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族群不一定非要人人都是聪明人,往往只需要有一个聪明的决断者就足够了。在这些自称为远古遗民的冰原野蛮人中,最聪明并且权力最大的,莫过于圣山上生而神圣的大祭司。那摩转身就走进帐篷里,随后不一会便拿着一根某种藤茎扭曲在一起,如同法杖一样的东西。这东西一头大一头小,大的一边藤茎扭曲成如同眼睛的形状,最中间有一个小窟窿。小的一头细窄如针,格外的锋利。
那摩拿着这“法杖”走到了部落中的祭坛处,说是祭坛,其实就是一块比冰原的地面冰层稍微高一点的圆形台子上。他从怀里掏出一颗闪亮的结晶体,塞入到法杖的“眼睛”里。那信使一愣,零下二十来度的气候下依旧淌了几滴冷汗。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雷恩伯爵从遥远的帝都来,也正是因为这个东西而来。
泰伯利亚晶石!
可以在“退潮期”提供稳定魔力输出的神奇矿石!
那摩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信使,似笑非笑,周围一些族人也聚集了过来。他将魔杖插在了祭坛的中间,然后念念有词的跪在了地上。他身后的族人们,也一脸肃穆的跪在他的身后。
一连串神秘而玄妙的音节通过声带的震动从口腔中发出,似吟似唱,煌煌而大气。
祭坛开始震动,野蛮人们的脑袋已经紧紧的贴着地上的冰层,信使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气势从祭坛上凭空而起,他双腿一软,无法控制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无数的冰晶从四面八方翻腾着汇聚在祭坛上,这些冰晶就像是有生命似得,一个挤一个,一个挨一个的向上攀爬,不一会时间就隐隐凝聚出一个人形。
下一刻,所有冰晶崩碎,那玄妙的吟唱也停了下来。
“谁在召唤我?”
崩碎的冰晶反射着阳光,刺眼而炫目,使人眼中只有无数夺目的华光。当华光随着冰晶碎片的落定,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裙,高贵而神圣的女人,出现在祭坛上。她平静的目光就像是高坐云端俯视如蝼蚁众生的神明,无悲无喜,不厌不离,好像不管是什么东西,或者事物,在她的眼里都是平等的,相同的。
那摩脑袋略微抬起,又用力的磕在了冰面上。坚硬的冰面咚的一声居然叫他磕碎了一块,“生而神圣的大祭司,您的子民月树部那摩在此卑微的乞求您无边的智慧。”
大祭司眼睛略微眯了眯,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那摩,以及一旁的信使,“是什么事情,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召唤我的到来?”
那摩抬起头,一指信使,“德西商人派人来,寻求我的帮助,但是您告诉我,要我在一个月之后才能驱逐那位大贵族。他说的很有道理,我又无法违背您的命令,所以我恳求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信使此时已经瑟瑟发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所谓的大祭司。
在冰原上,你可以质疑任何人或者事,但是唯独不能质疑大祭司以及她的命令。在这些冰原野蛮人的心目中,大祭司就是神明行走在人间的化身,拥有着绝对的智慧和力量,是正义、公平和美德的化身。
辱骂一个冰原野蛮人,或许他只会把你揍一顿。但是辱骂、质疑大祭司,等待你的就是战争。
大祭司被神话了,很多时候德西人都认为大祭司其实是不存在的,或是以高傲的德西人看来,大祭司更像是一种愚昧无知的野蛮人,将一切美好与希望的寄托在某一人身上。
只是一个象征物,并不一定有多么的厉害。
但在这一刻,信使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退潮期”的今天居然还能使用元素化身,或是直接从千百里之外通过元素分解重组瞬间移动过来,这都不是普通的魔法师能做到的。这种级别的魔法师,绝对是元素支配者!
光明神在上,整个奥兰多帝国,不,应该说德西人中已经四百多年没有出现过支配者了,这种级别的魔法师,根本就是一个行走的灾难!只要她愿意,并且有足够的魔力支撑她的魔力输出,她一个人就足以挑战整个世界!
这一刻,他也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冰原野蛮人们居然要求在贸易中增加大量的泰伯利亚晶石。他屏住呼吸,低下头去,可显然这位大祭司并不想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她冷眼横扫,轻哼一声:“德西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大祭司打心底瞧不起这些冰原外的德西人,她以及她的族人都自称是远古的遗民,骨子里其实比德西人更加的自傲。他们祖先的足迹,能追溯到众神时期。
之所以冰原野蛮人一直生活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在此之前,大祭司的位置一直是悬空的,就像已经悬空了千年的王座一样;第二、在没有大祭司或者王上存在的时期中,冰原野蛮人各自为战,并没有得到高度的统一,很容易就被逐个击破。加上冰原上的资源匮乏,被赶到冰原上之后,这群远古的遗民就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反攻神圣帝国的力量。
大祭司的出现,让整个冰原上的野蛮人才在形式上统一了起来,稍微有了一些发展。而王的诞生,让这个族群彻底的完成了真正的统一。
觉察到大祭司眼底的轻蔑,信使苦笑着低下头去,他很想有骨气的站起来,可这位大祭司身上的气势犹如实质一般,如同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给他起身的力量。
“帝都来的贵族老爷和西斯丁先生谈崩了,西斯丁先生怕那位帝都来的贵族调用德马拉古的军队,围剿我们,所以希望您以及您的族人,可以为我们提供安全的保护。”说到这里,信使咬了咬牙,“您应该很清楚,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敢于将泰伯利亚晶石贩卖到冰原上。”
大祭司冷笑了一声:“德西人的贪婪和傲慢一样都刻在了你们的骨子里,没有了你们,还会有其他人来和我们交易!”
