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我要吃肉!”奥兰多六世拍打着轮椅的扶手,歇斯底里的叫嚷了起来。冰冷的宫殿里三名壮实的粗使仆妇远远地看着这位昔日里权倾天下的皇帝,他就像是一个疯了的普通老人一样,从他身上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皇者威严与霸气。有的,只有濒临死亡时的烦躁,以及疯狂。
奥兰多六世喜欢吃肉,而且喜欢吃半生不熟的肉。他所谓的半生不熟,不是那些五分熟或是四分熟的概念,顶多只有一两分熟。整只黑岩羊清理干净之后丢进滚开的开水中翻滚几次之后捞起来就吃。每一口咬下去鲜血都会顺着牙齿撕裂的肌肉|缝隙中快速的溢出来。这根本就不是几分熟的问题,而是整个就是生的。
他每天都要吃一整只黑岩羊,偶尔要吃两只,这些壮实的仆妇脑子里根本想不出这个有些微胖的老头子那不大的肚子,是怎么装下三四十斤羊肉的。
每当奥兰多六世嚷嚷着要吃肉的时候,她们就会尽快的安排。毕竟是昔日的皇帝,更是现任皇帝的父亲,有人的确交代过她们一些事情,可吃东西这方面还是可以满足老皇帝的。
很快一名仆妇推着餐车从宫殿外走了进来,七八十公分长的黑岩羊四肢绷直,发白的羊皮下隐隐可见肉的鲜红。这仆妇将餐车推到了奥兰多六世的身边,静静的站着。以往这个时候奥兰多六世就会和某种野兽一样将黑岩羊抱在自己的怀里,如同野兽一般撕咬。但是今天,和以往有了一些不同。
“这么大一整只我怎么吃?!”奥兰多六世渐渐的安静了下来,他望着黑岩羊不断吞着口水,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切成块,你们这些懒散的垃圾,我是贵族,我的体面呢?”
那仆妇皱了皱眉,再次转身离开宫殿,片刻后拿着一柄锋利的,专门用来切割烤肉的尖刀回到餐车边。她学过一些烹饪的技术和技巧,这是她们这种粗使仆妇必须学会的一种技能。她拿着尖刀先用刀尖刺破了有些韧性的羊皮,然后握着尖刀的手腕自然而然的向前一推,一片带着羊皮的羊肉就被割了下来。刀身不离黑岩羊的身体,再向回一拉,又是一片羊肉被割了下来。
短短的一两分钟里,盘子里就放慢了切好的羊肉。她将这盘子放在了奥兰多六世的怀中,奥兰多六世浑浊的眼珠子里居然有着一种嘲讽的眼神,“你这贱人想要我一个贵族用手抓着肉吃吗?就连最下贱的贱民都不会这么吃饭,你真是该死,滚,滚开,远的远远地,我不想看见你。”
那仆妇也不反驳,也不抗争,转身就朝着宫殿外走去。她们的任务就是照看好奥兰多六世不让他出现一些意外,在合理的要求范围内,需要执行他的意见。他让她滚,那她就离开好了。
走到门口前,她把刀子递给了另外一位粗使仆妇。
那粗使仆妇就像接力一样再次来到奥兰多六世的面前,从餐车下取出了一副木质的刀叉,放在了他的盘子上。这时这个有些疯疯癫癫的挠头顿时眉眼笑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吞食着几乎是完全生的羊肉,每一次咀嚼的过程中,都会有血水顺着他有些歪斜的嘴角流出来。
“我要喝火烧酒!”火烧酒是一种平民们喜欢饮用的酒精类饮料,度数比较高,酒色浑浊,有一些悬浮物。入口的一瞬间有一种被人一斧子劈在脑门上的感觉,入口之后像是吞咽下去一道火焰,有一种食道被火灼伤的错觉。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感觉,人们才把这种劣质的酒水叫做火烧酒。
火烧酒只需要三十个铜子就能买到一杯,是那些低收入的贫穷人群最喜欢的酒水,没有之一。一般正常一点的壮汉,最多三杯就能躺地上撒泼打滚,如果酒量不深的,一杯差不多就到位了。
奥兰多六世说要喝火烧酒,那仆妇的脸上才有了一丝变化,这玩意皇宫可没有。最近女皇陛下比较喜欢的是西流城大火焚烧下各种因缘巧合之下诞生的一批红酒,据说非常的香醇可口。不仅是帕尔斯女皇陛下,帝都很多贵族和富商们都喜欢,他们说那些酒瓶里倒出来的不是红酒,而是西流城数十万亡者的血液,所以才能拥有如此醉人的芬芳和美味。
至于火烧酒,连皇宫里最低级的下人都不喝。
没有在最快的时间里得到满意的答复,奥兰多六世再一次发作起来,他直接将怀中还剩一半羊肉的盘子掀翻在地上,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脑门上青筋蹦来蹦去,看样子痛苦的都要窒息似的。远处的仆妇面部表情的转身就朝着宫殿外走去,从这里到最近的酒肆,一个来回最少也有四十分钟,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以及帕尔斯女皇的要求,她真的不想伺候这个欠收拾的老东西。
站在轮椅边上的仆妇望着地上的盘子以及餐具,她恪守着自己的本分,没有说一句话,发出一个音节,直接弯下腰准备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
皇室中有一个传统,叫做不藏暗器,这句话是德西语,用现在的通用语来说就是在面对皇室成员的时候,任何利器都必须放在皇室成员可以看见的地方。如果私藏了某些利器,比如说锥子啊,刀子啊,铁纤啊什么的,就会以涉嫌谋害皇室成员的罪名下狱。这仆妇随手将尖刀就放在了餐车上,就在她弯腰低头去捡地上东西的那一瞬间,奥兰多六世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快速的将尖刀攥在手里,对着仆妇的脖子就捅了过去。
一个是有意,一个是没有防备,几乎没有任何意外和不可控制因素,尖刀笔直的插入了仆妇的脖子里。那皮肤粗糙黑胖的仆妇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她捂着自己的脖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
奥兰多六世收回尖刀放在膝盖上的毯子下面,面色淡然地望着地上不时抽搐一下的尸体。他将餐桌上的餐衣拿起来,盖在了仆妇的上半身,并且推到了餐车,就像是那仆妇摔了一跤掀翻了餐车一样。
他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骤然间恢复了之前歇斯底里的模样,“见鬼,你瞧你做的好事,你这个该死的、愚蠢的、懒惰的臭虫,该死!”
尖锐的嗓音吸引了宫殿外的仆妇,那仆妇伸头看了一眼,顿时心里一惊,连走带跑的赶了过来。她瞥了一眼微微颤抖、抽搐,眼斜口歪的奥兰多六世,弯着腰掀开了餐衣,想要将自己的同伴扶起来。
当她的眼睛里反射出那一片鲜红的血迹时,噗嗤一声,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这疼痛瞬间放射到整个身体,每一个角落里都是那种触动了灵魂的痛苦。她沉重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扬着头刚想要呼救,一道寒芒一闪而逝,消失在她的口中。
她的表情变得惊恐狰狞,而这表情也变得僵硬,慢慢的凝固,最终化作了她人生中情绪最后的外在表现。
奥兰多六世此时眼睛也不斜了,嘴巴也不歪了,身体也不抖了。他双手顺着两侧脸颊慢慢的向上推,花白的披头散发的头发在双手的推动下,缓缓的收拢在一起,披在脑后。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和气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前一刻,他只是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那么现在,他就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奥兰多六世。
作为一个统治了帝国数十年的皇帝,要说一点隐藏的力量都没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之前他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皇位传给帕尔斯女皇,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什么时候就突然之间死去。帝国不能没有皇帝,奥兰多家族不能没有领导者,所以他是心甘情愿的将皇位让给了自己的女儿。
但是现在,他已经康复了,他需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被时光淘汰的失败者,他还要证明,帕尔斯对待他的方式,是错误的!
也就在此时,帕尔斯女皇一个人站在书房的暗格前,她犹豫了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将那本雷恩交给她,她却没有哪怕翻开过一次的账本拿了出来。
账本里面自然是记载着帝国的大贵族们私通冰原的证据,每一笔交易的金额、经手人包括了物资的来源都记的清清楚楚。雷恩回来时告诉过她,如果没有准备好和那些大贵族们翻脸,最好就不要看。
而现在,她已经准备好了!
很快这本账本通过一些私下的渠道摆放在莱茵侯爵的桌面上,这位处变不惊的莱茵侯爵翻开账本的那一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镇定。这里面涉及到的贵族不只是几个人那么简单,几乎覆盖了帝国五分之一的贵族。一旦事情爆发,绝对不是依靠法院就能解决的。
他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内战!
第〇话 第一百一十四章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人很多时候都是被“东西”所控制的生物
站在窗台边上从怀中取出精致的银质烟盒,按动一个小按钮,一根卷烟立刻弹了出来。他叼在嘴上,拉动火镰为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去。烟雾撞在玻璃窗上之后弹了回来,他望着这些烟雾,心中若有所思。
雷恩离开帝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然他现在完全可以找雷恩商量一下,他心里有一种想法和预感,这个账本应该是帕尔斯女皇送来的。而这位年轻的帝国皇帝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其实也不那么难以猜测。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一个对贵族集团动手的理由,然后剪除这些贵族们。
以前她不敢这么做,或许说还没有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害怕内战,而是她在等待,等待自己权力稳固并且拥有极大胜算的那一天。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成熟了,帝国的铁路西北和西南两条主干线已经完成了铺建工作,试运行的火车也完全达到了帝国研究院给出的标准。
只要发动火车,数万人规模的军团完全能在一天内,到达西边任何一个角落。同时在辅以大义的名义,发动一场正义之战,不管是硬条件还是软条件,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准备。特别是格雷斯大元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西线露面,莱茵侯爵就已经猜测到,这位大元帅肯定已经回到了帝都。
阻止,他是绝对阻止不了,即使阻止了也不会得到贵族血盟的友谊,同时也会恶了帕尔斯女皇,所以他不仅要办,而且还要办得漂亮。至于以后打不打仗,谁能赢谁能输,那是另外一回事,至少目前必须把这件事给办妥了,让帕尔斯女皇见识到自己的能力。
他再度深吸一口,直接将香烟摁在窗户上碾灭,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工作桌后坐下,按了按铃。
片刻后,大批的检察官蜂拥而出,这些人脸上充满了压抑着的兴奋。像他们这些底层的官员,升迁之路往往都是遥遥无期的,很多人甚至是到死,都熬不出一个次长、总长这样的头衔。唯一能让他们快速升迁的方法只有两个,要么溜须拍马成为上上上级的心腹,在任人唯亲的前提下快速的升迁。
要么,就是做下惊天的功勋,让上级不得不把自己提拔起来。
前者很难,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见到莱茵侯爵的,但是后者就要简单许多。至于后果谁去承担,肯定有人会来承担,但绝对不会是他们自己。
他们那细胳膊细腿,根本承担不起太大的责任,大人物们也不会让他们承担。
与此同时,帝国安全部几乎整个动员起来,刚刚伯特利接到了莱茵侯爵的协助请求,要求帝国国家安全部,联合检察机关搜集证据,并且必要的时候安全部需要进行刑讯。这年头民权才刚刚觉醒,还没有发展到什么和谐取证的地步,只要是嫌疑人,国家暴力机关就有权利扣留并且刑讯。
这可是法律上明确写着的条文。
雨果接到通知后立刻联系了一下尼采,两人带着被外界学者称之为灰狗的外勤人员在检察机关的官员配合下,开始在帝都全城大搜。
“就是这了吧?”雨果身后站着三队外勤特工,还有五名检察院的官员,他望着眼前晶壁辉煌的庄园,惬意的舒了一口气,“去,敲门!”
