是能稍微拨开未来道路上迷雾的晶核,一边是让自己活的更久的龙蛋,几乎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者。

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那就是元素潮汐的涨潮期的尽头遥遥无期,谁都说不清楚现在看似无能为力的那道门槛,在未来几乎没有尽头的涨潮期中,会不会自然而然的就让人们迈过去。

要知道在涨潮期到来之前,传奇强者就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个人武力,超级强者和不朽连概念都不存在。人们依旧站在大地上仰望着云层之上曾经存在过的诸神所留下的身影,从来没有人想过有一天,自己能摸到诸神的存在。然而随着涨潮期莫名其妙的爆发,力量在涨潮期的作用下不断的被推高,让很多传奇强者莫名其妙的迈过了曾经的天堑,离诸神进了一步。

紧接着那些超级强者们,也不断的在实力累积之下,察觉到了下一个境界——不朽者。

与天地拥有一样的寿命,强大的如同行走在大地上的太阳,照耀着万物……

也许有一天,一两百年,或是三五百年之后,就像传奇强者莫名其妙晋升超级强者那样,超级强者们也有可能莫名其妙的就晋升了不朽者,成为掌握了法则的神明!

如何活的更久远,也是追求不朽条条大道中的一条,并且非常的有市场,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为了一枚龙蛋而疯狂。

当然,雷恩也很清楚,龙蛋这个东西,只能出现一次,他不会再弄出第二个龙蛋了。第一个龙蛋的出现,可能会让人们为龙蛋疯狂,但是第二个龙蛋,则会让人们为雷恩“疯狂”!那些没有得到龙蛋的人和势力们,会疯狂的追索雷恩的一切,包括了他诞生的位面。

那些疯狂的超级强者会为了侵入雷恩的世界,付出所有的代价,为了寿命和不朽,这些超级强者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一枚龙蛋原本可能也有一些麻烦需要处理,可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还有巨龙族的背锅侠们愿意主动承担责任,这些长着肉翅的大蜥蜴主动承认了龙蛋的渠道,并且三申五令,这枚龙蛋是属于巨龙族的,是巨龙族某位火系巨龙丢失的龙蛋,他们有理由将这龙蛋带走。

不管有没有人理睬这些巨龙,可雷恩最大的麻烦却被无声的化解了。有人人心险恶的猜测,这龙蛋实际上是范思哲的东西,他无力出售换取任何物资,更不敢向别人提起他有这么个好东西,更是连使用都不敢使用。恰好此时一位来自异界位面的“召唤兽”出现,给范思哲解决了巨大的麻烦,也不用再害怕人们追问起龙蛋的来源问题。

这种想法很有市场,甚至还有人猜测,就连雷恩其实都是假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配合范思哲演一场戏。而那些所谓的泰伯利亚晶石,也是范思哲发现的新矿之一。

他自知自己无法全盘掌握价值逆天的资源,才推出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前台雷恩,好方便他一个人独享这些资源。

真是刻薄吝啬的性格,狡诈如狐!

范思哲多多少少也听到过类似的传闻,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这种流言实际上对他是有好处的——那些企图直接越过他找雷恩截胡的人都安分了不少,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沮丧,如果雷恩真的是范思哲推出来的前台,那么是否联络上雷恩,是否能越过范思哲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范思哲的意志等于是雷恩的意志,而雷恩则只是服从范思哲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子。

龙蛋对于这个世界的冲击,此时的场面已经能说明一切,而范思哲,也同样打着龙蛋的主意,但绝对不是这一颗!

他不信雷恩只能弄到一枚龙蛋,人性中贪婪的部分这个时候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在这种作用下,范思哲武断的推测,雷恩还能弄到更多的龙蛋。

他需要的不多,一颗就够了,以他和雷恩的老乡关系,只要感情再深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实在不行,只要抛出这个诱饵,总有人愿意为他架设起一座横跨虚空,通往雷恩所在位面的通道!

九级晶核出现之后经过短暂的震惊之后,各种各样令人大开眼界的报价也随之而来。

在雷恩原本所在的位面中,康德皇子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有史以来最艰难的抉择。

皇位这个东西不是说得不到就可以心安理得放弃掉的东西,无数人为了皇位这个东西在历史的长河中打生打死,打出一堆狗脑子在时间的恒河中飘飘荡荡。现在,有一个机会就摆放在他的眼前,他只需要点一下头,在气流的作用下用声带发出两个音节,那么皇位离他就无限接近,触手可及。

可是这么做但是失败的结果,同样也格外的惨烈,以他对自己那位皇帝姐姐的了解,只要他这么做了,一旦失败,帕尔斯女皇绝对会活活扒了他的皮,还不会让他死掉。

这样一场交易中,未来可期的收益,是远远要高于风险的。

说一句人人都知道的话——每个活着的什么东西,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在为死亡做准备。有些死亡平淡无奇,有些死亡轰轰烈烈!

他不想平淡无奇的死在这座荒凉的城市里,用廉价的棺材装起来随便找一处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埋起来。他希望自己能死的伟大而光荣,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死去,只有这种身份和地位,才能满足他最美好的追求和愿望。

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康德浑身被汗水打湿,湿透了的瘫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魔音盒子,他用力点了点头,就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我接受你的条件了,彼拉戈斯侯爵阁下。”

“明智的选择!”发声器中产生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喜悦,康德皇子甚至能感受到魔音盒子的另外一端前,彼拉戈斯兴奋的挥舞着手臂时面色因为激动而涨红的模样,“我会尽快安排人将你接过来,到时候你只需要发表一篇檄文,皇帝的御座就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顺着彼拉戈斯的话憧憬着未来辉煌的道路,康德皇子仿佛置身于温热微微发烫的温泉中,浑身上下都格外的通泰!

他甚至毫无形象的在管家面前放了两个屁,来证明自己此时的激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快的转动起来,脑浆子几乎都要因为强力的离心力从他的耳朵眼里飞出来。

他正在完善彼拉戈斯告诉他的计划,并且在这一刹那也有所得,那就是他不能一个人站出来,而是应该集合所有的兄弟姐妹,一起站出来。

他一个人说帕尔斯女皇是窃取了他皇位的小偷,很多人都不会相信,不仅帝国皇室传承的规矩在那,他一个过气的皇子,又凭什么去打奥兰多帝国现有统治者的主意呢?所以他必须号召更多的人和他一起,组成一个新兴的力量,一个可以抗衡皇室的组织。众口一致的情况之下,就算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是骗人的,人们也会认为这是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做出的错误的选择。

完美!

就像彼拉戈斯这样的大势力头目在帕尔斯女皇身边安插了一定的耳目那样,帕尔斯女皇也在彼拉戈斯身边安插了足够多的眼线,以方便随时随地的了解到这位血盟两位盟主之一的彼拉戈斯有什么打算。

当帕尔斯女皇得知彼拉戈斯似乎正在联络康德皇子的时候,她才真正的惊怒起来。

要知道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他所有的行为与皇位的归属有关系,那么必然就会引发一系列不死不休惨重的后果。

不是这些企图推翻现有权力者的政权,让这些后来者们站在了前者的尸体上耀武扬威。就是现存并且履行自己皇帝职责的帕尔斯女皇,将这些企图染指皇位的兄弟姐妹们杀个一干二净。面对这样的问题,连父子都之间都能杀的血流成河,更别提兄弟姐妹的关系了。

她此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让雷恩征讨这些渣渣,为皇室正名。可很快的,她又思考起来,这一切的背后,和雷恩是不是有所联系?

毕竟雷恩伯爵的前科实在是太多并且太触目惊心,他如果不搞出一个类似的大事情来,反而让帕尔斯女皇坐立不安。

等雷恩从异界回来之后,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帕尔斯女皇的担心并非是毫无道理的,如果没有雷恩来促成这一次令人倍感震惊的行动,那他就真的不是雷恩了。

皇室的威望从雷恩回到帝都之后,就一直在不断的削减。今天少一些,明天少一些,累积起来也是一个恐怖的程度。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室,生生被雷恩从云端拽回到地面上,彻底的失去了皇室神圣的光环,为他将来的计划添加了更多的胜算。

毕竟,他可是以皇帝为目标而不断奋斗的!

一个被德西人尊敬并且敬仰的皇室,是完全不符合他利益的存在。

彼拉戈斯派出迎接康德皇子的队伍行踪一直都在雷恩麾下的掌握之中,可以说这一番变故,完全是他的促成的。面对偷偷离开自己领地前往西林城与彼拉戈斯汇合的康德皇子,雷恩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放纵了康德皇子的离开。

一场全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艾萨克一路高歌猛进,日渐逼近帝都,相较于他的武勇,彼拉戈斯就显得有些后劲不足。他被牵制在海格行省的西林城中,不能进也不能退,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了艾萨克。只要他能攻下帝都外围的一座卫星城,那么就可以说他差不多完成了如同奥兰多一世的壮举。

而他,只要攻入帝都,就足以让他登基为皇。

眼看着最后一座城市被攻克,兵锋指向帝都外的卫星城时,艾萨克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心慌,眼皮子接连不断的跳动,让他突然在内心深处滋生出一股不安的情绪。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可为什么他会觉得不安?

只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可以阻止的。那些依靠在他羽翼之下的贵族们,反而成为了挟持者,将他绑架了起来驾着他向前不断奔跑。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必须尽快的攻打帝都,为那些投机者和追随者们带去足够的利益,哪怕实际上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攻打帝都。

嘹亮的号角吹响,新的一天到来,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艾萨克内心中的不安更加的浓郁了。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一个叫做薇科薇的女孩,曾经在奥兰多的皇宫里,为女皇歌唱


望着庄重肃穆的卫星城城墙,艾萨克少见的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深深的知道,只要打破这座城池,就意味着他离皇位之间的距离无限的接近。而他更知道,不管帕尔斯女皇有怎样的手腕和化解方法,都会用在这一战上。

奥兰多家族有奥兰多家族固有的尊严,帕尔斯女皇不会收拢兵力固守帝都而放弃了卫星城,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叛军兵临帝都城下,恐怕不需要艾萨克做什么,帕尔斯女皇就会自己解决自己。以黄金贵族的荣耀,以及皇帝的尊贵,她不可能让别人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之后,还要跪地求饶。

同时也不可能,让艾萨克真正的攻打帝都!

帝都就是奥兰多家族的脸面,是这个家族统治这个国家的基础的体现。一旦卫星城失陷,整个帝国都会完全乱起来,皇室的尊严也会被摔在地上,被混乱的人群踩踏的支离破碎。只有将这些叛军抵挡在卫星城之外,皇室才能留存一定的威严,震慑那些还没有胆子作乱的贵族。

格雷斯也好,格里恩也罢,皇室三大忠狗中的两位悍将也必然会在这里,迎击远道而来的叛军。

这是最后一战!

艾萨克回过头看了一眼背后的天空,在远处白云之下,就是他的故乡。无论这样一场战斗最终的结果如何,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再回去了。再也看不见爬满了蔓藤的城堡,再也不能在修多恩河支流边上纵情的高歌,再也闻不到故乡雨后泥土的腥气。

这是一场没有归期的战争!

赢了,他将成为这个帝国的帝王,永远的住进帝都的皇宫里,每一次外出都无法做到全完的自主,一辈子能离开那如同樊笼的宫廷的次数屈指可数。

输了,他会把自己的命留在这里,带着遗憾和梦想远去,如同秋风之下的落叶,回归大地,回归天国!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贵族和皇室之间的矛盾冲突,愈演愈烈,曾经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在那个时候,贵族也好,皇室也罢,都遵守着一定的界限,尽量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脚踩在线上,哪怕出现了一些分歧,也会用妥协和交易的方式和平的解决。

可就在这几年,贵族和皇室之间解决矛盾的方式不再那么柔和,而是变得冷酷残忍,似乎失败者永远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死亡。

他不太明白这个帝国的统治阶级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整个政治生态圈的环境和规则,但是他知道一个道理。如果你不想被人当做壮大自己实力的食物一口一口吞掉,那么最好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原本他可以更强大的,如果彼拉戈斯不想着和他一争长短,分兵两路,或许现在他们已经可以考虑如何解决皇位只有一个的问题。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可惜这样的好事,如果从一开始彼拉戈斯就不去按照他自己的性子来,艾萨克的部队也不可能会推进的这么快。

队伍推进的太快,首先遭遇到的问题就是补给。目前在物资上陷入困顿的叛军已经支撑不起长时间大规模的战斗了,必须续展速决,否则极有可能陷入无法补给的泥潭中。

很多人会觉得在哪不是吃,打不打仗都要吃饭,在家里也是吃,在外面也是吃,却没有想过为了千里外吃一口家乡的饭,需要把多少人力物力消耗在路途上。

一路打过来,有人坚守着城池直至破城,也有人迎风而降,不管是投降的还是被攻破的城市,不仅不能起到补给作用,反而会拖累叛军的行程。

艾萨克咬了咬牙板,如果不是去那吴勒臣的路实在有些远,也有些颠簸,时间上也来不及,他早就打到那吴勒臣去了。可惜,造反不是一个可以持久的事业,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一同造反的人如果发现短时间里无法取得辉煌的战果,时间就会消耗掉他们的勇气,让他们变得畏惧,变得犹豫,以及退缩。

不管怎么样,今天,我站在了这里!

而彼拉戈斯,还被雷恩拖在了海格!

那个傻逼!

艾萨克笑了笑,迎着初生的太阳站着,万丈金光披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仿佛如同一尊神明一般威严而不可侵犯。

他一挥手,进攻的号角响起,五个万人的方阵开始缓缓移动,朝着卫之城出发。这样一场战斗在艾萨克看来,根本无足轻重,他关注的只有一件事,或者说两个人,格雷斯兄弟他们在做什么?

攻打卫之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卫之城的城主伯明翰伯爵是彼拉戈斯贵族集团中的第四号人物,早就暗中的投靠了彼拉戈斯。尽管这个时候彼拉戈斯还被雷恩阻挡在了海格,伯明翰伯爵和他艾萨克之间的交情也不是那么深,但是艾萨克相信只要伯明翰伯爵不是傻子,就应该知道如何做。

实际上,伯明翰伯爵和艾萨克之间,就在昨天还有过简短的联系。伯明翰伯爵透过魔音盒子对艾萨克承诺,他会抵抗一段时间,然后撤下城墙上的守军,接着会让叛军攻入城池,打开城门,彻底葬送卫之城这个特殊的城市。不过两人之间还有另外的交易,事成之后伯明翰伯爵要求晋升为侯爵,同时还要担任财政大臣,期限最少三年。

艾萨克很清楚,所谓财政大臣,无非就是伯明翰的好处,他在位的三年里,一定会大肆的捞钱。不过这笔买卖非常的值得,用一个贪官换取一个国家,这笔交易艾萨克还是看得懂的。

他现在装模作样的用五万战士去攻城的目的,并非是为了演戏,而是为了引出在暗处窥觑的格雷斯兄弟两人。

帝国第一、第二近卫军团的战斗力非常强,据说其中还有一个中队的破法者,这些才是艾萨克需要提防的对象。

看着五万军队靠近城池,一个个巨大的攻城器械也靠在了城墙上,骑士们将自己紧紧的拴在马背上,长枪挟在腋下,开始有的顺着登城车的坡道,开始加速、冲锋。

箭如雨下,装满了火油的瓶子,巨大的石块和檑木疯狂的从城墙上被丢下来,杀死了一片又一片的战士,却依然无法阻挡后来者的勇武。

大家都很清楚,这一战关系到未来。

远处的厮杀回荡在空中,女皇在屋檐底下失神听,猜测远处战场的战争,为了拱卫皇室而爆发!

一路从温柔走向了冲突,习惯在矛盾之中找平衡,斗到无力总是想逃避,这次终于逼到了绝境!

帕尔斯女皇听着耳边莫名的歌声,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叫做薇科薇的侍女,冷哼了一声。

她并不像她表面上所表现的那么镇定,在战争最终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这场战争最后会以何种方式来结束。而她,已经没有了第二个选择的方向,就像是艾萨克那样,没有了任何的余地。两个人为的都是同一个东西,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帕尔斯女皇想要守护,而艾萨克想要掠夺。

解决矛盾最好的方式,就是从肉体上消灭对方,他们也正是这么做的。

格里恩已经连夜离开了帝都,第一、第二近卫军也消失在皇宫内,作为一个从奥兰多一世就开始修建的皇宫,皇宫内有很多东西,是外人完全不知道的。比如说有数条可以直接穿越地底离开帝都的密道,比如说在皇宫内院之中,还隐藏着一群人们平时根本没有发现过的人!

帕尔斯知道自己此时应该静静的等待结果,用平常的心态去迎接又一次的胜利,可她就是无法静下心来。或许,那些贵族们认为女人无法当皇帝,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女人,总有软弱的时候!

帕尔斯女皇不禁在想,如果此时主宰着这个帝国的是奥兰多二世,是奥兰多五世,他们又会怎么选择呢?

这两位先人如何选择奥兰多六世不太清楚,但是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如何选择了。其实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挽救这个帝国,挽救奥兰多家族的地位,一旦帕尔斯女皇被外人所杀死,那么这就意味着奥兰多家族的统治时代落下帷幕,成为了过去。无论新上台的皇帝来自哪个姓氏,来自哪个家族,他们都不会容许这个帝国里有任何一个奥兰多姓氏的贵族存在。

但是如果在他们动手之前,奥兰多六世亲手杀死了帕尔斯女皇并且宣布帕尔斯女皇的继承权是无效的,那么奥兰多这个皇室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在奥兰多六世看来,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谁的私利,纯粹是为了身上背负的血脉,以及自己的姓氏、家族。

同样的,三百名面无异色的战士挤在皇宫地下的一条通道里,奥兰多六世扶着墙壁静静的站着,手里的卷烟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一场关系着帝国命运的战争,在这一刻,让无数人失神!!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二章 自信是做好任何一件事的基础,如果自信崩塌,那么天也就塌了


锵的一声铠甲上留下了一刀裂口,鲜血从裂口中涌出,铠甲主人的眼神里凶残还留存着余温,生命的火焰却即将熄灭。身后,有一只手扒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将他向后扳去,失去了平衡的他缓缓倾倒,然后急速的从城墙上坠落在地上。在他的身下,还压着一名躲闪不及的士兵,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一颗,口鼻喷出的血液飞溅了一米多远,微微抽搐着,即将死亡。

这不过是攻城战中随处可见的一幕,卫之城最初建造的目的就是为了拱卫帝都,说这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一座战争的堡垒。卫之城和奥尔特伦堡非常的相像,都有着极高且厚实的城墙,墙壁的砖石之间缝隙很小,城墙整体光滑如镜,非常难以攀爬,只能依靠攻城器械。

一旦在登上城墙的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摔死。

为了避免对方顺利的登上城墙,在这个世界的攻城战中早有了如同教科书一般规范的防御阵法。拒马加上长枪兵,再辅以重装士兵,就是最佳的防御配备。拒马的目的是为了阻止那些强登上墙头的骑士们拥有奔袭的空间,顺便也制造了士兵们攀登上城墙之后继续进攻的难度。镰枪士兵们站在拒马后,只需要机械般的捅刺就能很好的阻止敌人越过拒马。

而重装士兵,则是为了斩杀翻越了拒马之后的敌军和骑兵,如同一个人形的障碍物和堡垒,为其他士兵提供一定程度上的掩护。

按理来说,如此完善的防御方式应该可以阻止大多数敌人的登城,然而并不是这样。骑士们源源不断的从登城车的跑道上冲上城墙头,一旦被他们腾出了一定的空间,让士兵们也跟着爬上来,城墙必然会失手。

宽阔的城墙上绝对是冲刺的好地方,一旦一个骑士跑开了,足以推动二三十名守城士兵离开自己的岗位,形成连锁反应。

说到底,攻城也好,守城也好,最先拼的是士气,士气旺盛自然战斗力强劲,也不会畏惧甚至逃逸。

而到最后,拼的就是个人的武勇和牺牲的精神,纯粹就是用命去换命。

就像奥尔特伦堡发生过的攻城战,缺少武器的奥尔特伦堡人用自己的手指、牙齿当做武器,将一波波敌人从城墙上赶下去。他们甚至会冲向敌人,抱住一两个敌人一起冲城墙上跳下去。

只有这种悍不畏死的精神和勇气,才是攻城战中真正能影响到结局的因素!

此时这些守城的士兵们,无论是士气,还是勇气,都正处在峰值上。他们后面就是这个帝国的核心,居住着奥兰多帝国的皇帝。而他们身下,则是自己的家人,是养育了他们的城市。无论是为了守护这些必须守护的东西,还是为了荣耀和功勋,他们都有死战不退的理由和武勇。

攻城战是残酷的,无论输赢和局势如何,不论是攻城的一方,还是守城的一方,都无法后退一步。

要么生存下去继续厮杀,要么变成尸体躺在地上!

从早上十点多,一直打到十一点半,接近一百分钟的时间里大量的战士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其实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么的可笑,无论他们输赢还是其他什么,最终的结果其实和他们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关系。他们为了别人的未来赌上了自己的命,或许正是这种在一些人看来是愚蠢的行径,才让这个世界变得丰富多彩,让一些东西变得荡气回肠。

收兵的号角声回荡在空中,如同潮水一般的士兵开始退场,留下了一地尸横遍野的死尸。双方遵守战争中的规则,开始打扫战场,区分尸体。攻城方的尸体会被艾萨克的士兵们登记造册后全部烧掉,而守城方的尸体,则会通过吊篮送入城内,还给他们的家人,最后埋葬在各自的墓地中。

沉默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卫之城的上空,艾萨克也在疑惑,为什么格雷斯和格里恩没有趁机攻出来?

这次他只带了九万人,农夫不算。五万人拿去攻城了,剩下的四万人对上第一、第二近卫军,在人数上的优势已经被抹平,以格雷斯、格里恩兄弟两人的指挥,完全可以趁机供出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撕裂战场,再合兵一处歼灭其中被撕裂出来的人马。

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出现?

是他们意识到了艾萨克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他们认为上午的战斗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一时间艾萨克心头一阵阵想法滚滚而动,就是不得其解。

他最终犹豫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再一次攻城的时候,派出更多的士兵,只留下两万人镇守中军,给格雷斯和格里恩一个更加充足的机会。

这两人就像他通往御座最后的一道难关,只要度过去,一马平川!

中午吃过午饭,休息了约莫有三个小时,在三点多时发起了第二次的攻城战。秋季的下午阳光并不强烈,即使穿着厚重的铠甲和严实的皮甲,也不会因此而满头大汗到虚脱的地步。战争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那种在三伏天里大中午就开始攻城的战斗,往往都是一种戏剧化需求。

三四十度的温度自已让那些着甲的士兵在半个小时内热到晕过去,别说攻城战了,就是列阵对峙都做不到。

七万人分成了十四个五千人的方阵对城墙进行了第二轮的进攻,之所以分的这么开,还是艾萨克在引诱格雷斯兄弟拿出最后的底牌。他害怕这七万人太过于集中,会让格雷斯兄弟继续等待机会,从而将攻城的过程再一次拉长。

不消灭这两个兄弟以及第一、第二近卫军,艾萨克就一天不会放心。

特别是帝国大元帅格雷斯本人,他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被人打败过,是奥兰多帝国不败的战神,只要有他在一天,奥兰多家族就依然会有希望东山再起。

战争的态势依然胶着,卫之城的守城军几乎把吃奶的劲都拿了出来,一波波攻势攻上了墙头,又被守城军赶下来。吹着凉爽的秋风,艾萨克看着周围宁静的旷野,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了。他不能确定格雷斯兄弟到底是埋伏在左近什么地方,还是根本就不在这里?

按理来说他攻打卫之城的迹象早已显露,以格雷斯大元帅的战争素养应该早就知道了他的目标,可现在的情况和他想象的压根就不一样,似乎帕尔斯女皇以及那两位兄弟,正在怂恿坐视他打下这座城。

人这个东西,在做某件时候的时候,最害怕出现的就是对自我的质疑。

我有可能做不好,我有可能做不到,我有可能会一败涂地……诸如此类的念头一旦出现,就会如野火燎原之势,引起一连串的变故。

要不要攻打下卫之城?

打下这座城市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按照约定好的计划释放一个信号,伯明翰伯爵就会配合他演一场戏,让他获得胜利。可是获得胜利之后呢?

此时的艾萨克就像是在黑夜中行路,路两边杂草丛生,看不清丝毫的东西,只能隐隐听见一些风吹过时的沙沙声。远处灯火通明的城门离他已经不远,只要走出最后几步,就能跨过黑暗,抵达光明。但是就是这最后几步路,给了他莫大的危险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准备随时从黑暗中窜出来,给他致命的一击!

格雷斯!

格里恩!

望着平静的旷野,忽然之间福临心至,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卫之城被攻击,另外三座卫星城中的两座应该立刻派遣人手驰援此处。星之城和月之城就在不远的地方,快马加鞭最多三五个小时就到了。从昨天到现在,别说援军了,连侦骑都没有看见一个。国难至此,他们凭什么不来救援?怎么敢不来救援?

之前艾萨克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格雷斯和格里恩兄弟身上,忽略了这个细节。然而此时他终于发现了这点端倪,星之城和月之城难道不知道卫之城正在被攻打吗?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

他们是不是和格雷斯、格里恩兄弟一样,都在准备着什么?

望着空旷的旷野,艾萨克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召唤了自己最信任的幕僚到身边,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去。

那幕僚仔细的听闻之后略微分析了一遍,才尝试着开口问道:“伯明翰伯爵,就真的如此靠得住吗?”

这个疑问直接在艾萨克脑海中炸开,对啊,伯明翰伯爵真的就如同彼拉戈斯所说的那样,真心实意的投靠了他们这些贵族集团吗?是还好,可万一不是的话……

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难道从数年之前甚至更久之前,奥兰多家族就已经开始为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进行了布局吗?

是帕尔斯女皇?

还是奥兰多六世?

目光的尽头,安宁的帝都此时在他的眼中,如同一只随时要张口择人而噬的怪兽!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三章 第六感这个东西其实是一种潜意识在搜集了信息之后的反馈


在奥兰多二世期间,内乱被平定之后,奥兰多二世有感于数次贵族联军趁其不备,逼近帝都,其中有两次差点将帝都打下来。所以为了防备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奥兰多二世在帝都周围建造了四座战争堡垒,并且以卫、星、月、兵命名。这四座战争堡垒被奥兰多二世恩赐给了在内战之中功勋卓着的家族,并且命令他们时代镇守于此。

四座并没有什么特色的战争堡垒,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了“封地”。而居住此处的最高统治阶级,依旧是那些家族。

在奥兰多五世的内战期间,奥兰多五世率军亲征,征讨不臣,在这个过程中,四个卫星城在保护帝都不受侵犯这件事情上,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数次贵族的偷袭都被卫星城抵挡了下来,随后战乱平息,奥兰多五世为这四大家族加官晋爵,以报答他们在战争期间起到的作用。

时至今日,往日中出现过的场面再一次出现了,难道这些卫星城的当代家主,都忘记了祖先的荣耀和训诫吗?

帕尔斯摇了摇头,不会!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伯明翰伯爵投靠彼拉戈斯这个意向,更是她向她的父亲奥兰多六世提议的。

不错,帕尔斯女皇是一个女人不假,但是女人不意味着软弱可欺,也不意味着她就一定是善良温和的。从小她就因为自己出生的日期,一早的接触到政治,所接受的教育也是皇室独有的资源。在这个过程中,她如同她的父亲、祖父那样,认识到了贵族集团对皇室造成的危害是十分严重的,所以她打小就不喜欢那些贵族。

在帕尔斯女皇年幼的时候,她接触到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兄弟姐妹们,甚至她还有四个跟班,天天和她厮混在一起。这四人中,有一人就叫伯明翰,也正是此时卫之城的城主。

几乎每一代卫星城的下一代城主,都是和下一代的皇帝一同成长起来的,只有从年幼时纯真的岁数发展起来的交情,在那些成年人的眼里,才是牢不可破的。

所以当帕尔斯女皇需要有人先站出来,打入到贵族集团内部的时候,第一时间她四个小伙伴就挺身而出。

之所以在这四个人中选择了其中一个,作为间谍打入贵族集团的内部,原因主要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卫星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作用,对于普通的贵族来说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对于那些野心勃勃之辈,则实在太重要了。可以说伯明翰就是一块试金石,谁是安全的,谁是危险的,通过伯明翰就能试出来。无心思盯着皇室御座的人只会和伯明翰保持距离,只有那些幻想着有一天也要成为某某一世皇帝的人,才会对伯明翰感兴趣。

这也能直接的说明了奥兰多家族对贵族集团的恶感,并非出自他们让贵族抱团求存这样一个原因,而是他们的野心,让奥兰多家族厌恶。

于是乎,年轻的帕尔斯,导演了一场跨度十数年的戏,而这场戏,到今天就要收尾了。

此时在离帕尔斯并不远的地方,艾萨克内心深处两个念头激烈的斗争着。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伯明翰伯爵,这个人并非是出自他的手下,而是彼拉戈斯那边的人。尽管他已经和伯明翰伯爵达成了协议,但是此时,他动摇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按照计划那样进行下去,可这场争夺皇位的游戏已经进行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喊停,就能停下来的。那些跟随在他身后等着享受战争红利,以及兑现许诺的贵族们,比他更在乎皇位的归属权。就算他现在咬着牙说不干了,那些贵族们也会将他架起来,丢到帝都去,丢到御座上去,然后兑现所有的承诺。

甚至是这些贵族们会一刀将他砍了,捧起他的儿子当做傀儡,把这份造反的身份继续下去,直至彻底的转正。

巨龙吃饱喝足之后并不会过分的暴躁,如果此时再给它一点它所喜欢的东西,那么骑在巨龙的身上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可骑上去之后,怎么下来,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对于人类的冒犯,如果不能满足巨龙进一步的要求,他们并不介意吃掉自己背上的家伙,给他一个相当严重的惩罚!

在这一刻,艾萨克心中居然滋生出一股不如战败了的想法。到时候带着自己的家人离开奥兰多,前往满月居住,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以及财富,想要在满月混的风生水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耳边的鼓声依然在响,每一槌似乎都敲在他的心底。他抿了抿嘴,侧过脸瞟了一眼身边数十名面红耳赤的贵族,默然的叹了一口气。

他让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计划,开始发出信号。数面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来回舞动,猎猎作响。

前线的士兵们突然发现守城方带给他们沉重的压力,居然消失不见了!

明明攻打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攻克的墙头,突然间方守军就失去了战斗力,纷纷退避,让他们登上墙头。他们快速的搬开了拒马,把冲击的空间让出来,给骑士们奔驰的可能。

刹那间,原本还有这相当一部分优势的守城军,居然如山陵崩塌一般倒下,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潮水一般的攻城部队,立刻将整个卫之城淹没。

望着已经得手的卫之城,艾萨克脑子愈发糊涂了,难道是自己多想了吗?伯明翰如同之前说好的那样,让他掌控了这座城市,在对上帝都的时候拥有了更大的底气。但是心里的不安到底来自何处?只是因为自己太过于敏感了吗?

负责攻城的将领狼狈不堪,但精神却极好的骑着战马飞驰而来,他一勒手中的缰绳,奔驰的战马四蹄抵住地面向前滑了几步。那将领翻身下马,几个起落就半跪在艾萨克的面前,一脸容光焕发,“殿下,城门已经打开,卫之城的城主伯明翰伯爵愿意投降,您随时可以入城!”

奥兰多帝国封爵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路子是战功卓着者封爵。奥兰多帝国的皇室已经非常明显的觉察到贵族太多了对于皇室来说也是一个威胁,所以从最初战功足够了就能封爵,到卓着者才能封爵,将封爵的难度提升了一大截。所谓卓着者,是在一群人中最出色的那个,换句话来说,在一场足够重要的战争中,能得到爵位的只有一人。

第二条路子就是贡献封爵,不过同样是封爵,这种封爵方式得到的爵位和权力,将远远不如战功封爵者。所谓贡献封爵,就是对帝国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比如说发明了某种高产量的粮食,或是制造出可以增强国力新的魔法装备之类与国家有利的贡献,才会被皇室赏赐一个最低级的爵位。

攻破帝都的卫星城,兵临帝都,这就是卓着的战功,这将领如此的兴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旦打下帝都,艾萨克登基为皇,那么凭借他在这场战斗中起到的关键性作用,一个子爵是跑不掉了。说不定因为他打开了卫之城的大门,在进攻帝都时艾萨克还会用他作为先锋,若是能打开帝都的大门,甚至是皇宫的大门,恐怕伯爵都不在话下!