周围有不少贵族和路人围观,这栋庄园是艾萨克侯爵的庄园,可不是谁都能冒犯的。今天他们这个阵势,显然不是来玩的,有些人幸灾乐祸,有些人却暗自警觉,这些人心里同时都升起了一丝不妙的念头,要肃清了。
奥兰多皇室历来都是玩肃清的一把好手,只要是皇帝想要肃清,他们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也许只是因为贵族在国会上放了一个屁,也许是因为贵族们随地吐了一口痰,反正只要有需求,就有理由。
只是以往的肃清,基本上到伯爵这个爵位就会停下,不会再向上多走一步,可这次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他们居然敢来冲击艾萨克侯爵的庄园。要知道艾萨克侯爵不仅是一个党魁,更是贵族集团的领袖,可以说是大权在握的帝国重臣,连帝国皇帝陛下,有时候想要做什么,都要先看看艾萨克侯爵的脸色。
一名外勤人员按动了大门旁边的门铃,隐约可以听见远处庄园内有铃声响起,连续按了几次之后居然无人响应。雨果冷笑了一声:“砸开!”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齐齐的惊呼,这个年轻人居然让自己的手下砸开侯爵庄园的大门?是他活得不耐烦了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找死,还是艾萨克侯爵的确被皇室拿到了什么把柄?他们才不会认为这件事是最高检察院和国家安全部私底下的决定,这必然是经过帕尔斯女皇首肯之后才有的底气。
一名威武雄壮的外勤人员从雨果身后脱颖而出,这人差不多有两米高,浑身上下都是铁疙瘩一样的肌肉。他呸呸的在双手掌心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双手搓了搓,压低了身形肩膀向前,缩起脑袋,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像是一往无前的肉弹战车一样撞向了庄园的大门。
包金包银的大门一瞬间就被撞的飞了出去,艾萨克侯爵的庄园大门,或者说大多数大贵族的庄园大门其实都不怎么牢固。没有人会闲着无事给自己找罪受去得罪这些大贵族。这大门更像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是一种代表了权力与势力的装饰品。翻飞着的大门翻滚着掀起了一大片泥土,最终缓缓的停在了草坪上,一动不动。
雨果不疾不徐的抬脚跨入庄园的门内,一步步朝着艾萨克的房子走了过去。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些人影闪动,还有些人透过窗户不时的朝着这边望过来。面对这些慌张的人,雨果脸上的笑容更甚。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些人心中的恐惧不断的放大,喜欢他们脸上逐渐显露的绝望。
第〇话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女人是柔弱的,但也是锋利的,最锋利的武器,就是她们的身体!
超过三十名家族的族长被抓捕下狱,审讯工作紧接着快速的开始,就在普罗大众还在懵逼的时,奥兰多帝国日报发布了一则震动了整个帝国的新闻。新闻中罗列出了以郝尔蒙德为首的一群贵族走私、贩卖国家敏感监管物资以及战略物资的账单。这些人将一些非常危险的物资,比如说泰伯利亚晶石,贩卖到了极北冰原,以及拜伦帝国。
品种之多,数量之大,令人咋舌。
也由此引发了一轮新的热议,贵族到底给帝国带来了怎样的变化,是好的,亦或是不好的。
在某些学者刻意的引导之下,越来越多关于“贵族带来大问题”的说法开始甚嚣尘上,有些极端的人甚至喊出了“贵族是帝国的蛀虫”这样骇人听闻的言论,并且登之于报。一些大大小小有关于贵族的问题和案件开始疯狂的出现在人们的眼前,像莱莉案这样已经足够骇人听闻的恶性案件,居然还不是最令人发指的,比这个更惊悚,危害性更大的案件多了去了。
从邪教到心理扭曲的杀手,贵族似乎从远古诞生时开始就一直在扮演一个不那么光彩的角色,这次帕尔斯女皇下定了决心要扫清寰宇,根本不考虑是否误伤,是否攻击到了友军。在汹涌的舆论之下,很快平民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就被扭转过来,从上到下一致认为,即使贵族不是帝国的蛀虫,也是一群混蛋和恶棍。
这么做必然会影响到一群态度中立贵族的立场,不过帕尔斯女皇一点也不在乎,要玩就玩大的。要么积极的向皇室靠拢,成为“有道德底线的保皇派贵族”,要么就彻底的站在皇室的对立面,成为“邪恶的毫无人性的帝国渣滓”。
舆论,或许无法给皇室增加多少实实在在的实力,但是足以让皇室掌握了“大义”的名分。这种不起眼的名分,很多时候完全可以主宰大战略的成败。
太阳从东方升起,射穿了塔楼东西南北通透的窗户,悠扬的晨钟响起,掀开了新的一天。宁静了一夜的城市突然间活了过来,冷清的街道上也变得有了一些热闹。巨大的南城工地很快就想起了有节奏的号子声,北城的城门外,大批在城外驻扎了一夜的商队开始排队进城。
小孩子们提着书包蹦蹦跳跳的结伴上学,在街道上窜来窜去,一些年长的老人则聚集在某些花园处,打发着悠闲的时光。
城市中心的花园街口,几名自发的清洁人员正在打扫着方尖塔,一些人手里捧着鲜花,站在方尖塔下首。
这就是奥尔特伦堡的一天,普通的一天,但会因为雷恩在这里,变得不普通。
从睡梦中苏醒过来的雷恩挤了挤眼睛,绷直了身体撑了一个懒腰,他一把推掉压在自己身上的大腿,赤|裸着身体就站了起来。
床上的不是叶尔维娜那个火辣的族长,西流城还处在重建的过程中,不过码头区已经先集中力量建好了,加上雷恩的有意控制,铁路也从西流城中通过。虽然城市还是一片废墟以及一大堆半拉的建筑物,但是商人们已经汇聚于此,并且也展开了业务。大量来自奥尔特伦堡的货物会从这里通过水路或者铁路的方式进入到另外三个行省。而帝国的货物,也会集中在这里之后,发往奥尔特伦堡。
西流城重要的作用让这个昔日的贝尔之星再一次散发着属于自己的独特光芒。
虽然床上的不是叶尔维娜,但名字里也有一个娜字,米罗娜。
这个女人自荐枕席,雷恩自然不无不可,两人就滚到了一起。米罗娜之所以有了这样的选择,还是因为这一次随着雷恩在整个贝尔行省所有城市视察了一圈之后,才做下的决定。在没有陪着他转一圈之前,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一个贵族,一个年轻到如此令人觉得都有些恐怖了的贵族,在贝尔行省内居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威望。
雷恩所到之处,无论是城主,还是领主,都声势浩大的迎出了十五里,并且这些贵族们会向雷恩献上自己的忠诚。哪怕是表面的!
难怪雷恩被这里的人们亲切的称呼为“贝尔之王”、“无冕之王”、“头冠上有一颗宝石叫做贝尔”等称谓来形容。这让米罗娜在惊讶的同时,也深感震动。
她和维格罗斯母子二人在贝尔行省的生活其实远远不如他们在帝都时的生活,即使是生活在威尼尔城内的贵族,对米罗娜和她的孩子也不怎么在乎。一个孤儿寡母的,如果不是有雷恩认可了他们的统治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摸掉了脑袋。
也到了这个时候,米罗娜才清楚的认识到,一个家族,一个家庭里,不能没有男人。就连叶尔维娜这个把帕尔斯女皇当做自己毕生偶像和崇拜对象,自称为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不也是倒在了雷恩的床上吗?
这和追求,和态度无关,这是一种投资,也是一种变相的效忠,至少在米罗娜是这么看。今天她上了雷恩的床,明天整个贝尔行省内的所有势力,都会对她刮目相看。
可耻吗?
或许很可耻,一个寡妇不知廉耻的上了一个比她小差不多十岁男人的床,自甘堕落的求欢,丝毫不顾及家族的体面,的确可耻!
但是这并不可悲!为了争取更多的支持和底气,奉献了自己的身体以及一小撮灵魂,给自己的孩子拥有了足够成长的空间,这又怎么可能是可悲的呢?
一声呻|吟,米罗娜也苏醒了过来,她望着站在窗台前赤身裸体的雷恩,心里复杂的思绪几乎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幽幽一叹,翻身从床上下来,也这么赤身裸体的走到了雷恩的身后,依偎在他结实有力的肩膀上。已经三年没有和男人亲热的她昨夜被雷恩送上了天空,在那一瞬间,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对安杰洛的思恋,居然在逐渐的消退。
这让她害怕,也让她冷静了下来。
感情再深,也要认清现实!
她此时有些情不自禁的搂住雷恩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上,下巴压在雷恩的肩膀上,轻声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雷恩点了点头,“要打仗了。”
米罗娜心中一惊,整个躯体微微一颤。失去了丈夫之后,没有了依靠,最害怕的就是战争。战争似乎从来都是男人们的游戏,除了贞德大公这样的女人之外,整个帝国就没有一个在战争中证明过自己的女贵族。米罗娜第一个念头就是带着维格罗斯离开威尼尔,回帝都去,至少帝都是安全的。
“过段时间让维格罗斯来奥尔特伦堡吧,威尼尔作为西出贝尔行省的通道之一,有可能会被战争波及。”上了人家的老娘,雷恩自然也会担负起一些责任来,况且威尼尔的位置很特殊,是离图伦行省最近的一座城市,是入侵图伦的前进基地。嗯,不是入侵,是救援。
反过来看,威尼尔也是防御来自图伦行省入侵的第一道防线,所以这个城市必须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以前他派博尔逊去,目的就是为了完全掌控这座城市,不过很可惜,他为了自己身后昨夜疯狂到极致的女人而送了命,别说吃一口肉,连锅底灰都没舔上,真是有些可怜。
米罗娜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她虽然和雷恩发生了一些肉体上的关系,以及心照不宣的被宣布了主权,可她并不希望维格罗斯和雷恩有太多的接触。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顾及到这么多了。
“我立刻让人将维格罗斯送到这边来……”她脸颊酡红,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雷恩的脖子后面舔了一下。气氛变得有些旖旎,她搂紧了雷恩,想要进一步做些什么,雷恩却拍了拍她的手臂,在她有些熏然的眼神里,挣脱了出去,“怎么?”
雷恩捏了捏米罗娜的小脸蛋,不愧是威尼尔最漂亮的女人,即使生了孩子,皮肤还保持着紧致水嫩,“九点半我就要开始工作,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他微笑着在米罗娜的脸上亲了一下之后,抖了抖肩膀,走向了梳洗室。
米罗娜此刻内心是复杂的,多变的,有些感叹,也有些羞怒。
肉都送到嘴边了,居然还不吃,真是可恶!
只是她似乎没有发觉,她此时难道不应该庆幸吗?为什么又要埋怨呢?
一别经年,再次见到雷恩时艾格变得比以往更熟了许多,他迎了上去,和雷恩礼节性的拥抱了一下。
“说起来,我们有些时间没见了,我不是听说你要去拜伦吗?怎么留了下来?”两人分开之后,雷恩就随意地坐在了长椅上。
这里是奥尔特伦堡的大教堂,空旷的大教堂内因雷恩的到访,只有艾格一个人。
艾格坐在了另外一边,解释了起来,他原来的确是要随着传教士团前往拜伦帝国进行传教,不过后来封号冬日艳阳的那位枢机主教,让他留在了这里。理由也很简单,他和雷恩是老相识,作为雷恩的“朋友”,他是主持奥尔特伦堡大教堂最合适的人选。换一个人来,和雷恩也没有关系,互相不认识,很多的工作就不那么好做了。
这个理由非常的充分,充分到艾格连拒绝都没有理由拒绝,所以他就留了下来。
雷恩又和他聊了几句之后,才问起了另外一件事,“你知道,内战就要开始了,你们教会打算扮演什么角色?”
第〇话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权力苟合的对象还是权力,只有权力和权力交配,才能诞生新权力
这个问题是雷恩最近才想明白的,他突然意识到单纯以智商而言,不涉及长远眼界的问题上,这个世界的土着还是很有一套的。
在奥兰多二世和奥兰多五世时期,大规模的内战引起了满月和拜伦帝国的窥觑,并且也随之爆发了短暂的对外战争。奥尔特伦堡不就是这么出现的吗?为了抵抗来自拜伦帝国的入侵,双方在魏玛走廊对峙了一段时间之后做过几场小规模的战争之后,拜伦帝国发现无法占便宜才退兵。
既然有了这样的经历,而且不止一次,那么这次帕尔斯女皇突然间决定掀起内战时,她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满月和拜伦的问题吗?内战一旦开始,满月和拜伦极有可能会趁虚而入,把帝国变成一个巨大的战场。一旦双方的兵力进入如果境内,奥兰多帝国极有可能被分裂成数个割据的势力。
是她没有想到,还是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雷恩思前想后,把这几年来一些大大小小不太符合情理的事情都考虑了一边之后才发现,不是没有准备,而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也就是说,在两年前,帕尔斯女皇登基没有多久,甚至是她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帝国就已经调整好了方向,开始准备一轮波及到整个帝国的大肃清。
甚至也做好了内战的准备,这才有了教会的东进传教,以及信仰战争。
教会会帮助帝国牵制住拜伦帝国的精力和兵力,一旦拜伦帝国决定参战进攻奥兰多,那么他们就要面临一个问题——国内那些“异教徒”怎么办。在崇尚自然女神,以自然女神为信仰的国度里,光明神教就是异教徒,而且是一个非常强壮的异教徒。三个满编的军团以及一大群传教士在拜伦帝国腹地徘徊不走,不解决这群人,拜伦皇帝就不敢随随便便的出兵攻打奥兰多帝国。
一旦大量兵力被牵扯在了西线魏玛走廊附近,这群异教徒肯定是要生事的。而且随着越来越多自发的信徒不断进入拜伦,传教团的实力和势力也开始飞快的膨胀。经过一次信仰战争之后,拜伦帝国官方已经发现,光明神教已经成了一个大麻烦。
这么看来,帕尔斯女皇和教会方面,必然是有联系的,甚至是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协议,更甚者是已经结盟。教会为帕尔斯女皇拖住拜伦帝国主力,不让拜伦帝国有闲情逸致参与到奥兰多帝国的内战中。同时作为回报,各地都在新建大教堂,连修库修斯的冬日堡那边都修建了一所大教堂。
这一场内战,不是帕尔斯女皇冲动之下的决定,而是已经预谋已久的战争。
那么在国内,教会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教会是什么?
教会就是这片星空之下最大的骗子传销集团,这么说可能有点过分,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以“信仰”为媒介,安利了一大批信众,网罗了数不清的人才,并且拥有极为强大的财力,甚至还拥有自己的军队。这样一个完全能左右战争局面的势力,以前怎么就没有想到,没有注意到?
这或许和帝国一贯以来打压教会的做法,以及教会一只低调发展的形势有所关系,他们联合一起,骗了所有人,包括了雷恩!
艾格笑了笑,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现在不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
雷恩翘起了腿,摸索着食指上的指环,望着干净的地面,若有所指地说道:“艾格,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但如果激怒了我,让我觉得我受到了伤害和欺骗,我也是一个极端的人。”他笑着扬起了下巴,挑了挑眉梢,“我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形容我的,屠夫、刽子手、满手血腥的混蛋,还有人说我丧心病狂,是没有人性的禽兽。”
“我可以拯救别人,就像我拯救了这座城市,但我也能毁灭别人。杀一个人,一群人,甚至是屠灭一个种族,对我来说和宰杀家畜没什么区别。”
“一旦我发现教会对我的利益构成了伤害,我们之间就会成为敌人。我能做到什么?”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一、我能彻底关闭关隘,以拜伦帝国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们来看,这就等于将十几万教会的信徒和力量送到了他们的嘴边。现在他们拿传教团没有办法的原因也是因为教会随时随地可以穿过魏玛走廊回到奥兰多帝国,只要他们无法封堵那些人的退路,拜伦帝国就不会真的和教会开战。”
“第二、我可以发布禁止对神明崇拜的禁令,在我的势力范围内,任何传教、信仰活动都是违法的,任何信徒,教会人员都是罪犯,我不需要审判,只需要像以前那样举起屠刀即可。”
“第三、必要的时候,我完全可以联络黑教士,支持他们在国内的行动。我相信这群恐怖分子会给教会带来巨大的伤害,这种伤害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还有思想上的,灵魂上的。”
“所以,艾格,你必须要和我说实话!”
短短几句话,雷恩就让艾格觉得有些棘手起来。就像雷恩所说的那样,不需要别的什么,只要关闭了关隘,把传教军团堵死在拜伦帝国境内,那十几万教会的精锐就会彻底的葬送。或许十几万人对于整个教会所拥有的力量而言并不是很大的数字,但是这十几万人里,有一半都是教会的高层和教会的精英。
一旦失去了这些人,雷恩再支持黑教士,国内的教会就要面临巨大的麻烦,甚至有可能会因此走向极端的衰败。
他犹豫了很久,才叹了一口气,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您真是一个混蛋!”
雷恩笑了笑,“这是对我最大的恭维。”
“我们会在经济上全力支持帕尔斯皇帝陛下的革新,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加入到革新战争中,推翻过去腐旧的贵族统治制度,建立一个全新的帝国。作为交换,光明神教将成为奥兰多帝国的国教!”
我就知道是这样!
雷恩抿了抿嘴唇,站了起来,伸出手和艾格紧紧握在一起,“感谢你的解惑,很多让我不明白的事情已经变得清晰起来。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不要在我的底盘上搞事情,不然我会不高兴的。”说着两人都松开了手,雷恩微微点头致意,“那么我先告辞了,哦对了,听说你已经升职了?”
艾格笑了几声,多少有些得意,“代理大主教。”
“难以置信的提拔,祝你心想事成,再见!”
雷恩一边朝外走,一边想着艾格的事情,代理大主教,以雷恩对光明神教的体系的了解,这个职位等同于预备的皇储。一旦去掉代理这个词成为了真正的大主教,就意味着艾格获得了竞选下一任教宗的权力。当然他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年轻就能成为教宗,他至少需要熬资历熬上个二十年。
可二十年后,艾格才多大?
那个时候他才四十来岁,只要不出错,再立下足够的功勋,加上有枢机主教,并且雷恩肯定不止一个枢机主教的支持,艾格完全有可能会成为下下任的教宗!
这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年轻人,特别是如果他能和自己站在一起的话,那么雷恩完全有理由支持艾格的上台。
站在大教堂门口时,雷恩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艾格微笑着对着他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就沐浴在斑斓的色彩中,自信,而阳光。
威尼尔城那边雷恩打算用西斯丁去管理,这个家伙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怎样去选择。艾萨克他们用西斯丁去做走私显然是一种对人才的浪费,只有更大的舞台,才能让这个家伙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和光芒。另外整个贝尔行省的形势都要动起来,昨天夜里他已经通过魔音盒子了解了帝都方面的情况。
莱茵侯爵和他交流了快四十分钟,现在一些贵族们扛不住压力和刑讯,开始交代了。因为这件案子涉及到叛国罪,根据新修正的法律和宪章,叛国罪是不允许使用豁免权和赎死令的,所以这些贵族们也就没有了脱罪的可能。为了避免自己被拽入深渊,在艾萨克早一步逃离了帝都之后,他们就开始毫无保留的交代起来。
交代的东西越多,帕尔斯女皇立刻动手的欲望也就越强烈,特别是一些人交代艾萨克打算扶持她的弟弟康德皇子对抗皇室的时,帕尔斯女皇暴怒之下已经秘密处死了近七十多人。
莱茵侯爵告诉雷恩,要准备好,不会超过一个月,战争就要爆发!莱茵侯爵告诉雷恩,一定要在十月之前,准备好一切的战争准备,否则就来不及了。
当然,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要雷恩在贝尔行省内,他就不会缺物资,毕竟有一整个位面为他提供资源。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入秋之后明显不那么酷烈的太阳,将胸口中淤积的废气吐了出去。
来吧,战争!