这可是一个足以将家族延绵两百年的爵位!

他用力一顿首,低下自己的脑袋,用掺杂着兴奋的强调颤抖着大声地说道:“请殿下入城!”

去不去?

感觉到无数灼|热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已经深知自己被“绑架”的艾萨克只能机械般地点了点头,那将领立刻爬了起来,一胳膊扫开艾萨克的侍从,亲自牵着艾萨克战马的缰绳,卑微地说道:“殿下,我带您入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入了城市中,穿越过血腥味浓烈的城门时,艾萨克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他强忍着调头离开的冲动,骑在站马上,在不大的堡垒里转了一圈之后,停在了城主府外。

伯明翰伯爵以及他的家眷们集中在一起,惶恐不安,被叛军的士兵们看守着。当艾萨克出现的那一刻,伯明翰伯爵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着眼前这男人真挚的笑容,艾萨克再次怀疑起来,真的只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放开他们,伯明翰伯爵是我的朋友,他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艾萨克场面话一说,接过伯明翰伯爵递过来的城主印信,携手一起走入到城主府中。

在伯明翰伯爵的书房里,两人分别坐下之后,艾萨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其他卫星城的人没有来驰援?”这是他心底最困惑的地方。

伯明翰伯爵倒是显得有些无所谓,“大家都在观望罢了,奥兰多帝国这几年以来斗争形势愈发惨烈,动辄就要家破人亡,其实大家心里早就对奥兰多家族有所怨言了。只是平时他们不敢表现出来,此时他们或许不会站出来旗帜鲜明的反对奥兰多家族的统治,但他们可以消极对待。”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四章 傻大木、笨拉弹以及更多英雄往往死的时候,都死的不那么英雄


原始的无序人类从建立起社会的第一天起,就将阶级的等级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你可以当做不知道这回事,甚至否定有阶级的存单,但是你无法改变现实。

阶级就是存在的,古往今来,没有断绝过!

上位者统治位卑者的手段无非就是四个字,恩威并施。对位卑者既要有冷酷的惩罚手段,也要有高明的奖赏方式,这样才能最低限度的将社会保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中。

在以前,奥兰多家族的确是这么做的,甚至是三年前奥兰多家族也是这么做的。不管是奥兰多六世还是现在在位的奥兰多七世帕尔斯女皇帝,他们都能掌握好这个度。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在双方都可以承受的框架内进行制裁或者奖励。以往的贵族们只要不做出天怒人怨和叛乱这种作死的事情,基本上赎死令就可以解决。

但是近两年来,奥兰多家族的态度似乎原地掉头,对于处罚的度量,也朝着极端上走过去。

因为各种政治事件倒台的贵族们不是身归大地,魂归天国,就是被投入监狱中消磨漫长的一生。再也看不见皇帝和贵族之间默契的一面,似乎每一次斗争的结果都那么的惨烈。

在这种情况下,贵族们的反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就像一个大人和一群少年打架,原本大家手里拿着的都是软木的棍子,打到身上也不疼,看上去双方打的格外激烈,实际上真正受伤的人数屈指可数。然而现在不同了,他们这些少年还是拿着软木做的棍子,而皇帝这位大人,则用起了开了刃的双手巨剑。

他们打不死大人,只能给大人造成一定程度的疼痛,但是他们被大人砍上一剑,基本上就整个报销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面对皇室愈发咄咄逼人的态度,贵族们心中滋生出浓浓的怨愤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一名黑白不辨,是非不分的皇帝在位,搞得贵族整日里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倒霉鬼就是自己,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忍耐不住,站出来对抗皇室。这种人的出现并不是什么意外,贵族本身手中就掌握着大量的财富、资源以及私兵,他们才是这个帝国当之无愧主人。

有这么一句话,叫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说的就是一个人如果怀揣着某种明显能左右他人决定的东西时候,那么他将不会被规则所限制住。

一个贵族并不强大,那么十个贵族联合在一起呢?

一百个贵族联合在一起呢?

总有能让皇室震动的东西,而现在皇室似乎也正在为自己种下的苦果买单。

卫星城的四大城主固然是帕尔斯从小长大的玩伴,可是玩伴这个东西所产生的交情,远远比不上家族对这四位贵族来说更重要。当然,这里面就涉及到了其他一系列的东西,远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复杂多,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因为这种那种的原因,伯明翰伯爵站在了贵族这边,而不是奥兰多家族那边。而另外三座卫星城的城主,高坐钓鱼台,冷眼旁观,一点掺和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解释固然有一些牵强,不过有解释总比没有解释强,而且城市也进来了,城防也接管了,如果还在考虑伯明翰伯爵是不是真心投靠贵族集团,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如果质疑伯明翰伯爵还让他感觉出来有任何不快活的地方,说不定他还能再次反叛,从背后捅自己刀子,所以艾萨克很明智的放弃了继续追寻答案的念头。

反正下一站就是帝都,等后面的士兵集中过来之后,所有的疑问都会随之揭开。

艾萨克问完了,伯明翰伯爵也提了几个问题,问题主要集中在如果艾萨克真的推翻了奥兰多家族的统治之后,他能不能履行彼拉戈斯对他的承诺,以及艾萨克本身对他的承诺。

对于伯明翰伯爵的询问,艾萨克表现出了极高的耐心,同时心里也稍稍安稳了一些。毕竟,伯明翰伯爵所表现的的确不太像有问题的样子,他关注的东西大多和他切身利益有关系。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眼看着天色已晚,伯明翰伯爵便站了起来,邀请艾萨克一起共进晚餐。

家宴的意义远远比盛大的宴会更重要,这代表着在伯明翰伯爵的心里,艾萨克属于“自己人”,是亲密的战友、伙伴,才拥有这样的资格!

“说到吃饭……”两人一边朝着餐厅走去,伯明翰伯爵一边说道:“卫之城说是一座城市,其实只是一座大一点的堡垒,整个卫之城最初能容纳的人口还不足两万人。后来我将城内所有的建筑物都推倒,建立三层到四层的房屋,才让这里的人口数量达到了五万之多。”

“这次您的追随者数量远远超过了卫之城能容纳的最多人口数量,加上您的那些士兵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我已经命人清空了卫之城里九成的房间,足以让您的士兵有一个相对舒适的休息环境。”伯明翰伯爵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些讨好,这让艾萨克非常的享受,这笑容里的讨好,也是他一直以来奋斗的原因。

有些有本事的人有傲骨,而他更喜欢那些有本事但是没有傲骨的人。他为什么要去争夺更高的地位和权力?无非就是获得更高的享受,一种精神上的享受。即使在不久的将来他真的成为了帝国的皇帝,他也不会事事操劳,他要做一个轻松的皇帝,而不是一个劳模。

感受到伯明翰伯爵的讨好和讨好的行为,艾萨克并没有拒绝,他的那些士兵们的确已经非常的疲劳了,一座城市一座城市的打下来,早就疲惫不堪。还有落在后面的士兵就是因为太过于疲劳而不得不留下来修整,才脱离了大部队。

能在卫之城这里得到更好的休息,的确对进攻帝都有着非常重要的帮助,所以艾萨克也没有拒绝。

在他看来,卫之城里其他人根本无足轻重,而且这座城市已经完全被他的人填满,任何阴谋诡计在如此强大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

卫之城内原来的居民和士兵们被驱逐出了他们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自然不乐意,如果不是有伯明翰伯爵压着,早就发生了冲突流血事件。即使是这样,依然还是出现了一些小的问题,一些平民被攻击了。

大约五十多名士兵在城门口的地方以搜查为借口,强行搜查了几个平民随身的包裹,并且将包裹中的衣物和贵重物品丢落一地。这显然是没事找事的节奏,他们嚣张的表情和跋扈的语言自然也激怒了这些老实巴交的平民。本来被人从自己的家里驱逐出去要在野外住差不多一周时间就已经让这些人心中愤怒了。

现在这些强占了他们居所的外来人居然还要刻意的刁难他们,不要以为平民就没有脾气,小范围的撕打很快就变成了接近数百人之间的互殴。艾萨克麾下的士兵们自然不会动用武器,无辜杀死平民和把平民们揍一顿出气所产生的后果绝对是不同的。不过就算这样,平民们也不是这些士兵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揍的躺了一地,哀嚎不断。

这种小事情艾萨克基本上是不管的,别说几百个平民,就算是更多的平民死伤惨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情”,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的大人物去消耗脑筋,他把这件事交给了自己的幕僚长,以幕僚长的脑袋肯定能处理好。

事情传达给了幕僚长,幕僚长此时正在开会,讨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如何正面的击溃帝都的防御体系,并且猜测格雷斯和格里恩兄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战场的什么地方。当他接到艾萨克口信的时候,略微一沉吟,就把这件事转交给了下面的军团长,让军团长酌情处理。

所谓酌情处理,说白了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不对士兵们动手就不要动手的意思。其实幕僚长第一时间就猜到了冲突爆发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又光明正大,甚至说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当做不知道来处理,否则一个不好,就要出事。

什么原因?

两场攻城战中死去的士兵数以千计,绝非是一个小数字。正常情况下,攻破一座城市,所有反抗力量都会被抓出来斩首。或许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种粗暴的、野蛮的、文明倒退的行为。但实际上,这是一个让活着的人祭奠死去的人的仪式。胜利者们会用失败者的头颅和鲜血,起缅怀追忆祭奠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同胞,这是一种不成文的潜规则,是一种大家都默默承认了的游戏规则!

然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就有些不同的了。

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依然活着,可他们居然不能为已经战死在城外的兄弟们“送行”。这些可恶的卫之城军民不知廉耻的投降了,而更让人觉得难以将一口恶气咽下去的,是艾萨克的态度——“要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对待卫之城的军民!”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这些“家人”上午以及刚才还在斩杀他们,现在一转眼就是亲人了?但是艾萨克侯爵的话不能不听,他们也必须遵守。

好吧,遵守没问题,但是出一口恶气总没问题吧?

于是士兵们找了一个理由,发泄了一下心头的怒气,这种情况绝对不是几句话就能禁止的,甚至在未来几天里,还要以各种各样的形势,上演很多次。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一夜之间风云变色,昨日曾是人上人,今日沦为阶下囚


月明星稀,银光铺满世界。

秋天的夜晚比夏日的夜晚来的要早了许多,刚过饭点,天就黑了下来,要是搁在前两个月,此时还是大白天。卫之城中,几名士兵被绑在行刑架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军棍抽了十下。每一棍打的都很结实,最少很响亮,被打的士兵不仅没有露出懊悔的神色,反而得意洋洋。

周围围观的士兵嬉皮笑脸地望着,甚至还有人叫好,只是他们的目光经过某个地方时,会变得阴冷起来。

卫之城不大,只有两个街区,自然只有两名街区议员。此时这两名街区议员以及他们身后十来人脸色铁青,眼睛里怒火中烧。他们被叫来,说是为了白天的事情惩罚那几名没事找事的领头人,原本还以为这些当兵的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没想到居然变成了耀武扬威,要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周围都是艾萨克麾下的叛军,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看完棍刑之后在哄笑声中快速的离开。

军团长点了点头,笑眯眯的挥了挥手,被绑在行刑架上的几名士兵立刻被放了下来。棍刑这个东西的后果是不是严重,完全看行刑人的技术到不到家。棍子并不是那种圆圆的棍棒,而是两指厚五指宽的“板”。如果用横着的一面打人,用力不需要多大,却能打出很响的声音。但如果行刑人真想要把受刑人打伤、打死,就需要用立面。

三五棍子下去,骨断筋离,内脏都能被打裂,外表上还看不出什么。

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军团长表面上是呵斥了这些士兵,但是骨子里还是很认同的。好家伙,两场攻城战死了那么多的兄弟,现在你说投降就投降了,感情之前那些兄弟们都白死了?当然这种话军团长不能说出来,他大小也算是个军官,至少也要在表面上遵守制度和法则。

城内与城外,就像是两个世界!

可能是因为新到一处,艾萨克心头的不安还没有完全的消散,他让人加强了巡逻的密度,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敌人的踪迹。一队队士兵,不间断的在城市中,在城墙上来回巡逻,让卫之城的午夜没有以往午夜时静谧的样子。

这一也,格雷斯和格里恩兄弟并没有来袭,艾萨克在后半夜扛不住疲劳,最终还是深陷入梦乡之中。

这段时间的征战实在是让人感觉到太疲劳了,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疲劳,还有精神上的疲劳。

一根绕紧了的弦一旦松开,想要再紧上难度可就大了。松开了紧绷着的弦的可不只有艾萨克,他麾下的士兵们经过连番的大战,看似士气旺盛的背后,也是深深的精神疲劳。

接连三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之后,艾萨克猜测格雷斯和格里恩两个人,或许将最后的战场设置在了帝都。他心里还是有一些疑惑的,他根本想不通,在什么情况下帕尔斯女皇会同意把战场放在帝都。要知道帝都代表了帝国的脸面,代表了奥兰多家族的权威。无论这一场战斗最终谁会输,谁会赢,对奥兰多家族来说都是输家。

纵然让她赢了,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们也不会因此就受到了震慑,反而会因为看穿了皇室的软弱无能,更加肆无忌惮的违背中央的意愿。

过了几天之后,丢在了后面修整的士兵们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离最终的大决战只剩下倒计时的功夫,也就在这样一个黎明前最后的时刻,格里恩出手了——火。

火这个东西在微弱的时候是人们用来烹饪食物,或是取暖的途径。但是当火焰蔓延开的时候,那就是灾难。前有西流城一把大火烧死了二十几万的平民,后有雷恩在格林行省用大火夹道相迎,烧掉了彼拉戈斯接近三万人,所以格里恩选择的方式,就是用火。

他不确定自己的玩火经验和能力有没有波文以及雷恩那么出色,所以大火只是前奏。

卫之城城内原本都是平矮的石头房子,后来伯明翰伯爵觉得用砖石搭肩的房子不能起到容纳更多平民的作用,就把整个城市的砖石房子全部推到,建立起一栋栋小楼。小楼的确能装更多的人,但也更加的危险。

石质的房子固然安全,但是造价太高,伯明翰伯爵并不打算使用完全石质的房屋。他利用木头和砖石,建造了一种砖木混杂的建筑工艺,将城市内部的建筑物都换了一遍,也能容纳更多的人。

但同时,也容易失火。

夜色下,已经接连几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的巡逻队们开始变得消极。从最初十分钟一班的巡逻密度,到现在几乎两三个小时才有巡逻队巡视全城,整个叛军从上到下,都被短暂的安全遮蔽了双眼。深夜,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游走在卫之城中黑暗与光明的夹缝里,他们非常灵活的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找到大大小小的坛坛罐罐,解开盖子就能闻到火油特殊的气味。

这些火油是早就准备好的,而目的就是为了把叛军整个给坑进来。

格雷斯和格里恩兄弟两人曾经商量过,如果在正面的战场上和叛军直接来一场大决战,那么第一、第二近卫军的损失绝对是很大的。这和精锐与否没有任何的关系,完全是因为数量上不及对手,而近卫军团的质量又不能完全压住叛军的质量,所以他们需要想出一个以最小代价,获得最高收益的方法。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放火这一条路可以走。波文当年不过是一把火烧死了十几二十万人,如今他们这一把火要求不多,烧死个两个三都已经算是赚到了。

当一切都准备好之后,一颗带着哨音的焰火撕裂了夜晚的宁静,大火瞬间猛烈的燃烧起来,整个城市都被大火铺满。

艾萨克刚刚睡下没有多久,接连不断的征战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也让这个曾经把夜生活当做是正常生活来过的贵族,早早的如同死掉一样把自己丢在了床上。

他还在睡梦中,他的心腹剑师直接将他从床上抄起,背在背上,快速的奔向城外。颠簸中艾萨克惊醒过来,他看着四周舔向他的火苗一阵惊惧之后挣扎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昔日的从容镇定,只有无限的惊慌。

这场大火只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决战已经到来。可他以及他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的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决战也变得毫无悬念。

果不其然,刚刚冲出城外,那些居住在城门外附近的平民已经消失不见,空荡荡的旷野上唯一存在的,只有如同雷鸣一般的马蹄声。他睚眦欲裂地看着从大火中冲出来,连铠甲和武器都没有来得及装备的士兵们,在一轮骑兵的冲杀中死伤殆尽。接连不断的凿穿根本不给叛军集结的空间和时间,一只只骑兵队伍来回的冲杀,把刚从大火里掏出来的幸存者冲的支离破碎。

此时的艾萨克终于知道了他内心深处的不安来自何方,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这里不仅仅只有格里恩率领的近卫军团,还有其他卫星城的骑兵,他们就像一个口袋一样把所有的叛军都装在了里面,任由他们捏扁搓圆。

看着如同山崩一样溃败的形势,所有的力气一瞬间都从艾萨克身体里抽离,剑师还想要背着他离开,他却制止了剑师的想法。

“给我找一套得体的衣服来。”艾萨克穿着睡衣,深夜的风已经夹杂着冬季的气息,有些寒冷。他望着大火以及来回冲杀的骑士们差点咬碎了牙齿,就只差一点点了,他就能攻打下帝都,成就霸业。然而这一切,都在这样一个夜晚,被一场大火彻底的烧了一个干净。

厮杀从半夜一只持续到天明,卫之城的大火却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当艾萨克再次见到伯明翰伯爵的时候,脸色阴沉的都能滴下水来。他此时穿着一套廉价的衣服,浑身都不自在,时不时就要抖一下肩膀,“伯明翰伯爵,直至今日,我才知道您口中所说为了照顾远道而来的士兵,让我们有一个良好的体力去战斗到底指的是什么。”

面对艾萨克的嘲讽,伯明翰伯爵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微微笑着欠身致意,“这是我该做的,作为帝国的贵族,对付你们这样丧心病狂的背叛者,是我个人的义务,也是帝国赋予我的权力!”

艾萨克沉默了片刻之后,叹了一口气,“能让我知道格雷斯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两个噩梦中的一个已经出现,并且取得了巨大的胜利,那么另一个噩梦现在在什么地方,正在做什么呢?

伯明翰伯爵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决定回答这个问题,“大元帅阁下此时正在西线!”

“其实您一点也不用可惜,从您决定走上那一步的那一天起,您就应该想到过这样的结局。”

艾萨克微微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我要背叛谁,而是有些人逼着我这么做,我的今天,也许就是你们的明天!”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六章 如果你没有一样东西,就别想着用这个东西来伤害别人,你办不到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一种体验,当你因为某件事感觉到极为愤怒的时候,从心底会滋生出一股破坏的欲望,而这股欲望如果没有压制住,那么你可能会以相对粗暴野蛮的方式,破坏一些东西。比如说突然间掀翻了桌子,亦或是将键盘、鼠标之类的猛的砸向桌子?

是不是在发泄了一阵之后就能感觉到一种通泰的舒爽,就像便秘了三天之后突然一次性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那种吸一口气不要三秒就能从腚眼里喷出来的顺畅?

如果有,那么恭喜你,也许你具备了某些特质。

很多杀人犯,都是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的。

此时如果雷恩出现在帕尔斯女皇的面前,这位总是仪表万千的女皇陛下绝对会拿着一柄长剑把雷恩砍成十块八块。她用力掀翻了茶几,精美到如同艺术品一样的摆设瞬间被摔的稀烂,就这样她还嫌不够,将眼前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都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可她心头的愤怒,依旧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反而愈发爆裂起来。

都怪雷恩,都怪那个贱人!

帕尔斯女皇心中滋生出了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杀意,她瞥了一眼墙角中的阴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决定。

这个时候如果派人刺杀雷恩,成功还好说,一旦失败,那么这个帝国就完蛋了。而这也是她极为愤怒的原因所在,她明知道雷恩对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可她却拿雷恩没有丝毫的办法。

艾萨克的确已经失败了,但这不意味着这场波及到全国的动乱就已经结束了,恰恰相反的是,动乱才刚刚开始。大量的西北贵族被下狱,整个西北贵族阶级的力量得到了重新洗牌的机会,贵族和贵族之间的战争一瞬间就爆发起来。这些贵族们也都是人精,他们打着为帝国驱逐叛乱的口号,开始互相攻伐。

帕尔斯女皇对此并不抱乐观的态度,她想要制止,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只有等格雷斯找出并且清理掉西线七雄中的叛徒之后,才能对西北的局面进行进一步的控制。但是在这样的过程中,绝对会诞生几名手握重权的贵族,继而又将形成一个全新的贵族集团的雏形。

这就像是一个轮回一样,消灭了一个贵族集团,但同时又诞生了另外一个贵族集团,往复重生,轮回不止。

这些帕尔斯女皇都能忍下来,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雷恩的态度,以及他的做法。她之前要求雷恩想办法拖住彼拉戈斯,不让他和艾萨克合兵一处,如果真搞出个二三十万能战之士的叛军,就算格雷斯亲自出击恐怕也狼狈而归。雷恩的确是“靠得住”的家伙,但偏偏这个家伙总是不用正常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让他镇压自救会的叛乱,结果他搞了一场大屠杀。

让他维持贝尔行省的稳定,他煽动了贝尔行省的贵族们造反并且将他们杀了一个干净。

让他解决掉贵族集团走私的问题,结果他杀了一个总督不说还自己进行走私。

这次让他把彼拉戈斯拖在海格行省,他的确做到了,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的方式就让人受不了了。

作为一名皇帝,一名颇有争议的女皇帝,帕尔斯很注重自己的一言一行。她的确可以通过血腥残暴的手段镇压所有对她不利的流言蜚语,但她是这个国家的帝王,她要做的不是拿普通人当做仇人看待,她需要的是稳定和富强。所以她对于整个社会中的中低层阶级,还是相当不错的。

帕尔斯最害怕的就是有人质疑她的皇位来的是不是有理有据,加上老皇帝最后传位给她的时候正处在一种无法表达自己意见的状态下,帕尔斯女皇未必就是真的女皇!

但偏偏,雷恩非要在她的逆鳞上戳一下,戳的她血肉模糊他才高兴。

康德那个贱种居然和彼拉戈斯搞到了一起,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存在什么共同的关键人物,帕尔斯女皇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刚知道那会使她气的浑身颤抖不止。

康德皇子居然站出来声称老皇帝其实最中意的人就是他,并且多次在公开或者非公开的场合里或直接、或隐晦的体积要把皇位传给他的说法。而这一点,也有人站出来证明他并没有说谎。

帕尔斯女皇也知道,他并没有说谎,这就是事实。

是的,康德皇子深受老皇帝的喜爱,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把皇位真正的传给康德皇子。

这也是为什么帕尔斯女皇永远和康德皇子不对付的主要原因,她可是差点就被“取代”了,又怎么可能给康德皇子好脸色看。

现在,那个已经差不多老实了两三年的弟弟又站了出来,这次他和彼拉戈斯搞到了一起,两人还联系了不少和帕尔斯女皇同辈份的皇室成员,一同站出来质疑帕尔斯女皇的皇位来路不正。

这简直就是在打帕尔斯的脸,而且打的啪啪响。

众口铄金,一旦人们接受了这种想法之后,就会不由自主的怀疑,帕尔斯女皇是不是真的通过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来获取这个皇位的。一旦这种想法形成主流,那么帕尔斯女皇就要面临一个很大的难题——如何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你说你是无辜的,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

而现在更要命的是原本最不被帕尔斯女皇看好的彼拉戈斯,反而拥有了更加恐怖的潜力。就像雷恩所说的那样,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只要站出来旗帜鲜明的和帝国皇室作对,那就是作乱,是反叛,是造反!但是如果调换一下身份,彼拉戈斯只是副手,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帮助康德皇子拥有足够的力量和帕尔斯女皇公平对话,那么彼拉戈斯就不是造反,他不过是在反正!

等到了不可为的时候,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

雷恩的确把彼拉戈斯留在了海格,但是对帕尔斯女皇来说,反而不如放任彼拉戈斯离开,她受到的威胁反而更少一点。

中央集权化的过程中,自然要得罪许许多多的利益既得者,以前他们没有办法对帕尔斯女皇做什么。

但是现在,他们找到了机会了。

一旦认定了帕尔斯女皇的皇位来之不正,那么帕尔斯女皇在位期间所有的变革都会变得毫无意义,那些施加在贵族头上的枷锁,也都会应声落地。

有康德皇子以及一众皇室成员在前面顶雷,这些贵族终于能放开手脚和帕尔斯女皇做过一场。

这,才是真正的大麻烦,从根本上危及到了帕尔斯女皇的地位和权力,甚至还让她背负了篡位的恶名!

这个该死的雷恩!

大傻逼!

迟早要弄死他!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证明自己的皇位来的光明正大,只有这样才能在道义上压住彼拉戈斯和她那些兄弟姐妹们一头。可问题是,奥兰多六世愿意不愿意配合?

从奥兰多六世亲自走着离开皇宫时起,帕尔斯女皇就知道这位严肃又仁慈的父亲,对她有很大的成见。如果没有,那么他就不应该无声无息的离开,这是对帕尔斯女皇冷漠对待他的报复。

以老皇帝几十年在位的威望和人脉,加上一群皇室成员和西南贵族集团领袖,这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对手!!!

越是思考越是愤恨和惊慌,当魔音盒子联通雷恩的第一时间,帕尔斯女皇骂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句脏话——操你妈!

雷恩只是一个劲的笑,面对突然觉醒了骂人天赋的帕尔斯女皇他一点也没有回嘴,就那么笑,笑到了帕尔斯女皇累了,才反问一句:“你用什么东西来操?”

愕然的瞬间帕尔斯女皇差点蹦了起来,她一脚把魔音盒子踢飞了出去,要说这东西价格昂贵自然也有昂贵的原因。这一脚提飞出去之后撞在墙上又落在地上弹了弹,居然还没有坏,发声器中令帕尔斯女皇恶心的声音依旧响起。

“冷静一下,你可是奥兰多的皇帝陛下。”

帕尔斯女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狠狠地说道:“也许很快就不是了。”

“这是我听过最有趣的笑话!”雷恩讨厌的声音最终还是让帕尔斯女皇冷静了不少,她这个时候也意识到,如果想要度过眼前的难关,那么就必须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而雷恩更是重中之重。他不仅掌握着整个贝尔行省的军政大权,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黑蛮!

几十万黑蛮,天然的战士!

但与此同时,帕尔斯女皇对雷恩的惧意以及敌意,更深了。

他不声不响弄了这么多奴隶战士,他想要干什么?

他这是想要篡位吗?

还是有其他什么想法?

这是一个危险的人,必须把他拴在安全的地方!

歌莉娅!

帕尔斯女皇眼睛一亮,她不知道借刀杀人这四个汉语如何读,但是她知道如何去做!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七章 节每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问题,但是你的答案,不一定适合别人


彼拉戈斯收到了艾萨克被抓获之后的消息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放弃抵抗,立刻离开这个国家,带着他的家人以及他的财富,去满月或者拜伦,亦或是更远的联邦,总之远远的离开奥兰多帝国,离开帕尔斯女皇才好。但很快,他同样意识到,他走不了。

如果在前几天艾萨克那一路还没有败亡的时候,他想走,别人未必能拦住他的离开。但是当艾萨克败亡之后,他再也无法离开这个国家了。甚至只要他露出一丝“我不玩了”的念头并且流露在脸上,下一刻,那些依附在他周围的贵族们,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让我们造反的是你,现在说不玩的也是你,既然你不玩了,那我们就拿你的脑袋去换取和平吧!

哪怕是短暂的和平。

彼拉戈斯相信帕尔斯女皇绝对会认可这一项交易,即使那些贵族们清楚的知道,帕尔斯女皇只要抽出手来的时候就会对付他们,但他们不怕。少了一个彼拉戈斯并不意味着贵族集团就会因此而解散,恰恰相反的是贵族集团反而会团结的更加紧密。

以前,他们之所以依附在彼拉戈斯的庇护之下,一来是因为彼拉戈斯的爵位足够高,在这一片他爵位最高,实力最强,在帝国的政治圈子里地位也是最高的。二来他地位特殊,大家的身份和地位都低于他,他说出来的话就有人听,有人去做,而其他人说的话未必就有人听,甚至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但是现在,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帝国议会的改制之后,任何人都有权力在议会上发表自己的看法,说出自己的理念,甚至提起某项方案进行投票。从政治的环境上来说,他们其实已经不需要依附着某一个大贵族,只要有足够多的议员抱团,他们自己就是大贵族,拥有莫大的权力。

之所以这些贵族在艾萨克或是彼拉戈斯煽动下进行了造反,说穿了也是一种投资的行为。万一,如果万一事情成了呢?那可就了不得了,水涨船高,加官晋爵。如果失败了也没什么,帕尔斯女皇绝对不可能对他们直接动手,特别是当他们把艾萨克和彼拉戈斯的脑袋送出去之后。

对一个人动手,就会造成整个西北和西南小贵族的恐慌。今天如果帕尔斯女皇结果了一名贵族,没有人站出来反对,那么明天他们被送上断头台的时候,也一样不会有人站出来为他们说话,争取生机。所以他们并不是特别的担心,只要能死死的抱团,谁都不能轻易的拿他们怎么样,除非是有人想找死。

在这种情况下,彼拉戈斯如果还能咬着牙硬着头皮撑下去,至少在他没有被帕尔斯女皇抓住之前,他是安全的。但如果只要他暴露了哪怕一丝一毫想要跑的念头,那么不需要帕尔斯女皇来对付他,他就会被现在环绕在自己脚边的小狗们活活咬死。

当然,离开奥兰多的想法只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他现在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因为他的幕僚长给了他一条新的路子——投靠康德皇子。

投靠了康德皇子对于彼拉戈斯的实力并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同时他也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获得“大义”的加持。从单纯的造反变成捍卫康德皇子的理应得到的权力和皇位,说出去也好听了不少。尽管最终的结果都是相同的,输了都是一个死字,但是这种玩法的水平显然要高于造反这种玩法。

“战争根本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只有政治可以。”

引起整个世界所关注的内战突然间因艾萨克这一方的失败几乎完全的哑火,彼拉戈斯收拢了兵力回到了自己的封地上,与他一起回去的还有康德皇子,以及一群帕尔斯女皇的兄弟姐妹们。

人在年轻的时候所犯下的错误,会被人总结成经验教训,传授给自己的后代。这句话这么说没有错,但是有时候有些经验教训,也是要看时代背景。

奥兰多六世为了稳固自己手中的权力,他几乎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不给这些人丝毫困扰他的可能。但是当他年老之后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做,到了晚年才感觉到寂寞,所以他把自己的教训,传授给了帕尔斯女皇,让帕尔斯女皇不要杀戮她的兄弟姐妹。

然而从现在来看,这些经验教训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用不那么文雅的方式来表达的话只有短短几个字,都是狗屁。

年纪不同,心态不同,想法也就不同。

年轻时候做了一些可能是比较荒谬扯淡的事情,到老了的时候再回头看看,觉得是一种错误。但是在年轻那会,这就不是错误!

如果有可能的话,帕尔斯女皇恨不得在她继承了皇位加冕为帝国女皇的那一刻,就把她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都杀光光!

那么现在,也不会有一个叫做康德的贱人以及一群哥哥姐姐妹妹们跳出来,站在大众的视线之中,帮着别人来对付她!

经过数日的沉淀之后,帕尔斯女皇变的冷静了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就纠结过去的种种完全没有任何的意义,想办法摆平目前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如果搞不定康德皇子,那么帕尔斯女皇即将面临一个她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

她再次连通了雷恩身边的魔音盒子,连通之后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为我上次的失礼向你道歉。”作为一个帝国的女皇帝居然口出脏话,连操你妈这样的低俗的语言都说了出来,这也从侧面反应了她当时有多么的愤怒!愤怒归愤怒,道歉还是有必要的,特别是现在她需要帮助的情况下。

雷恩笑了笑,接受了帕尔斯女皇的道歉,“我可以理解你当时的心情,所以你用不着这么客气。”

帕尔斯女皇舒了一口气,把心放回肚子里,她还真怕雷恩借题发挥,让两人之间的矛盾升级。能心平气和的交流,才是最重要的。她深思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法来拖住彼拉戈斯,但是这个问题现在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你做的事情,你负责收尾,有没有问题?”

“首先第一点你就说错了。”雷恩丝毫没有因为一名皇帝向他道歉,他就变得好说话,语言依旧犀利无比,“是你把我从奥尔特伦堡送到了格林行省,你要我阻击彼拉戈斯,我做到了,不仅阻击了彼拉戈斯的进攻,而且还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说的口吻很正式,腔正字圆,声音也很冷冽,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感觉,“其次,当我快将彼拉戈斯从海格行省赶出去的时候,也是你要求我停止进攻,必须想办法牵制住彼拉戈斯,不让他回去和艾萨克合兵一处。”

“我,做到了!”

“或许身为皇帝的你从来都不用考虑你所吩咐的事情,负责执行的人是不是可以完成,有没有这个能力做到,你只要求看见结果。在当时的情况下,彼拉戈斯已经萌生的退意,甚至连一丝一毫战斗的欲望都没有。西林城中也出现了逃兵,那些贵族们都叫嚷着要回去。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最多三天,彼拉戈斯就会退兵。”

“这不是装怂或者退让就能牵制住他的,所以我必须给他一个他不能离开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身在我右侧的康德皇子。从当时以及目前的情况来看,效果还不错,彼拉戈斯不仅被我拖住了,还超额的完成了任务。但是现在,你质问我我为什么会这样做,那么我同时向要请教一下至高无上尊贵的帕尔斯女皇帝陛下,在当时的环境下,你怎么去完成这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雷恩夹枪带棒一顿突突,让帕尔斯女皇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从雷恩的叙述上来分析,他的确没有做错,当时最大的危机并不是康德皇子和彼拉戈斯,而是艾萨克即将兵临帝都,如何引诱他入局以及消灭他才是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解决了艾萨克之后,彼拉戈斯和康德皇子的问题才浮上水面,从主次关系来说,似乎雷恩并没有做错什么。

在那种一分一秒都需要争抢的时候,雷恩能用这种方式拖住彼拉戈斯,已经是天才的想法,不能再要求更多。

被雷恩训斥了一顿之后帕尔斯女皇变得更加冷静起来,她抿着嘴唇,眨了眨眼睛,“好吧,我承认是我太冲动了。那么尊敬的雷恩伯爵,现在彼拉戈斯和康德皇子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雷恩冷笑了两声:“你想把这个麻烦丢给我?”不等帕尔斯女皇表述一下她的想法,雷恩就接着说道:“我不会再为你做什么了,每次遵从你的命令,我履行过我的职责之后,你总有各种各样的罪名可以施加在我的身上。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我都成了最终的受害者,所以我不玩了。”

“如果你想解决这个麻烦,那么请你找别人试试,我无能为力!”

说完,雷恩就关闭了魔音盒子,抽出了泰伯利亚晶石。

他的眼神闪烁着睿智的光泽,实际上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只要按照他的方法来,无论是彼拉戈斯,还是康德皇子,最终都跑不掉同一个结局。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承诺下来,好的商品不仅要把价格定的高,还要会宣传。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个原本可以依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的女人,决定要亲自动手了


“现在怎么办?”帕尔斯女皇看着魔法共振消失的魔音盒子,目光投向一旁的甘文,“很显然雷恩此时此刻就像是海中的龙鲸张大了嘴吧,等着我把肉送进他的嘴里。”这是一句古老的德西人谚语,龙鲸的体积格外的庞大,当它张开嘴的时候,足以一口吞下数十人,在德西人的俚语里意思是要更多的好处的意思。

甘文眉头皱了皱,雷恩解释的有点无理取闹了,但反过来想一想也有一定的道理。帕尔斯女皇总是交给他一些难以完成的任务,但是他每次都能几乎完美的完成。除了手段和过程有些令人不那么愉快以外,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大问题了。他就像是一柄双刃剑,杀伤敌人的时候,也会刺伤自己。

可有时候明明知道双刃剑会给自己也带来伤害,又不得不利用他的锋利,去完成别人很难完成的事情。

如果甘文知道什么叫做自己作的孽就算哭着也要认下来,那么他就能找到最合适的语言来形容此时他与帕尔斯女皇的心态,“用雷恩去做某些事情的时候的确很快,但是留下的问题和麻烦也不小。彼拉戈斯说动了康德皇子,情况对我们不是很有利。现在如果不想用雷恩,那么就要找到您登基加冕的证据,向整个帝国证明您的皇位来的合理合法,只有这样才能博取更多的支持者。”

甘文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的神色,牙关一咬,继续说到:“其实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等,等格雷斯收拾了那些不听话的家伙之后从背后一口气将他们杀的干干净净,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了。”作为一个帝国的宰相,甘文肯定不是那种满脑子只知道杀戮的蠢货。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接连不断的问题以及帕尔斯女皇亲手揭开的盖子,让他也感觉到棘手。这里就不得不提点一句,对于帕尔斯女皇主动拉开了内战的序幕,甘文还是非常支持的。其实他更中意在奥兰多六世统治时期的末端,由奥兰多六世引发内战,而不是让帕尔斯女皇来做。

奥兰多六世一个老皇帝,说句有些叛逆的话,就算给他活,他又能活多久?

内战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实际上都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这说明在奥兰多家族的统治下,帝国内部的矛盾已经积累到一点就爆的地步。奥兰多帝国建国以来,对于历代皇帝的风评中很少有谁会说奥兰多二世和奥兰多五世是好皇帝,大多数人对他们的印象就是他们嗜杀,所谓的内战也是因为他们的原因而爆发的,他们都是昏君的形象。

在内战中杀死了太多的德西人,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些被杀死的德西人本身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当数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之后,就会引起质变。不管怎么说,都是德西人,为什么不能用更加友好的方式来解决这些矛盾冲突?人性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同情弱者也是,哪怕这个所谓的弱者对于围观的人们来说强的不像话。

在另外一个世界,对这种观点有一种比较正式的称呼,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帕尔斯女皇还很年轻,未来的帝王之路还很漫长,在她如此年轻的时候就诱发了帝国的内战,并且以战争的方式来解决帝国内部统治阶级中的矛盾,会让人们认为她是一个“暴君”,一个“昏君”,在历史上也会留下许多的污点。

所以甘文更加倾向于让奥兰多六世来发动内战,反正他的统治生涯已经走到了最后,对于死后的流言风语也无所畏惧。

可惜,老皇帝并没有帕尔斯女皇的魄力,他没有这个胆量……应该说没有这个决心,哪怕让自己在历史上留下重重污点,也要涤荡帝国的决心!

连向来都主张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矛盾冲突的甘文都说出这样杀气冲天的话,可见他此时内心的情绪有多么的复杂,波动的有多么剧烈。

有些事情,是不能被提及的,更不能拿到桌面上来说。

很可惜,这些事情不仅被人说了出来,还大张旗鼓的当做一回正儿八经的事情来做,老宰相是真的火了。

帕尔斯女皇的心眼能看穿甘文内心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她笑了笑,安抚着老宰相大人,“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其实也是有好处的。”甘文微微抬头,露出倾听的神色,“别人都说女皇不如男皇,都说我一个女人不适合担负起一个帝国的重担。可我偏偏不同意这种观点,我不仅要成为奥兰多第一任女皇,还要成为最出色不弱于男人的皇帝。他们不是觉得我软弱吗?好,就用鲜血和死亡让他们清醒起来,让他们不得不正视我,遵从我!”

甘文想了想,脸上愁容尽去。

不错,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更加不能畏首畏尾,反而两边都不讨好。此时帕尔斯女皇的形象还没有彻底的确定下来,具备更多的可塑性,你们不服气一个女人骑在你们头上,那就让鞭子和镰刀使你们低头!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人与人之间的厮杀暂告一段落,但是舆论上的厮杀却才刚刚开始。挟大败艾萨克之势,几乎绝大多数的主流舆论都将帕尔斯女皇塑造城了一名英明神武的女武帝的形象。在这些舆论的吹捧中,帕尔斯女皇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战胜了叛乱者艾萨克和他的军队——这里指的是智慧,但是舆论有意无意的在误导民众,舆论机构已经越来越知道如何做一个有价值的喉舌。

一轮轮舆论的宣传攻势甚至将康德皇子和彼拉戈斯的事情给按了下来,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惊喜归惊喜,事情还是要做的,西北西南两大老牌贵族集中的区域此时也随着艾萨克的被抓,开始了大规模的火拼。他们都不是傻子,像这样大规模的势力洗牌可能几十年才能遇到一次,如果不在这百年一遇的难得机遇里抓紧机会扩张自己的实力,很快就会被新崛起的强大贵族所统治。

而康德皇子旗帜鲜明的站出来大肆参加公众的活动,还发表了几次演说,声泪俱下的控诉了帕尔斯女皇的专制和暴政,连皇位都被帕尔斯女皇以阴谋诡计抢走。要不是老皇帝看不过去留下了诏令,可能他已经在帕尔斯女皇登基之后就被她害死。

人总是过度的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们不知道帕尔斯女皇是怎样的人,拥有什么样的性格,是长得漂亮美丽,还是丑陋无比。他们对帕尔斯女皇的印象就是一张报纸,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但是人们能亲眼看见可怜的康德皇子,能看见他这么大的男人一说到这些事情就要痛哭流涕的悲切,在同情弱者情绪泛滥的作用下,康德皇子的语言就像是一支笔,在人们心中的白纸上,画下了如同恶魔一样的帕尔斯女皇的画像。

所有通过战争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能通过政治解决,为了尽快平定帝国内混乱的局势,帕尔斯女皇甚至主动邀请康德皇子去帝都,姐弟两人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把话说清楚。这种态度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但是康德皇子却不同意这样的观点,他在舆论上表达自己的想法,他认为只要他去了帝都,就会被帕尔斯女皇囚禁,甚至是杀害,所以他不会去。

于是乎又有一群不了解康德皇子的人,觉得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大气,娘娘唧唧的就像是一个有技术的女人,印象一落千丈。

双方你来我往嘴炮打的不亦乐乎,而那些贵族们,也打的不亦乐乎。

可以说整个帝国的西半部分,彻底乱套了!

如果不出什么太大的意外,可能内战会在数个月内结束,只要格雷斯解决了西线七雄的问题,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碾压过去,什么彼拉戈斯,什么康德皇子,什么皇室贵胄都是狗屁。然而不知道是谁出的一条馊主意,将原本趋向于缓和的形势,再次推向了另外一个深渊。

帕尔斯女皇将几份报纸丢在了桌子上,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潮|红的脸颊让她看上去格外的娇艳诱人,但如果直视她的眼神,就能发现她此时的愤怒,以及深沉的杀意。

报纸上用粗大的标语写下了令人惊骇的标题,也让帝国此时的动乱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她紧紧攥着拳头,微微眯着眼睛,深呼吸按捺住心头的愤怒,“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再给我亲爱的弟弟出主意?”说着她自己先摇了摇头,“绝对不是彼拉戈斯,他没有这种脑子,也不会是彼拉戈斯的幕僚们,如果他们有这种能力,彼拉戈斯就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一定有第三方势力偷偷的发力,想办法找到这些人,把他们送到帝都来!”

几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唰的一下沉入到地面里,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影子,瞬间炸开,游向皇宫外。

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雷恩坐在塔楼的阳台上,晒着秋后的阳光,双手捧着一杯绿意盎然的绿茶,望着远处天空云卷云舒,惬意的舒了一口气。

没错,我做的!



第〇话 第一百六十九章 做一件大事,先要将这件事分拆成许多的小事情,做起来就容易了


秋天的风吹在人的脸上会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风里没有了盛夏的燥热,带着一丝秋天的凉爽,就像情人轻柔的小手,轻抚着每一处皮肤。晒着温暖的太阳,经过酷热的一夏之后连太阳都变得温柔了起来,阳光虽然明亮但绝对不炽烈。此时晒着太阳,吹着秋风,捧着一杯绿到人心间的绿茶,嗅着绿茶特有的芬芳,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手边的报纸上用加粗的标题写着《奥兰多帝国即将一分为二,姐弟二人划地而治》这样惊悚的标题,瞬间点燃了整个帝国的舆论风潮。

是的,这个在帕尔斯女皇看来的馊主意,也是出自雷恩的脑袋。

他的信念和目标从来就没有动摇过,只要有可能,有机会去削弱皇室,他就会尽一切可能这么做。

很多人都觉得他在海格行省的事情上,做的有些过了火。但是在雷恩看来,这恰恰是他计划中最完美的一个回合。在封建社会中,皇权在人们心中是至高无上的,哪怕各地领主领地上的子民,对皇室都心存畏惧。而这份心底的畏惧,恰恰是皇室统治这个社会的基石。

人们若是敬畏皇室,那么社会就会相对的安定,纵然可能会有一些小的摩擦,但是对于皇室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情。贵族们打生打死,不会影响到皇室分毫,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取代奥兰多家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是如果将皇室从神坛上拽了下来,让人们清楚的意识到奥兰多家族其实和自己,和身边的人没什么区别的时候,那种发自心底的尊敬和畏惧就会逐渐的减弱。人们敬畏神明是因为对神明一无所知,以及神明无所不能和种种完美,所以人们面对未知又强大的神明时,才会感受到自己的卑微和弱小。

皇权,也是一样。

但是如果有一天,大家发现所谓高高在上的最高统治者一样要吃饭,一样要拉屎,一样要放屁,和你,和我,和所有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以及家长里短。或许人们对皇室会增加三分亲近,但敬畏就会减少五分。亲近救不了皇室,只有敬畏可以。

雷恩一步步的让整个帝国的统治阶级的根本逐渐暴露在公众的视线之中,更是利用一次次政治事件唤醒了人们对自身权力的重视,可以说在造反篡位这条路上,雷恩已经跨越式的迈了几个大步。但依然不够,只有人们对皇室感觉到失望的时候,他真正的机会才会到来。

人们什么时候会对皇室感觉到失望?

当人们发现几乎无所不能的皇室连一些小事情都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会有人期待出现一个理想中的角色,来解决这些纷争。当这个人物出现的时候,也意味着改朝换代即将到来。

君不见奥兰多一世是如何推翻神圣帝国的吗?就是因为神圣帝国统治阶级的荒淫无度,对平民漠视的态度,激起了人们反抗的意识,加上阶级和社会中的矛盾冲突愈演愈烈。否则奥兰多一世凭什么推翻一个国运延绵千年之久的帝国?就靠他嘴炮来吹吗?

雷恩让约瑟夫给康德皇子出的这个主意,进一步的瓦解了皇室在人们心中的地位,连划地而治这种几乎等同于分裂帝国的话都说了出来,如果帕尔斯女皇不能完美的解决这个大麻烦,那么人们对皇室的失望就会进一步加剧。这种潜在的变化并不能明显的体会到,但是这种变化的确存在,存在于人们的心里。

特别是大沙文主义影响下以德西人为主要族群的奥兰多帝国,族群意识在人们心里是存在的,并且非常的重要。

当然,就算帕尔斯女皇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实际中她也丢了分。

这是一个怎么做都要让一些人失望的题目。

“大人,您安排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冯科斯穿着粉红色的衬衫,发亮的长裤,英俊到令雷恩都有些自惭形秽,这该死的家伙怎么能长得这么违规呢?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冯科斯的长相上转移到他所说的话上,雷恩已经凑齐了三个传送阵的材料,并且交给冯科斯,让他找一些可靠的人负责建设。第一处传送阵的位置在奥尔特伦堡的城主府中。第二座传送阵就在阿尔卡尼亚的庄园里,已经建设完毕。至于第三座,雷恩考虑将传送阵建立在极北冰原上。

他和大祭司也算是有交情的人,并且他敏锐的觉察到大祭司对他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所以必要的时候找大祭司借一点冰蛮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雷恩交代给冯科斯的事情,冯科斯虽然不知道雷恩让他建造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他本能的察觉到,这绝非是什么小事,必然关系到身家性命,所以他谨慎到不能再谨慎,几乎任何每一个环节都要严格把关。在工作的过程中,冯科斯请示雷恩之后将整个工程分成了十几个环节,每个环节都由不同的人来施工,最后由家族内部的人来组装,确保没有人能掌握到整体。

雷恩嘴角一弯,将茶杯放下之后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走,看看去。”

阿尔卡尼亚的庄园占地很大,为了这个传送阵雷恩特意的划出了一片区域,穿过侍卫严守的外墙,进入院内,雷恩走到传送阵边上轻抚着经过工匠精心打磨过的石臂,手指按在略微凹陷的魔法回路上缓缓游走,没有感觉到有丝毫的毛刺,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冯科斯办事,他还是放心的,别看他是一个男人,但是他的内心比女性更加的仔细谨慎以及小心,这种事也只能交给他去办。

“去拿个魔音盒子来。”雷恩的手从袖扣上一抹,取出了九块空间系五级晶核,这袖扣是他从范思哲那里拿来的。中央帝国的魔法工艺在创新上可能不如这个世界,但是对于这类高级魔法物品的制造,还是相对成熟的。他这枚蓝宝石袖扣价值高达十五万帝国金盾,袖扣内藏着一个大约有一立方左右的静止空间,可以存放一些物品。

他将这些空间系的晶核安装在九跟石臂上,整个传送阵如同两只合拢的手,手指弯曲,虚握着什么。

很快,冯科斯就搬来了一个魔音盒子,雷恩考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烟盒,放在了传送阵上。他不确定传送阵是不是能正常顺利的运转,毕竟这个世界和中央帝国那个位面的规则以及元素力量处在不同的水平上,在不能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还不适合尝试传送人员之类的活物。

拨动主臂上的一个机关,魔法回路彻底贯通,一阵紫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放在传送阵中间的香烟盒已经失去了踪迹,而机关也在魔法力量震动的作用下,重新回到了闭合的点上。雷恩仔细的看了看石臂上的空间晶核,原本华光流转的晶核,此时已经略微显得有些暗淡。

他打开魔音盒子,联通了远在奥尔特伦堡的阿尔玛,让她去检查一下已经修建完毕的传送阵上是不是有他遗落的香烟盒。他此时对阿尔玛说的是魔法阵,并非是传送阵,而香烟盒也是遗落的,并非是传送过去的。不是他不相信阿尔玛,而是这种事情,在没有到必须使用的时候,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风险。

很快阿尔玛就传回消息,的确在魔法阵上发现了一个香烟盒,并且询问雷恩是不是要让人送回来。

一个香烟盒而已……雷恩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冯科斯的肩膀,“从今天起,不允许任何人在没有我的授权之前进入这里,如果有人贸然的闯进来,先杀了再说。”

似乎觉察到传送阵的伟大之处,冯科斯心中一动,立刻点了点头,露出严肃的表情,“大人您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说到安全这个事情,雷恩不由想起了茉莉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问道:“布莱尔最近在干什么?”

自从雷恩怀疑布莱尔跟随在他身边的真实动机之后,他就已经很少接触布莱尔。既然不能放心,就不要勉强自己,没有问题那最好,可万一真有问题,那就是大麻烦。

对于布莱尔这个人,雷恩最初心里还是有所感激的。毕竟树倒猢狲散,阿尔卡尼亚家族在其他黄金贵族的打压下刹那间崩消瓦解,能走的人都走了,只留下管家爷爷和布莱尔两个人还陪伴着雷恩,要说雷恩不感激不感动,那是骗人。但是此时他回过头来想一想,整个过程中也的确存在一些问题。

布莱尔的确是阿尔卡尼亚家族的家族骑士,家族骑士不是守护骑士,完全没有必要跟着雷恩和阿尔卡尼亚家族同生共死。况且当时布莱尔已经是五级骑士,不算是弱者,只要再上一个台阶进入六级,在此时的奥兰多来说就已经能独当一面,算是一个人物了。

茉莉这样的人都想着抱粗大腿,布莱尔为什么要留下来,而不是去寻找一个可以为他提供更多资源的新雇主?

单纯只是因为雷恩他的死鬼老爹赏识给了他足够的修炼资源吗?

不一定吧?

好,就算布莱尔是忠诚的家族卫士,那么在后面几次事故中,他却表现的不那么像一个真正的忠诚的家族卫士。明知道自己追击敌人时把雷恩独自留在原地,可能会受到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伤害,他依然头也不回的追击敌人去了,这是一时冲动犯的错误,还是他刻意的选择?

如果说是前者,那么不对,因为骑士和剑师以及其他职业者不一样,骑士更像是保镖,在骑士这个职业的守则中,永远都没有提及争强好胜,而是注重寸步不离,誓死守卫这个概念。如果不是冲动,而是故意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雷恩独自留在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环境中?他的目的是什么?

雷恩用人的原则很简单,我用你的时候不会怀疑你,但是当我怀疑你的时候,对不起,我就不会再用你,除非你能证明我所怀疑的,是没有意义的。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个从绿化带里抄近路的人,不解、困惑、指责,永远是孤独的


虽然说雷恩不太信任现在的布莱尔,但是该给的待遇还是给足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一点。充足的修炼资源,让布莱尔不需要为昂贵的修炼资源而头疼,更让他担任了外院的侍卫总管,负责外院的安全,这也算是位高权重。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宰相门前七品官,说的是宰相的门房见了小官都不带低头的。

作为黄金家族的外院侍卫总管,布莱尔的社会地位也是很高的,至少一些小贵族见到他,都要和他先打一声招呼。

但是他对现在的生活满足吗?

并不满足!

他拜托过茉莉,想要回到雷恩身边,但是被雷恩拒绝了。现在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修炼上,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被雷恩看见,重新得到雷恩的重用。

只是他不明白,雷恩到哪都带着茉莉并非是茉莉的实力足够强,而是他信任茉莉。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他必须证明自己是值得信任的,没有其他目的的,否则说什么都是虚妄。

关注了一下这个家族中不那么能让雷恩他信任的家伙之后,雷恩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这段时间帝都发生的大事情上。要说整个帝国除了贵族集团造反叛乱,以及康德皇子跳出来要和帕尔斯女皇争夺皇位之外,还有一件大事也发生了,但在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是被刻意的掩盖了。

那就是党派拥有武装力量这则消息。

内战一旦展开绝非短时间里就能彻底解决的,无关是英明神武的奥兰多二世,还是心狠手辣的奥兰多五世,一场内战从几年到十几年的跨度,可见贵族阶级所拥有的力量,是皇室独自无法一口气镇压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萨尔科莫在帝国议会上提出了《关于地方维持稳定的若干提议》中,就有党派持有武装力量的一条。

党派在战争时期可以合法的组建、拥有武装力量,但武装力量必须用于维持帝国主权以及社会的稳定,否则将视为反叛。在非战争时期,党派所拥有的武装力量必须解散,仅能保留人数不超过一千人的护卫队。

在帕尔斯女皇看来,一旦像现在这样发生了内战,贵族们的私兵数量就不会再遵守帝国法律的钳制,一个个都开始了无限暴兵。这条法案通过或是不通过,并不会给内战中站在对立立场的贵族们增加多少实力。反正他们已经与帝国逆道而行,反倒是那些拥有了武装力量的党派,则会更加希望帝国的稳定,以及社会的稳定。

只有帝国和社会都稳定安宁,他们这些“公民”手里才能获得更多的权柄,否则议会作废,他们又会变成毫无政治地位的普通人。那么这些党派拥有了武装力量之后,他们首要的事情,就是捍卫自己的利益——保证自己的地盘上不会出现动乱,同时也要保证奥兰多帝国体制下的帝国议会,不会因为改朝换代而变成荒唐的故事。

既然不通过的情况可能会比现在更糟,但是通过了却说不定会变得更好一些,那么为什么帕尔斯女皇会阻止这项法案的通过呢?她只是给这个法案添加了一些补充条款,很快表决中就以绝对的优势一次性通过。

那些党派肯定希望这条法案通过,因为只要通过了,他们就能合法的,明火执仗的建立自己的武装力量,这对很多非贵族的党派团体,有着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乱世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实力,而军队这种暴力机构不仅仅只是实力的象征,更是政治的一种延伸。

不说多,只要手里攥着两万随时随地可以武装起来的战士,在帝国议会上说话的时候嗓门都能大一点。怎么,我说的话你不服气?好,我们来做过一场,不就是开战吗?预订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叫上你我的人手,摆明人马轰轰烈烈的来火拼一次。

至于最后输赢是不是能让人服气,那就是谈判桌上的事情了,所以说没有什么是政治不能解决的问题,历来都是!

这件事被党派们积极的压了下来,在舆论上没有冒出哪怕一个气泡,现在人们往往把党派与理想、追求等美好的字眼连上关系,如果让这些人发现了党派实际上已经开始脱离基层,那么党派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成长为扭曲的样子。

压下来,自然有压下来的好处。

雷恩昨天才回的帝都,今天萨尔科莫就到了,老头子精神头足的很,贵族的那股子气势已经蓄养出来了。一根根银丝在发蜡的作用下反射着光泽,一丝不苟,每一根似乎都经过精心的打理。身上穿着的贵族服饰也没有一处皱折,无论是领口还是袖口,长短都恰到好处。

他往那一站,不管他身上有没有这身行头,那股子高高在上略微带着一些傲慢和从容的气质,就能体现他不是一个平民阶级的老头。

听到了脚步声,萨尔科莫立刻转过身来,嘴角边的笑容迅速的扩张放大,笑容的是那么符合贵族们对“笑”的定义,又是一张虚伪的面具。

他略微佝偻着上身,看上去有点像弯着腰,但比弯着腰又要挺直,目光虔诚而真挚,几步走到雷恩身边,就欠身行礼。

雷恩微微抬手,让他起身,“你来的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

两人坐在了会客厅里,西莱斯特穿着明黄色的裙子,端着托盘,送来了酒水和绿茶,之后坐在了雷恩的身边,小小的人儿居然透出端庄大方的仪态,看来雷恩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也没有偷懒。

萨尔科莫屁股向前挪了挪,上身微微前倾,低着头,目光盯在脚尖前的驼绒摊子上,一副卑微的模样。他没有办法不做出如此的作态,让他做出这样姿态的并不是雷恩,而是雷恩手中的权力,以及他的势力。萨尔科莫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人,怂就是怂,强就是强,他从来不会为了自己的体面而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情。

这也是雷恩与他合作这么长时间以来,对他放心的原因。

只要雷恩权势一天不减,萨尔科莫就永远尊从他的意志。

“这次艾萨克和彼拉戈斯叛乱,让帝国议会空出来很多的席位,我的想法是扩大参与者的成分,让一些真正的平民,也加入进来。”雷恩在“真正”这个字眼上加重了口音,现在这些所谓的平民实际上已经不是平民了,议员的身份赋予了他们等同于贵族的特权。除了没有封地,没有爵位之外,贵族拥有的那些特权,他们也都可以享受到大部分。

萨尔科莫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雷恩继续说道:“我打算设立二十个席位,提供给帝都的平民阶级,这二十个席位并非是固定的,每次议会召开时,会从有志于建设国家的热心德西人中,随即选出二十人来。这二十人和其他议员一样,拥有表决的权力,但是没有发起投票的权力。”

“我们的事业,需要更多的人加入其中。”

“权力这个东西,就像是一株绽放的鲜花,惊艳世人。但是鲜花也需要泥土,离开了泥土的鲜花活不了太久。我们不能一味的高洁,也需要亲吻土地。”

“这件事我不好直接提出,让那些民权党派提出来,然后通过一下。”

萨尔科莫有些迷惑,他不太理解这么做是不是真的有必要,但是雷恩的每一步都有着必然的原因。从奥尔特伦堡到今天,萨尔科莫是亲眼见证了一个神迹的诞生。被人总是用奇迹、神迹来形容他,他却觉得这些词汇用来形容雷恩,都显得有些太低端。

同时,雷恩给萨尔科莫的震撼,也是无与伦比的。他亲自见证了一个国家一点一滴的改变,可以说他见证了这段伟大的变革,也更加清楚雷恩的可怕。

天马行空的想法背后,是精密细致的谋算,几乎很少有过失误。哪怕产生了一些偏差,也能很快被他拽回来。

萨尔科莫很清楚,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大方向上,听从雷恩的安排就好。

雷恩看着萨尔科莫笑了笑,在他所认识的人当众,萨尔科莫的能力绝对名列前茅,甚至可以说,他和甘文之间相差的无非就是家族世代智慧的累积。如果萨尔科莫也像甘文那样,从小就可以接触到那么多的信息和知识,他未必就比甘文差多少。

最后,雷恩抿了抿嘴,翘起的脚尖踢了踢面前桌案的腿,“舆论方面也要先动起来,让人们知道,国家的命运,不仅和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同时也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这三年来雷恩几乎每天都在思考,都在做事,他也很疲劳,但同时也很亢奋。他正在开拓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道路,向着他计划中的目标,稳步前进!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当一个人意识到能力不足以担负起职责时,才会引入其他协助者


“最近有些人,提了一些建议,我拿不定主意,所以想来请教您。”雷恩敏锐的捕捉到在萨尔科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缕期冀的光芒,他不动声色的点着头,示意他继续说。

萨尔科莫笑了两声,抬起的胳膊又放回到大腿上,他向前又挪了挪,只有小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是这样,在西部和北部地区我们也有不少的党员,您知道,那边现在还乱着呢。不少贵族跟随艾萨克想要来谋夺皇位,但是却被打败,他们的家族多数已经举家逃离帝国,流入满月边境。”

“这些空了的城市现在缺乏管理,混乱不堪,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犯罪案件发生,治安崩溃的速度极快,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如果在短时间里没有人能将治安和管理抓起来,那么那些城市很有可能会在数周之内,流失大量的人口,变成一座空城。而且我个人认为,在短时间里,至少在内乱没有平息之前,帕尔斯女皇陛下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一块,更不会安排新的贵族去补缺,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局面。”

“很多城市混乱无度,没有一个统治者来安抚平民,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这有人向我反应,我们这些议员,或者说作为参政的党派,能不能插手到地方的政务和管理当中?”萨尔科莫说的时候细声慢语,说完之后立刻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女皇陛下委任了新的领主或是城主,我们完全可以退出来,管理一方也只是暂时的。”

雷恩愣了一下,他的大脑高速的转动起来,萨尔科莫提出的这个想法非常有趣。有趣的地方在于现在的党派开始更加积极的参与到地方的统治管理当中,这是一个信号,而这个信号代表着一种未来的趋势。在雷恩看来,不管这个想法是萨尔科莫手下人想出来的,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都可以说是非常的出彩。

他抓住了一个非常正确的时机,交出了一份非常漂亮的画卷,足以让帕尔斯女皇通过这项提议。

首先这些党派中的议员们不可能会离开帝都太久,只有在权力中心的时候,人们才会真正的尊重他们议员的身份。一旦离开了帝都,失去了表决权,议员也就不是议员了。而其次的,则是他们的身份。他们不过是被赋予了表决权的议员,他们不是贵族,没有根深蒂固的权势,也没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络,任用他们去管理一座城市的时候,那么自然就不需要考虑这些人会变成贵族那样的毒瘤,趴在帝国的身上吸血。

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只需要一声通知,或是一纸调令,就能解下皇室赋予他们的权力。就算这些人在某个地区经营了三年五年哪怕是十年,又怎么样?完全可以在这次机会中,将军政分离开。军队就是军队,纯粹的军队,而政务管理也完全的独立起来。这些来自党派的非贵族管理者,就算在一个地方扎根二十年,他也翻不起任何的浪花来。

没有军队,如何对抗整个帝国?

如果有人想要造反,甚至不需要帝都调兵遣将,造反者所在城市的城防军就能收割反叛者的脑袋。

而这个计划的背后,则是党派力量空前的膨胀,以及贵族势力的急剧缩水,对于皇室而言,这是加快中央集权制的一次跨越式进步。

以帕尔斯女皇的头脑,没有可能会忽略这个想法,她会和甘文细化其中的规章制度,制定一个新的基层统治体系出来。

那么,我能在这场全新的政治风暴中,得到什么好处?