第〇话 第一百一十七章 没有人会站着仍由别人欺辱,你羞辱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会反击
城池上飘扬着艾萨克家族的旌旗,红底银边中有一面鸢盾,鸢盾上描绘着一名全身着甲的士兵挥舞手长剑,将一颗巨龙的脑袋斩落,这就是艾萨克家族的旌旗,被人尊称为屠龙者泰蒙斯的家族。
泰蒙斯这个家族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光武时代,据他们自己所说的确是这样,在光武纪时泰蒙斯家族就是神裔家族的家族骑士,在一次次战斗中获得了极高的荣誉和战功,最终被册封为贵族。而在泰蒙斯家族的历史中,记载着最为荣耀的一件事,就是泰蒙斯第四代族长,斩杀了一只来犯的巨龙。
历史中的迷雾让人看不清真相,光武纪已经过去了太遥远的距离,即使有学者愿意研究泰蒙斯家族的起源,也找不到任何的书面证据——除了泰蒙斯家族用来记录历史的史记。但是这种自说自演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家也就默认了此事。
到了神圣帝国时期,泰蒙斯家族也依旧是大贵族之一,屠龙者的名头实在太响亮,就连神圣帝国时期的数位昏君,都没有想过要拿泰蒙斯家族来证明自己的权力和武勇。直至神圣帝国被推翻,原本站在了神圣帝国一边的泰蒙斯家族非常明智的改换门庭,投入了奥兰多帝国的怀抱之中。
不过很可惜,泰蒙斯这个姓氏并非是远古众多的神姓之一,否则说不定泰蒙斯家族也会成为神圣盟约的参与者之一,以黄金贵族的身份横行在帝国的政坛上。
此时十几骑快马飞快的冲向这座城池,城池上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他们的长箭搭在了复合弓上,随时准备射击。一般而言,在靠近城池的地方是不允许快速的奔驰,道理也很简单,这是为了避免敌人夺取城门。就在这一行骑士即将到达城市的警戒范围内的那一刻,三只羽箭带着嗡嗡的震动声梭梭的落在骑士们的身前。
战马丝毫不惊,连速度也没有一丁点的减弱,直接腾空而起,越过三只羽箭继续朝着城池狂奔。
城门处的警戒钟声响起,拒马被士兵们从城门洞内抬了出来,枪兵们手持着四米长带着倒钩刺的长枪站在了拒马后。一对弓箭手也躲在了城墙垛后,准备随时弯弓射箭。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时,跑在最前面的骑士从怀里掏出一面屠龙者的旌旗,并且高声的大喊起来,“艾萨克侯爵回城了!”
城墙上负责值勤的小队长眯着眼睛仔细地看向那伙骑士,发现这些骑士虽然奔驰的速度极快,可他们隐隐将一个人包围在中间,那人的相貌有一些熟悉,的确很像是艾萨克侯爵。他抬起手,喊了一声警戒,转身朝着城下跑了过去。
当他靠近拒马的时候,那伙骑士们也停了下来。
他定睛看去,的确是艾萨克侯爵!
“快,搬开拒马!”小队长嘱咐了一声,快速的跑到骑士们的一旁,不顾那些骑士们警惕的目光,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上,“家主大人,请原谅我的冒犯,我不知道是您回来了。”
艾萨克脸色憔悴且苍白,在帝都开始全城大搜的时候,他就已经通过皇宫内部的眼线得到了消息,当机立断的通过了一条暗道离开了帝都。他也很清楚,既然帕尔斯女皇要撕破脸,他就不应该留存任何的幻想,直接一路狂奔回自己的领地。这一路上风餐雨露,让他苦不堪言。
好在已经回到了家,终于能舒一口气了,他眉头一拧,勉强从马背上下来,两条腿都叉着。他何时吃过这样的苦,他的大腿根部都被磨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地上的小队长,“没关系,你做得好,英勇值守的战士不应该受到惩罚,反而应该受到奖励。”
“来,扶着我进城。”
小队长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背着您!”
艾萨克摇了摇头,“没必要!”他不仅是侯爵,不仅是泰蒙斯家族的族长,更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主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疲态和丝毫的软弱,这只会让那些想要看他笑话的人找到足以他们开怀大笑的理由。就算是这两条腿断了,只要他还能走,挪都要亲自挪到领主府中。
这关系到随后而来的战争,对士气也是一个极大的鼓舞。
很快艾萨克回城的消息就惊动了整个城市,数不清的贵族、商人和有头有脸的街区议员们都汇聚在艾萨克的庄园中。休整了一番的艾萨克立刻在礼堂里接见了这些城市中的统治、特权阶级。
面对着这些一个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们,艾萨克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他半躺半坐在台阶上宽阔的软包长椅中,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支撑着下巴,微微眯起的双眼在礼堂里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次我回来的原因,我想你们也应该清楚了。”魔音盒子在帝国研究院的推广之下正在快速的形成一个快捷的通信网络,只要花费并不多的钱,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知道几百几千里外另外一座城市中的变化和新闻。这对贵族,特别是商人们来说,简直就是神器。
足不出户,就能听闻天下商品的价格和趋势,几乎稍微有点志向的商人们,都购买了魔音盒子。
当帝都发生了变故之后,第一时间城中的一些人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不提是否有些属于自己的小心思,总之他们是知道这个事情的。
看着这些人不动声色的表情,艾萨克冷笑了两声,其实他也清楚,他的敌人不仅仅只有帕尔斯女皇,还有这座城市中的一些人。一个家族,一个世袭的侯爵爵位,足以让一些人铤而走险。以前他在帝都时这些人或许只能认命,但是此刻他回到了领地上,那些人就开始心思浮动起来。
历史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毙的贵族也不是一个两个,万一艾萨克暴毙了,谁来接他的班?
当然,这种心思还需要潜伏一段时间,至少、最好能找到一个发力点,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没错,帝国的皇帝陛下打算对泰蒙斯家族动手了,我不会隐瞒这个消息也不需要隐瞒。她的目的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想要这么做。我知道有些人可能私底下不服我,没关系,你站出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解释清楚。”艾萨克的臀部火辣辣的疼,不管是坐着还是半躺,那股子疼痛都不能消减多少,让他有些烦躁。
有一名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传统贵族服饰的男人向前一步,站了出来,他有些犹豫,有些迟疑,用商量的口吻问道:“尊敬的侯爵阁下,如果上书向皇帝陛下表示顺从,局势会不会有其他的变化?”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战争,不错,战争的确会带来大量的红利和机遇,可也会损失更多的时间和利益。最直观的一点,一旦爆发战争,属于帝国阵营的城市和据点就会拒绝和叛军进行任何的交易。大量的货物会积压在城市中贩卖不出去,如果是一些奢侈品,或是铠甲、兵器之类的还好一点。
如果积压的是一些容易腐烂、腐败、或是有着特殊时效性的东西,那就要血本无归。
艾萨克的目光在这人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可能,既然帕尔斯动手了,就绝对不会半途而废。我了解这个女人,她有着比奥兰多六世还要疯狂的野心和欲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她也会倾尽全力赌一把。与其在低下头不顾廉耻的向她认错,不如放手一搏。”
“她奥兰多家族能掀翻神圣帝国,我就不信,我泰蒙斯家族,就不能撼动奥兰多帝国的统治!”说着他笑了起来,“况且,被针对的对象可不只有泰蒙斯一家,整个血盟都会团结起来,对抗奥兰多家族。”
“请原谅我的放肆,也许……”艾萨克挺直了腰杆,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澎湃的气势,他目光所到之处,纷纷都是低下头的头颅,无人敢与他直视,“也许下一个时代,就由我泰蒙斯家族来开创!”他顿了顿,随后朗声笑了起来,“而你们,都将是历史的见证者!”
他的意思非常的明显,是铁了心的要和帝国做过一场。赢了,也许他就是开国的皇帝,就像奥兰多一世那样建立起不朽的丰碑,创建一个伟大而强横的帝国。输了,无非就是一死,甚至都不需要死,星空下这片大陆这么大,什么地方不能藏人?去了拜伦甚至是更远的联邦,说不定反而能混的更好一些。
“从现在开始,谁再敢和我提议和,就自己找个地方自我了断吧,免得牵连家人!”他扫了一眼那发问的贵族,后者低着头满头大汗,瑟瑟发抖。
战争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到来了。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在真正的战争到来之前,是需要很多时间去准备的。兵力的征用,物资的配给,战略的规划……太多东西需要时间来考量。尽管谁都知道战争已经爆发了,但是离短兵相接,起码还有十天半个月。
第〇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没有什么东西是无价的,如果有无,只因为你出的价格不够高
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整个帝国的气氛也愈发的紧张。
在九月二十一日这天,艾萨克和彼拉戈斯代表血盟,联合发表声明,讨伐暴君帕尔斯·奥兰多。在这份声明中,奥兰多帝国皇帝帕尔斯变成了他们口中暴政的指使者,阴谋的计划者,企图颠覆从光武纪就开始的贵族阶级,是整个帝国贵族的敌人。他们还为帕尔斯罗列了一份罪证,共计十大罪。
在这个世界,也讲究名正言顺,也讲究事出有因。即使平民是愚蠢的,是愚昧的,但不意味着这些愚蠢而愚昧的平民,就会为贵族阶级流尽自己的鲜血。所以高举大义的旗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有希望推翻奥兰多家族的统治。
曾经的奥兰多一世不也是这么做的吗?他把神圣帝国最后一任皇帝贬的几乎如同一个残忍恶毒的人渣,这才号召起一批愿意和他一起做大事的贵族和怀着公正之心的平民,团结在他的周围。
同样,帕尔斯女皇也发布了争锋相对的一纸诏令,声称以艾萨克和彼拉戈斯为首的贵族血盟是邪恶的,不可饶恕的叛国份子。他们的所作所为出卖了帝国的利益,置人民的利益于不顾,残忍的迫害平民,搜刮财富,他们所犯下的罪行累积起来的卷宗比帝国新修正的法典还要厚。
不管这些罪名是不是成立,帕尔斯女皇有没有做过,在这一刻都已经不重要。双方团结了自己能团结的力量,陈兵边境,武装对峙。
唯一令人感觉到惊奇的是格雷斯并没有出现在正面的战场上,出现的是他的弟弟格里恩元帅,这就让人有些想不通了。在这样重要,甚至可以说决定了帝国命运的战争中,作为帝国大元帅,战斗力爆表的格雷斯没有出现,是不是代表着某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原因?