雷恩这样问自己,首先他肯定了一点,就算改变了基层的统治体系,在更大的统治体系中,变动不会太多。党派的进步,意味着统治阶级中内部的竞争力会变得更加突出,矛盾与冲突也会加剧。毕竟整个帝国注册在案的党派那么多,而可以供给他们统治的城市又那么少,就必须引入一条全新的竞争体系。

雷恩第一个念头就是扩大表决机构,进一步增强党派在帝国政治圈里的作用,进一步削弱皇权在实际统治中的威信与比重,达到将皇权边缘化的目的。

现在整个帝国的政治体系主要由两个部分组成,分别是帝国国会和帝国议会,国会可以提交各种各样的政策、法规、法案之类的框架性提案进行表决。表决通过之后就会修订预案,然后转交给帝国议会进行第二次表决,以及修正。在表决的过程中,针对表决对象,议员们可以提出自己的建议和看法。

简单点来说,帝国国会指定一个方向,然后具体交给帝国议会去完善,最终在全国实施。

在此之前,不管是帝国国会,还是帝国议会,主要都是由贵族来掌控。所有的席位都是由上一任指认传递给下一任,并不具备选举权。这也是奥兰多一世建国之初,为了安定各个统治阶级以及贵族们,所拟定的宪章。如果皇帝强势并且手中掌握着强大的力量时,不管帝国国会还是帝国议会,都是皇帝的玩具。

但如果皇室权威暗弱,那么这两大机构,就成为了玩弄皇帝的游乐场。

雷恩搞出的党派化为帕尔斯女皇解决了贵族把持帝国议会两百多年的局面,同时,也为帝国议会增加了更多的变数。帕尔斯女皇能不知道雷恩在其中做的手脚吗?她当然知道,但是对于当时的帕尔斯女皇来说,雷恩的玩法显然更加高级一点,赋予她的优势也更大一点。

原本被贵族把持的帝国议会中帕尔斯女皇做不到随心所欲,当然现在她依然做不到。但是相较于喜欢和皇室作对的贵族来说,这些平民议员的针对性没有那么强,尽管在表决中增加了变数,但是在帕尔斯女皇的接受范围之内。

不同意,帝国议会她说了不算。

同意了,只要她能操作好,那么她说了算。

在这种矮骡子里选将军的局面下,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有了这两大机构之后看似帝国的政治体系已经逐步的完善,但是雷恩还不够满意。皇室的权力在奥兰多帝国还是太大了,最显着的一点就在于帝国国会。每月的国会日上,完全都是帕尔斯女皇一个人的舞台,加上近来大量贵族被抓捕清洗,可以说国会就是帕尔斯女皇的一言堂!

这是一种病态的现象,说难听点,就是有限制的独裁。

那么,是不是能借助这次机会,再次削弱皇室的权力呢?

当然是可以的。

雷恩心中一点灵光闪现,再增加一个机构,将国会中一部分权力分流出来,给新的机构,从而削减帕尔斯女皇在国会上一言九鼎的权力,把国会变成一个更像是朝会一样的机构。

当然,在这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做好,那就是想办法帕尔斯女皇十分的“疲劳”。

这个帝国的统治阶级是不正常的,不正常的地方在于黄金贵族的血脉以及开启的天赋,完全左右了一个国家正常的运行。比如说帕尔斯女皇,她的心眼能看穿绝大多数人的内心世界,无法被人欺骗的她,对于皇室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帝国,对于德西人,绝非是一件好事。

再者说宰相甘文,现在整个帝国几乎所有需要皇室来决定最终结果的政务,基本上都是由甘文完成。他开启的能力是无限的精力,每天只需要休息一两个小时,就能得到充沛的体力,以及几乎百分之百的精神力,让他可以每时每刻都在处理公务,充沛的体力和精力足以让他减少了错误的产生,同时也让帕尔斯女皇过得十分的轻松。

甘文不死,帕尔斯女皇就不会明白这个国家每天会发生多少事情。她如果不知道这个国家每天要发生多少事情,就不会明白当一个皇帝有多累。

贵族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平民与平民之间的冲突,阶级和阶级之间的对立,加上杂七杂八的事情,每天都有数十件乃至于上百件需要仔细斟酌思考的事情需要处理。没有甘文无限精力的能力,她是做不完的,就算勉强做完,也会做错。

只有到了那一步,她认为自己做不好了的时候,才会开始有限度的放权。

而这个时候,才是兴起新机构的最佳时机。

作为一个帝制奴隶封建社会,奥兰多帝国的皇帝们,特别是奥兰多六世到帕尔斯女皇这几十年,这皇帝当的实在是太轻松了!

是时候给我们伟大尊贵的女皇,加一点担子了。

“你的想法我会修改一下之后和帕尔斯说一说,我个人认为,有很大的可能通过。但是绝对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你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可能是三五个月,也有可能是三五年。”

“我只能说,我会尽快安排。”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二章 所谓的竞选制度无非就是为权力拍卖蒙上的遮羞布,仅此而已


雷恩在和那些与他一起前进的合作伙伴们聊天的时候,经常会用“美好”、“闪亮”、“荣光”等词汇来渲染未来美丽的前景,如果有一天真的能达成雷恩所有的目标,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其实大家都没有底。之所以现在这些人在面对令人心里发慌的未来时依旧跟随在雷恩的身后,说白了,还是利益作祟。

和雷恩一起混有肉吃,有汤喝,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自己被坑,而且雷恩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人,至少到现在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刻薄和绝情。

似乎说到刻薄以及绝情,这两个词汇几乎成为了贵族们的专属词汇,谁谁谁多么刻薄,谁谁谁多么无情,好像整个天下的贵族都是这样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

贵族中的确有些人实在是不怎么样,可总有一些人各方面都是非常出色的。良好的教养和文明的生活环境中,不可能所有人都长歪了,总有几个人能成长成笔直的栋梁之才吧?

比如说奥兰多帝国的宰相,甘文先生。

老宰相服务了两任皇帝,不管是奥兰多六世还是帕尔斯女皇都以他为柱石,可谓恩宠有嘉。

在帕尔斯女皇刚刚登基的时候,其实甘文宰相是有能力和办法将帕尔斯女皇架空的。整个帝国的大大小小事情都被他一手总抓,只要他狠下心来做一些安排,帕尔斯女皇就会变成一个提线的傀儡。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谁也不知道他在追求什么,加上相对简朴的生活作风,在很多贵族的眼里,这个家伙已经疯了。

甘文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四十岁之前的他想要轰轰烈烈,五十岁之后他只想要平平安安。平安这个东西对绝大多数贵族来说,也是一种看不见的奢侈品。

处理完上午的公务之后甘文闭着眼睛仰起头,晃了晃脑袋,舒缓一下长时间坐姿低头时带来的不适。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年轻的时候可以几天几夜不休息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现在只是一个上午,脖子算了,腰麻了,腿疼了,脑袋也有一些昏昏沉沉。

终究是老了。

他整理出四份文件准备随后送到皇宫里给帕尔斯女皇过目一下,其他事情他都能处理,但是这四件事关系到整个国家的未来,他没有这个权力处置,只能交给帕尔斯女皇。当然,在帕尔斯女皇处置的过程中,他也会以自己丰富的阅历经验,给予帕尔斯女皇相对的建议和帮助。

有人不嫌事大的在外面传言,说甘文是隐皇,起含义无非就是说甘文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皇帝,大事小事都由甘文来决定,帕尔斯女皇甚至都不清楚自己的国家每天到底发生了那些事情。

这种说法对也不对,之所以对,那是因为流言没有说错,如果说一个帝国是一台紧密的仪器,那么甘文就是这个仪器的智能芯片,他调控整个国家的趋势和走向,说他是隐皇也不算错。这个说法也有不对的地方,尽管甘文是这台仪器的智能芯片,可终究他也是依存在电力供给之下才能使用的,帕尔斯女皇,就是这个电源。

对于这种说法甘文嗤之以鼻,还拿着这个说法和帕尔斯女皇逗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的时候,心里的确有那么一丝丝小小的虚荣。

以一个非皇室成员的身份,掌握了几乎达到极致的权力巅峰!

当甘文心中想着几件悬而未决的事情走进皇宫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雷恩,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他并非是不喜欢雷恩,相较于其他他所认识的贵族,在所有认识的人中,他其实最欣赏的就是雷恩。比起其他贵族们的贵族式思维以及贵族式行为,雷恩显然更像是一个实干派。

有想法,有能力,最关键是他愿意亲自去做,并且还能做的很好。很多时候甘文都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无法继续为这个帝国做些什么的时候,就让雷恩来接替他的工作,成为这个国家的宰相。甘文从来没有小看他的年纪,恰恰相反年轻反而是雷恩最大的本钱。

最多十年,那时候雷恩无非三四十岁,正值壮年,十年的累积足以让他镇压整个帝国的贵族,维持帝国的稳定。

不过他私底下接触雷恩的时候有过几次暗示,都被雷恩轻描淡写的化解,他似乎并不想做宰相。

他不计后果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如果能成为皇室的助力,那么帝国最少还会有五十年的安定期。如果他不能成为宰相,不为帝国出力,那么他就是混乱的根源。

帕尔斯女皇几次使用雷恩都得到了相同的结果,他的确做好了一件事,但是却经常引发更大的矛盾冲突。

下意识的,甘文就开始戒备起来,他不明白,这个时候雷恩面见女皇,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的宰相!”帕尔斯女皇听见脚步声,才注意到甘文来了,她点头致意之后,瞥了一眼雷恩,说道:“雷恩这次给我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思路,我觉得很好,也像请你听一听。”

前几日两个人还爆发过争吵,用傻逼和贱人来代替雷恩的名字,现在又以“雷恩”这样略显亲昵的叫法来称呼雷恩,甘文只觉得脑仁一阵阵抽痛。他将手中等待处理的几份文件放下,坐在了一边,闭口不言。

“我们都知道,贵族一直以来都是动乱的根源,但是我们又不得不使用他们,让他们存在。现在雷恩为我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思路,能有效的解决贵族阶级的问题。我个人觉得,非常有意思,并且具备执行下去的可能。”

甘文略显惊讶,贵族阶级最大的问题在于贵族们享有的特权实在是太多了,权力太大了,每一个贵族在自己的封地上都像是一个国王那样至高无上,也因此具备了反抗帝国的底气。但是贵族又是整个政治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缺少了贵族的存在,奥兰多帝国那么大,女皇又怎么可能一个人治理的过来?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整个帝国可能也只有他能做到每天精力充沛。

如果雷恩真的能解决贵族阶级的问题,哪怕后遗症稍微大一些,甘文也觉得是可以接受的。

接下来,雷恩把刚才和帕尔斯女皇说了一遍的话,又说了一遍。

甘文不时点头,偶尔会凝起眉头,随即又舒展开。在不断的考量和权衡之后,他也觉得这是一个办法,至少现在有这个机会来尝试一下。

大量的贵族被肃清,很多城市的城主、领主都空了出来。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册封贵族以及调拨贵族去认领封地和城市,主要还是甘文以及帕尔斯女皇认为,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

在内心更深处,他们甚至打算采用另外一套方法来改变现有的政治体系,比如说进一步增加总督手中的权力,利用总督的威慑力来让一些相对没有太多矛盾的城市先一步进行有限制的自治。自治并非是他们首创,在拜伦帝国早就已经实施多年。一个个种族自治区,就是自治的一种表现。

官方来搭一个空架子,然后自治区内的人自己选出他们认可的管理者,来管理自治区。

在拜伦帝国,这种统治结构看上去似乎减弱了皇室对地方上的控制力,其实不然。只要被自治区选出来的管理者还需要帝国认可才能成为真正的城市管理者,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而拜伦帝国的皇室,看上去有些暗弱,其实对帝国的掌控力度,还在奥兰多帝国之上!

这就涉及到一个“正统”的问题。

只有皇室认可,才能被人民所认可,才能合理合法的管理治下的民众,否则就是不合法的,是谁都能推翻的。

就在这几天两人还在讨论这个事情,没想到雷恩先一步送来了一个大礼包。

党派如果想要插手地方事务,只要卡住他们的正统的名义以及军权,这些人就翻不出什么浪来。在帝国的法典中,平民不具备建立私兵的权限,也就是说一旦这些人明显的公器私用,或是阳奉阴违,那么皇室随时随地都能拿掉他。

造反?

手里连一百人的士兵都凑不来,凭什么在守城军的前面说造反?

凭借口炮吗?

到时候就算皇室不收拾他们,他们所属的党派,也会收拾他们。

而这个,就涉及到另外一个议题。

也是雷恩等甘文来了之后才说下去的议题。

为了避免新的统治体系再次出现问题以及所想象不到的漏洞,同时也为了增强内部的竞争力,促使党派更好的为帝国和德西人服务,所以雷恩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竞选制度。

竞选制度是一个非常复杂而庞大的体系,为了方便让这个落后世界的女皇帝以及宰相尽快的了解这个制度,雷恩举了一个例子,权力的拍卖!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世界就像波澜壮阔的大海,每一次变革都是海面上汹涌的巨浪!


竞选其实就是拍卖权力另外一种好听一点的说法。

所谓拍卖,价高者得,当竞选者在演说中阐明自己的观点和施政理念的时候,实际等同于在向普罗大众以及上位者展示自己的“竞价过程”。最直观的就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中的大选年里,这位候选人说我要解决你们吃饱饭的问题,另外一个候选人就会说,我要让你们不仅吃饱饭,还要吃得好。

换回来,第一个人又会说,我除了让你们吃饱饭之外,还会提供两千个工作岗位。而另外一名候选者又说,我会提供三千个工作机会。

到最后,经过数轮甚至更多轮竞价之后,价高者得。这么来看,所谓的竞选,是不是像权力的拍卖会?拍卖品就是某个级别的管理权限,而投拍的方式,就是他们许诺上任之后会带来的改变。

当出价最高者得到了这个管理的机会之后,他就必须在自己的任期中实现自己的承诺,也可以把这个阶段,看作是拍卖之后的兑付期。在兑付期中如果拍得者把自己的筹码完全的交易给了拍卖会,那么皆大欢喜,他得到的不仅仅只是权力,还有更多的筹码——一份完美的履历,在下一次拍卖中将转化为一份闪亮的金色筹码。

如果兑付期内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那么拍卖会有权利追回已经离手的权力,而这种取回的方式,就是弹劾。

这么说来,把竞选当做权力的拍卖,也不是说不通。

那么竞选有没有好处?

当然有好处,无论是对帝国而言,还是对人民而言,都是有好处的。

为了争夺拍卖品,出价者不断提高自己的价码,而这些价码在现实中,就是改变,一种理想化的改变。

我要让国家更富强也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拍得者必须认真去履行,去实施的目标。

切合到实际当中,如果萨尔科莫想要出任某一做城市的城主,他不仅要让市民满意他未来的施政纲领,更要让皇室满意。而让皇室满意的方法比让市民满意的价码更加的低廉以及简单,那就是税收,以及不怎么会出现问题的主权。

每年上交更多的税收,就是他们面对皇室时的竞拍方式,至于如何圆满的完成这个任务,那么就和皇室没关系了。

经过雷恩的详细解释之后,帕尔斯女皇显然非常的有兴趣,一群不是贵族的人不仅要帮助她管理帝国大大小小的城市,还要给她一笔比以前更多的税收,同时这些人还不具备太多的特权,清洗他们的时候也更加的简单。

税金是个好东西,一个国家是否强大,就看她是否富有。钱是一种万能的货币,可以买到这个世间几乎所有的一切,包括了那些人们以为买不到的东西。

这么算起来,帕尔斯女皇赚了,甘文思前想后,也觉得有搞头。

只要可以限制贵族群体的诞生与扩张,那么对这两位而言,就是一件好事,更何况这些人还会尽可能的为了更大的权力,拼命建造发展城市,上交更多的税金,简直就是超级多合一的大礼包。

在这一刻,帕尔斯女皇是真的心动了,她瞥了一眼甘文,甘文眼里还留有一丝犹豫,他不确定雷恩提出的这个想法是不是真的那么完美无缺,他会不会在这个提议中留下陷阱和后门。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这个提议能得到实施和贯彻,那么将在很大程度上加强皇室的实力,同时也会削减贵族手中的力量。

这或许就是时代所造就的目光差距,在雷恩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计划。

一旦实施之后,就意味着皇室将被所有的党派所绑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些看似温顺无害的党派,也会转身就变成择人而噬的猛兽。同时,竞选所带来的民族觉醒,也将进一步的削减皇室在社会中不可或缺的比重。

人们发现他们可以自己做主选出管理自己的统治者时,就意味着最高统治者被他们所抛弃。在这个世界里或许没有县官不如现管的说法,但是在分封制度之下,民众实际上对皇室的敬畏,也就那么多。皇室管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也不会对他们的工作有太大的影响,他们将自己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城邦。

久而久之,皇室最终就成了一个吉祥物。

在老美的世界里,如果把影响范围降低到一个州的范围,在州内,总统的地位和威望,有可能是不如州长的。

在这个世界里,皇室的情况要好得多,但也不是无限大,一样有极限。不断被削弱的皇室最终会成为人们口中象征意义的东西,而不是这个国家正儿八经的统治者。

而这一切,又和雷恩下一个计划有关系。

当然,这个时候他还不会透露出来,现在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说服帕尔斯女皇采用这个建议,同时让甘文去见光明神。

甘文不死,就不能逼迫帕尔斯女皇亲自处理永远都处理不完的政务,更无法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改变这个世界。奥兰多帝国最近几十年里之所以还能保持着相对的平稳,甘文居功甚伟。

雷恩眼里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谁都没有察觉到他那一瞬间露出了怎样可怕的眼神。

任何一个政策都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决定下来,更何况是这种改变了基层统治框架的大事情?就算雷恩设计的多么完美无缺,帕尔斯女皇和甘文也需要时间,在其中增加一些控制的手段,更好让这所有的一切,为皇室而服务。况且现在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如何解决康德皇子对帝国来带的伤害。

开了一个头之后雷恩就离开了,他不离开也没有什么用,现在两个家伙一定是在讨论如何对雷恩的建议进一步的完善和修正。当然,在离开之前,雷恩友情的提示了一下帕尔斯女皇,现在正在地牢的艾萨克和那些叛党需要尽快的处理,不然迟则生变。

帝都的人流明显的比之前要降低很多,一些富豪们为了避免可能会波及到自己的战乱,已经先一步离开。这些有钱人的离开让帝都路上的行人整体水平,下降了一个等级。稍显冷清的帝都给了雷恩另外一种别样的感觉,与以往喧嚣的帝都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的目光从一条巷口掠过,看见了巷子里躺着的一名青年,看上去似乎已经死了?

他不会留意这样的事情,城防和警备队自然会处理这样每天都会出现的人体垃圾。

然而雷恩并不知道,就在他目光从那尸体身上离开之后,那尸体又活了过去。

破风箱声的咳嗽中,尸体缓缓坐了起来,既然生命的特征又出现在这尸体上,尸体也就不能再称之为尸体。

年轻人捂着自己的胸口,干枯的血迹已经凝结成厚厚的血痂,一揉就碎成许多细小的黑色碎片。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间乍现一抹精光。

这周围建筑物的风格,他隐约在什么地方见过。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跌跌撞撞的从巷子里冲到了街上,随手抓住一人的胳膊,大声地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被他抓住的人看着这人浑身吓人泛白的伤口,以及那被鲜血染黑了的衣服,不想沾染任何的麻烦,一边挣扎,一边脱口而出,“当然是三百七十三年秋,该死,你放开我。”挣脱了那人的手掌,路人撒腿就跑,只留下那人傻傻的站在原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本命叫做李柯,是新武纪时期重生回来的,在新武纪天气法则发生巨大的改变,同时也进入了所谓的涨潮期,各类强者层出不穷。在那个时代,魔法与科技并存,西方和东方也有了一定程度上的接触,武功对上魔法不再是人们想象中的产物,而是现实!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浩瀚的星空,以及隐藏在星空之中的外星文明!

李柯不过是新武纪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完成了最基础的教育之后就进入社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才稍微有了一丁点起色。没想到他刚刚晋升星武者时,就被仇家暗算,用一颗来自高等文明的反物质炸弹暗算,瞬间被撕裂的虚空吞噬。

肉体在虚空中泯灭,灵魂却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里。

这里,他来过。

在几百年后!

他此时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和陌生,而是因为兴奋,极度的兴奋。

那么多的神藏此时都没有开启,在大破灭到来之前,他完全可以打开那些他熟知的神藏,获取里面的神源力,从而在新武纪到来之后,一步登天!

此时他胸中豪情万丈,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必然要好好把握!

一连串的咳嗽声将他从幻想中惊醒,他恍惚了一下,感受着这具身体越来越糟的情况,当务之急就是先调理好自己的身体,然后默默的挖掘那些神藏,等待新世界的到来!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四章 人类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有时候在一个奇迹里也会产生更多的奇迹


李柯虽然身负重伤,但是心情却格外的好,他一边挪着脚步,一边看着帝都的街景,啧啧称奇。

在数百年后的那个世界,这里已经化作了一片虚无,再也没有什么奥兰多帝国,也没有龙帝国了,整个西方大陆和东方世界在高科技的帮助下连成了一体,成为了真正的无国界国度。像现在这样古色古香的建筑以及风土人情,只能出现在一些虚拟的旅行舱中。那是一种专门为富人消遣娱乐所定制的一种游戏仓,可以穿越上下两万年的历史,在任何时间点的任何地方,漫步在历史的回廊之中,感受历史的沉重与多彩。

但是像他这样亲自来到这个世界的,恐怕整个星系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幸运儿。

一边走,一边开始尝试唤醒体内的原力,原力这个东西是大破灭之后出现的一种超越了魔法、战气、内力、真元等一切已知能量的新的力量体系。每个人体内都存在原力,引动原力之后会逐渐获得强大的力量,有一些幸运儿甚至获得了超级的天赋。对于天赋李柯并不追求,他现在出现在大破灭之前,这已经是超级逆天的“天赋”了。

而他所知最近的一个神藏,据说就在这个帝国帝都的核心,皇宫之内!

现在需要做的首要事情,就是修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想办法混入皇宫内。以他超越了古人几百年的见识与眼界,混入皇宫还不是一件小事情?

与这位“天之骄子”擦肩而过的雷恩直接穿过银环区和铜环区,进入了橡树区。橡树区中有一处非常特别的存在,在贵族中也仅仅只是流传着这么一个传闻,据说在这里,存在着天国!

什么是天国?

光明神教里那些神棍们会告诉所有人,天国就是神的国,只有信仰敬畏虔诚的信徒,在死后才会进入天国,永远享受着无边的喜乐安康。地里的麦子每天都会结出沉甸甸的麦穗,树上的果子今天摘了明天又会长满,牛羊群的数量永远都不会减少。最重要的是,所有的人,都不会生病,不会死亡,会永远快乐的活在这个没有任何忧愁的天国之中。

每个进入了“天国”的人,总是忌讳莫深,不愿意多言,但是他们脸上总会流露出些许的迷茫,以及憧憬。这反而让更多的人对这所谓的天国,好奇起来。

贵族是些什么人?

贵族从诞生下来就享受着超人一等的特权,他们不需要劳作就能获得大量的金钱,同时也缺乏积极的目标。可以说贵族这个特殊的群体,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就是无聊的,空虚的。没有目标,不需要奋斗,高人一等的权力以及地位,让他们无所事事。他们总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普通人眼中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比如说今年应该流行怎样的佩饰,明年要流行什么样的花纹,哪一家酒吧的廉价酒水好喝,哪一个有技术的女人技术更加的高超。

在这种醉生梦死空虚到整个人如同一具行走的空壳时,天国吸引了他们。

为了进入天国,很多人花费了极大的人情和代价,但是每个成功进入天国的人,从来都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后悔这样的话,反而一脸的沉醉。

这就让外面那些急不可耐却找不到门路的贵族们,焦急了起来。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以力压人,可还没有什么动作时,家里的长辈或者其他地位更高的贵族们就会警告他们不要乱来,否则倒霉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家族。

天国在帝都特殊的地位就像是黑夜中燃烧着的火堆,吸引着无数的飞蛾不要命的扑过来。

当雷恩从庄园侧门进入之后,立刻皱了皱眉头,整个庄园里都充斥着一种淫|靡的味道,浓烈的荷尔蒙味以及各种说不上来的十分的强烈。穿过植被墙,进入了庄园核心地带之后,他才露出了然的神色。几十具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在草坪上,发泄着最原始的冲动。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泥土和草叶是否会玷污了他们的身体,他们也不会在乎啃到的东西上是否有其他什么不明液体,无限制的欢愉加上强烈的迷幻效果,让爱爱产生的高潮效果达到了巅峰,并且一只持续着。

在一旁,还有一群人瘫坐在椅子上、长椅上、甚至是躺在地上,身体不是抽搐一下,脸上都浮现着一种满足而幸福的笑容。他们有时候会笑出声来,或是混混吞吞的说着什么,还有一些人留着口水,大小便失禁,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这里就是天国,是人类的理想乡,是实现一些梦想的源头,是极乐主义的根据地!

穿过地上如同硕大蛆虫的肉堆,雷恩面色淡然的走进了庄园里唯一一栋房间里,推开了三楼唯一一扇大门,空旷的房间里阳光笔直的射进来,反射在光洁的地面、墙壁以及天顶上,散发出如同身临神国时满眼的金辉。

在这金色光线的海洋中,有一张沙发,一个女人半躺半坐,她穿着一条粉色的内裤,一件夏季贵妇人们喜欢轻薄内衣。内衣一边的吊带似挂似垂的耷拉在她的胳膊上,露出半个浑圆的乳|房。

也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她转过头望向雷恩,迷蒙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也变得格外的明亮。

她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几乎完美的笑容,对着雷恩微微点了点头,“您可是第一次来这里。”说着她站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这样的着装已经春光乍现。紧紧包裹着她臀瓣的内裤似乎小了一号,在紧紧束缚的过程中,勾勒出她身体的形状。她站起来时候,一侧的吊带完全滑落,露出了一边的乳|房,她却丝毫不在意。

她不在意,雷恩当然更不在意了,他走过去在沙发一边坐下,女人也顺势坐下,抬起两条光洁浑圆笔直的腿,随意的翘在了雷恩的腿上。不需要任何的语言,也不需要更进一步的动作,单单是这样,就足以动人心魄。

这是一个知道如何将自己最美一面展现在别人眼前的女人,金色的光辉洒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新衣”,没有丝毫猥亵淫欲的气质,更像是一个圣洁的圣女。

雷恩看了看周围,除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之外,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

“要试试看吗?”女人,也就是艾勒,从沙发的一角不知道什么地方,取出了一只卷烟递了过去,“这东西真的很神奇,我尝试过一次,不得不说那一次的体验让我终生难忘!”

雷恩推开了艾勒的手,雷恩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以后的路在什么地方,他没有丝毫的迷茫,用不着这个东西。他需要一颗冷静精确如同机械一样思考的大脑,而不是浑浑噩噩整日里不知所想的浆糊。艾勒不以为意的收回手,幻神这个东西已经成为了极乐主义成员们必备的东西。

当然,尽管幻神便于携带,同时被人看见也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但是所有的会员都默默的遵守一条规则,那就是只有在这里的时候,才会食用。

窗外钩动人心弦的呻|吟如同女妖的歌声,让人心里痒痒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撩拨着自己的神经。沉重的喘息声以及不时出现的尖叫,更像是一柄柄刺刀,刺入人的灵魂伸出,不断穿透理智最后的防线。

“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控制了多少人?”

艾勒剜了雷恩一眼,说是剜,倒不如说是诱惑,那眉眼之间的互动就用粗俗粗暴的语言来形容,仿佛她就在说:“来干我”。她身子向前倾了一些,真空的身体几乎曝光在雷恩面前,只需要微微低转眼睛,就能将她的身体一览无余。她凑到雷恩的耳边,伸出舌头顺着雷恩耳朵的轮廓一点点缓慢的舔了起来。

灵巧的舌头简直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居然能做出极为复杂的动作,舔完之后,她的嘴几乎贴在雷恩的耳朵上,轻声地说道:“我听说你和帕尔斯之间的小游戏了,很刺|激不是吗?”

雷恩眼神瞬间就变得狠历起来,他一抬手掐住艾勒的脖子,同时顺势站了起来,将她狠狠的压在沙发上。逐渐收拢的虎口让艾勒的脸色先是变得红润,紧接着有些苍白。她挣扎的幅度也从抓着雷恩的手指,变成了踢打雷恩的身体。眼看着她挣扎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无力,粉色的内裤也快速的被打湿,雷恩才松开了双手。

而下一刻,艾勒一声都勾魂荡魄的呻|吟从她口中传出,她双手无意识的在自己的身上来回的抚摸,闭着眼睛的眼皮也微微颤抖着,身体光洁的皮肤蒙上一层娇艳的粉色,更是起了许许多多的小疙瘩。

她居然在这濒死的瞬间,高潮了!

她说不好为什么会高潮,总之在死神即将夺走她性命的那一瞬间,体内涌现出一种莫名的东西,瞬间把她捧上的云霄。每一次手指与肌肤之间的触碰,都会给她带来极大的快|感,她无法停下这些动作,只为在云巅多飞一会!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想要创建文明的社会,就需要你、我、他一起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雷恩的确和帕尔斯女皇做过一些不能宣之于众的事情,在少数几个人当中甚至都不算是秘密。帕尔斯女皇再如何强势,可是她终究是一个女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女人也有女人的需要,就像男人那样,很多东西并非是理性和强迫就可以让自己忍下去的,最显着的一个例子就是憋尿。

有种你别尿,几分钟或许可以,几小时?几天?实际上不需要几天,一天时间,急性尿毒症来教你做人。

和排泄一样,满足需求这种事情当人类开始直立行走的那天起,其实就已经和繁衍脱离了直接关系。喜好享受的人类将种族的繁衍大业,变成了满足个人生理愉悦的一种途径,并且还是无法或缺的一种的享受时,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在这件事上的追求都变得一致。

帕尔斯女皇的风评还算好,至少没有一群人集体开趴体,一生中也不过有三四个男宠。但是男宠是男宠,雷恩是雷恩,两者之间相差的地位就意味着虽然都是男人,但是绝对无法相提并论。

很多秘密都是这样,大家心照不宣,却没有人说出来。是因为害怕别人知道吗?不是,不说出口只是一个形势,秘密更像是一种盟约,谁说出口,谁就破坏了这个盟约。

艾勒对政治并不敏感,她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会面对怎样的场面。

她此时渐渐从战栗中恢复过来,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惊惧,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但是她把聪明用错了地方。她缓缓坐起来,抱着双腿,望着雷恩。

雷恩从怀中掏出了一根自己带来没有加料的卷烟点上,吐了一口烟,居高临下俯视着艾勒,眼神森然而冷漠,“谁告诉你的。”

他和女皇之间的肉搏更像是一种交易,哪怕这交易的方式令人感觉到震惊,可事实就是这样。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在交流之前就已经心照不宣,而交流的方式也不仅限于用声带发音和用耳蜗接受空气中的震动。加深交流的目的只是一种确认,确认我们心里所想的东西是一直的。

这么说起来似乎有些玄学,然而一切都是真的。有没有感觉到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过或者依然存在某些人,和他们交流的时候连语言有时候都会被省略,对方就能理解的你意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心中了然一片,也是聪明人们追求的最高的精神共鸣。

雷恩和帕尔斯女皇之间还有到那一步,所以还要确认一下。

其实说起来操女皇这件事对雷恩的影响反而不如对女皇的影响大,毕竟女皇被|操了本身就是很大的事情,可实际上并非这样。就像上面所说女人需要男人就像男人需要女人一样,在不同的环境、背景、地位下所发生的一切,有时候也是会颠倒过来的。

从实际出发,是雷恩操了女皇,没毛病。但是有时候那些不知情的人们会认为,是女皇操了雷恩!而且在“操”这个动词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些不太能让人知道的小情节,这些小情节如果被人透露出去,是要死人的。

死的不是帕尔斯女皇,也不是雷恩,而是那些好奇的知情者——有多少杀多少!

雷恩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没有丝毫的这样,空气中肆意妄为的杀意刺|激的艾勒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微微发麻,她下颚抵着膝盖,嗓子还有些疼痛,说出来的话也有一些走音,“是帕尔斯告诉我的,在我离开之前,我和她的关系其实还算不错。”

雷恩盯着艾勒的眼睛,后者毫不畏惧的迎上了雷恩的目光,两人的眼神一个平静,一个酷烈。

过了约莫有十秒钟,雷恩严肃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些许笑容,就像是阳春三月阳光融化了积雪之后,露出了翠绿生命的色彩!

他重新坐下,抬手挑起艾勒的下颚,捏着她的下巴来回动了动,“还好,印子很浅,穿高领的衣服看不见。”

艾勒似乎并不在意,在她不算漫长的成长过程中,这样的伤害已经可以说是相对温和的伤害了。首先雷恩没有让她流血,没有让她某一处身体受伤。其次,她也没有死,现在依旧呼吸着空气,享受着心跳带来的澎湃生命力在体内流动。

“是帕尔斯告诉我的!”艾勒回答了雷恩的问题,“上次我去了一次皇宫,帕尔斯让人带我去,我们聊了很多东西,从我离开帝都开始到我回来。而她也说了不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包括了你和她之间的小游戏。”似乎是感觉到潮湿的内裤让自己有些难受,她在雷恩面前毫无保留和顾忌的直接脱掉了内裤,啪嗒一声丢在一旁。

“其实完全不用担心我会说出去,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艾勒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奇怪,说不出是对自我的嘲讽,还是一种莫名的快意。

或许两者都有。

一名黄金贵族沦为成为有技术的女人,她唯一能报复家族以及那个男人的方式,就是将自己的职业做到最好。

做的越好,对那些人的伤害也就越大,她也就越满足!

这时候艾勒似乎来了谈兴,也许是之前窒息性的快|感让她舒服了,“帝都一共有六百多个家族,其中有三分之二的家族成员,成为了我们的会员,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的扩大。年纪大一些的贵族对我们不是很感兴趣,甚至有一些提防。倒是那些年轻人很喜欢我们,并且都在积极的想办法加入我们。”

“在帝都的年轻人中,极乐主义已经成为了一种时尚,是一种很潮流的事情。如果没有成为极乐主义的会员,反而是一种落伍的表现。你知道吗?现在外面那些挥舞着财富和武力的年轻人,足以从这里排队排到皇宫,迫不及待的等待着加入我们。”

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手指一弹,烟灰落地,“下一次举行活动的时候暂时不要发放幻神,他们加入这么久除了享受极致的快乐之外,也应该给他们一点其他的东西了。”

艾勒不明所以,但是她现在庇护在雷恩的羽翼之下,自然要听雷恩的话。

雷恩要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他只是将他在奥尔特伦堡所做的事情,再一次的复制到这些年轻的贵族身上。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给他们迷茫的人生,寻找一个可以追索奋斗的目标。这些年轻人绝大多数都是没有继承权的,也正是因为他们没有继承权,所以他们的人生才毫无价值和意义,空虚的找不到一丁点能称之为能量的东西。

而雷恩,将给他们带去目标。

这是一群潜在的极具潜力的巨大势力,如果不是他加速了党派出现的进程,那么沙龙将是党派最先出现在人们面前的雏形。随后会发展出相互之间利益攸关的群体,也是党派的前身,可以称之为互助会。

互助会顾名思义,就是为了互相帮助而诞生的一种集体,在这个集体内,大家会尽可能的互相帮助。

对于这些没有继承权的年轻贵族们来说,什么才能引起他们追索奋斗的欲望?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继承权!

一个家族在挑选继承人这件事上最看重的只有两点,第一点是继承人是否足够的聪明和理智。聪明并不是唯一的标准,在比较的过程中,哪怕不那么聪明,但是足够理智也是可以的。政治圈子里永远都不缺少聪明人,作为一个家族的族长你可以不聪明,但绝对不能冲动,要时时刻刻保持着理智的头脑,这才是关键。

而第二点,就是人脉网络是否足够强大。一名天天宅在家里做木工活,细心、耐心、聪明、冷静的继承人在性格上固然完美,可这样的木匠对家族能有什么帮助?帮助家族从一个贵族家族变成一个木匠家族吗?但如果这个继承人不那么聪明,也没有太多的能力,但是他拥有非常多的好友,而这些好友本身就代表着某些家族的利益,甚至就是下一任的继承者,那么这才是最重要的。

整个沙龙拥有四百多名贵族,他们本身就是一笔庞大的财富,只是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是雷恩看的清楚,也看的明白。

如果他有两个孩子,一个和人们所希望的继承人那样聪明睿智,果断理智,而另外一个孩子虽然不那么聪明,但是他和另外四百多个家族有一定的联系,在他的交际圈子里,和数百个家族的继承人是朋友。

雷恩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而那些贵族们亦然。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群蠢货们,打开一道能看见新世界的窗户,然后踢着他们的屁股,让他们翻过窗户,进入到新世界里!

到了那一天,整个帝都接近八、九成的贵族都将是他的助力!

想到这美妙的未来,雷恩笑着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了起来。

他和艾勒的眼神一触即分……然后手牵手一起翻云覆雨去了。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这个世界没有圣人,越是圣人的人,在某方面也就越是自私


“父亲!”帕尔斯女皇穿着一席少见的普通平民衣服,素面朝天,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的饰品,可这套普通的行头依旧遮掩不住她身上尊贵的气质。气质这个东西说起来非常的神奇,明明是无形的,但是在人们的感知中,却成了有形的东西。有些人觉得所谓的气质是无稽之谈,然而气质的确存在。

行走在街头穿着同样衣服的两个陌生人,只要一眼望过去,心中就能分辨出谁来自乡下,谁来自城市。气势更是很玄妙的东西,比气质更玄妙的,是个人的气势。

气势无关气质,高于气质,是个人内在的一种展现。

有人站在那里,你只能觉得他普普通通。同样有人站在那,你却会觉得他身形高大,位高权重。

帕尔斯女皇眉眼之间微微皱起的鼻梁,森然的眼神,无时无刻向外界透露着她不凡的气势。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感觉到有一座山压在自己身上,只要一个动作,就能让人感觉到口干舌燥。

而此时,帕尔斯女皇面前的老人,却没有丝毫的窘迫。

他是帕尔斯女皇的父亲,奥兰多帝国六世皇帝,曾经也是天下第一人的存在。此时他穿着议员装微笑着坐在帕尔斯女皇的对面,周围奢华的装修看上去虽然不凡,但总给人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这里是银环区内一处富豪的庄园,这富豪奥兰多六世皇帝多年来发展的心腹之一,专门为他做一些脏活。

每一个皇帝都要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世人的眼前,但这不意味着每一位皇帝都是完美无瑕,大公无私的。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私欲,所以就有了专门干脏活的人。为皇帝干脏活并不是一件好差事,因为脏活干的越多,也就意味着离死亡越近。用一句比较通俗的语言来形容,那就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富豪还没有来得及消失,奥兰多六世皇帝就退位了,给了他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也促成了今天帕尔斯女皇和奥兰多六世皇帝的见面。

不同的场合中,两人所表现出的东西也不同。在皇宫内院时,一个全勤天下,一个疯疯癫癫。但是离开了那个地方,谁也不比谁更强一些,大家是平等的。

帕尔斯女肃然地望着眼前养育了自己的老人,在她的内心世界里,对这个老人未必就有孺慕之情,反而有着更多的是恨意,和复杂的感情。从小开始,帕尔斯女皇就要接受远远超过其他兄弟姐妹们的教育,如果说别人接受的都是贵族式精英教育,那么她所接受的,就是皇帝式精英教育。

到现在为止,她依然记得自己的第一课,以及自己当时的无助、恐惧、不安和泪水。

在帕尔斯女皇六岁的时候,奥兰多六世皇帝送给了她一只非常可爱的小兔子。兔子的品种她不太清楚,皮毛是明黄色的,非常的可爱,毛茸茸的兔子是帕尔斯女皇当时的最爱。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不管她是在学习还是在睡觉,小兔子都是她最好的小伙伴。对于兄弟姐妹们冷漠的目光和疏离,在帕尔斯女皇的世界里,只有小兔子,才是她真正的朋友,唯一的伙伴。

然而她正式接受所谓帝皇教育的第一课,奥兰多六世皇帝给了她一柄刀,让她杀死自己最爱的小兔子。对于父亲无理而残酷的要求,帕尔斯女皇并不愿意执行,为此还痛哭流涕恳求她的父亲,当时的皇帝,放过小兔子。然而皇帝终究是皇帝,在皇帝的眼里,兔子和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是没有任何可以相提并论的可能的。

于是奥兰多六世皇帝,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帕尔斯女皇的手,拿着刀子,将小兔子捅了死。看着小兔子因生命即将终结而抽搐的身体,看着帕尔斯女皇不顾鲜血的浸染将小兔子抱在怀里痛哭流涕,奥兰多六世皇帝当时只是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到现在帕尔斯女皇都记得。

“不要让仁慈主宰你的意志,你注定是一个皇帝,皇帝不需要有多余而无谓的感情,今天也许你杀的只是一个兔子,明天或许你要杀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是你的兄弟姐妹!”

一句话,让帕尔斯女皇的幼年时期都生活在恐惧中,因为她不确定什么时候她那伟大的父亲,会心血来潮的让她杀死一个自己的兄弟姐妹,当时她是真的认为奥兰多六世皇帝会这么做。

在帕尔斯女皇从小到大所接受过的教育中,奥兰多六世皇帝就像是一个阴影一样挥之不去的笼罩着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几个时期。奥兰多六世皇帝因皇室内的丑闻而半身不遂之后,帕尔斯女皇终于舒了一口气,天空中的阴云消散,露出了太阳,让她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之下。

只是没想到的是,奥兰多六世皇帝,再一次骗了所有人。

“我不是你父亲!”奥兰多六世皇帝带着些许公式化的笑意摇了摇头,“帕尔斯陛下,你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在这个世界上,不要让任何人高于你这位皇帝,如果有,杀了他!”

“所以我不是你的父亲,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给我起一个外号?”

孩子在学习成长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往往是反抗父母的意志,这也就是所谓的逆反心理。

你越不让我叫,我偏偏就要叫。

帕尔斯女皇嘴角一勾,“现在我是皇帝,父亲。”奥兰多六世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的弟弟,你最爱的康德,最近闹腾的非常厉害。他很有出息,居然和叛军混在了一起,还有我那些可爱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旗帜鲜明的站在了我的敌人那边。作为我们的父亲,您不觉得您应该做些什么吗?”

面对帕尔斯女皇的质询,奥兰多六世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一种无法描述的情绪,他抬起胳膊扬了扬手,“我该做什么?把他们抓过来拿鞭子抽他们一顿?”他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应该做的。”

“你已经长大了,你也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和决断,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我不具备任何的权力去约束谁应该做什么事。我老了,我应该得到悠闲的生活,享受自己的晚年。”

帕尔斯女皇丝毫没有客气的针锋相对,露出些许讥诮的表情,“所以你在密道里安排了一些死士?我得感谢你,我的父亲,你对我的保护真是无微不至。”

当时奥兰多六世皇帝的确在密道里安排了数百死士,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挽回奥兰多家族的命运所做的最后准备。一旦艾萨克真的攻入了帝都,那么这些死士就会清理掉整个皇宫内所有人,包括了帕尔斯女皇。然后他这位老皇帝将重新复起,以帕尔斯女皇的脑袋作为停战的交换,和叛军签订城下之盟。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挽救奥兰多家族的命运。对于老皇帝来说,只要奥兰多家族依旧是这个帝国的皇室,那么即使在未来有可能会被权臣贵族们的光芒所遮掩,但总有一天,会冲破重重的枷锁,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巅峰。

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奥兰多家族必须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死一个家族成员,换取一个家族的延续,这笔买卖不算亏!

帕尔斯女皇当然也很明白,但是明白归明白,如果那个必须献出生命的人是她的时候,明白也没有任何卵用。

奥兰多六世皇帝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句话,他相信,如果有一天帕尔斯女皇面对同样的情况时,她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因为他了解她,她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有着和他同样理智冷酷的决心。

停歇了片刻之后,帕尔斯女皇才说起了最先想要说的事情,“康德是你最宠爱的孩子,现在他做了错事,作为他的父亲,你有责任也有义务帮他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你曾经对我说,要我不要杀戮我的兄弟姐妹,因为等我到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会后悔。但是我尊敬的父亲,我听从了你的建议,可是我还没有到你这个年纪,就已经后悔了。”

“现在,能挽救这一切的人,只有你了。”

这句话说的奥兰多六世皇帝也有一些不自在,帕尔斯女皇的确没有在登基之后就对她的兄弟姐妹们动手,这一点奥兰多六世皇帝还是很欣慰的。然而帕尔斯女皇做了正确的事情,其他人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让他有些下不来台。

沉吟片刻之后,奥兰多六世皇帝才点着头说道:“我会尽量的化解这件事……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是的,做好准备。活了一辈子的奥兰多六世皇帝当然十分的清楚,当一个皇子的野心和欲望被人点燃的时候,绝对不是几句话,或是几个条件就能化解的。这必然要经过一轮惨烈的厮杀之后,才能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从身体到灵魂上,彻底的解决。

他这么做,只是最后的努力。

他同意和帕尔斯女皇见面,除了说这些事情之外,他还有其他事情要说。

“小心雷恩!”奥兰多六世皇帝一针见血的点明了他所有想法的核心,那就是小心雷恩。雷恩不是好人,老皇帝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特别是雷恩在奥尔特伦堡镇压叛乱之后,他的手段,他的方式,完全不是一个年轻人可以做到的。最重要的是,雷恩并不苛求权力!

这才是老皇帝最害怕的一件事情。

每个人每个行为的背后,都必然有着一个目标。

我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

我呼吸,是为了生命延续。

我战斗,是为了升官发财。

但是雷恩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包括为帕尔斯女皇做了很多事情,他有过什么要求吗?比如说提升爵位,比如说要一片大大的封地,比如说提出一些有些过分的要求?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不管做什么,就像是自己应该做的那样,无论是做自己的私事,还是为帝国做事。一切都那么的顺其自然,不求任何的回报,简直就是贵族的典范。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老皇帝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人们眼里不求回报的雷恩并非是真的不求回报,而是他们这些人,包括了他自己以及帕尔斯女皇和甘文宰相,都还没有发现雷恩真正的目标。

当一个人的目标不为人所知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

目标太卑微,人们的眼界太高,所以看不见。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这目标太深远,太深沉,人们发现不了。

奥兰多六世皇帝觉得,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他到底想做什么?

在奥兰多六世皇帝的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是他不能说出来。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帝国对稳定的需求超过了一切,如果这个时候再逼的雷恩也站出来对抗帝国,就算奥兰多家族不会完蛋,但也绝对不会好过。所以他不说,只是提醒帕尔斯女皇,要小心雷恩。

帕尔斯女皇微微一怔,顷刻微微点头,“我明白,我也在提防他。”

老皇帝叹了一口气,“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只想着既然事情没有成功,就算过去了。现在看来,有时候人需要一点偏执,也需要一点疯狂。”

谈及这个话题的时候,帕尔斯女皇显然不想多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要向前看。父亲,康德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就像你所说的,你会为某些事情后悔,而我也会,再次面对同样的选择时,我不会再选择让我后悔的那条路了。”

言尽于此,帕尔斯女皇站了起来,“我该回去了……”她刚要转身,脚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瞥了一眼老皇帝,“在一切事情都解决之前,你最好不要想着离开帝都,那会让我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从而做出后悔的决定!”

笑了笑,微微欠身后,转身离开。

只留下老皇帝一人,传出幽幽的叹息声。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表演不仅仅只需要天赋,那些影帝在光荣的背后,也付出了努力


康德皇子这段时间可谓是得意的很,心里曾经有过的惶恐不安此时都已经烟消云散。

假话这个东西说的多了,有时候自己都能把自己骗过去。他明知道皇位和自己没有半个铜子的关系,可是大家都在说原本这个帝国的皇位应该落在他手里,他渐渐的也信了,以至于心里还是憎恨着帕尔斯这个姐姐,如果不是她无耻而卑鄙的夺走了属于他的一切,现在坐在帝国御座上的那个人,应该是他这个皇子,而不是帕尔斯那个贱人。

周围人的恭维以及兄弟姐妹们的支持,让康德皇子很快就有些飘飘然。这种飘飘然和智商无关,哪怕再睿智的人,生活在一群拍马屁的小人当众,也会飘飘然。

这或许是人们骨子里的劣根性之一,爱慕虚荣,喜欢听好的听的话,喜欢以自己为中心。

越来越多的贵族明里暗里的通过书信的方式宣誓向他效忠,让康德皇子心中滋生出了一种以往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这东西叫做野心。

野心每个人都有,但并非每个野心都是有意义的,都是可以得到满足的,很多野心都在时间和经历的磨砺中成为了过去,成为心底毫无价值的粉末。但是有些人的野心,在别人的肯定和支持浇灌下,越来越旺盛,越来越强壮。

野心大了,心态就会不同。

以前康德皇子面对彼拉戈斯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略微低了彼拉戈斯一头,毕竟论实力来说,彼拉戈斯的实力要远远的超过康德皇子。他手里有人,有士兵,有资源,而康德皇子什么都没有。

哦不,他还有个一两万帝国金币。

但是现在,康德皇子不仅不觉得自己弱于彼拉戈斯,反而把自己摆放在一个更强的位置上。他对彼拉戈斯的态度也从之前的敬畏,到平等,甚至是现在略微的轻视。

那么多贵族愿意支持自己,彼拉戈斯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也不再那么不可一世。

此时的康德皇子心思电转之间抖开了手中的信纸,信封上属于老皇帝的封泥印章碎了一半,彼拉戈斯想要凑过来看看老皇帝写了一些什么,康德皇子却略微侧过身体。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却在警告彼拉戈斯,这和他无关。

彼拉戈斯笑着重新坐了回去,从表面上看不出他此时内心有怎样的变化,可他紧紧抓着扶手因发力而变得苍白的手指关节,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这个贱人!

重新坐回去的彼拉戈斯神游天外一般眼睛里没有什么焦距,康德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做臣子应该做的,也是必须有的尊重。他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皇子,更是这个帝国的继承人,尽管还不算名正言顺,但至少已经得到了很多贵族的支持。

信纸上写的东西不多,除了问候一下自己最爱的小儿子外,奥兰多六世皇帝更多的是劝诫他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去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不属于他的东西。老皇帝的用词非常的恳切,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小儿子的警告,在老皇帝来看,这种用词恰恰说明了康德皇子在老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可是对于康德皇子来说,就有些偏颇了。

什么叫做“恪守自己身为皇室臣子的本分”?

什么又叫做“接受命运的安排,不要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老头子到底懂不懂,这个帝国原本应该属于他,那个皇位上坐着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帕尔斯那个婊纸!

胡言乱语,狗屁不通,这是康德皇子对这封信的评价,但是他脸上的微笑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甚至还笑的更加得意起来。

坐在下首的贵族们焦急如焚,屁股数次离开了椅子又重新落下,面对着这些迫切想要知道信中写了一些什么的贵族们,康德皇子非常大度的告诉了他们这些家伙所想要知道的东西。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陛下在信中肯定了我们的举动,并且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放过我的姐姐,哪怕囚禁她,也不要杀死她。”

“我的手不应该沾染同样身为皇室血脉的鲜血,我的手应该握住代表着权力的权杖,而不是代表着杀戮与残暴的屠刀。”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配合上他自信且得意的表情,真的有很多贵族以及他的兄弟姐妹们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一旁的彼拉戈斯笑而不语,他不信,他就不信老皇帝会在这个时候支持他的举动,彼拉戈斯很清楚,现在一个不小心,贵族阶级就会被切割城连个阵营,而帝国接下来也要乱上很长一段是时间。他和老皇帝之间有二十多年的交情,更加清楚老皇帝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绝对不会为了什么狗屁自己最喜欢的小儿子,就让帝国动荡起来。

更有一种可能,奥兰多六世皇帝在劝告康德皇子,放弃眼前一切的环视,回到自己原本的轨迹上。

康德皇子将手中的信件交给了约瑟夫。

约瑟夫作为主导了整个事情发展的幕僚,已经被康德皇子从彼拉戈斯身边要了过去,他现在是康德皇子的幕僚长。两人也算是认识,康德皇子和约伯格之间的一些信息,很多时候都是通过约瑟夫来传递,此时约瑟夫回到了康德皇子身边,也算是“物归原主”。最重要的是,康德皇子信任约瑟夫!

约瑟夫拿着信纸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笑出声。他这样的举动让那些贵族们更加心痒难耐,如果真的能得到老皇帝的支持,那么帕尔斯女皇的屁股就坐不稳了,说不定真有可能会让他们以这种方式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然而就在他们等待着传看信纸的期待中,约瑟夫可能是没有注意到,信纸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桌子上。

他连忙伸手去抓住信纸,可动作又大了一些,将自己身前的杯子给推到了。大量的酒水顷刻间掩盖住了薄薄的信纸,信纸上的墨迹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大,最终浓成一团又一团,根本分辨不出信纸上到底写了什么,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骤然间的变故让很多贵族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康德皇子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在心里表扬了约瑟夫一句。他不确定自己把信纸交给约瑟夫,约瑟夫会不会做出他所想象的举措来,但是面对那些贵族期待的目光,他又不能将信纸收起来。收起来,就意味着信纸上必然存在着一些负面的东西,所以他必须宽容大度的让所有人都去“看”一遍信纸,以及信纸上的东西。

可偏偏的,这信纸上写的东西和他说的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他就处在两难之间。

给这些贵族看了,自己可能会被抛弃。

但是不给他们看,他们又会疑神疑鬼不出力。

所以他必须做出给他们看,但同时又不能真的让他们看到的事实。

好在约瑟夫是个机灵人,虽然长得有些不那么帅气,年纪也大了一些,但是他脑子好。连康德皇子都没有想过居然能用这种方式,来蒙混过关。

约瑟夫一脸愁容的将湿透了的信纸从酒水中提了起来,一团团的墨迹完全遮盖住了原本的内容,连几个完整的字都找不到。他哭丧着脸,望着康德皇子,一转身就叹了一口气,“殿下,对不起,因为我的愚蠢和粗心,做了一件非常错误的事情,请您惩罚我吧!”

康德皇子板着脸,瞥了一眼约瑟夫,鼻腔里挤出一声重重的怒哼,“废物!”接着他烦躁的摆了摆手,“算了,就算我杀了你,也无法改变什么,自己去领十鞭子,长个教训。”

约瑟夫卑微的低下头,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泽。

这场戏的两个角色都是老戏骨,一个自幼出生在皇室,自小就在尔虞我诈中成长起来,还被奥兰多六世皇帝所喜爱。要他真的没有一点城府,早就被他的哥哥姐姐们吞的连渣都不剩。而约瑟夫呢?这个老幕僚前后伺候过数个贵族,对贵族情绪心态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康德皇子将信纸递给他,他接住信纸的时候在信纸上感觉到康德皇子捏住信纸的一角向后抽了一下,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康德皇子是什么意思了。当他看完信纸之后,这种猜测已经不是在猜测,而是事实,截然不同的说法让这信纸根本不可能再交给第三个人看,否则就等于当场揭露康德皇子之前是所说的话都是假的。

所以,他必须让这信纸的传阅到他这里止步。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水或者其他什么,浸湿整张信纸,让谁都看不出信纸上写了什么,自然也无法发现康德皇子之前的假话。

至于是不是怀疑,那无关紧要!

康德皇子的表演只能打八十分,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什么难以达成的事情。

但是约瑟夫的表演,至少也有九十分。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算计你,所以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彼拉戈斯给康德皇子安排了一处庄园供他日常的居住,回到了自己的庄园里,康德皇子立刻就把约瑟夫叫到了书房里,关上了房门,走到约瑟夫身边,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坐在了沙发上,随后在旁边也就坐了下来。

望着康德皇子沉思的面孔,约瑟夫心里了然一片,在静默中等待康德皇子率先开口。

约莫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康德皇子微微颔首,继而抬头看向约瑟夫,“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摆脱彼拉戈斯的制约?”

居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康德皇子感受最深的就是不自由。当然这并不是说彼拉戈斯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不允许他随意的走动或是离开这栋庄园,而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有一双或者更多的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哪怕他晚上和那些有技术的女人厮混,他也依然有这种感觉。

他也很清楚,彼拉戈斯找到他并且把他捧起来的目的并非是为了他好,更不可能说是真的效忠于他。彼拉戈斯真正的目的是想办法让他登上皇位,然后通过操控他,来操控整个帝国。在彼拉戈斯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傀儡。傀儡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他已经得到了不少贵族明里暗里的效忠。

但是只要他依然在这片土地上,依然没有摆脱彼拉戈斯的势力范围,就谈不上什么自由,谈不上什么自主。

表面上他对彼拉戈斯已经有些厌烦,厌烦他对自己的控制,同时也尽可能的让自己表现出一种“幼稚”。他不知道在彼拉戈斯面前这么做有没有用,更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引起彼拉戈斯更深层次的警惕。

但是在今天,他决定想办法摆脱彼拉戈斯的控制,而原因就是老皇帝奥兰多六世给他的信。

他通过这封信,已经非常清楚的了解到了老皇帝实际上并不是站在他这边,至少到目前为止,看上去老皇帝并不支持他。不过他无所谓,这封信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

野心这个东西没有的时候就像平静的草原,一阵阵风吹来,或许会吹低野草,但不会让野草焚烧起来。而野心就是那个陨落的火星,也许是一道惊雷,也许是从天外落下的陨石,总之野心一旦被点燃,就会无法控制的快速让整个草原都燃烧起来。

被点燃的野心是无法扑灭的,如果在此之前,他依旧在海格行省里混吃等死,计较着每一个金币的用处,那么他或许在这样一封书信之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臣服与命运对自己的安排。

但是现在,他要说不,对命运说不,对奥兰多六世以及帕尔斯女皇说不。

他拥有这一代几乎整个皇室的成员支持他,又有那么多贵族的宣誓效忠,他哪怕不能回到帝都把帕尔斯女皇从奥兰多帝国属于皇帝的御座上踹下去,也足以和帕尔斯女皇划地而治。他所要求的并不多,从海格行省莫利亚城为中心线,将真个帝国一分为二,他掌管帝国西部地区,而帕尔斯女皇则掌握中部以及东部地区。

在他看来,这并非是不可以的。他也是奥兰多家族的成员之一,同样也背负着奥兰多家族神圣的血脉,就算划地而治了,两边的统治者都姓奥兰多,这不是分裂也不是叛乱,这只是一种合理的诉求。

他要建立公国!

那么当前最需要先解决的麻烦,就是彼拉戈斯。

有彼拉戈斯对他的钳制,他就无法站出来摇动旗帜,将那些贵族召集到麾下。彼拉戈斯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势早已根深蒂固,从贵族到贱民,他们所畏惧的不是帝国皇室奥兰多家族,而是彼拉戈斯这个家伙。

约瑟夫考虑了很久,或者说在很久之前,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雷恩让他来为彼拉戈斯献计把康德皇子从海格行省弄出来,目的可不是为了给彼拉戈斯提供一个完美的傀儡,而是让康德皇子尽快独立起来。只有他尽快独立,和帝都的帕尔斯女皇形成东西政治对峙,才能满足雷恩的要求。

想要掀翻一个帝国的统治者,并非单纯依靠武力就可以做到的,首先要让人们对统治者失去希望。如何让人们对统治者失去希望?无非就是将统治者从神坛打落,让人们知道自己所憧憬敬畏的统治者,并不是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人这个生物在面对明显强于自己的生物时,会变得卑微。

但是当他们面对同类时,就会展现出刻在骨子里的残暴。

失去了各种光环的皇室,对于大沙文主义熏陶下的德西人来说,就等同于失去了“价值”。

人本身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劣根性,但是同时,人也向往着光明与神圣。从远古时期人类膜拜图腾开始,在人的日常生活中,就存在了一种需求,一种精神的寄托,一种足以寄托信念的东西。

可以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东西,比如说一块木头,一块石头,一颗巨大的树。也可以是某些生物,比如说某个强大的魔兽,一些强大的神明,甚至是强大的某个人。

在德西人的价值观中,皇室,就代表着他们心目中的图腾柱。当图腾柱不再神圣的时候,他们就会抛弃那些废物,重新为自己的心灵找一个港湾和寄托。

不通过武力的方式想要推翻奥兰多家族的统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雷恩已经做的足够好,而现在约瑟夫所需要做的,就是在天平的秤盘上,再增加一点砝码。

“或许,可以这么做!”约瑟夫露出智珠在握的表情,他目光低垂,嘴唇微动,似笑非笑的抬起手,拇指在食指第二关节上搓了搓,看上去有些像是商业街区中市侩的商人。

康德皇子眼睛一亮,立刻追问道:“怎么做?”

约瑟夫淡然一笑,“闯祸!”

“闯祸?”康德皇子愣了一下,“闯祸就能让我摆脱彼拉戈斯的钳制吗?”

约瑟夫认真地点了点头,“当您闯的祸让他都兜不起的时候,他就会主动的放弃您!”



第〇话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看上去越是脆弱的平衡,有时候也越是难以被认为的破坏掉


“侯爵阁下。”一名小贵族一脸愤慨的盯着彼拉戈斯,彼拉戈斯被他盯的有些莫名其,也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他满腔的愤怒。

彼拉戈斯并不是一个脑子里都是泥石流的蠢货,他雇佣了很多的幕僚,而这些幕僚存在的价值并非完全是帮他出主意,很多时候这些幕僚需要做的是查漏补缺,偶尔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为他解决一些棘手的难题。他的幕僚们更像是秘书,虽然被称作为幕僚,但是几乎都在做秘书的工作。

除了他的幕僚长。

所以在面对这名小贵族一脸愤怒并且无理的直视时,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他知道现在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很多个这样的小贵族你一点我一点堆积而成的。

他微微点头,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着小贵族。小贵族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脸色涨红,眼睛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透体而出,燃烧所看见的一切!似乎是有些犹豫,可最终愤怒战胜了体面,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您能不能劝一劝康德皇子?”他向前走了两步,彼拉戈斯身边的贴身侍卫一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中,作为叛军头目的彼拉戈斯,是有必要防备帕尔斯女皇派人刺杀的。刺杀这种行为固然登不上台面,但是对于追求利益至上的贵族们来说有用就足够了。

如果刺杀失败了,你又没死,还想怎么样?非要搞个天翻地覆才甘心吗?

如果刺杀成功了,人也死了,谁又会为一个死掉的人而大动干戈呢?

但是同样,刺杀也是一个非常坏的开端,因为往往只要刺杀出现,那么就意味着矛盾的激化,是不可调和的冲突,只有一方倒下才算结束,连妥协苟合都做不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彼拉戈斯对自己的小命看的很紧,他是不会随意的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彼拉戈斯听了小贵族的一句话,脑仁就一阵阵的抽痛。

这段时间里康德皇子就像是一条疯狗一样撒欢,不是今天打了这个贵族,就是明天抢了那个贵族的东西,有时候还会强行和一些贵族家庭的女眷发生超有关的关系。最初的时候彼拉戈斯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是康德皇子发泄心中的不满。但是随着他捅的纰漏越来越多的时候,彼拉戈斯就开始头疼了。

打,不能打。

骂,也只能简单的教育几句。

毕竟他现在极力的将自己洗白成一名对帕尔斯女皇抢夺康德皇子皇位看不过眼的贵族,而不是叛军,所以康德皇子不管是不是傀儡,至少表面上的尊敬他必须保持。

康德皇子每次认错的态度都很陈恳,虚心接受彼拉戈斯的“建议”,但是只要一转眼的功夫,他又去做一些荒唐的事情。

彼拉戈斯揉着一鼓一鼓的太阳穴问道:“这次殿下又做了什么?”

小贵族一脸的羞愤,他一跺脚,说道:“我的女儿被他……”说着眼眶里的泪水就开始打转,彼拉戈斯心中暗骂了几句,骂了康德皇子,也骂了眼前这个小贵族。

谁不知道贵族家的女儿往往都是交易品,是不是第一次,在结婚前有几个情人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事情。说一句难听的话,说不准他的女儿被康德皇子上过,反而能嫁给一个地位更高的贵族。

不要小看了贵族私生活的糜烂和荒淫程度,指不定就有人准备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康德皇子玩三人行的游戏,从而抱住康德皇子的大腿呢!

“那你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要殿下向你道歉吗?”