“那是因为,帕尔斯女皇在防备另外一些人,而且他不出现,比他出现更具有战略意义!”坐在奥尔特伦堡城主府的书房里,雷恩轻抚着凯特颈脖上的皮毛,巨大的杜尔加猎豹舒服的直哼哼。偶尔睁开的眼睛里琥珀色的光泽几乎要溢出来。雷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泰伯利亚晶石丢给了这个家伙,凯特龇牙咧嘴的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笑容,直接将晶石含在了嘴里,盘卷在雷恩的脚下一动不动。
凯特最近的食量越来越大,一天能吃四到五枚标准的泰伯利亚晶石,这些晶石里所饱含的纯粹的能量被它吃下肚子,雷恩还为此担心了几天。观察了好几天之后发现似乎凯特的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有“变化”的可能就是它的皮毛,越发的油光水亮起来,每一根毛发都像是半透明的水晶一样,一根一根没有丝毫的凌乱。
除了雷恩和凯特之外,这书房里还有一个人,他就是西斯丁。
西斯丁昨天刚刚穿越过萨尔美山脉中专属于黑蛮的通道,来到了贝尔行省。他现在不叫西斯丁,而是叫库克,一个普通到随处可见的名字。一夜没有睡,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自己即将成为一座城市代理城主的消息,让他兴奋的想要跳起来吼几声发泄心中的狂喜。
没有人只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在做见不得光的事情,即使是身处深渊的恶魔,也有向往着光明的心。当他知道雷恩决定要他来做代理城主,给他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时候,西斯丁一瞬间泪水就涌上了眼眶。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做一个走私商队的管事远远不是他的极限,他应该在帝国的政坛中绽放自己最璀璨的瞬间。
现在,机会来了,曾经跟随的大人物没有给过他的机会现在就握在他的手里。
梦寐以求一辈子的东西突然间就降临在他的头上,他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真实,第二个想法就是献上自己的忠心,效忠雷恩和他的家族。
此时他的思维高度的活跃起来,恍然之间就已经明白了雷恩话中所隐藏着的另外一层意思。帕尔斯女皇并不完全相信现在站在她这边的贵族。不过,贵族集团所衍生出的血盟,也算是地缘政治,可并不意味着其他地方的贵族,就没有加入这个血盟,没有成为血盟的盟友。
这些潜伏者像毒蛇一旦发动攻击,那么必然是在帕尔斯女皇无法防备的时候,攻其要害,所以格雷斯需要作为捍卫帝都安全的重量级力量,牢牢的守在帝国的腹地。
而另外的一层意思,则是格雷斯的消息一天没有确定下来,血盟就一天不敢发动决战,谁都不知道这个军神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出现在某一处要命的地方。他越是不知所终,血盟的压力也就越大,帕尔斯女皇所代表的“正义”,也就越从容!
“你不是一个蠢笨的人,西斯丁先生。”雷恩收回了手,凯特完全沉浸在它吸收泰伯利亚晶石内蕴藏着的能量的过程中,没有丝毫的反馈,也就失去了乐趣。他双手架在扶手上,微微偏着头,不那么正式的注视着西斯丁,这种谈话方式会让西斯丁很短时间里变得轻松起来。他诚恳地说道:“所以我相信,你有能力处理好一座城市的事物并且捍卫这座城市的主权。”
“没有谁天生就是出色的政治家、军事家,这一切都是通过学习获得的成就,我们不能把这些东西看做是天赋。如果要说天赋,你的天赋非常的出色,在整个帝国这样的大环境下,也十分的优越。你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我们都是聪明人,所以我不会和你说那么多毫无意义的蠢话来鼓动你为了守护住威尼尔殉城保节,我需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威尼尔牢牢的把握在手中,尽可能的不出意外。”
西斯丁依旧还是有些激动,他嘴唇微微颤抖着,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大人。”
雷恩笑了起来,“大人这个称呼可不是用在这个地方!”
大人、主人、先生、阁下,在平民之间互相喊着的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随便你怎么喊都行。但是称呼一名贵族的时候,每一个称谓都有严格的使用条件和环境。主人,意味着某一方是另外一方的家仆,满足了这个条件才能称某一方为主人。先生,是指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表示尊敬和矜持的一种称谓。
而阁下,则是一种对对方爵位、官职尊敬的一种表现。
至于大人,其实在这两个字之前,还有一个字,叫做家大人,或者叫做族大人。这代表着称呼和被称呼的一方,都属于同一个势力,上下级的关系。
在这四种称呼中,其实最倍受信任的,反而是身份和地位较低的家仆。
比如说——冯科斯!
西斯丁叫雷恩大人意味着他要彻底的转投雷恩的势力当中,从今天起,他就是雷恩的家臣了。他可以称呼雷恩大人,也能称呼雷恩为家主,阿尔卡尼亚的利益,就代表着他的利益,他要为了维护这个家族的荣耀,在必要的时候流尽最后一滴血!
西斯丁觉得值得,而且这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一旦抓不住,不知道想要再遇上这样的机会,还要等多少年。
雷恩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下来,“威尼尔就拜托你了,米罗娜和维格罗斯过几天就会迁移到奥尔特伦堡,我也和威尼尔有头有脸的人打过招呼,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威尼尔城的代理城主。虽然你只是代城主,但是你将可以行使只有领主才可以行使的权力。”他顿了顿,“放心大胆的去做,出了任何事情,我给你兜着。”
这一刻,西斯丁突然有一种想要跪地的欲望,他的脑海中突然滋生出一种如果有了这样的家主,以这样的方式看中我,对待我,即使要我去死,我也无欲无求的想法。
每个人都知道机会出现了一定要抓住,且不谈机会出现之后能不能发现这个机会,首先要有人要给你机会才行。
这一点,西斯丁深有感触。他已经尽可能的抓住任何机会了,但偏偏没有人给他足以更进一步的机会,到现在为止,也只有雷恩。
都说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或许就是此时此刻西斯丁的心态。
也就在此时,帕尔斯女皇默默同意了贞德大公的请求,决定将歌莉娅下嫁给贞德大公唯一的儿子,三十七岁的下一代大公。
这个消息对于歌莉娅而言,简直犹如晴天霹雳,将她彻底打蒙了。
先不说两人有没有见过面,对对方一无所知,单单是那个男人的年纪,就已经比歌莉娅大了二十岁!
他的年纪足以做歌莉娅的父亲,但现在,她必须嫁给这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拥有帕尔斯女皇无法拒绝的诱惑——整整一个公国,十万披甲之士,足以在战争的天平上增添一枚重量级的砝码!
第〇话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说半句话的是政客,一句话不说就把事情做了的,才是政治家
牺牲一个人的幸福,挽救数千数万甚至更多人的性命,拯救皇室的尊严,孰轻孰重?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显然是最符合道德标准和普世价值观的选择。一和成千上万作为比较,前者的分量永远都是微不足道的!
人们喜欢看见有人为了什么牺牲,喜欢这种悲剧的故事,这或许是每个人心中存在的某种性格偏激的缺陷。
可换一个角度,牺牲你一个人,造福其他千万家人,你会怎么选?
有人选择了遵从道德观和价值观的绑架,被动甚至是主动的来牺牲自己拯救其他人。这种人的确值得人们尊敬,不管是幸福,还是生命,对于一个活生生,四肢健全并且拥有足够独立人格与智慧的人类来说,是非常残忍的。
但是更多的人,都会选择另外一个答案,那就是拒绝。
凭什么偏偏就牺牲我来拯救大家?
凭什么不是牺牲你来拯救我?
自私,并不是可耻的事情,人类无法阻止自私的诞生和成长,就像人类无法离开氧气。
面对帕尔斯女皇最终的决定,歌莉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有五天的时间了。这五天里她几乎没有吃多少东西,整天以泪洗面。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二十岁的男人,并且帕尔斯女皇还交代他,必须取悦这个男人,必要的时候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在这一刻,她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崩塌了。
她想起了一本自己曾经看过的骑士小说,恶毒的后母王后对公主说过的话:你可以反抗,但你不能拒绝!
现在的情况与骑士小说中所发生的一切,何其的相似?
她,正在被迫害,可是属于她的骑士,又在哪里?
作为皇家的公主,她其实也早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像她的哥哥姐姐那样被册封了出去,还生活在这个帝国的中心。她也明白,自己的婚姻自己无法做主,她要为了奥兰多家族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也就是她的身体。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居然要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男人。
那不是伴侣,而是长辈!
她痛恨帕尔斯女皇的冷酷无情,将她个人的感情当做无聊的消遣。
她痛恨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还不敢反抗来自族长的要求。
她更痛恨贞德大公以及她的儿子,他们可能不知道,歌莉娅年幼的时候,在读到贞德大公所做的一切时,还把这个女大公当做过自己的偶像和目标。
这一切,都被这样一场婚姻毁灭了。
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匕首,眼里闪烁着决绝的目光,她拿着匕首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还是没有勇气走出那一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换一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可笑的货物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公主殿下,陛下吩咐您尽快更换一套礼服,贞德大公的嫡子已经到了皇宫,他想见见你。”
真正的勇气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这种东西只有在恐惧的尽头才会诞生,现在歌莉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她还没有恐惧到绝望,所以她放下了匕首,给了自己一个借口。
我这么做并不是不敢用生命作为代价让帕尔斯认清自己不是一个货物,而是想要看看那个可能会娶自己的男人,是不是足够的优秀。
想到优秀这个词时,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雷恩的影子。这倒不是说雷恩在歌莉娅的心目中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完美,而是在众多矮子中间寻找到一个最高的人,这个人就是雷恩。
默默的换了一套衣服之后歌莉娅默默的跟在侍女的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了偏厅。
其实皇宫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大,侍女为她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就觉察到一股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来回的审视,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她抬头迎着目光看了一眼,看她的人很有男人味,一身挺拔的服饰,一丝不苟的头发,英朗的脸上剑眉星目,皮肤白皙的比很多女人都要更白。
这是一个很帅的男人,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就好似将歌莉娅扒光了一样。她低下头,脸色微微泛红,缓步走向了帕尔斯女皇。
这个男人,就是贞德大公唯一的孩子,或者说唯一还活着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阿索门德,从小就接受了最标准的贵族式精英教育,他身上看不见多少那些纨绔贵族子嗣的轻佻,给人的第一感觉非常的正面。只是他的眼神,让歌莉娅十分的讨厌,那种眼光并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而是在看一件货物,还评价了一番,最终露出满意的眼神。
这种眼神让歌莉娅深深的厌恶,她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走到两人面前,提起裙角行了一个礼。
“这就是我的妹妹歌莉娅,她的美貌连天空上的星辰都需要回避她的美丽。”帕尔斯女皇看上去心情不错,至少还能露出笑容,“怎么样,阿索门德先生,你对你未来的伴侣,还算满意吗?”笑语盈盈的帕尔斯女皇实则内心中未必就有多么喜欢阿索门德这个人。
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帝,居然被臣子逼迫的不得不将自己的妹妹下嫁给一个比她大了二十岁的男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对皇室,对她这位帝国女皇帝的羞辱。可她现在必须接受这一份羞辱,因为她需要贞德大公的力量。最少,不能将贞德大公推向了另外一边。
其实严格的想一想,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也是帕尔斯女皇自己造成的。
她不喜欢贞德大公,贞德大公势必要想办法保护自己的权力以及后代的合法权利,那么就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式。
这个方式,就是联姻。
如果阿索门德能成为帕尔斯女皇的妹夫,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不过从一开始,贞德大公就没有提及这个还没有和皇室分割的公主,而是将目标直指帕尔斯女皇。
所以说很多时候,政客们和商人们之间的区别并不大,一个买卖商品,一个买卖权力。贞德大公开出了一个天价,目的就是提醒帕尔斯女皇,她还有选择的余地。
另外一个选择是谁?