小贵族仿佛受到了惊吓一样连连摇头,“道歉就不必了……”他眼珠子转了转,才讪讪地说道:“我觉得吧,既然皇子殿下喜欢我的女儿,不如就将我的女儿许配给皇子殿下好了。就算不能做他的妻子,做个情人也是好的。”

彼拉戈斯一咂嘴,贱人!

他叹了一口气,“我会向殿下说起这个事情的,至于能不能得到殿下的首肯,我就无能为力了。”

小贵族脸上的愤慨顿时变成了谄媚的笑容,连连点了头,“感谢您的帮助,不管最后能不能成行,我的家族将永远是您忠实的仆人!”

狗屁!

让人送走了小贵族之后彼拉戈斯也无心继续工作,他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活动者四肢,这段时间康德皇子真的是有些过了,可他为什么突然间要这么做?彼拉戈斯思前想后都没有想通这个问题,现在不正应该是表现出自己符合皇位继承人的修养和品德的时候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彼拉戈斯才不相信康德皇子会看上这些小贵族的女儿和他们的财富,他这么做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只是自己目前还看不|穿。

只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一个事情,隔山差五就要搞个事情的康德皇子已经让不少贵族对此都有所怨言。康德皇子他的确是皇子没有错,可皇子也不能乱来啊?!

一旦康德皇子让这些贵族们离心离德,真正受到伤害的人只有他彼拉戈斯。

不能再放任康德皇子再这么胡闹下去了,他似乎只会干坏事一样!他这么做的时间越久,得罪的贵族也就越多,本来前景就不那么明朗了,万一有贵族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很有可能形成一股“脱离”的洪流,彻底的毁灭他的计划。

在必须团结的前提下,或许只有“牺牲”康德皇子才能保全目前的局面。

彼拉戈斯召来自己的幕僚长,幕僚长低垂着脸,他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段时间里康德皇子实在是太活跃了,活跃的都有些过分了。大大小小的贵族被他得罪了十几个,要不是这些贵族目前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说不定早就散了。但是现在康德皇子又不能动,康德皇子就像是为这个叛乱集团正名的存在。

他在,这些贵族以及彼拉戈斯就不是叛军。

他不在,那么他们就会重新回到叛军的性质上。

性质这个东西在很多时候都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你看,自从彼拉戈斯突然想要促成康德皇子上位之后,周边地区保皇派的贵族们对彼拉戈斯的态度都有所缓和。他们可不是抗拒帕尔斯女皇的命令,只是觉得万一……万一康德皇子莫名其就篡位成功了,那他们就要坐立不安了。

这可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帝国三大贵族集团之一的农加莱尔贵族集团还没有动静,鬼知道他们有什么打算。万一农加莱尔被说服了,西部和南部地区夹攻帝都,也是有成事的可能。

更何况……冰蛮有了异动,抽调了戍边老兵的西线边境上再次出现了满月人的身影,拜伦帝国十艘巨舰整装待发……

一切的一切,都让目前的局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章 没有尝试过苦到极致之后回甘的甜,那么所有的甜都不能算甜


康德皇子,最终还是没有能如愿以偿。

彼拉戈斯站在“圈”内去看康德皇子的行为,自然会觉得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居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得罪了那些贵族有什么意义?没看见帕尔斯女皇就是因为得罪的贵族多了,才导致这样一场动乱的出现吗?现在你康德皇子还没有登基成为皇帝,就开始到处以这种弱智一般的方式得罪贵族,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是皇帝了?

他在局中,处处都是迷雾,能看见的东西无非是别人愿意分享给他看见的东西,所以他自然会变得一头雾水。

可如果站在局外,那就是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景。

他的幕僚长只是思索了片刻之后,就笑着欠了欠身,“康德皇子想走!”

幕僚长没有用逃这个词来形容康德皇子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彼拉戈斯的面子,他也很清楚为什么康德皇子想要逃。在这里,在彼拉戈斯的势力范围之内,康德皇子完全没有丝毫的自主权。别看有时候大家聚集在一起议事的时候康德皇子都坐在主位上,在某些时候也会违逆彼拉戈斯的主见。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康德皇子就掌握了主动权,掌控着这股力量。而现实恰恰相反,无论他做出怎样的举动来,实际上都躲不开彼拉戈斯的控制。

武力固然在文化人眼里显得粗鄙,在贵族眼里显得廉价,可就是这粗鄙和廉价的东西,在这样特别的实际情况下,比什么东西都更加有用,可靠!

随着那些贵族皮里阳秋各怀鬼胎的明里暗里向康德皇子效忠,康德皇子已经开始有一些膨胀了。要说彼拉戈斯对此一无所知,那是自欺欺人,在他的势力范围内,这些蚂蚱们哪怕学会了匍匐前进,都逃不开他的监控。他之所以没有在这方面插手,目的就是让康德皇子成为一盏“明灯”,不仅能吸引外部的火力,还能从内部找出那些墙头草。

说是墙头草,其实也不尽然。这些墙头草们无非就是两边下注而已,这种参与方式并不算违规,在尽可能的降低自己风险的同时,又保证了自己不会走错路,可谓是万全的方法。

而这,也是贵族阶级的处世之道,没有谁能逼着贵族们只在某一方下注,除了像这次突如其来的变故,帕尔斯女皇骤然间发动了雷霆一击,打的彼拉戈斯措手不及,也让血盟的成员们惶恐不安,否则能不能团结到这么一大批贵族在自己的身边,彼拉戈斯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彼拉戈斯想了想,面无表情的抓紧了手中的笔,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拿起笔刚写了两个字,又将笔放下。

“康德皇子是奥兰多六世皇帝最喜欢的孩子,让他居住在外面有损于皇室的威严和体面,还会让人说我不知道尊重皇室成员。”彼拉戈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幕僚长低垂着头,一脸认真的表情仔细的听着,“这样吧,把三楼全部清空,让康德皇子住到三楼里,另外,为了维护皇室的尊严和体面,让仪仗队分出一部分人来,不仅要凸显出皇室的气度,还要隔绝那些无关人士近距离的靠近康德皇子。”

“至于那些贵族……”彼拉戈斯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冰冷,没有一丝真正的笑意,“他们如果想要面见康德皇子,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那么尊贵的人物,不是谁都可以相见就见的。贵族们有好有坏,康德皇子不懂得分辨好坏,只能我去帮忙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招数,也没有什么深深的套路,只不过用一口官话将软禁这个词包装的富丽堂皇。他不可能任由康德皇子离开,更不可能继续放任他在城里搞破坏,软禁,也就成了唯一的办法。至于康德皇子是不是同意,愿意不愿意被软禁起来,他的意见没有任何的作用。

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在西线的问题处理完毕之前,帝国是抽不出手来对付他的。同时,彼拉戈斯也在积极的联系农加莱尔,希望这位乡下土包子能稍微给予他一点帮助,比如说略微运动一下,牵制住皇室在西南地区的注意力。又或是正大光明的大军压境,迫使帕尔斯女皇把目光投向南方。

彼拉戈斯正在为出路头疼的时候,雷恩倒是非常的轻松。

他从床上爬了起来,饭后休息片刻之后睡一觉实在是莫大的享受。而在这个享受的过程中有一个或者更多的异性陪伴,那么就更好了。

海伦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雷恩了,在床上滚床单似乎成为了眼下年轻的贵族们交流感情的一种方式。这个世界没有张爱玲,不过道理都是一样的,只是有人将道理总结成简练的语言说出来,或是没有人闲的蛋疼来做这件事。

赤|裸着身体的雷恩简单的梳洗之后换上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晚上他还有一个小小的行程安排,特莱特伯爵刚刚回到帝都,带来了一个不那么好的消息——那吴勒臣的农夫们提出了抗议,他们的党魁正式向帝国递交了一份书面形式的要求,要求帝都方面加强农夫们的待遇,并且在征收粮食的时候降低征收的比例,增加征收的价格。

说白了,趁火打劫。

作为帝都最大的粮仓,那吴勒臣一旦出现问题,危及的可就不仅仅只是附近的几个行省了,而是要波及整个帝国!

特莱特不敢耽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帝都,准备面见帕尔斯女皇,请求办法。

要说特莱特没有能力那是不对的,如果在三个月前,他都能毫无任何问题的镇压了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但是随着帕尔斯女皇为了稳定地方通过的党派武装提案,这群泥狗腿子们也拥有了自己的军队。

军队人数不多,三千人。但是在这三千人的背后,是接近三百万的农夫!

万一一个不小心真的打了起来,那吴勒臣的粮食运不出去,原本就遇到了大麻烦的帝国局势绝对要雪上加霜。所以特莱特不敢擅自做主……其实他是想把这个锅丢给帕尔斯女皇或者甘文宰相,这个锅不仅黒,而且还很重,他的小身板可背不动。

在见帕尔斯女皇之前,特莱特决定还是先见一见雷恩,毕竟他和雷恩是一伙的,他也相信雷恩不会害他。

心里想着事的时候海伦穿着睡衣慵懒的从楼上下来,蓬松的头发以及那慵懒的模样反而给她平添了三分魅力。她看见雷恩嘴角带笑的走了过来,坐在雷恩身边,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在阿尔卡尼亚的庄园里,所有的桌子上,几乎都放了一些点心,以防任何人突然间饿了,需要垫垫肚子,或是想要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很可口!”海伦惊讶地看着手中精美的糕点,伸出粉色的舌头将嘴角边的残渣卷了进去,“这东西叫什么?”

雷恩批了一眼,“在它被发明的地方,人们把它称作为老婆饼。当然,这并不是用谁的老婆做的,只是一种很普通的糕点。”

海伦点着头,几口将手中的老婆饼吞了下去,连忙夺过雷恩身前的杯子灌了一大口,还没有来得及露出痛快的表情,整个小脸都挤到了一起,“什么东西啊,这么苦!”

“绿茶!”绿茶这个词在德西语中一共有五个音节,但是在通用语里只有三个音节,即使是这样,按照正常解读词组的方式来解读绿茶这个词汇,也只能得出“水中的绿叶”,或是“绿叶子和水”。这是因为在奥兰多帝国乃至于整个西方世界里,并不存在“茶”这个词汇,属于生创词。

海伦和雷恩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互相的了解也不算深入,她大惊小怪的举起了手中的杯子,看着绿色的茶汤中一片片叶子沉沉浮浮,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着头说道:“的确是树叶,光明神在上,这东西真的能喝吗?”

苦这个味道并不被大多数人喜欢,但是对于喜欢苦的人来说,苦或许才是所有味道中最吸引人的一种。远远要比甜、酸、辣等味道更加的吸引人。

雷恩捧回茶杯抿了一口,浓烈的苦涩味道如同一柄柄小锉子在舌头上层层刮着,但是当这滚热的苦涩的味道从喉咙里滑下去的那一刻,一股幽香伴随着醇厚的味道,缓缓升起,沁人心扉。

轻叹一口气,叹出的都是淡淡的清香,他从来不指望谁能喜欢上茶叶这个东西,也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辩解。

“晚上要出去玩吗?”海伦又拿起一块老婆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眼睛一转,落在雷恩身上,“今天晚上有一场规模很大的夜间烧烤舞会,要不要一起去?”

“烧烤舞会?”雷恩摇了摇头,晚上特莱特要来,比起什么烧烤舞会以及明明不喜欢但身体却非常乐意的发泄,显然谈正事会更重要一些。“我等会还有事,晚上就不去了。再者说,那些地方不太适合我。”

海伦撇了撇嘴,好吧,不合适。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一章 你认定的某些东西,不过是站在云端那些大人物们想让你知道的


刚刚擦黑,海伦就走了。

她和雷恩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像是情人,但是还未满。说是解决生理需求的伙伴,又多了一点其他什么东西。其实海伦是很清楚的,想要成为阿尔卡尼亚家的夫人,她是不够资格的,黄金贵族不只是嘴上说说的尊贵,没有神圣的血脉,根本别想着当黄金家族的夫人,连做梦都梦不到。

如果只是当情人,她又有一点不甘心,没有哪个贵族女孩是心甘情愿当别人的情妇的,所以她自己也很纠结。至于为什么她还会和雷恩在一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的——虚荣。

是的,夸张一点说虚荣组成了这个社会,促使了社会的进步和发展,也激发了人本身向上的正面欲望。但虚荣本身,不是好东西。和雷恩在一起的时候,哪怕最后不可能,海伦还是得到了很多的好处。这种好处看不见,但是能摸得着。

比如说今天晚上的烧烤舞会,举办舞会的人是国防大臣米格斯,一位目前风头正盛的贵族,米格斯这个家伙是青壮派的标志性人物之一。这是好听的说法,用比较直接的说法,米格斯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极端主义分子。米格斯曾经在公开的场合里说过,对于帝国不需要的垃圾……他指的是那些无法创造价值的乞丐、小偷之类的社会最底层没有任何恒产的阶级,应该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去矿山或者那吴勒臣,干活一直干到死。

对外,他则认为奥兰多帝国不应该满足于现状,应该主动出击打出去。防守好拜伦帝国可能进攻的路线,然后调集大军入侵满月,消灭了满月之后在掉回头来攻打拜伦帝国,最终统一整个世界。

这种激进派人物在奥兰多六世皇帝期间并没有受到重用,和很多的政权的统治者走向生命的终结时期一样,奥兰多六世在晚年更希望能世界能够得到长久的和平。

到了帕尔斯女皇时代,也就是这几年,米格斯一跃成为了国防大臣,从侧面也反应了帕尔斯女皇的野心,或是说她内心世界其实也是一个激进分子。

米格斯的派对“档次”很高,不是有头有脸的贵族根本进不去,他不怕得罪人,甚至喜欢得罪人。只有得罪人了,才能证明他不是一个愿意随波逐流的人,才能得到帕尔斯女皇持续的关注。

所以想要参加今晚的烧烤舞会,以海伦本身的地位和档次,是绝对不够资格的。但是她又是够资格的,因为她目前来说是雷恩的情人。

雷恩虽然从来没有参加过米格斯或是其他青壮派的派对什么的,但是在帝国青壮派中,他们一致认为雷恩是自己人,而且还是最出色的自己人。雷恩每一次饱受争议的行动,在他们看来都是振奋人心的决断。不管是屠杀,还是其他什么,都是净化帝国的表现。

也正因为这样,海伦才有资格参加这个舞会。

这就是她和雷恩依然在一起的好处之一,好处之一的意思是说还有更多的好处,雷恩的脸就像是某种神奇的小卡片,什么地方都能刷一下。

晚上大约七点多的时候特莱特才来,他刻意的避开了饭点,主要是贵族们吃饭也是很麻烦的事情,特别是在宴请客人的时候。

两人在书房里坐下之后,寒暄都没有,直接进入了话题。

“伍德告诉我,如果帝国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不仅会罢工,还会禁止粮食向外运输。”在动乱中,金币的购买力会极大的削弱,而粮食和兵器这样的物资价格会突飞猛进的上涨。以前没有人将农夫们组织起来,即使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也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是现在农牧党已经建立,而粮食的紧缺以及价格不断的上涨,也让这些农夫们眼红了起来。大量的粮食以今年上半年的价格被收购走,再以高价贩卖到帝国的各处,这笔天文数字一样的红利农夫们享受不到,他们肯定不会乐意。

对于农夫们提出的要求,雷恩觉得并不算尖锐,说穿了他们无非就是抬高价格,多弄一些钱。不过雷恩也很清楚,如果是在其他的时间里,伍德提出这样的需求,或许帕尔斯女皇会同意。但是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帕尔斯女皇不仅不会同意,可能还要发火。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这种明显对自己有利对帝国无益的要求在平时是诉求,但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就是要挟,是逼迫!

怎么着,是不是觉得帝国现在麻烦一大堆,自顾不暇,你们这些泥狗腿子都能跳出来给帕尔斯女皇脸看了?

帕尔斯女皇是一个女人,心思细腻的同时,也会太过于敏感。雷恩不敢打包票她就一定认为这是伍德以及农牧党的人趁机发难,但是她肯定不会开心。

雷恩思索片刻后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回来也好,这样板子落不到你身上。”特莱特如果这个时候不会来,一旦帝国有了决定,就会安排他去执行。成功的解决了这次的突发|情况,功劳算在那个出主意的人的身上,和特莱特没关系。如果失败了,反而会将责任推到特莱特的身上,不是计划不好,而是执行有问题。

特莱特欲言又止,望了望雷恩,舔着嘴唇,“那吴勒臣不能乱!”他一瞬间就明白了雷恩的意思,板子落不到他身上,会落到谁身上?无非就是落在伍德的身上,甚至是那些农夫的身上。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以往不太一样,那吴勒臣若是乱了,整个帝国都要受到冲击。

如果是以前,雷恩也许也会这么想,但是他现在手里有一条非常特别的渠道,拥有一个世界的生产力作为后盾,他怕什么?

更何况,在他看来,适当的满足一下这些农夫的要求也不算是出卖了国家的利益。那吴勒臣敢于这么要求的底气在于他们是产粮大户,如果帝国扶持起来另外一个高产的粮区,那吴勒臣自己就会主动的降低收购价格。

说到底,还是垄断惹的祸。

看雷恩沉默不语,特莱特叹了一口气,他眼神有些涣散,整个身体都陷入到沙发中,望着天顶上的彩绘,心头一阵烦恼,“你说,我们激发了人们的斗志,让人民拥有独立自主的权力,是对,还是不对?”

这两年来,随着“解放权力”以来平民阶级固然得到了很大的好处,但是相对的统治阶级再不断的让步。一退一进之间矛盾尽显,冲突不断。贵族们,特别是那些小贵族的统治力不断被削减,对领地的掌控能力不断的下降,也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这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在特莱特看来,权力被解放之后,不管是统治阶级还是平民阶级,都应该得到各自的好处,齐头并进。

可现实比想象中的要残酷的多,各地不时就有流血时间发生,一些小贵族们已经喊出了“贵族已经没有生存空间”这样看上去惨绝人寰的口号了!

到了今天,特莱特回过头看向以前自己走过的路,做过的事情,他突然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以一己之利想要推动社会体制的进步与改革,却盲目的忽略了这个社会是不是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变化,从而让原本平静的帝国波澜骤起,这是犯罪!

不仅是对贵族阶级的犯罪,更是对平民阶级的犯罪。

正是因为这种权力的解放,多少人流血牺牲想要追求“民权”,又有多少贵族因为各种各样的运动失去了手中的权力?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对于这个问题,雷恩的反应很平淡。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是没有真理的,所谓的真理无非是强权建立过程中确立的主流思想。换而言之,真理,是可以被|操纵,被掌握,被篡改的霸权玩具。现在特莱特开始怀疑自己做的对不对,无非是建立在“真理”的基础之上对自我行为的反思,对行为后果的反思。

这种反思,毫无意义!

当然,他不会说出来。

人们自信自己只要装上翅膀就能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那就让他们上天好了,又何必戳破别人的幻想,更何况这种幻想,对雷恩是具有积极意义的。

从最开始的时候,雷恩就很清楚,这个世界,其实并不适合出现所谓的民主和自由。落后的封建社会统治了平民几千上万年,突如其来的思想变革的确能在短时间里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这就像火山一样,积蓄了万年,在一次板块运动中终于爆发了,但是这爆发不会持续太久,最终还是要归于平静,就像爆发之前的那样。

爆发出来的岩浆也好,吹起的火山灰也罢,或许会改变一些东西,但是对于整个历史进程以及世界来说,微乎其微。

为什么要引爆这座火山?

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二章 政治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接触的,不是摸不到,而是看不懂


每个时代总有一些先驱在推动社会进步发展的过程中,变成了先烈。

先驱会被人们所尊崇追随,然而先烈,只能被人缅怀。

雷恩在三十岁之前,他觉得成为先烈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每逢节假日生诞之类的日子里,部门里还要组织大家学习先烈的事迹和精神,高歌颂德为先烈披纱戴锦。但是在三十岁之后,雷恩就不这么想了。

先烈固然值得人们所尊敬,然而这个世界上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生命。生命的宝贵在于公平,不管是人,还是地上的一只蚂蚁,亦或是翱翔在天空中的飞鸟,生命对于所有生物来说永远只有一次。不会因为出身、种族、阶级就对谁慷慨,对谁吝啬。世间万物永远都是一样的,只有那么一次珍贵的生命可以挥霍。

比起成为某些被历史和活着的人所铭记的过去,雷恩还是永远的想要停留在“现在”。

特莱特有他的追求和理想,贵族并非都是社会的吸血虫,也有一些贵族在成长的环境中拥有某些天真的想法。而特莱特,就是其中之一。

拥有天真理想的人有很多,但是被人们所熟知的永远都是少数,并非是某些人的理想不够宏伟,而是这些人的社会地位不够“高”。

希望特莱特能追逐达成自己的梦想,不会变成先烈!

希望!

帕尔斯女皇果不其然的在深思熟虑之后,有限度的对伍德以及农牧党所提出的要求同意了一部分,之所以是一部分,那也是为了那吴勒臣的主权不动摇以及稳定。对帕尔斯女皇来说,现在无论是任何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都等同于耻辱,深深的耻辱。好的,或是坏的,对她来说都是要挟,是逼迫,这不是任何皇者可以忍耐的。

对于特莱特的“不作为”,帕尔斯女皇让他留在帝都,重新派遣了一名青壮派贵族前去那吴勒臣和农牧党进行沟通谈判。在帕尔斯女皇来看,特莱特不够强硬,加上他本身就是推动了权力解放的先驱人士,在帕尔斯女皇心中,她一度认为特莱特可能会在这件事情上对农牧党那群泥狗腿子有所怜悯和让步。

所以她需要一个强硬的人来打破那些泥狗腿子们不切实际的梦想,当然,适度的让步也是必须的。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想起莱茵侯爵的好处,至少莱茵侯爵总管那吴勒臣期间,他铁血的手腕和魄力,从来没有让皇室操过任何心。

政治上,永远都不存在可以永远保存住的秘密,新的总督刚刚离开帝都,农牧党逼迫帕尔斯女皇让步的消息就传了出去。是谁透露的不好说,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绝对也不少,这就让帕尔斯女皇非常的被动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少跟红顶绿的人。

进步党、真理党、劳动党,就连工商党都在讨论这件事,讨论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平时想要帕尔斯女皇让步,让贵族们低头,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局势不比以前,就连农牧党那群两脚泥巴直不起腰的农夫都能从帕尔斯女皇紧握着的手里扣出好处来,他们是不是也可以?

萨尔科莫把这件事通过冯科斯的嘴巴转告给雷恩的时候,雷恩才意识到,又有人翘尾巴了。

肯特。

劳动党的党魁,曾经巴拉坦血案中胆小如鼠的马骨,被死亡的气息刺|激的尿了的胆小鬼,现在胆子居然变大了。

这或许就是其他人和萨尔科莫之间的区别,萨尔科莫不敢说永远,但至少到现在为止很少会看不清脚下的路。他深知自己的权势和雷恩紧紧的捆绑在一起,所以他从来不曾考虑过脱离雷恩单干或是背着雷恩隐瞒什么动作。但是其他人,就未必了。

此时肯特坐在两年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奢华的房子里,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平民阶级和特权阶级中的佼佼者,他们或沉静或笑容满面,嘴里说着恭维好听的话,徘徊在他的周围。

这就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其他人大大的不同。

他是劳动党的党魁,在整个奥兰多帝国中加入了劳动党的工人数量每天都在上升,目前登记在册的已经超过四百万人,根据党鞭的计算,在明年年中左右,劳动党的注册人员将达到五百万人。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数字,也是让肯特飘飘然的数字,在这数字的背后,有四五百万工人听从他的命令和引导。

经常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在肯特的心里,浮现出一种大胆的想法。

他想要摆脱雷恩的控制和束缚,如果说之前他不得不听从雷恩的安排,那是因为他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都被雷恩抓在手中。但此时他可以说已经解除了这样的危险,而雷恩手中唯一能伤害到他的,可能也只有他在巴拉坦城外的表现,以及一些不那么友好的证词。

但是这些已经不会影响到他了,这一年时间以来,尽管背后是雷恩以及一些贵族的支持,但不管怎么说,在劳动党内部他的威望绝对是第一的。很多很难协调好的东西,都通过他得到了很好的解决,这让他在普通劳动党党员中有着很高的地位,大家信服他,尊重他的决定和意见。

人要膨胀,首先就要变得盲目。

四百万以及明年的五百万这两个数字刺|激到了肯特,也如同树叶一样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见脚下的路。他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尝试着施行。

第一步,就是若有若无的远离雷恩的圈子。

比如说这次,劳动党内部对于农牧党得到的好处,也有了一些想法。工人阶级在平民阶级中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比重,这些人往往都担负着一家老小的生计,对于休假以及加薪看的很重,特别是加薪。那群农夫都能提出合理的要求并且得到一定的妥协从而获得了更高的收入,那么他们这些工人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做?

于是一道道消息从各个分部汇集在一起如同洪流一般冲击着劳动党高层的神经,而现在,他们正围绕着肯特,商量着如何解决这件事。

“我们应该满足绝大多数党员们的要求和期盼,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党内立足。”说话的家伙一身笔挺的议员装,棕色的皮鞋面上映射出他锃亮的头发,“如果我们不能满足他们的诉求,那么很有可能我们会被抛弃,不是我刻意的贬低党内的同僚们,他们绝大多数只注重眼前的利益,而不知道什么叫做长远的目标。”

“一旦我们失去了支持,很有可能会被人取而代之,这可不是我在这里恐吓诸位,这很有可能是现实。”

肯特回过神来,不住地点头,不错,他所有的未来和畅想都建立在能得到“四百万”以及“五百万”党员的支持之上。失去了这些人的支持,他就会重新变成雷恩脚边一条并不受宠的狗,除了汪汪叫讨主人喜欢之外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这么一点头,那些隐隐以他为中心的党内高层立刻就明白了接下来的主基调。

立刻有人迎合,“说的不错,加薪和休假问题一直以来都是所有工人们所希望的东西,我们无法给予他们更高的社会地位和尊严,但是在薪水和假期方面,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满足他们的。农牧党为我们开了一个很好的头,通过这种合理平稳的沟通方式,来满足他们的需求,对我们,对党,甚至是对整个帝国其他阶级,都是有益的。”

肯特沉吟了片刻之后想起了自己的幕僚前段时间对自己说的话,他也有幕僚,幕僚这个东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要有钱自然有学者愿意低下头,向金钱折腰。他的幕僚认为他需要在党内发出更多的声音,掌握更多的主动,参与到一些大事情中,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成为党魁,而不是某个摆设,或是某个吉祥物。

他抿着嘴,环顾四周,微微颔首,“说到了这个假期和薪水的问题,我有一个想法!”他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二十多人都屏息凝神,望着他,“现在整个帝国工人阶级的薪水和假期都非常的混乱,我的想法是既然我们代表四百万工人的利益说话发声,那么我们就应该担负起更多的责任。”

“这次的事情从侧面也反应了各地混乱的管理对我们的同胞带来的伤害,我认为我们有必要,约束以及规范工人的权利和义务,用明确的制度来规范整个行业,发挥出劳动党的影响力。”

“比如说每周工人们应该工作多少天,每天工作多少小时,每多少小时应该休息多久。根据工种的不同,我们也应该制定出一整套的薪水体系,什么工作应该拿多少钱,享受怎样的福利,这一切的一切,都急需解决。”

肯特说完这些话之后,在场的一些党内高层眼珠子都微微泛红,咽着唾沫,喉咙一阵阵滑动。肯特说的这些东西如果真的能实现,那影响力就真的不一样了!在一定程度上,他们甚至能倒逼那些富豪以及特权贵族阶级!想一想都觉得激动万分,他们更会在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以及事迹,会被后来者所传颂!

“我一个人肯定无法完成这样繁重的工作,需要别人来帮我,用你们的体力,你们的智慧,来完成这件伟大的事情。”肯特站了起来,走到身边最近的一个党内高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望向其他人,“我们尽快制定好所有的事情,然后我会和皇室协商,并且在整个帝国开始执行。”

“接下来一段时间,就麻烦大家了!”

肯特并不是一个出色的演说者,但是他此时说的这些东西,还是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和共鸣,能引诱人们不断前行的除了金钱之外,可能只有权力了。

作为规则的制定者,永远都将站在金字塔的顶端,直至规则被推翻重新制定。但是在此之前,没有人能够动摇他们的地位,而他们也拥有极大的权力!

送走了所有高层之后肯特回到了书房里,召来了自己的幕僚,肯特坐在椅子上偏着头望着窗外昏暗的天空,好一会才收回目光。

“你觉得帕尔斯陛下会同意我们的要求吗?”其实肯特的内心远远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自信沉稳,如果说农牧党还是和皇室商量着解决,那么他们劳动党就是既成事实,最后才通报帝国并且寻求皇室的支持。一前一后,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农牧党还是在威逼皇室,那么他们劳动党,可能是一巴掌呼在了皇室的脸上。

肯特有些担心,帝国的女皇陛下,会不会有过激的表现?

幕僚淡然一笑,“如果您只是一个普通的议员,那么您注定会失败。但是您可不是一般的议员,你不仅是劳动党的党魁,背后更是站着雷恩伯爵。”他的笑容有些诡异,“无论你承认,还是不承认,这都是不容更改的事实。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秘密,是一个传闻,但是对于帝国的高层而言,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消息。”

“就算帕尔斯女皇陛下不考虑您的想法,也需要慎重的斟酌雷恩伯爵是不是在这件事中有自己的想法,而这也是您可以借助到的力量,最关键的力量。”

“甚至必要的时候,您还可以稍微透露了一下,雷恩伯爵对此也非常的赞同。”

肯特眉头一抓,听见雷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心底下意识的就滋生出一种淡淡的反感,“如果女皇陛下向雷恩求证呢?”

“求证?”幕僚笑出声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无论女皇陛下信还是不信,她都不会向雷恩伯爵求证。求证这种行为的本身,就意味着让步!”

肯特脑子都大了,政治这个东西他真的玩不转,“那我们的行为呢?”

“这是交易!”幕僚一锤定音,肯定地说道。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天地如同棋盘,每个人都是棋子,又是棋手,总有些人身不由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足以让雷恩损失惨重。”

密室中,甘文满意地点了点头,角落中被阴影遮挡住面容的家伙所说的话,让甘文非常的满意。事实也的确如此,只要不出现太过分的意外,基本上这次的计划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的。

如果说去年,甚至是上半年的时候甘文还在考虑如何让雷恩答应自己的条件,成为下一任的宰相,替他管理并且维护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那么现在,甘文对雷恩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可能的剪除雷恩所有的羽翼,最后将他一棍子打倒在地上,踩上几脚,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雷恩太危险了,危险的不是他的举动,而是他的思想,他的行为方式。不错,他的确没有主动做出任何一件针对帝国,针对帕尔斯女皇的事情。可他总是在“不知不觉”中,一次又一次的坑了帝国,坑了帕尔斯女皇。乃至于可以说今天帝国局势如此混乱,和雷恩有着无法分割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为了帮助帕尔斯女皇在帝国议会中占据更多的席位,就不会引发一系列的政治事件。尽管最后的确让帕尔斯女皇得到了便宜,但是也加剧了皇室和贵族之间的对立态势。让他去消灭走私商队,他做到了,还顺便收拾了一个总督,并且亲自做起了走私生意,同时也埋下了今日混乱的导火索。

他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坑了这个帝国,以及皇室。

那么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个问题早就有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答案,那就是有意的。

如果雷恩的执行能力很强,但是很蠢,一切都所出现的问题都是可以被谅解的。毕竟你不能让一个傻子在专心做某件事的同时,还要注意到其他的事情。但是雷恩不仅执行能力很强,还很聪明,他应该能注意到这些他本来不应该犯的错,或者说是触碰的雷区。可他偏偏就那么做了,说他是无心之下把好事办成了坏事,谁信?

反正甘文自己是不信的,雷恩这么做,必然是有他自己的目的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

在甘文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那就是御座——他想当皇帝。

可能帕尔斯女皇也早就有了这样的猜测,不过帕尔斯女皇或许认为她可以控制住雷恩,以高超的手段将这柄双刃剑舞的密不透风,水泼不进,还伤不到自己。可真的就是这样吗?