当然不需要怀疑,是歌莉娅!
贞德大公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帕尔斯女皇会嫁给一个非黄金血脉的贵族,所以她给了帕尔斯女皇一个还价的机会,也是一种台阶,同时也是一种隐喻的威胁和妥协。
向帕尔斯女皇提亲,是为了告诉帕尔斯女皇,贞德大公并不畏惧皇室的威严。给了帕尔斯女皇还价的余地,也是在告诉她,我们可以在接受的范围内,遵从您的意志。
我要一块宝石,你给了我一块好看的石头,这样我都同意了,那么以前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就算了?
阿索门德娶了歌莉娅之后贞德大公的力量就成为了皇室的力量,帕尔斯女皇再也不用把贞德大公和阿索门德当做是潜在的敌人,家族也将持续下去。只要帝国不灭,这个家族就会永远的存在,并且是以皇室姻亲的超然身份存在。
至于能不能击败叛军,贞德大公从来不怀疑奥兰多家族的力量和手腕,内战就算波及再广,战争再残酷,最终获胜的也终将是皇室。
为阿索门德介绍完歌莉娅之后,帕尔斯女皇笑眯眯地看向这个容颜令她都羡慕的要发疯的公主妹妹,“这位就是贞德大公唯一的继承人,也是公国的下一位继承人。我打听过,阿索门德他的风评一直很好,绝对称得上是贵族的典范。”
这句话并不是再恭维阿索门德,事实也的确如此,至少在明面上调查不出任何有关于阿索门德德行有亏的事情,他就像是一个完美的人,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帕尔斯女皇站了起来,牵着歌莉娅的手,将她按在了阿索门德身边不远的沙发上,在歌莉娅的肩头捏了捏,“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你们先聊一聊,阿索门德,今天吃完晚饭再回去,我这边可是有一些难得一见的好食材呢。”
阿索门德立刻站了起来,恭送帕尔斯女皇离开,等帕尔斯女皇的背影消失不见时,他眼里才流露出一种淡淡的贪婪。公国已经不能满足他对权力的向往和追求了,只有帝国才符合他的才华与力量!
征服一个公主和征服一个皇帝之间比较起来,他更喜欢征服公主的同时,也征服这个皇帝。
皇帝,多么伟大的称呼!
他心头涌现这一丝异动时,虚空中射出一条肉眼难见的闪电,劈在他的肩膀上。他眼角一抽,心中万般念头瞬间泯灭,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就像是一个最绅士的贵族,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就像练过千万遍一样标准,“美丽的歌莉娅公主,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领着我到处转一转吗?”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章 不要以为你开了外挂就能纵横无敌,总有比你还厉害的外挂儿
阿索门德的请求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反而让歌莉娅舒了一口气。
和这个男人在一间房间里待下去,有一种非常难受的感觉,反而不如出去在其他地方走一走。皇宫内多的就是侍卫和侍女,也不用担心这个男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或是说出一些过分的话。
对于平民来说皇宫非常的神秘,不过对于贵族们来说,特别是有头有脸的贵族,皇宫就不那么神秘了。这一点奥兰多帝国和其他世界的皇宫就有着鲜明的对比,一些贵族可以在不经通传的情况下进入前院,要是在另外一个位面,这种行为和全家人找死恐怕没什么区别。
两人在皇宫内走走停停,一路上阿索门德总是在恰当的时候提出恰当的疑问,比如说之某一道拱门上雕刻着的浮雕有什么意义;比如说某一根残破的石柱孤零零的屹立在一片废墟中,到底是为什么了;比如说皇室内一些珍藏的藏品的背后,有什么样的故事。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某些人的眼里可能会非常的无聊,可歌莉娅这一路来一边走一边解说,反而变得轻松起来。她甚至为自己以貌取人而感觉到愧疚,阿索门德一路上的行为和风度没有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特别是每一次他的提问,都让生活在这座皇宫内已经逐渐感觉到厌烦的歌莉娅有一种痛快淋漓的倾吐感。
那些沉闷的东西,也变得不沉闷起来。这个时候歌莉娅似乎觉得,其实阿索门德也不错,至少从目前看来,他的得分和雷恩不相上下。
第一印象或许不那么让人愉快,不过人和人之间的认识,是需要时间和事件来了解的。
至少她现在是这么觉得,阿索门德是一个非常绅士的贵族。
九月末入秋的天气让一天的气温变化极大,早上起来的时候风吹到身上还带着一丝凉意,到了中午炙热的阳光就把所有人都赶回到屋子里。一下午两人把皇宫转了一个遍,歌莉娅娇弱的体质让她出了一些汗。内衣黏糊糊的紧紧贴服在她的身上,她有羞涩的提出了要换一套衣服的请求,阿索门德如之前那样同意了她的请求。
当房间门被关闭的那一刻,阿索门德脸上淡然矜持的绅士笑容顿时收敛起来,他有些气急败坏的来回走了几步,狠狠挥舞了几下拳头,“该死,你能不能不要管那么多事情?这二十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在控制着我的人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非要让我走上绝路你才满意吗?”
他并不像是自言自语,而是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交流。这里面,就涉及到了阿索门德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阿索门德十六岁的那年,他捡到了一个亮晶晶的金属小玩具,一个非常标准的立体三角形。在这个金属三角形上有许许多多的纹路,到后来他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金字塔,而这个金字塔也并非是这片大陆的产物。金字塔来自宇宙的另外一头,是一个极为先进的文明在大破灭时所遗留下的“密钥”。
密钥的作用,当然是打开宝库,但是这个金字塔打开的宝库里并没有藏着多少金钱,而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这是一个知识和历史的传承工具,从此之后,阿索门德就迈步走上了一条通往圣人的道路。在那个自称是“人工智能·代号‘法老王’”的帮助下,好动不安分的阿索门德终于和过去说再见,成为了一名每天学习到深夜的学霸。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文化课还是武技课,亦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知识,都成为了他每天必不可少的学习过程。除此之外法老王几乎全方位的决定了他的一切。礼仪、运动、战气、历史、艺术……只要有的,都是他学习的目标。
不得不说,在这个过程中,特别是早期,阿索门德反抗过无数次,可每一次都被一道细小的闪电所镇压。最终,他服了。
此时在他的耳边,隐隐传来那个折磨了他二十年的声音,“按照巴比伦帝国基础法,如果你不配合帝国的义务制教育,作为传授知识的我,有权力在不伤害你的性命,并且不致残的情况下,合理的对你进行必要的惩戒。如果你还想要改变我们的课程和规划,那么我会加大电流。”
隐隐感觉到自己右侧肩膀上那个隐藏在半位面里的金字塔此时电光缭绕,一直以来都以绅士面孔见人的阿索门德号毫无风范的哆嗦起来。他受够了那种令他几乎要死要活的电流与惩戒,他立刻收起了其他的心思,开始变得专注。
“很好,趁着现在有富裕的时间,我们来做一道题目。”
“如果推动力为……超载率为……那么一艘帝国级的宇宙飞船,需要消耗多少能量才能摆脱一颗质量为……的星球引力束缚?”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明知道做错后会被惩戒,可总是不知不觉,乃至于刻意的去犯错。
阿索门德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以奥兰多帝国的科技水平,根本造不出一艘帝国级的宇宙飞船,更别提他驾驶这艘宇宙飞船去摆脱一个星球的引力圈,这根本就是浪费他的时间和生命,谋杀他的自由。
然而下一刻,解读了阿索门德的念头之后,法老王毫不犹豫的一道闪电劈在了阿索门德肩膀。这道细小的如同一根头发的闪电若隐若现,有形又似无形,直接透过了衣服狠狠的钻进他的身体里游走了一圈之后才消散。阿索门德攥紧了拳头,硬撑了过去。
如果是搁在刚刚得到这个金字塔的那几年里,恐怕他早已痛哭流涕的在地上打滚了。这么多年来每个月都要被电几次,身体里早就有了对雷电的抗性。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丢脸,但难以忍受的疼痛,还是有的。
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右臂,“如果我是舰长,我会用弗雷先生创造的三级脱离技术尽可能的节约能量,如果飞船满载的情况下,我会用掉……如果飞船空载的情况下,我会用掉……”
法老王显然很满意阿索门德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其实你刚才说没有机会驾驶宇宙飞船,也不尽然!”
阿索门德脑子一怔,紧接着狂喜起来,迫不及待地问道:“难道你还能制造宇宙飞船吗?”
“很抱歉,我并没有这种功能。在十三天前我接收到一道量子通信信息,在距离我们大约三光年所有的位置上,有一架完好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动力系统完整的飞船。因为缺少驾驶员和舰长无法进行正常的跃迁,所以这艘行星级‘亚特兰蒂斯号’宇宙飞船将在七个月后着陆。”
这一瞬间,阿索门德以前累积起来的怨恨,一瞬间都消散了。
正是因为接受了完整的义务教育,所以他才明白一艘行星级的宇宙飞船代表了什么。
什么一国之皇,已经不放在他的眼里,他现在的目标,是整个星球!
“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异常活跃,建议宿主进行深度呼吸并且就近休息,降低大脑皮质层神经元衰老速度!”