作为一名帝国的皇帝,自信是好事,没有自信的皇帝迟早逃不掉成为棋子的下场。但是过度的自信就不是好事了,自大和自信之间在一定程度上其实并没有明显的界限,可是帕尔斯女皇,显然过界了。

她控制不了雷恩这个野心家,就像雷恩骗不过甘文的眼睛一样。

这是一个巨大的麻烦,甘文要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为帝国解决这个麻烦。

甘文和特莱特是同一种人,都有着自认为伟大而神圣的追求,特莱特的追求是尽可能的让更多人得到更多本应该属于他们的权力,甘文的追求则是将帝国延续下去。

想要解决雷恩,首先就要剪除雷恩的党羽。很多贵族都下意识的认为雷恩是没有党羽的,在帝国统治阶级中雷恩并没有多少的盟友,事实正好相反,他不仅有,而且位高权重。

且不说目前担任了检察院首席检察官的莱茵侯爵,单单说帝国议会上那群以雷恩马首是瞻的议员们。这些人才是雷恩真正的党羽,以肯特和萨尔科莫为首,还有一些墙头草。这些人平时并不会引起人们的重视,因为他们在帝国的统治阶级中,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谁会去关注一群平民的动态?谁会浪费精力去监视那些墙头草在干什么?这些政治的“边缘人”被大家有意无意的忽视了,可就是这些被人们看不见的边缘人,组成了一张大网,牢牢的占据了帝国议会中接近三分之一的席位。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令人恐惧的局面了,在表决中除去那些弃权的人,只需要雷恩稍稍的努力一下,就足以通过任何他想要通过的法案。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人,从雷恩的身边除掉。

通过研究雷恩的过往,甘文发现其实雷恩是一个非常果断,同时也有一点多疑的人。从他几次迅速狠辣的处理自己手下的过程中,就能发现这个家伙,对于背叛者,是绝对不留任何情面的。无论是跟随他很久的老人,还是新收纳的手下,一旦发现这些人背叛了他,他就会立刻启动相应的处理机制——斩草除根。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个计划,让雷恩自己剪除自己的羽翼,把自己变成真正的“一个人”。

肯特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第一步,甘文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事情也都经历过。肯特就是那种胆小的同时,还有这大野心的人。这个世界没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说法,不过呢德西语的谚语里,也有形容肯特的俗语——“拥有野心的人,往往会忽略自己是否拥有承受野心的能力!”

肯特就是这样的人,他没有承受自己野心的能力,也不具备正面对抗雷恩的能力,同时他在雷恩的阵营中,又担任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他就是最好的下手点。

肯特身边的幕僚是甘文送过去的,学者们的确会对金钱弯下自己笔直的腰,也会低下高贵不可一世的头颅,但是这要看对象是谁。

如果招揽他们的是贵族,是那些巨贾富商,毫无问题,他们的节操就像鞋底一样,早就被狠狠的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了。可如果对象只是一个暴发户一样的平民,那就未必了。

每个圈子都有每个圈子的规矩、法则,向一个平民口袋里的钱低头,就意味着将要成为最便宜的存在,会被人嘲笑,诋毁。

可能也只有肯特自己会认为他不是“平民”,可以用金钱招揽到幕僚。

计划很成功,他的确招揽到了幕僚,并且也按照甘文套路,一点一点走向预定的目标!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机会一直存在,缺的不是抓住机会的手,而是发现机会的眼睛


整个劳动党中有不少人知道肯特是雷恩在劳动党内的利益代言人,这并不是秘密,每次在帝国议会的表决中,肯特总是紧跟着雷恩的步伐。雷恩同意什么,肯特就同意什么,雷恩反对什么,肯特就反对什么,高度的一致之下要说大家都是傻子白痴那是不可能的。

劳动党代表着平民阶级中工人的利益这点没有错,但是代表平民阶级工人的利益并不意味着就要自绝于贵族阶级,哪怕现在党派的力量不断的增强,贵族依旧还是统治阶级,在这个帝国中依然掌握着话语权。所以在一定程度依附一名有权有势的贵族,对于整个党派的发展是能起到促进作用的。

高低层的结合,贵族和平民权力的勾连,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权力利益体系,从上而下的将权力的好处分配给各个层次的合作者。

一个人享受暴利绝非长久之道,利益均沾才能长久。

苏胡这个名字从读音结构上给人一种中文名字的感觉,但并不是。苏胡是劳动党内的第二号人物,是劳动党的领袖。领袖和党魁是两码事,党魁的权力超然于上,是整个党派的灵魂人物。用通俗一点的说法来解释,如果说一个党派就是一个宗教组织,那么党魁就是神的代言人,领袖则是教宗。

领袖领导并且管理党派的工作,党魁指导党派和引领党派发展方向但并不担任实际的职务,从权力结构上来说可以担任实际职务的领袖按理来说地位和权力应该在党魁之上,然而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任性,现实中党魁这种精神象征在党内权力的分配上,反而高于领袖。

这就让苏胡非常的头疼了,他在日常的生活和工作中并没有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处处积极的配合肯特的工作,只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卷烟,思索着人生、权力、以及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权力的确是好东西,让人沉迷,苏胡以前不过是巴拉坦血案之后被工人阶级推出来的新一任代言人,确切的说是工人代表。他很年轻,也很聪明,他意识到巴拉坦自救会覆灭之后,在这座拥有悠久工人组织文化历史的城市中,工人阶级需要一名新的代言人时,他就站了出来。

作为代言人,统合了新工人的力量,以一种互助会的方式小心翼翼的和贵族们以及富豪们进行有限度温和的讨价还价,并且还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其实贵族们和富豪们也怕,巴拉坦血案中没有胜利者,贵族和富豪们被屠戮一空,杀死他们的自救会也被以雷恩为首的官方所镇压审判,整个城市中的权贵和工人几乎都被杀的一干二净。新到任的统治者以及为了财富空缺而出现的富豪们,打心底的也畏惧新出现的这些工人。

他们是有“榜样”的,也是有“案底”的,所以在对待工人合理合法的诉求时,他们也表现的非常的温和。

这种特殊的情况造就了苏胡在巴拉坦工人阶级中的口碑,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在肯特组建劳动党时,苏胡得到了很多贝尔行省以及图伦行省的工人支持,从而一举走上了快车道。加上他有和贵族们打交道并且成功的先例和能力,在党内选举时,被多人提名推选,最终一举成为了劳动党的第二号人物,担任劳动党领袖一职。

从一个工业城市工人阶级的利益代言人,直到成为了劳动党四百万工人的领袖,帝国议会的议员,在帝国内特权阶级中举足轻重的一员,苏胡在满意的同时,却并不满足。

他最终的目标是成为贵族,彻底的从平民阶级中脱离出去,成为这个帝国统治阶级中的一员。这是一条非常艰难坎坷的路,就像当初在巴拉坦,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某种平衡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的站出来,冒着生命的危险,成为了工人阶层的代言人一样。

他现在,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他表面上对肯特非常的尊敬以及服从,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肯特能杀死自救会那些工人阶级的叛徒并非是肯特有多么大的能力,而是他跟了一个好主人。如果换作是他,他也行。表面上的恭敬改变不了心底的鄙夷,苏胡第一步的计划,就是取而代之,成为劳动党的党魁。

以前很难看见希望,因为肯特就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忠狗一样完成雷恩吩咐他的任何任务,但是最近,苏胡发现自己的机会来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野心,从工作中,苏胡感觉到肯特似乎想要摆脱雷恩对他的影响,这种感觉并不明显,但的确存在。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也许党内其他的同僚认为他们的身后拥有四百万的工人作为他们的力量,拥有和统治阶级平等对话的力量。但是苏胡却很清楚的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平民依旧是平民,贵族还是贵族。

四百万,五百万,甚至更多的平民也无法和贵族阶级抗衡。或许可以,但那需要牺牲一些人作为妥协的牺牲品,比如说党内的高层。

在苏胡看来,整个劳动党内的高层,其实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没有政治素养的泥狗腿子。他们根本不懂政治,更不懂得在传统的统治阶级面前应该摆正自己的态度。说白了,他们不过是一场政治变革中被统治阶级拿出来平衡利益的筹码,本身并不具备多少的价值,唯一能够体现他们存在感和价值的地方,就在抱好自己主人的大腿。

所以说,机会来了!

苏胡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巴拉坦血案之后整个巴拉坦工人阶层中根本没有任何工人敢冒头出来再次整合工人阶级的力量,但是他敢,并且做的还非常不错。冒着被贵族镇压剿灭的危险,他得到了丰厚的回报。这一次,他决然的再一次做出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也希望能够得到足够的回报。

“苏……胡?”苏胡这两个字的发音音节一共有三个,读起来稍稍有些拗口,雷恩望着冯科斯,“劳动党的那个领袖吗?”

“是!”冯科斯也有一些闹不清,一个党派的领袖突然在雷恩快要休息的夜里求见雷恩,这就有些让人莫名其妙了。倒不是说他可能会威胁到雷恩的安全,有茉莉和凯特在,没有几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对雷恩造成任何的伤害。

特别是凯特,凯特在服用了大量的泰伯利亚晶石之后体型开始缩小,比以前小了两号,但是各方面的素质提升了一大截。特别是它现在的智慧似乎更高了,除了不会说话之外,已经可以和庄园内的人进行有限度的交流。充满智慧的眼睛里似乎还拥有着人性的闪光,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动物。

拥有了智慧,加上野兽的天赋以及强大的战斗力,就连茉莉想要战胜凯特,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有时候造物者真是不公平,给了人类最伟大的智慧,却没有给人类最强大的身体。

雷恩搓了搓食指上的铜戒,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萨尔科莫让冯科斯告诉雷恩,在帝国议会中拥有席位的几个大党派最近都有一些计划,想要对皇室采取和农牧党相同的办法,攫取更多的利益和好处。工商党这边不需要任何的担心,党内的高层本身就代表了帝国内仅次于贵族阶级的政治力量,对政治的敏感程度相当的高。

但是肯特的表现就让雷恩有所失望,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连通报都没有通报一声,这就意味着这只狗,开始不听话了。

狗这个东西和猫,和其他的宠物不太一样。猫不听话了可以听之任之,因为猫这种动物本身并不具备怎样的危害性,顶多就是乱跑,它不会咬人。可狗不一样,狗的攻击性意味着这种动物一旦失去了控制之后,就有可能会伤害到主人,所以当一只狗开始不听话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这只狗活不了太长时间。

雷恩原本还在思考改怎么收拾肯特,没想到有人已经把刀子放在了他的手里,这一点他很满意,他喜欢识时务的人。

苏胡将手中的礼品恭敬的交给冯科斯,礼品并不贵重,一只神圣帝国时期的花瓶,四十多个金币。这点钱对于苏胡来说虽然也是一大笔钱,可他此时的身份地位,完全拿得出来。

礼品贵重不贵重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态度,哪怕是几个银币的礼品都无所谓。

进入了会客厅里,苏胡表现的非常的恭敬,他一路上都低着头,没有到处乱看,保持着自己卑微的态度。见到雷恩之后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站在客厅的边缘。

雷恩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更不敢乱动。沉默持续了约莫有十分钟左右,才听见雷恩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坐。

弯腰行礼之后,苏胡坐在了沙发的一角,双腿并拢,双手也放在双腿上,让雷恩可以看见。

他知道,未来他能取得怎样的成就,都将取决于之后的表现。

暗暗的捏了捏拳头,吐出一口浊气。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五章 人都喜欢美味和美食,没有什么东西比权力的味道更加吸引人


“我似乎并不认识你。”雷恩放下了手中一本书,随意的丢在了茶几上,他平静淡然地望着苏胡,“说明你的来意。”

苏胡深吸了一口,抬头望着雷恩,毫无畏惧的迎上了雷恩的目光,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脱口而出,“尊敬的雷恩伯爵阁下,我今天来到这里,是向您献上我的忠诚。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卑微的没有任何地位可言的小人物,但是我相信,我的忠诚远远不是其他人可以媲美的。”

雷恩笑了起来,笑出声来,他玩味地望着苏胡。说实话,雷恩还是有一点欣赏这个年轻人的,尽管他自己实际的年龄要比苏胡小一些,可两辈子加起来四五十岁的阅历,又比苏胡要大很多。

这个世界上其实并不缺少有能力的人,有能力人的非常的多,但是我们所见到的那些有能力的人少之又少,很多时候眼里出现的都是平庸的人。原因就在于这些有能力的人,是不是会自我推销,从而得到一个足以展现自己能力的舞台。在自我推销的过程中,很多人都没有勇气站在更高的舞台上展现自我,从而让许多拥有能力的人,最终泯于众人。

话又说回来,或许这种打破世俗认知的勇气,才是真正的“能力”以及“天赋”。

笑声中苏胡表现的非诚的冷静,没有因为雷恩的笑声就觉得自己是可笑的,也没有因为这笑声,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或是失去了什么,他平静带着恳切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动摇,直视着雷恩,表现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雷恩的笑容逐渐收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喜欢勇士,因为勇士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敢于亮出自己的长剑。苏胡,很好,我给你一个机会来打动我。”

一瞬间,苏胡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足以令他癫狂的喜悦,他强捺住心头的雀跃,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鼓胀的胸口似乎能够压制住他体内奔腾的情绪,他用略微带着一些起伏的声音说道:“我是劳动党的领袖,党内的二号人物,最近我发现党魁,也就是肯特先生似乎在有意无意的排斥您的存在。请原谅我的无礼和冒犯,我们都知道,劳动党在诞生中,您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换句话来说,或许您才是劳动党真正的党父,是真正的党魁,是我们的精神领袖!”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马屁这个东西只要拍的准,上至神明,下至乞丐,都会为其开怀。雷恩不是圣人,也不打算做圣人,苏胡的马屁拍的恰到好处,事实不正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吗?如果没有雷恩的意志,就没有现在的劳动党,更不可能有他们这些穿着议员装的平民在帝都招摇过市。

这马屁拍的很好,很舒服,雷恩向后靠了靠,整个人的中心都压在了沙发上,他此时格外的放松,也从侧面证明了他心情是愉悦的,不管他承认不承认。

他点了点头,示意苏胡继续说下去,这给了苏胡很大的鼓励,他挺直了腰杆,屁股又向前挪了挪,只坐了一点点,“我们一直在谈忠诚,谈发展,谈未来,可是很多人明明心里清楚但是都不愿意承认一点,那就是我们的未来,并不在那些工人的手里,也不在帝国皇室的手里,而是在您的手里。”

“很多同僚盲目的自大,他们自以为拥有了四百万的工人作为后盾就足以得到和贵族平等对话的力量,这种观点是可悲的,也是可笑的。我作为一名平民阶级的一员,本质并不希望阶级成为枷锁,但我没有这个能力打破枷锁,那么就应该去承认、适应。”

“近来一段时间,党内很多分部都发出了同一种声音,他们想要我们和统治阶级进行商谈,增加工人的福利待遇问题。我认为这是一种愚蠢的表现,但是很多人都认可了这种表现还想要付之于行动。其中,又以党魁先生为最。”

苏胡观察着雷恩的表情,发现雷恩脸上并没有暴露出太多的内在东西,他才继续说道:“我不确定党魁先生有没有和您通气,他提出了一种想法,要规范行业的标准,对工种、薪水、福利进行整体的规划分级,并且推广到整个帝国中,从而达到倒逼的目的。”

雷恩眼中利芒一闪而过,如果说劳动党内的声音肯特没有转告他就已经让雷恩有所愠怒,那么苏胡所说的这个制定标准,则是真正的为肯特戴上了绞索。

标准这个东西是很危险的东西,从小来讲,标准的制定必然会触犯到社会上各个行业的利益,从而引起众怒。从大方面来说,一旦标准制定成功了,并且推广了,那么“标准”在实施的过程中,会进一步削弱阶级之间的壁垒,并且对贵族,对特权阶级造成冲击,让整个帝国都出现一定程度的混乱。

特别是当这所谓的“四百万”劳动党党员如果在某些特殊的东西整合之下,爆发出集体的力量,足以改变这个帝国的制度,那么接下来的就不会是小小的混乱了,而是一场动荡,一场将要波及全国,波及所有阶级的动荡——革命!

作为立志于皇位御座的雷恩而言,帝国有限度的混乱是好事,但是无限度的混乱,那就是死罪!

他不是一个圣人,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也不想成为一个圣人。他要做的是大权在握一言九鼎的圣皇,一个独裁的皇帝,而不是象征物。所以阶级这种明显落后的东西必须存在,严格的存在。行业标准,就像革命的火种,一不小心就会燃烧掉阶级之间的壁垒,燃烧掉所有的权力和野心。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同时雷恩也意识到,一个胆小如鼠的狗,是不可能在没有外力的影响之下对主人呲牙的。

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另外一股力量才推动肯特做出这样混账的行为。

是谁?

雷恩抿了抿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锐利的目光差点刺伤了苏胡,他扬了扬手,示意苏胡继续说下去。

“肯特先生已经膨胀了,他总是用四百万和五百万这两个数字来为自己打气,我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之下,他已经不足以继续担任党魁一职。

他的行为,他的目的和状态,已经不是渎职那么简单,他在危害整个工人阶层的利益,也在破坏当前来之不易的局面。”

苏胡缓缓站了起来,深深的弯下腰,脑袋几乎要碰到他身前半米高的茶几面,“所以,今天我来到这里,是向您冒昧的举荐我自己。如果我代替了肯特先生的职务,那么我会以您的利益为基准,让劳动党成为您手中的利剑,开拓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雷恩望着苏胡,死寂的房间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速,好一会,雷恩才说道:“坐下吧。”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四个音节,让苏胡喜出望外,他再也绷不住脸颊,情不自禁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

“知不知道是谁给肯特出的主意?”对于这个幕后使者,雷恩非常的有兴趣,他想要了解一下,在这个帝国内,除了已经按照他计划被除掉的艾萨克和彼拉戈斯之外,还有谁敢暗算他。

农加莱尔?

不可能,那个家伙并不是一个争权夺势的人,比起在帝国内舞动风云,他更喜欢在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而且他也很清楚,依照他的血统,他根本没有任何问鼎御座的可能,所以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

帕尔斯女皇吗?

不可能,那个女人自负的很,她总是觉得她可以用她的身体以及政治手腕来控制自己,不会是帕尔斯女皇。

“好像是肯特的幕僚,为他提出了这个建议,从而在党内获取更高的声望和地位。”苏胡心里已经明白,他成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他不会主动的参与其中,但也不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幕僚?

雷恩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的工作,不要胡思乱想。该是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不是你的东西,你抢也抢不来。”

这就是表态了,尽管苏胡已经知道了结果,可他依然兴奋的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自己的猜测永远不如雷恩的一句话。

他连忙站了起来,恭敬的站到一边,雷恩对着他点了点头,直接离开了。同时,冯科斯走了过来,他望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丝笑容。

苏胡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头,他不确定这个管家是男人还是女人,但小心总不会出错,万一因为他多看了几眼就失去了这个机会,那才是无妄之灾。

对于苏胡的态度冯科斯也很满意,“不要多想,该工作还是要工作的。”

“走吧,我送你出去!”

接下来几天苏胡并没有发现党内有什么风吹草动,肯特依然在为他那套标准做努力,但是苏胡很清楚,此时越是平静,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也越是猛烈!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不能生活在自己编制的虚幻世界里,哪怕是神仙,也要呼吸放屁


帝都外的世界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平衡,康德皇子最近消停了不少,不再有事没事的跳出来刺|激帕尔斯女皇,似乎奥兰多六世皇帝的一封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不过想要康德皇子回帝都,也是不可能的,帕尔斯女皇以及甘文都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的几率,如果能通过谈判来解决这个问题,可能是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而帝都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湍急,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肯特。作为劳动党的党魁,肯特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足以代表整个劳动党的利益,现在他已经对外放出风声,要整合整个工人阶级,计划设计出完整的一套属于工人阶级的纲领和规矩。不少商人都在打听这件事,工人力量的统合与规划,对他们来说远超于政治对他们的影响。

他们的工厂里都充满了被残酷剥削的工人,以帝都为例,一个正值壮年的工人每天需要工作十二个小时,每个月只有一天到两天的休息时间,薪水还不高。

不是没有工人提出要增加薪水提高福利待遇的要求,只是帝都那么多无业人员,你不干有别人干,而且别人还能主动降薪甚至不休假。所以一直以来,这种诉求只能当做是诉求,而不是要求。

肯特所做的事情,正在破坏这种富豪和工人阶级之间的“默契”!

工人们正在期待福音的降临,但是富豪们,就是赤|裸裸的仇视了。在德西人中流传着一条古训,“金子的光泽足以阻挡灾难的脚步,你拿走了金子,得到的却是灾难。”这古语与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虽然说法不同,但是内容大致相似。已经有传闻,说是有富豪花费了重金,企图阻拦肯特的决定。

在帝都银环区内第一大道边上的一家露天酒馆里,雷恩坐在圆桌边的椅子上,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按在扶手上,翘着腿,带着一副茶色的眼镜。眼镜这个东西最近才开始流行开,说起来也算是一个小趣闻。

有色眼镜其实早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一直以来有色眼镜都和炼金术士挂钩——很多时候炼金术师进行魔法素材调试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光焰和气体,为了尽可能的观察材料在变化过程瞬间所展现的特性以及细微的改变,炼金术师们必须睁大眼睛一秒钟都不能错过的盯着反应炉。

如果反应炉里的光焰效果很微弱倒还好办,可有时候反应炉里材料融合瞬间绽放的光芒足以让人在短时间里失明,为了应对这样的问题,炼金术师们最先开始采用有色的水晶作为保护以及维持观察的道具,保证炼金术师们不需要因为强烈的光源而错失观察的机会。

让有色眼镜流行的,还是前些天,帝都第一大剧院上演的舞台剧中,人气非常高的女主角因为拿错了眼镜上台,使舞台剧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误。本来这只是一个错误,但是观看的人们发现带上有色眼镜的女主角因为那副眼镜,反而让自己的气质更加高冷了一些,皮肤看上去更白了一些,瞬间大受欢迎,从而在整个帝都开始流行起来。

对于商业极为敏感的商人们第一时间就制作了各种各样的有色眼镜,人们把这种眼镜叫做“炼金眼镜”或是“拉碧丝眼镜”,红遍了整个帝都。

雷恩鼻梁上的这副眼镜,还是冯科斯买来的。

他一共买了二十副各种各样的眼镜,其中有过半都是私人订制的款式,整个帝都只有一副。

今天乌云散尽,阳光正烈,秋后的老虎有些抬头的趋势,正好适合带着有色眼镜上街,雷恩随手就选了一副。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遮遮掩掩,不时就敏感的回过头望去,他总感觉有人在远处注视着自己。他叫科林,是帝国有封号的学者,同时也是上一次镇压学者浪潮中的“弄潮儿”,当然按照学者们的说法叫做叛徒。不过没有人知道第一个开口出卖学者群体的人是谁,科林自己不会说,雷恩也不会说,经受过严酷审讯之后的科林仰首挺胸的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国家安全部,甚至还受到了学者们的追捧和仰慕。

当然,这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用那么敏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坐在这里,一名贵族,和一名叛徒,坐在一起。”雷恩伸出手取来桌子上摆放着的果汁杯子,抿了一口气,五光十色的果汁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如果是在地球上,雷恩连一口都不会喝,鬼知道里面放了多少添加剂。但是在这个没有太多食品添加剂的世界,这种卖相极好的果汁还是可以品尝的,而且味道还非常的不错。

科林尴尬的笑了笑,叛徒这个词深深的刺伤了他的自尊。如果雷恩不说,他甚至都刻意的遗忘了自己曾经在那个叫做雨果的变态的刑罚下尿了裤子并且哭着说出了所有事情的过去。

他低着头,将脑袋上的帽子向下压了压,帽檐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孔。

“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您也不希望我被人揪出来然后送上耻辱柱一辈子抬不起头吧?”他小小的反将了雷恩一军,可能是因为他体内学者的本能在作怪,也可能是对雷恩还残留着怨气,毕竟那不堪回首的一幕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雷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在学者这个群体中,他可不是只有科林这样一个棋子,不过科林的声望比较高,而且还拥有帝国赐予的封号,他也不愿意真的把这宝贵的棋子随手丢了,直接问出了他的问题,“你知道肯特身边那个叫做路维斯的家伙是谁的人吗?”

苏胡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告诉雷恩之后,雷恩立刻简单的调查了一下肯特的幕僚,一名叫做路维斯的学者,没有什么名气,甚至知道他的人都不多。雷恩不相信一个被委以重任的人一点风声都不会走漏,也不相信这个路维斯一点名气都没有,一定有人知道这个人,所以他才让冯科斯约了科林。

“路维斯?”科林一脸懵逼,整个帝国的学者人数以万计,幽灵才知道这个家伙是谁,他喉咙里那句不知道刚要脱口而出,突然间灵光一闪,想了起来。

他是有封号的学者,这就意味着他在自己的学术领域中有一定的建树和贡献,可以称之为一个领域内的大拿。很多学院在举行活动的时候,总会请一些有封号的学者来参与,除了让活动更加热闹一些,也在从侧面证明学院的软实力。毕竟是封号学者,不是阿猫阿狗能请来的。

路维斯记得前些年帝国皇家学院毕业典礼时候帝国皇家学院的院长邀请他观礼,当年毕业的十九名学生中,最后一名学生的名字好像就叫路维斯。之所以能记住这个人的名字,并且还能灵光一闪的想起来,是因为路思维给他的印象很深刻。

这是一名非常低调的学生,别人都兴高采烈恨不得飞起来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人群的边缘,如果不是他身上的学者袍证明他从学生已经进阶到学者,恐怕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更重要的是,当别人都开始进入中枢时,他主动选择了去一座小城市做书记官,从基层做起。

不少人都表示完全看不懂路维斯的选择,帝国皇家学院基本上就是为中枢培养人才的地方,毕业之后直接进入各个部门,起点之高让外人难以想象。在这么高的起点之上,居然有人愿意从基层开始做起,还是主动的,如果这个人不是傻子,那么就一定是个大才。

其实学者们也很清楚,基层才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但对于学者们来说,也是最恐怖的地方。基层不像中枢,有着各种各样的法规制度,基层完全就是一个野蛮的原始森林,并不会因为你的学识比别人多,就会受到人们的尊敬。

也正因此,科林记住了这个人。

后来他还打听过两次,只记得好像路维斯被某位大人物看中了,之后就失去了消息。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收服路维斯这样的人?”雷恩对学者圈子里的东西一点也不清楚,这群人玩的很独,基本上不带圈外的人玩,“会是贵族吗?大贵族?”

科林刚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脸上就转眼间变成了尴尬的笑容,眼前这位大人物可不是他能够鄙夷的。他尴尬的笑着端起桌子边上的果汁大口大口地灌了半杯遮掩自己脸上的尴尬,低着头想了想,才说道:“说一句冒犯您的话,一般的贵族真的不一定能请的动路维斯这样有志向的人,就是大贵族都不一定可以。”

“您或许对我们学者不是很了解,我这么和您说吧,衡量一个学者身份地位的并不是他有多少财富,或是有多高的地位,而是看他拥有多少的学识。金钱、权力,或许可以打动一些年纪大一些的学者,反正他们在求知的征途上已经无力前行了,但是对于年轻的学者们而言,想要打动他们很难。”

“要么,您拥有比他更高的学识和水平,要么,您可以实现他的梦想。”

科林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淡淡的傲然,没错,学者就是这么屌,有钱有权算个鸟?对于无尽的知识和充满了未知的世界,钱也好,权力也罢,都很难打动年轻有志向的学者。

不过科林似乎忘记了,他就倒在了权力之下。

与死亡相比,尊严和骄傲算什么东西?

雷恩嘴角一弯,站了起来,科林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因他站的匆忙,双腿绷直时推动了椅子,发出了难听的噪音,引的不少人都朝他看过来,这让他反应过来的同时,恨不得把脸贴在胸口。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想短时间里,我们不会再见面了。”雷恩说着伸出了手,握了握科林满是汗水湿滑的手掌,点了点头之后转身离开。

科林一脑门写满了莫名其妙,怎么说着说着雷恩就走了?他想了想没有找到答案,留下了一肚子的疑惑。

其实雷恩,已经得到了答案。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帮助学者们实现自己的梦想,同时并不被学者们轻视,只有两个人。

第一个人是奥兰多帝国的皇帝,不管是帕尔斯女皇也好,还是奥兰多六世皇帝也好,只要是皇帝就行。

第二个人,就是当朝的宰相甘文。

甘文的天赋让他拥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去大量的阅读各类的书籍,累积各种各样的知识。知识分子尊重知识分子,如果是甘文这个手握重权身居高位,同时又有一肚子才华和知识不被学者讨厌的人来收服路维斯,极有可能成功的将路维斯变成他的班底。

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是甘文在做手脚,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甘文正在准备打压自己?

这么一想非常合情合理,在政治上想要对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动手,直接王对王是最愚蠢也是最幼稚的办法。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先剪除对方的羽翼,让对方变成“孤家寡人”之后,才雷霆一击。

失去了肯特,就意味着雷恩在帝国议会上失去了十二个表决席位,如果甘文再用一些手段让那些墙头草转变立场,雷恩至少要失去接近三十票!

三十票,已经接近十分之一的表决权了,到时候大势一去,那些原本和雷恩之间还存在这交易的议员们议会纷纷离他而去。永远不要把政客们想的太感性,只有永恒的利益才是政客们所追求的东西。他们可不会和雷恩同甘共苦,只会在雷恩失势的时候狠狠踩上一脚。

能站在一边旁观的,都已经非常有涵养了。

原本雷恩并不打算在短时间里除掉甘文,但是甘文自己作死先一步的找他麻烦,逼他不得不下狠手,那就不能怪他了。

可惜啦,一个杰出的宰相!

雷恩掏出洁白的手绢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果汁,随手丢在了地上。

一名半大的孩子眼睛一亮,立刻将地上的手绢捡了起来,紧跟在雷恩的身后,“叔叔,您不要了吗?”

雷恩顿足侧着身,露出了一个几乎完美的笑容,“啊?啊!不要了,你留着吧!”

孩子兴奋的连蹦带跳走了,这样精美的手绢,恐怕能值不少钱呢!

真是一个活泼的孩子!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战胜你,打败你,只有你自己才可以击倒自己


狭小的偏厅里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肯特从怀里掏出银边皮质的烟盒,取出了一根卷烟给自己点上。这烟盒是他妻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烟盒作为礼物送给亲密的男性当下非常的流行,特别是龙岛卷烟又开发出了几个不同的品种之后,整个帝国喜欢随身携带卷烟的男士们越来越多,精致的烟盒也越来越受欢迎。

这样一个纯手工制作的烟盒市场价大概在一个金币左右,以前肯特的家庭是绝对担负不起这份支出的。但是自从他担任了劳动党的党魁之后,曾经困扰了他二三十年的贫穷,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各地分部的负责人总是在过节的时候送来一些礼品,也包括了一小袋金币。

最初的时候肯特不敢收,他觉得这是一种可耻的行为,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但渐渐的,他发现似乎身边的那些党内高层似乎都在收这样的好处,并且还有人将这些事情拿出来作为可以炫耀的东西鼓吹,他的心态渐渐就发生了改变。从第一次收取了一百个银币之后的忐忑不安辗转反侧,到数十个金币随手就装在口袋里,他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习以为常。

似乎分部来的干部们送礼送钱才是应该的,不送礼不送钱反而会令他觉得自己遭受了怠慢和侮辱。

浓浓的烟雾顺着他的喉咙涌入肺叶里,醇厚的味道就像是喝了一大口牛奶一样,他望着路维斯,路维斯也望着他。

两人的是现在空中相接,一个有些迟疑,一个非常的自信。

在这间偏厅之外,就是劳动党的议事大厅,党内的高层以及一些主要分部的干部们今天都聚集在这里,等待着他这位劳动党的精神领袖出现并且发言。他知道,自己今天要说的话,足以改变很多的事情,也足以让他个人的声望,在劳动党内部达到巅峰!