晚餐时因为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阿索门德表现的更加矜持、从容,也更加的淡然。面对帕尔斯女皇的称赞,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帕尔斯女皇甚至许诺了对阿索门德非常有意义的东西,他也没有过分的高兴。这让帕尔斯女皇在高看了他一眼的同时,也隐藏了一份杀心。
因为她能看穿阿索门德内心,她能感觉到,不管她说什么,这位如同完美的绅士一样的贵族,对她,以及奥兰多皇室,都保持着一种轻视。而他个人,对帕尔斯女皇也好,对歌莉娅也好,都有着隐藏很深的嘲弄。这种不尊敬帝国和奥兰多家族的人一旦发展壮大,必然将成为下一个祸害。
帕尔斯女皇微笑着望了一眼歌莉娅,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因为她决定让歌莉娅在战争尾声时变成一个望门寡。
理所当然的,这会给歌莉娅带去很多的流言蜚语,不过为了家族,为了帝国,想必这个妹妹是会明白自己苦衷的。
一顿虚情假意的饭,吃的宾主尽欢,不过可能帕尔斯还不知道,就在她笑眯眯的和阿索门德聊着天的时候,叛军终于忍不住了,彻底的撕扯掉帝国依旧和平的假象。
趁着夜色和莫名其妙就那么存在了的惯性思维,超过三万人的军队在黑夜中如同潮水一样淹没了西部林地,驻守在此处的一万守军全军覆没。紧随其后,以彼拉戈斯为首的三支叛军之一,直面和梅达洛,长驱直入。
半夜三点十七分,帕尔斯女皇在睡梦中被前方的战况惊醒,她呆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黑透了的夜色,脑子一片空白。
和梅达洛行省告急,郝夫城城主叛国投降,让叛军没有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一座城市。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哪怕下一步就会跌入深渊,也不愿意放手唾手可得的权力
一场突如其来的胜利让血盟成员高兴万分,同时也侧面的见证了册封制度的缺陷。
领主、城主的权力过于集中,一个个远离帝都的城市都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王国。固然有一些心怀皇室的铁杆支持者存在,可更多的则是为了自己一己之利而枉顾帝国法律与忠诚的自私利己者。由此可见这一场内战波及的范围和惨烈程度绝对不会比前两次来的要轻松多少。
和梅达洛作为帝都西面第二座行省,一旦全境沦陷,就意味着帝都将置于战火的边缘。从帝都到和梅达洛行省之间,一共有十七座城市分布在版图上。这十七座城市中,完全受到控制的城市,也不过十一二座城,其他的领主、城主不一定会在关键的时刻继续支撑下去。
当夜格雷斯大元帅就被秘密召唤入宫,面见帕尔斯女皇。
“我想要听见一个好消息,可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睡眠不足的帕尔斯女皇有些憔悴,郝夫城的城主叛国投敌,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作为和梅达洛通往西北的咽喉要地,郝夫城的城主一直以来备受恩宠。帕尔斯女皇不仅给了他足够的信任和爵位,还给了那个家伙许多的政策。
在帝国其他地方,城主截留税收中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就已经到头了,再多伸一点手就有可能被撤职。可郝夫城截留的是半分之二十五,整个城市税收的四分之一!这些钱一部分自然是落入了城主的口袋,但是还有一部分,则变成了城市的发展资金,作为加固城墙征召兵员的保险。
不仅仅只是郝夫城一座城市受到了这样的优待,不少城主都被帕尔斯女皇重点关照过,其中也不乏一些领主,比如说安杰罗,以及巴拉坦的城主。
这两座城市都属于咽喉要地,一方面是抵御其他行省入侵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入侵其他行省的桥头堡。尽管攻打另外一个行省,没有必要完全按照这种方式来战斗,如果图伦行省想要入侵贝尔行省,除了直面威尼尔之外,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但是这些路到多数没有一条完整的官道,崎岖坎坷不说,很多沉重的物资都难以通过。
特别是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天然陷阱数不胜数,明明一眼望去就是一片草原,可说不准什么地方就有一片沼泽,如同张大的大口随时随地的准备连人带物一起吞下去。
一支军队或许可以发扬一下风格,渡过难关,可是对一个行省的攻略,绝对不是这么草率的事情。
所以每一处交通要道,帕尔斯女皇都是下足了血本,可依然无法阻止有些人面对血盟兵锋时瑟瑟发抖,然后选择投敌。
格雷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其实这样也好。”
睡眠不足加上被这个坏消息冲昏了头脑,帕尔斯女皇突然站起来将身边的灯柱推倒在地上,“你说这样也好?难道我的城主都投降了敌人是一件好事吗?难道那群不知廉耻的贵族打到了帝都城下也是一件好事吗?”格雷斯的话把她刺|激的不轻,她这段时间里的心理负担也是极重的,因为她自己也很清楚。
一旦战争的局势脱离了她的控制,这就意味着在这样一场内战中,很有可能整体形势会走向另外一个极端。
她发动内战的原因是想要清洗掉这些不听话的贵族,让贵族阶级来一次大缩水,巩固皇室在帝国的权威。可她并不是在作死,也不想那些贵族们真的能把她掀翻在地,她要的只是更加集中的权力,而不是改朝换代。
所以格雷斯一句话,就点燃了她因首战不利完全失控的情绪。
她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的盯着格雷斯。
后者脸色依旧淡然,他微微欠身,“我对我之前的话深感歉意,但是我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件好事。”
“我等着你把好事解释给我听,我的帝国大元帅阁下!”帕尔斯女皇眯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危险的光泽,在格雷斯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两股黑色的影子在地上不断的游走,最终融入到格雷斯身后的影子里。
“如果叛军一直固守一处,这场战争的局势才会变得充满了迷雾。他们不率先攻出来,我们就找不到他们的缺点,只要他们乱动,反而等同于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彼拉戈斯本人到了郝夫城,不日还要继续东进,叛军几乎完整的防线,因一城一地的得失,已经拉开了一条口子。”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动手,显然比之前更有效率。拳头和拳头之间的较量往往是两败俱伤,但是如果有一方主动松开了两根手指……”格雷斯伸出双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演示,“那么必然会承受无法治愈的伤害,他伸出几根手指,就要折断几根手指。”
格雷斯的话让帕尔斯女皇渐渐陷入到沉思当众,之前的暴怒无非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的情绪有些失控,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大臣和贵族们认为女性当皇帝远远不如男性的原因之一。女性实在是无法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虽然说很多男人也不行,可至少会比帕尔斯女皇强一些。
细细的思索了一番格雷斯说的话,帕尔斯女皇渐渐回归了平静,因为格雷斯说的很有道理。叛军如果一直保持着对外高强度的防御,帝国军就算能啃下他们几座城市,估计也要崩了牙齿。反而不如把他们化整为零,从一个互为犄角互相联合防御的守势,转变为几条攻击线路的进攻方。
帕尔斯女皇还有更深的解读,一旦彼拉戈斯立了大功,声望上必然会在血盟内部压到艾萨克成为血盟第一人。艾萨克和彼拉戈斯两个人看上去亲如一人,但他们终究是两个人。艾萨克强盛的权欲绝对不会让彼拉戈斯一个人出风头,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其他什么,他都必须做出至少和彼拉戈斯相同的贡献,累积更多的声望,才能压制住彼拉戈斯在血盟内的一家独大。
帕尔斯女皇用了一个更深层次的假设,假设最终她失败了,奥兰多帝国亡了,艾萨克和彼拉戈斯谁来做皇帝?这就是两者之间最大的矛盾所在!
被动时他们还能团结一致,一旦走出了被动的局面之后,他们就成为了竞争的对手,更甚是——敌人!
想通了这些,帕尔斯女皇才算完全的放心,她沉吟了片刻,“我要向你道歉,格雷。”格雷斯低下了头表示不敢承受帕尔斯女皇的歉意,帕尔斯女皇从御座上走下来,亲自将格雷斯扶了起来,“在军事上,我懂得并不多,帝国内只有你们兄弟才是我最信任的将领,从今天开始,除了非常重要关系到国家命运的战略方针之外,其他事情,你都可以一言而决。”
帕尔斯女皇为格雷斯整理了一下妆容,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我们之间,要出一个大公了!”
我们指的是黄金贵族这个群体,尽管奥兰多一世在盟约中极力的维护并且夸赞这个群体,还大言不惭的说如果有一天奥兰多家族无法继续维持这个帝国的时候,可以选出有责任感和能力的黄金家族取代奥兰多家族,成为帝国的皇室。
话说的很漂亮,可是一直做不到。
按道理来说黄金贵族作为帝国的柱石,应该各个手握重权,联合皇室一起镇压所有贵族。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皇室一只若有若无的控制着黄金贵族的实力,并且还通过数十次肃清,让四个姓氏成为历史。这当然不能怪后面的皇帝,任谁说黄金贵族必要的时候可以取代皇室,所有的皇帝就不可能真的坐视这群有威胁的人变得强大。
从开国以来一直不断的打压和限制,终于让黄金贵族这个群体变得温顺了起来。一个个都折断了翅膀,纵然还有些实力,也就只够自保。
想要插手帝国的归属权?
门都没有!
看看这行安图恩、修恩纳、卡波菲尔、阿尔卡利亚……等黄金姓氏,有几个手里掌握着真正的权柄?
而现在,为了稳固皇室的统治和权力,帕尔斯女皇给出了从开国以来,第一份解除限制令——大公。
格雷斯这种被称之为军神的男人,曾经以五千战士正面对刚十万满月铁骑的不败战神,此时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大公,意味着他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公国,在自己公国的范围内,连皇室都管不到他,他将成为帝国第三位公国的君上!
“陛下,最多半年!”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冷着脸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必将横扫所有不臣!”
帕尔斯女皇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期待你的表现。”
当格雷斯获得了临机专断的权力,斗志昂扬的离开之后,帕尔斯女皇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宫殿地上的阴影,最后露出一个冷笑。
这些人啊,都靠不住!
如果她没有提出这个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足以钩动所有人欲望的筹码,恐怕格雷斯也不会表现出如此的一面。
说到底,还是筹码不够多的原因。
地上的阴影中流动起来,一双手从漆黑如同深渊的阴影里伸了出来,按在阴影和光明的交界处,用力一撑,扭着头站了起来。他穿着漆黑的斗篷,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肤色苍白的下巴。
“女皇,老陛下这几日偷偷见了很多的贵族,我已经罗列出一份名单。”从影子里爬出来的家伙恭敬的递上一张记录着许多姓氏的名单,帕尔斯女皇结果之后扫了一眼,就叠起来攥在手里。
“暂时不要惊动他,看他到底要做什么,等候我的命令。”
那人就像是踩在冰层上一样,冰层突然间裂开,他跌入到黑色的阴影中,快速的化作一道黑线消失在宫殿内。
这是影舞者,被称影族,据说他们的祖先曾经还是神之子,而现在他们不过是皇帝的走狗。
老皇帝突然间消失在皇宫内自然会惊动帕尔斯女皇,但她并不意外,就像她自己一样,老皇帝也拥有自己的血脉能力。帕尔斯女皇并不清楚老皇帝的能力是什么,但是她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小心和警惕,所以她安排了两个影舞者不间断的监控着老皇帝。果不其然,没想到在这关口,老皇帝居然逃离了皇宫。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老皇帝的离开,和这一场内战有着直接的关系。她也猜到了老皇帝的想法,他无非就是做了最后一手保险,在帕尔斯女皇失败之后,为皇室找到一条生路。
这也是为什么,帕尔斯女皇到现在都没有动奥兰多六世的原因所在,毕竟不管他是不是出自私心,最终他的目的,还是为了皇室。
有时候帕尔斯女皇也会感叹,会叹息。出生在皇室之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亲情存在,即使是奥兰多六世在位的最后那几年里,他变得软弱仁慈了一些,也仅仅只是一场政治秀。
这个大家庭里,人与人之间都是冰冷的利用和被利用关系。她有时候感慨,如果能出生在平民之家多好,享受温情,享受家人和家人之间的温暖、体贴与照顾。
她向往着那种生活,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姐姐,有自己可以去疼爱的弟弟妹妹,一家人开心而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或许没有钱,或许没有权力,但是那种充满了笑声的生活,是真真正正的让她向往。
然而下一刻,她脸上所有的表情尽去,咬了咬牙,她是帝国的皇帝,帝国的女皇,她掌握着数以百万计黎民的生命和未来,她不能心软。
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
权力!