但是他在犹豫,在迟疑,事到临头的时候,雷恩带给他的那种窒息感再一次降临到他的身上。他就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少年,面对即将被父母发现并且暴怒的后果时充满了惶恐不安的情绪。

右眼的眼皮跳了跳,他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黑暗的视界反而比起睁开眼睛后那光明的视界,能给此时的他带去更多的安全感。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他真的不愿意站在雷恩的对面。

他现在已经无法通过逃避来回避这个问题了,是的,他即将站在雷恩的对立面上,就算不是对立面,也没有和雷恩站在统一条线上。通过整理演讲的稿子,反复的朗读,他渐渐明白了稿子里那些分开才认识的字连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恩一定会生气吧?!

毕竟自己没有先通知他,而且还擅自做主的做出了这些决定。

可紧接着,他心底就升起一股莫名而来的怒气。怪自己软弱,怪自己卑微,明明已经开始摆脱雷恩的影响和控制,明明自己身后拥有四五百万劳动党党员的支持,为什么自己的身体还会微微的颤抖?

懦夫!

他骂自己。

用力的吸了一口还剩下一般的卷烟,之后用力将半根烟头摔在地上,迸射的火星勾勒出一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美丽的花朵。他双手扶着腿站了起来,斜睨了一眼路维斯,扬起了头,“走吧,该我们登场了。”

路维斯笑了笑,将演讲稿叠放的非常整齐,交给了肯特,“现在,你不害怕了吗?”

“害怕?”肯特愣了一下,紧接着笑出声来,“我会害怕?”

“是的,我会害怕,所以我正在用这种方式克服我的恐惧,他或许会在一段时间里成为我的噩梦,但这场梦,不会做的太久!”

昂首挺胸|推开了偏厅的大门走向议事大厅的主持台,每一步不论是抬起还是放下,都格外的有力,给人一种非常从容镇定的感觉。整个议事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各地的党内代表,以及党内的高层。在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这所有噪杂的声音,刹那间归于寂静,只留下呼吸时的轻微声音。

他走到主持台边上,将演讲稿放在了台子上的一角,此时此刻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变化,他必须将演讲稿放在台子的一角,严丝合缝的放着,否则就不舒服。随手摆弄了两下之后,他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压在胸口里,让自己的身形显得更加的威武一些。

他望着会场中的所有人,抿了抿嘴,眼角的余光在自己身边的几位党内高层的脸上一扫而过,朗声说道:“非常感谢大家能在忙碌的生活和工作中,抽出时间来到帝都参加这个会议。”他顿了顿,演讲的时候需要的不是速度,而是有力的声线,这是路维斯教导他的。

他给所有人都留下了短暂的时间用来收敛发散的思维,同时也在酝酿感情。

“在座的诸位同僚们应该都非常的清楚,我们工人阶层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在这个帝国中,我们和那些贱民、自由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们忍受着来自特权阶级和富豪们的剥削以及压迫,我们生活在充满了污秽和压力的环境中,每天从太阳还没有升起时就要开始辛劳艰苦的工作,直至天色变得暗沉。”

“我的同僚们,我的同胞们!”他的声线一瞬间变得激昂了起来,声音中也充满了丰富的感情,“所有一切不公平的对待,所有对我们而言残酷的剥削,从今天,从现在这一刻起,都将成为过去!”

似乎是被自己的演说所感染,他用力挥了挥拳头,眼睛里绽放着璀璨的光芒。他撕开了自己的领口,那紧紧束缚着脖子的衣服让他有一种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个给狗用的项圈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有人要问我,为什么这一切都成为了过去,是因为某个人的原因吗?”他冷笑着用力一巴掌拍在了主持台上,咚的一声巨响让一些神经脆弱的人受到惊吓抖了抖,“不,不是因为某个人,也不是因为某件事,而是我们五百万工人将团结在一起!我们将发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声音,为我们自己争取所有的权利!”

“不要再考虑忍受着种种非人的待遇敢怒不敢言,更不需要将自己变成只会干活的家畜,因为在你们每个人的背后,是来自整个帝国五百万工人阶级汇聚在一起的力量!”

“我们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之下,享受着我们理所应当的轻松和惬意。这是因为,我们是同胞,我们团结在了一起,就拥有了谁也不敢小瞧我们的力量!”

“四五百万不是简单的数字,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代表了你,也可能代表了我。只要大家能够团结在一起,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或者人,可以阻挡我们的力量!”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沸腾起来,不管是来自地方的工人代表,还是那些小头目们,都激动的不能控制住自己,纷纷站着,用力拍打着双手。不管是酥麻,还是疼痛,都不及他们此时内心情绪爆发的万分之一!

肯特此时心中已经将雷恩的阴影抛之脑后,他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中,他抬起双手虚按,让议事大厅逐渐恢复了平静。

“接下来,你们将和我一起,见证、参与到一段历史当中!”

苏胡不时的用拇指紧紧捏在食指的第二关节上,发力之下食指内侧发红,外侧发白。每当他做出决定并且准备实施的时候,就会用这样的小动作来给自己打气。这是他舒缓自己内心紧张情绪的一种习惯,所谓习惯无非是日久天长之下刻意培养出来的。

这一点,他做的非常的好。养成一个习惯不仅需要执行力,更需要毅力,一种贯彻自己整个人生的信念。

肯特就站在他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大声的宣读着他那所谓的标准。

“我们将工种初步分为三大类,高危险工种,比如说冶金行业,在我所收集的资料中,帝国从立国以来,钢铁场一共出现过高达一百七十四次爆炸事件,是不是还有一些没有被记录在案,我不确定。就单独以这一百七十四次爆炸来计算,平均两年就会出现一次,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少则十数人,多则数十人死于灾难之中。”

“所以我认为,冶金,以及其他类似的高危险的工种,在薪酬上应该比其他工种更高,为基础薪酬的三倍!”

不少人劳动党的高层都在点头,不错,高危险的行业所带来的人身风险是很大的,一旦危险爆发就会落下残疾甚至是死亡。但同时,这些在高危险环境中工作的工人们,却没有得到足以保证他们遇到灾难爆发时所应得的风险抵抗能力。微薄的薪水以及残酷不仁的剥削阶级的冷酷态度,一旦出现意外,就意味着很多家庭一瞬间就是去了支柱。

现在肯特需要改变这种情况,他不仅要求高危险高风险行业的工种应该得到更多的薪酬,同时也拟定出一份因工作负伤、残疾以至于死亡的赔偿方法。

不得不说,这标准很诱人,至少在目前来看,很诱人。

一旦落实下去,帝国接近八十万的高危险行业工人就能得到保障,在增加他们收入的同时,也给他们加上了一道足以保证他们家庭在失去支柱之后,依然能生存下去的可能。

从高危工种,到危险工种,再到普通工种,肯特几乎将一个体系隐隐的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在座的高层们都非常的兴奋,一旦这套标准实施下去,那么他们就会收获更多的利益,以及更高的地位。

特别是肯特在报告中提及的“派遣制度”,他认为工人们应该在一定程度上服从党派的指挥和引导,建立有效的市场机制,从自由散漫的应聘制度转变为派遣制度。在满足了行业标准的同时,也能应对来自贵族阶级以及特权阶级的剥削。

你那么屌,我们不让工人去你的工厂干活总可以吧?

而这,也是这套标准最核心的权力之一。一旦这套标准得到了通过并且开始实施,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残酷剥削工人的富豪们。他们的工厂将没有工人工作,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失去生产的能力,甚至会因此而破产。

但万事不是绝对的,如果这些人能满足劳动党一些小小的要求,自然可以招募到足够的工人工作。

所有人都沉浸在肯特为他们所编制的梦幻当中时,苏胡非常理智而冷静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所谓的标准,是不可靠的,是无法实施的。

这套标准触及了各个阶级太多人的利益,一旦真的实施,那么对工人们来说不仅不是福利,反而是一场灾难。

想到这里的时候,苏胡将手中用来记录的笔整齐的横放在笔记本的上边,他站了起来,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面对那些充满了疑惑和不解的目光,苏胡并没有丝毫的怯场。他环顾一圈之后,在肯特有些着恼的目光中,似笑非笑的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很抱歉,我要打断肯特先生的演说,同时也干扰了会议的进行!”很多人不明白地望着苏胡,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站起来,而苏胡,面对那一双双充满了疑惑的眼神,表现的格外镇定。他瞥了一眼皱着眉头的肯特,对着肯特笑了笑,才回过头,大声地说道:“肯特先生的演说非常的精彩,但是我认为这一切,都是一种假象,是一种欺骗!”

一瞬间,整个议事大厅刹那间被沸反盈天的吵闹声掀翻了屋顶!

苏胡冷静的面对着各种各样的质疑和责问,内心没有丝毫的动摇,他看向了肯特,各种声音逐渐变得减少,“党魁阁下,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肯特心头莫名的一紧,他紧闭着嘴唇,点了点头,“可以!”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个人可以愚蠢,那不是他的错,但绝对不能自以为自己很聪明


肯特看着苏胡,眼神有些僵硬,带着三分恼怒,三分意外,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闪烁。他和苏胡在工作中并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冲突,苏胡是一个在生活中很低调,在工作中很高调的人。他很热爱自己的工作,并且也很支持自己的工作,两人配合的非常的好。

所以他不清楚,也不明白,为什么苏胡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向他发难。在肯特内心的最深处,被他隐藏的阴影正在迅速的膨胀,直至将他心灵大部分都笼罩在黑暗之下。

一滴汗珠,顺着他的鬓边缓缓留下来。

“我们都是来自巴拉坦的工人阶级,我是一名工人,您曾经也是一名工人。”随着苏胡的话,肯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句话没有任何的问题,他曾经的确是巴拉坦的工人,这是一个改变不了的事实。“在巴拉坦血案发生之后,大量参与了反抗的工人被处死,那么请问您,您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这个问题从苏胡嘴里说出的那一刻,整个议事厅都安静了下来。

无数的目光都从苏胡的身上回到了肯特的身上,巴拉坦血案在工人阶级中绝对是不能忽略的一场灾难,一些别有用心自救会高层挑动起阶级之间的冲突以谋取私利,最终害死了数万的工人,自己却逃过一劫。这群工人阶级的叛徒带着他们从灾难中攫取的财富去了奥尔特伦堡,吃香的喝辣的,无视巴拉坦城外血流如何的惨状。

那些为了抗争以及不屈服而死的人们,被所有工人阶级的工人称之为英雄。正是因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谱写出了一首慷慨激昂的悲歌,才使得很多地方的工人生存状况变得好了许多。

有先例在前,并非所有人都有胆子继续残酷的压迫和剥削工人,先例就像是榜样,谁都说不清楚或许什么时候就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让先例变成惯例。

对于这些英雄,大家都是敬佩的。但是同时也有一些工人逃过一劫,他们被送到了奥尔特伦堡的矿场去,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每天都面对着黑洞洞的矿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在这些人中,还诞生了一些特别的工人,这些工人被以“工头”的名义存在着。

其实说穿了,就是新阶级的诞生,这些工头的工作就是监督工人们的工作进展,同时也负责惩罚一些工作不力的工人,他们就像是奥尔特伦堡方面的狗腿子,瞪大了眼睛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人的举动,踩在自己同胞的身体上不断向上爬。

这些事,背叛了工人这个阶级,他们也是叛徒。

或许从罪行上他们远远不如自救会那些高层所犯下的过错,但是他们的行为更加的恶劣,更加的令人发指。

面对苏胡的诘问,肯特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出现了。

不错,他就是工头之一,可这不是他的错啊,那是雷恩的选择。他不过是一个被动接受的人,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家庭想要稍微有一点希望和未来,不得不向自己昔日的同胞挥舞起鞭子罢了。更何况,他很少会惩罚谁,只有那些偷懒的,以及不用心工作的人才会被他抽鞭子。

可无论他怎么为自己辩解,他都很清楚一点,这是一段黑历史。

现在他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要不要说实话。

如果他说了实话,就意味着他在一定程度上将失去一大部分工人们的支持,毕竟对于一个帮助贵族压迫剥削工人的监工,工人们不会给他好脸色。而且这种被人欺骗的感觉造成的强烈反应会造成更加强烈的对比,让他成为一个骗子、小偷。

如果他继续说谎,苏胡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或是证人,他不能确定。万一说谎被揭穿,下场反而比说实话更麻烦,等于他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过往并不干净,而且还企图继续欺骗这些人。

在劳动党建立之初,肯特在雷恩的操作下有意无意的回避了一些问题,夸张了某些情况,加上一些官方和非官方的运作,这才让他迅速的成为了劳动党的党魁,劳动党的精神领袖。这些问题并非是不存在的,只是被某些东西所掩盖了,一旦爆发出来,绝对要出问题。

如果这些问题是由雷恩,或者党外的人提出,他完全可以说那是泼脏水,团结的工人阶级也会尽力的维护自己的党魁的正面形象。但当这个问题从苏胡嘴里问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麻烦,大大的麻烦。

沉默中,肯特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麻木了,失去了直觉,他想要说些什么,可脸上僵硬的肌肉让他张不开嘴。

就在这沉默中,苏胡突然率先开口,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肯特微微一颤,已经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宣判。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苏胡并没有抓住这个问题继续挖下去,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我们先略过这个话题,您今天在会上所说的这些东西,是您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由别的什么人提供给您的。”这是苏胡一个小小的策略,他不能太过于逼迫肯特。不错,如果再用用力,威逼恐吓连吓带骗的确能让肯特说出实情,但是那样的话就让他给别人一种非常刻薄狠历的感觉,这不利于他接替肯特成为下一任的党魁。

就像所有的商品在出售前都需要包装一样,他也需要把自己包装一下,他绝对不是一个搅局者,只是一个善于发现问题,维护工人阶级权利的领袖。

所以他不会再逼问之前的那个问题,而是让这个问题逐渐的在会场中所有人的心里慢慢的发酵,他们会给自己一个答案。

一听见不需要回答那个让他感觉到麻烦的问题,肯特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此时为了挽回形象,硬着头皮说道:“这是我一个人最先想出来的,当然路维斯在这件事上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要感谢他的帮助。”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忽略了路维斯的作用,同时夸大了自己的能力。

这很符合现在的情况,他失了一局,就必须为自己扳回一局。

苏胡笑了出来,他就知道肯特会这样回答,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有条不紊的发生着,他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您认为一旦劳动党和贵族开战,谁会赢?谁会输?”

下一刻,议事厅再一次炸锅了。

不错,挑战贵族,或者叫做倒逼贵族是肯特最先提出来的,也得到了不少党内高层的支持,毕竟能给那些贵族和富豪们脸色看,是每一个工人毕生的愿望之一。但是这不意味着工人阶级就要和贵族们开战,这样严重的后果,可不是肯特这样的家伙可以承担的。

危言耸听,是一种语言上的技巧,这种技巧被很多人所掌握,总是悄然不知中就使用出来。但不得不说,这门技巧很有用。

其实也不算是胡说,巴拉坦就是明显的例子。

严重的后果会让人们在做某些事情之前,犹豫再三,也能阻止一些脑子发热的人鲁莽之下做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情。当然,在这样的场合,也能让肯特失去更多的印象分。

如果真的和贵族开战了,那就是一个可怕的下场。很多人都知道劳动党注册党员有四百多万,明年会有五百万或是更多,但是这些人并非就像人们口中所说的那样,“团结”在了一起。这几百万人分布在整个帝国大大小小的城市中,这座城市三五千,那座城市四五万,并非集中在一起。

贵族们如果想要剿灭这些工人,实际上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特别是兵器被纳入监管商品之后,想要购买到一把趁手的兵器,已经不像几年钱那样只要花点钱就能办到了。不错,帝国内部也因监管的问题出现了一些黑市,可黑市只能满足十几把武器或是几十把武器的需求,想要买到四百万件兵器和铠甲,简直就是喝醉了说胡话。

没有武器,没有铠甲,在正规军的面前,工人脆弱的就像家禽圈里那些等待着被屠杀的小鸡子,根本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肯特掏出手绢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手微微有些抖,“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我们不会和贵族开战的。”他说这话,目光投向身侧,可他却没有发现原本应该站在墙角的路维斯。在这一时间里,他突然有一种觉悟,他可能愚蠢的犯了一个错误,但现在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苏胡并没有因为肯特的慌张就放过他,他笑了笑,他此时的沉稳风度和肯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沉着冷静,一个已经有些慌乱不堪,一些人的心里也滋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那么您如何解决派遣制度之下贵族以及富豪们的愤怒呢?”苏胡的反问非常的尖锐,直指肯特演讲中的一个核心问题,派遣制度。“一旦您所说的成为了现实之后,我们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挑战固有的统治阶级和特权阶级。不错,我相信工人同胞们团结起来的力量足以战胜一切,但是我请您,以及大家都认真的思考一个问题。”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片刻,目光缓缓从每个会议参与者的脸上扫过,“我们组建劳动党,我们发起了这场会议,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挑起工人阶级和统治阶级之间的矛盾冲突,最终引发战争吗?”他冷笑着瞥了一眼肯特,紧接着大声地喝道:“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让工人阶级生活的更加美好。我们不需要战争,不需要矛盾冲突,我们只需要更多的薪水和更多的空间。”

“但是我们不能用这种强硬的手法,来解决这件事。如果你指着贵族的鼻子辱骂他,他不会和你讲道理,他只会拔出剑给你一下。同样的道理,一旦贵族们发现我们伤害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绝对不会在沉默中来向我们妥协,他们只会用他们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伤害他们的利益,可是比辱骂他们更加严重的行为!”

“作为所谓的标准的拟定者,我想请问您,肯特先生,如果这些情况出现了,您打算如何解决?”

“比如说因为您的意见,某个地方的贵族不甘愿受到您所谓的倒逼,愤而举起兵刃,杀死了我们的同胞,您会打算和他开战吗?”

肯特没有上过几天学,顶多就是识字,他更没有接受过贵族式的精英教育,对政治一无所知。他之所以今天能站在这里,以一个党派的党魁身份出现,和他本身的能力没有太大的关系,只因为他有把柄被雷恩拿着,同时他相对好控制一些。而今天他演讲中所说的一切,也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那是路维斯的思路。

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什么花来,苏胡知道大局已定,他笑了笑,走到肯特身边,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您可能已经累了,先坐下休息休息。”他用力一按,肯特本来就有些站不稳,一下子就被他按在了椅子上。

苏胡走到主持台上,望着所有人,笑着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与其强硬的去对待贵族,为了一口气挑战所有的统治阶级,不如用更加温和的方式,来达到我们的诉求。我相信就算是贵族,在他情绪平稳的时候,他们也是讲道理的。这一点无须担心,在巴拉坦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接下来,我说一说我的想法……”

肯特坐在一边耳朵里都是轰鸣声,脑子一片的空白,无意识的擦着脸上的汗水。

不知不觉中,这样一场原本属于肯特主持的会议,悄然的成为了苏胡个人表演的舞台,而肯特不知不觉间,在人们的心目中,地位变得尴尬起来。

他如果不能回答那些尖锐的问题,他就无法重新成为劳动党的党魁。一旦他失去了党魁的地位,他就成为了没有价值的东西。

雷恩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以及其他人,当一个人的价值成为零的时候,就说明这个人存在或者不存在,都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事情,不应该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第〇话 第一百八十九章 如果说逃跑真的有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那么让人后悔的事情


所谓的行业标准就像是上演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劳动党的党魁肯特在会议上被劳动党领袖反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坐在一边看着苏胡宣传自己的思想。更重要的是,苏胡提出的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成为了很多劳动党党内的疑问,肯特到底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又是怎么样成为劳动党党魁的。

同样,大家也都很清楚,在劳动党建立之初,工商党发挥了很大的指导以及建设作用。工商党的党魁萨尔科莫男爵在初期给了劳动党很大的帮助,帮助劳动党建立了最初的雏形,并且将劳动党的分部扩散了出去。

除了萨尔科莫男爵之外,劳动党还有另外一个“靠山”,雷恩伯爵。雷恩伯爵曾经是奥尔特伦堡的城主,被人们称之为贝尔之王,但同时也是巴拉坦血案中残酷镇压工人阶级的刽子手之一。劳动党在肯特的带领下,和雷恩走的很近,是不是意味着肯特和雷恩之间有什么交易?

亦或是肯特就是雷恩挑选出来的台前人物之一?

一系列的问题都让劳动党党内出现了一些激烈的冲突,支持肯特的人和反对他的人展开了一场场讨论,甚至在一些地方持有两种立场的工人还为此引发了斗殴。

而这一切,都在十月二十一日,画下了休止符。

几名从奥尔特伦堡矿山中活着走出来的工人,身体力行的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向所有劳动党揭穿了肯特所有的谎言,撕碎了他华丽的外衣。

次日,肯特向党内提交了辞职书,卸去了党魁一职,整个劳动党一片哗然。谁都没有想到,曾经领导着自己,曾经被当做是工人阶级的精神领袖的肯特,居然是贵族的走狗!这简直就是天下最令人愤怒的笑话了,那些为了维护肯特而与其他工人争吵、群殴的工人愤然的咒骂着肯特。

这件事,也让一些智者们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在这个贵族统治世界的时代之下,是不是真的存在真正独立的精神领袖?

十月二十九日,更加精彩的事情在劳动党党内出现了。

劳动党的领袖苏胡发表了公开的演讲,在演讲中,他认为无论是党派,亦或是政治人物——这里单指议员们,都应该符合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利益群体。这些政治人物不应该是指定出来的,而应该是由广大的被代表者们选举出来。他认为现在的干部阶层以及议员这样政治人物,很多人都未必站在自己所代表的立场上,为那些被代表者争取利益。

所以他觉得,现有的机制已经不符合时代发展的需要,应该推动竞选制度的成立。让被代表的人们自己选出代表自己的人,并且这种竞选所选出的代表,也不能是终身制的。手中的权力会随着时间腐蚀一个人的立场和道德,长久的权力只能产生腐败。

在他的公开演说之后,个大党派立刻开始了激烈的讨论,讨论竞选制度是否应该取代现在的指任制度和权力终身制。

就在这浪潮之下,也有一些人冷笑着看着这些小丑们跳来跳去。

“他还是那么出色!”甘文叹了一口气,路维斯俯首帖耳的站在他的身边,对于这个学生,甘文还是非常满意的。有理想,有抱负,更重要的是他有能力和出色的头脑,也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牺牲所有自己可以牺牲的东西。不过很可惜,这次计划夭折了,被雷恩轻易的破去。

甘文心里很清楚,那个上跳下窜的苏胡必然是雷恩挑选出的一个新的台前人物,不管他说的多么冠冕堂皇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也就像苏胡自己说的那样,在这个帝国,统治阶级依旧强大无比,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可以对抗的。无论他用如何的语言来修饰、掩饰,权力这种东西,自始至终,都不会落在这些人的手里。

雷恩的危险程度在甘文心里再次上了一个台阶,他还没有发动后面的手段,就被雷恩彻底的破坏了。他敏锐的嗅觉让甘文都觉得有些惊人,更麻烦的是雷恩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自己在耍手段?

如果是,那么他接下来就要等待着雷恩出招,他来化解。如果不是,他也必须蛰伏一段时间,不给雷恩多想的机会。

“色库尔城缺少一个税务官,你先去锻炼一年,等一年后再回来帮我。”在小城市中,税务官的权力比城主都要大,甘文这么安排实际上也是为了保护路维斯这个优秀的学生。雷恩不是一个好人,更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一旦让他发现了路维斯,他绝对不会和路维斯讲什么道理,只会用他惯用而酷烈的手段来对付这个年轻的孩子。

路维斯能被甘文看中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他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他继续露面,色库尔地处南方沿海,是一个以渔业为支柱产业的小城市。能以税务官的身份到小城市去,他已经非常的满意了。

当即,他就点头同意。

从甘文那里回家之后立刻简单的收拾了三套换洗的衣服,带上了委任令和钱袋立刻趁着夜色出发,离开了政治的旋涡。

只是他不知道,从他离开甘文的庄园那一刻,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雷恩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同时又是一个大度的人。

对于那些和他没有冲突的人,雷恩彬彬有礼就如同一个绅士一样,展现着自己良好的教养和个人品德。但是对于触犯了他利益的人,他从来不会手软。

刚刚离开帝都,顺着官道走了最多两公里,小小的马车就被人拦了下来。

马车里的路维斯心脏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身体里藏着一面巨大的战鼓,咚的一声震的他浑身都一颤。聪明人的确很聪明,但聪明不意味着不怕死,聪明人其实很多时候比那些蠢货们更加的怕死。

慢腾腾的从马车中下来的路维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这辈子可能遇到的最大的危机,爆发了。



第〇话 第一百九十章 有些经验通过其他的媒介是学习不到的,必须自己狠狠的摔上一跤


看着眼前的五名骑士,路维斯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可能离开帝都,他坦然一笑,将手中的包袱随意的丢在了地上。

从他第一天知道自己要算计的对象是谁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成功的阻击了雷恩的一切的计划将他打入深渊,而路维斯自己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最好的下场莫过于功成身退,隐藏幕后,成为帕尔斯女皇的幕僚,而不是什么宰相之类的,更不可能是贵族。

要么计划失败,就如同眼前所发生的这样,自己的身家性命将不在由自己做主,说不定还要被雷恩杀掉泄愤。

他早已看开,做这么大的事情他也不可能是一个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毕竟他要做的,在贵族阶级,特别是黄金贵族们看来是天理不容的事情。他早就有了直接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哪怕现在对方一剑斩下他的头颅,他都不会有丝毫的胆怯。

“是把我就地杀了掩埋起来,还是带我回去见雷恩?”他望着五名骑在战马上的骑士,居然还露出了一丝笑容,圣洁的笑容。他就像是一个朝圣者一样,死在了朝圣的路上,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种恐惧,反倒是一种心甘情愿的解脱。

他的笑容刺痛了战马上的骑士,为首的骑士随手一鞭子抽了过来,抽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抽的路维斯这弱不禁风的学者打着旋摔倒在地上。灰尘沾满了他的衣服,他摸了摸脸上被抽出来的血痕,已经肿了起来,一只眼睛也睁不开了。但是他没有露出丝毫害怕和疼痛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快速的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末了,还将有些凌乱的领子重新整理整齐,然后依旧笑着面对那骑士。

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就像贵族看贱民的眼神,就像富有者看贫穷着的眼神,用一种高高在上俯视的眼神看着比他更高的骑士。

暴力是最可怜也是最卑微的力量,越是弱小软弱的人,越是习惯用暴力来隐藏自己脆弱的内心。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所以他不会和这群弱小的家伙一般见识。

骑士哐当一声抬起了面铠,露出一双带着愠怒的眼睛,他手里擒着马鞭指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绑起来,带回去。”

两名骑士立刻翻身下马将昂头挺胸的路维斯绑了起来,他们似乎有意折磨这个可怜的家伙,将他横着绑在了马鞍上。至于马车夫,在一阵血光飞溅中死在了路边,这些骑士早就挖好了坑,直接将马夫已经打碎的马车掩埋了起来,几乎看不出一丁点的痕迹。要不了多久繁忙的官道上落下的尘土就会将这里层层掩埋,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有人发现这个可怜虫的尸体。

离开帝都不到二十分钟,路维斯就再一次回到了帝都,回到了金环区离甘文家庄园不远的阿尔卡尼亚庄园中。

当路维斯直面的面对雷恩的时候,他打量着雷恩,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的和雷恩站在了一起,他想要用自己的眼光仔细的审视着这个被甘文视为帝国最大蛀虫的家伙,想看看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能让甘文那么小心的对付他。

路维斯在打量雷恩的时候,雷恩也在打量路维斯。

他早就派人盯着甘文的一举一动,包括了他的庄园,以及他的家人。黄金贵族之间的斗争从来就没有温和一说,已经成为历史的四个家族无时无刻不在告诉雷恩,一旦失败,就不会再有任何爬起来的机会。所以他情愿小心谨慎的过了头,也不愿意因为一时间的粗心大意,而断送了自己的小命。

这份谨慎终于收到了回报,他抓住了路维斯。

两人互相审视中,雷恩逐渐笑了起来,笑声很温和,并不刺耳,就像是朋友之间的说笑那样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东西。

路维斯半边脸颊都严重的充血并且肿起来,只能用剩下那只眼睛望着雷恩,他问道:“您笑什么?”

“当然是在笑好笑的事情,我听说你被抓回来的过程了,所以我觉得很好笑。”雷恩似乎来了谈兴,他指了指行刑室中的椅子,吩咐了一声:“坐下说。”

路维斯没有丝毫的抗拒,顺势坐下。在马背上颠的他头昏脑眩,要不是吃的东西不多,估计早就吐出来了。坐下之后他感觉自己好了许多,才问道:“我没有听懂,不知道您是否可以为我解释一下。”

两人都有谈兴,这种谈兴实际上是双方对彼此的欣赏所衍生出来的一种特殊感觉,雷恩也愿意为这位年轻的路维斯解释一下。其实在雷恩心底更深处,他只是单纯的想和聪明人聊聊天。他周围都是蠢货,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你可能觉得自己很不走运,但是在我看来,这和运气毫无关系。你不过是甘文送给我平息我愤怒的一个小东西,可我觉得你并不这么想。”雷恩翘起了腿,笑眯眯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要将路维斯怎么样。

路维斯眼睛一瞪,“怎么可……”这脱口而出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沉默了起来。他是一个聪明人,真正的聪明人,否则也不会被甘文看中。也正是因为他聪明,所以只需要雷恩简单的点一下,他就明白了过来。

不错,他就是一个政治中的牺牲品,他和肯特在甘文,在雷恩眼里根本没有任何的区别。顶多一个是傻子,一个稍微聪明一些。

如果甘文真的想让他离开,在那天肯特被苏胡揭穿的时候就应该立刻送他离开,而不是等到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肯特该说的也差不多都说完了,不该说的恐怕也在刑讯之下都倒了出来。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只要雷恩利用好自己的优势,不难发现他的根底。

这个时候送他离开的目的,无非就是甘文间接的向雷恩承认自己的确是幕后主使,并且将主要负责人丢给雷恩平息他的愤怒。

如果这都看不|穿,他也就不是那个被甘文所青眼相加的出色学者了。

看路维斯微微低下头,雷恩就知道他明白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只需要点一下,对方就能自己想明白,比和那些蠢货交流简直痛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就是贵族!”路维斯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似乎他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贵族永远都是贵族,对于贵族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的上自己的利益。只要有需求,任何人都可以说放弃就放弃,任何不涉及到自身的东西都可以说舍弃就舍弃。追求?理想?未来?远远不如眼前的权力更重要!

哪怕这个帝国的宰相,被他所崇敬仰慕的甘文,本质上和眼前的雷恩,以及那些在帝都中居住的大大小小的贵族没有任何的区别。

在面对危险的时候,首先就是妥协。

路维斯露即使被雷恩抓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心灰意懒过,他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您赢了。”

这三个字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指雷恩抓到了他,他逃跑失败了,所以赢的人是雷恩。而第二层意思,则是指雷恩让他发现了他一直身在局中,他从一开始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甚至联想到,如果他真的切掉了雷恩的臂膀并且配合甘文给雷恩以沉重的一击,一旦雷恩倒下了,第二个要去见冥神的就是他。

他还是太年轻了,他的确足够聪明,但是在政治上,他还只是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婴儿,却被甘文层层武装起来,去和一个巨人搏斗!他输了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婴儿就算武装到牙齿,都很难打败一个巨人。但如果他赢了,那么其他贵族们也会开始恐惧,一个能够杀死巨人的婴儿,一旦成长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从他毕业那天起,他其实就错了,选择了错误的道路,追求了错误的梦想,奢望着错误的未来。

“您打算如何处置我?”路维斯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处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他大大方方地望着雷恩,“比如说将我秘密处死?还是公开行刑?我听说您喜欢将人吊死在墙头上,陛下会允许您将我风干在金环区的城墙上吗?”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说的东西和他没有一点关系,“就像是南边来的鱼干那样,晒的和木头一样硬邦邦的。”

这个比喻很有趣,鱼干一直以来都是穷人们的主要肉食品,就像北方老牌贵族永远都看不起南方的暴发户一样,北方的人也看不起南方来的鱼干。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格外的和谐,可他们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怎么看待这个帝国?”雷恩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他很年轻,也很聪明,有足够的时间将把他打磨城一块璀璨的钻石,所以雷恩并不是那么想要简简单单的杀死他。

路维斯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没有人愿意就这么简单的去死,特别是在这个可以说年轻的年纪里,他立刻脱口而出,“这个帝国,已经病了,而且病的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