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有权力,才能带领这个家族走向辉煌,让她走向巅峰!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二章 魔鬼无法引诱任何人堕落,魔鬼的诱惑,是自甘堕落的人的借口
战争已经爆发,不过帝都中依旧是战争前的景色,没有惶恐不安的人群,也没有举家迁移的逃难者。人们一如既往的生活在这座城市中,这些人有着属于自己的眼光和看法。在他们看来,这一次的内战,就像前面两次一样。帕尔斯女皇,或者说是奥兰多家族,将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所以他们没有必要离开,只需要静静的等待战争爆发,然后结束。
在橡树区,最近开了一家很神秘的沙龙,这个沙龙有着非常严格的准入制度。只有两名会员作保,才能引入第三人。与此同时,在半年内,这三人都将失去引荐新会员的权力。
每日,进进出出沙龙的会员大多都藏头露尾,有时候有些人偶尔会因为匆忙的离开,暴露一些信息和身份。
这些进进出出的人,大多数都是贵族。
贵族在这个帝国天生就拥有很多的特权,他们优渥的生活条件足以让他们享受到很多平民享受不到的东西。可这些贵族,却十分热衷来这里,很多人几乎每天都要来。
费德罗也是一名贵族,伯爵衔,在帝都只能说是贵族阶级中普通的一员。
没有去过亚历山大港,不知道自己穷。
没有去过帝都,不知道自己卑微。
伯爵在帝都也就那样,特别是没有什么特殊官职和职务的伯爵,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平民其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经过两个好友的引荐,费德罗终于成为了这个沙龙的会员。其实他多少也有一些好奇,以及一些等着看笑话的心思。要成为这个沙龙的会员,需要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审核之后,才能进入到这里。这让费德罗在好奇的同时,也有些懊恼。他可是伯爵,连他都无法受到一些优待,还需要两个朋友为助力,他就对这个沙龙的举办者有了一些偏颇的看法。
如果这个沙龙没有意思,他就要闹上一闹了。
这个沙龙的位置坐落于橡树区的边缘地带,从封闭式的庄园里出来向北走越过一条不宽的河,就能直接出城。橡树区的扩建以及人口持续的增多让帝都的贵族老们也认识到了一个问题,橡树区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区,所以这一次他们并没有为橡树区建立城墙。
站在封闭式的庄园外,两名六级的剑士检查了一下费德罗手中的会员卡之后,一名长相甜美的侍女检查了一下费德罗身上有没有携带利器之后,才让他进入了封闭的铁门。
当他穿过铁门之后,眼睛一亮。
灿烂的阳光之下,带着丝丝凉爽的威风吹拂在人的身上,带走了心底的躁动。远处的草坪上摆放着好几张长餐桌,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和酒水。一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穿衣服的女人带着领结,穿着黑色的裤|袜,举着托盘走来走去。
远处一些贵族们三五成群的在一起放浪的大声笑着,毫无形象和风度的在草坪上滚来滚去。还有一些贵族就像傻了一样,抱着腿坐在某处来回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双眼茫然没有焦距,偶尔会浑身颤抖一阵。
真是一个奇怪的沙龙!
费德罗侧着身体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远处就传来了呼唤声。
“费德罗,这边!”他的朋友举起手呼喊着他的名字,他带着笑容走了过去。
三人坐在一张小圆桌的周围,圆桌上放着一些空了的酒瓶,还有一些食物。
“这个地方很奇怪!”费德罗坐下之后侧着脸望向一边,一群大肉虫堆在一起慢慢的蠕动,空气中的荷尔蒙味浓烈的让人口干舌燥。这样的场面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比这更加荒诞的场面费德罗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如此多的人在一起做出这种事,还是他第一次看见。
那些道貌岸然的贵族们纷纷卸下了伪装,这感觉让人觉得有些新奇,有些惊奇。
这就像是文明与野蛮交融在一起的感觉。
费德罗的朋友哈哈笑了起来,眼神有些涣散,他偶尔会抖动一下,精神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他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这里是天国!”说着撕掉了身上的衣服,一头扎进那一团肉虫之中。
另外一位朋友耸了耸肩,“最近因为战争的原因,很多人都紧绷着神经。虽然我们是贵族,可我们也需要一种能够发泄的途径。这里就很好,而且你等尝试过一次之后,你就会爱上这里。”他的朋友对那些几乎没有穿衣服的侍女们招了招手,一名侍女走了过来,将托盘中的两份食物放在桌子上。
费德罗的朋友笑眯眯的伸手在侍女的胸口抓了一把,那侍女反而对着他的朋友笑盈盈的挺起了胸口。
这混蛋!
费德罗挪了挪屁股,咽了一口唾沫,他有些放不开。
目送侍女离开之后,费德罗的朋友一把将桌子上其他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仅留下两份用纯银餐碗盛装的食物。
“尝尝看!”他朋友似乎已经迫不及待了,“你会喜欢的,我先食用了,我可是为了等你忍了好久。”说完笑着将餐碟上银质的小勺拿了起来,一勺勺快速的将银碗里的食物吃了个干净。他甚至像是一个下贱的贱民一样,双手捧着碗伸出舌头在碗里舔了一圈。
费德罗哆嗦了一下,他低头望着自己眼前的食物,有些难以描绘的心里波动。想吃,又不想吃。
看着朋友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如同睡着了一样,他一咬牙,拿起勺子从银碗里挖出一勺像是薯仔泥一样的食物。这食物比薯仔泥更加的细腻,颜色发白,偶尔会有一根红色的血丝,闻起来有些腥。他尝试着品尝了一口,当勺子的底部压住舌头,双唇紧闭将勺子里的东西含在嘴里,用舌头去搅动细腻的触感时……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融化了,也变得五彩缤纷起来。他能感觉到微风吹过他的脸颊时他脸上的汗毛在风中微微摇曳。也能感觉到在庄园的围墙旁,有一个家伙正在尿尿发出的淅沥声。他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力量,他站了起来,略微蹲下,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笔直的飞入云霄之中。
他震惊地看着地上渺小的世界和景色,一瞬间有一种世间万物尽在掌控,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突然间,他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远处飞来一只巨龙,巨龙的眼神里带着挑衅。他一瞬间怒火翻涌,笔直的飞了过去,一拳将巨龙从云端打落在地上……
别墅三楼的窗台边上,慵懒的艾勒拿出笔在费德罗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她撇了撇嘴,又一个落入陷阱的可怜虫。
他们所吃的东西,都是来自极北冰原巨兽的脑浆。这种脑浆里蕴涵了一种特殊的东西,足以让食用了之后的人产生强烈的至幻作用。在幻觉中,人所有的欲望和追求都可以轻易的满足,这也足以让许多人对这种东西产生狂热的追求。兽脑里并不存在任何的有毒的副作用,安全可靠,这也是为什么当雷恩拿出这个东西的时候,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有许多人陷入其中。
此时,在幻觉中的费德罗刚刚用武力征服了整个世界,他正在享受数不清的女人时,突然一阵晃动将他从幻觉中惊醒过来。他有些涣散的眼神再次凝聚在一起,他望着自己身边的朋友,脑袋昏昏沉沉。
“做什么?”他问了一句,下一刻眼前的景色又有一些变化的时候,他的朋友直接拽着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指了指远处一群赤|裸着的人群。
“走,咱们去玩玩。”
很快,这两人也变成了一堆肉虫中的两条大肉虫。
这是一个荒诞封闭的世界,每个人都沉沦在自己营造的幻想世界里不可自拔。
直至天色渐渐变得黑暗起来。
费德罗脑子有些疼的从一堆赤|裸着的男男女女中爬了起来,他抬头看清身边那女人的一瞬间,哆嗦了一下。这可是位不得了的女人,她有着极为高贵的姓氏,是七大黄金贵族中史皮特司诺家族的一员。换而言之,这个女人是甘文的孙侄女。然而此时此刻,她全身上下不着片缕的躺在一群男人中,身上一些青紫以及其他症状说明了她之前经历过什么。
该死!
费德罗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和这个女人做过什么,他连忙翻身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一边手里捧着衣服的侍女们。
就在他爬起来之后,那女孩也跟着从沉睡中惊醒。
比起费德罗的不适应和恐慌,女孩倒是显得非常的淡定从容。她对着远处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走过来将她扶起,扶着她走到一边的水池边上,用一条全新的毛巾沾了一些热水,替她清洁身体,之后还为她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
浓郁的饭菜香味逐渐把所有人都唤醒,之前似乎连人格都消失了的人们在换上衣服的那一刻,又变成了贵族。他们表现出了极高的教养和风度,坐在餐桌边上时谈笑风生,让费德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错觉。
“你刚才可真疯狂!”费德罗的朋友偏着头称赞了他一句:“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有这种爱好!”
费德罗有些茫然,刚才……准确的说是从下午到现在的四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他几乎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厉害的梦,梦里的自己无所不能,然后做了一些让自己感觉到身心愉悦的事情,当然,他知道那和性肯定有所关系就是了。只是他和谁做过,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有些不安地问道:“我刚才做了什么?”
“你忘记了?”他的朋友笑了起来,“你不仅把宰相的孙侄女给上了,还和温来顿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
温来顿是一个男人,费德罗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比哭还难看。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不管他在前面还是在后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似乎一阵阵的抽|动,腚眼周围的肌肉也有一些酸胀。
他的朋友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没关系的费德罗,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做过什么,也不会出去乱说,你放心好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的朋友笑了起来,“这里?”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文质彬彬的贵族们,笑说道:“当然是天国!”
一些人注意到了费德罗的异常,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而这些笑容此时在费德罗心里,就像是魔鬼的微笑。他内心挣扎着想要离开,可是心底还有一股微弱的声音告诉他,他喜欢这里。
他的目光从甘文的侄孙女脸上一扫而过,心头微微一跳。这样的贵女平日里别说在她身上做些什么,就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可今天,他居然在她身上发泄了一通,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浮上了心头。
离开这里之后又矜持了两天,第三天,在没有任何人的带领与邀请下,他忍不住换上了一身平民的服饰,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一个人悄然的又来到橡树区。
这是一家叫做“极乐主义”的沙龙,这里聚集了帝都中相当一部分的贵族。当然,这里的消费水准也不算低,每个人每年的会员费从一千金币,到五千金币不等。可即使这样,还是有很多贵族挥金如土,将自己的会员等级提升到最高,享受最极乐的刺|激!
隐隐的,这里也成为了一处日常聚会的地点,这里的会员们都把自己称作为极乐主义者。他们在这里享受极乐,也在这里讨论时政,甚至是统合建议。
一个特殊的党派雏形,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
这股力量此时还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威力,但假以时日,必将成为一股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