那摩突然间抬起头,所有的野蛮人都望向信使,眼睛变得通红,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将他埋没。
他颤抖着,苦苦支撑着,挤出一丝笑容,“可像我们这样能运输过来大量泰伯利亚晶石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
大祭司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信使是外人,还威胁过她,就否认这一点,“你说的对,所以西斯丁的要求我答应了!”信使脸上刚刚露出笑容,下一句,就让他如堕冰窟,“但是你,将永远的留在冰原上!”
那些冰晶瞬间刺进了他的身体,他连惊恐尖叫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瞬间秉承了一座冰雕。大祭司的手从泰伯利亚晶石上挪开,冰晶树失去了魔力的支持瞬间崩碎。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小人物,那是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其实很多人,包括了西斯丁在内,他们认为这些泰伯利亚晶石最终的用处就是消耗在他们贩卖来的一些魔法基座上。这些魔法基座并非是军用或者生产用,都是一些享受用的固化魔法阵。比如说照明术,比如说熔岩路径这样完全作为享受用的魔法基座。西斯丁认为圣山以及一些大部落,已经离不开这些东西了,所以他们消耗的泰伯利亚晶石速度越快,对即将失去的享受也就越看中,对获取更多泰伯利亚晶石也就更上心。
如果西斯丁等人知道了这些泰伯利亚晶石最终的目的是用来发动战争,不用帕尔斯女皇下令,他们身后的贵族就会掐断货源。贵族和皇室之间的矛盾冲突都是德西人自己的事情,撕破脸的斗来斗去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和权力。但是这些野蛮人不一样,他们如果获得了足以开战的物资,一旦战争爆发,极有可能会让这些贵族失去权力。
所以这个信使不能让他离开冰原,把消息带回去。到现在为止,德西人都还不知道,在他们旁边气候环境都十分恶劣的冰原上,悄然蛰伏这一名支配者。
“这次你们去南边并不是要发动战争,所以不要杀害任何一个德西人贵族,特别是那个帝都来的大贵族。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西斯丁,只要西斯丁不死,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你们操心。记住,千万不要杀害任何德西人贵族,我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大祭司再三叮嘱,这些远古的遗民脾气并不像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随和。
一旦进入到战斗状态中,往往就会变得格外狂躁,这也是血脉中遗留下的东西。
那摩用力拍打着胸口,“遵从您的意志,生而神圣的大祭司。”
大祭司淡淡一笑,整个人瞬间崩碎成无数的冰晶,就像她从来都不曾来过一样,只留下祭坛上插着的魔杖,以及魔杖中有些暗淡的泰伯利亚晶石。
第〇话 第十八章 成功不是从垃圾堆捡来的孩子,而是由一名叫做失败的妈妈所生的
六百余起骑汇聚在魔鬼山下,马丁一马当先,这次任务中虽然有人级别高于他,但大家都隐隐以他为首。没办法,谁让他背后有着来自帝都的黄金贵族做靠山呢?况且只要马丁未来不死,就一定能爬到很高的位置上,到那时候,说不定大家还要仰仗他的鼻息。既然如此,何不在他还贫微之际就卖个情面,说不得将来就能收获到什么。
“马丁,接下来怎么做,你有没有什么想法?”说话的是一名中队长,面带和善的笑容。其实能来这里建城的人,难免都是有些能力,上头都有人的。一旦城池建好,就是一大笔功勋砸下来,又不需要去冲锋陷阵,这种好事可是人人都抢着做的,没有靠山,凭什么来这里当个中队长?只是他的靠山,还远远不如雷恩。
马丁腼腆的笑着,“我对这些事情还不太懂,就劳烦您指挥了。”
那中队长笑了起来,心中对马丁的评价有了进一步的提高。如果是在此之前他不知道雷恩的身份,不知道雷恩就是马丁的靠山,马丁如此做派他会认为是应该的。但他得知了雷恩的身份之后,这种应该的想法就已经被抛之脑后,反而认为马丁不依仗着靠山肆意妄为,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他望了望眼前的魔鬼山,略微沉吟片刻,“留下两百兄弟守住下山的路,其他人和我一起攻上去。”其实打头阵这件事是轮不到他一个中队长来做的,在这群人中就他的级别最高,按理来说他应该坐镇在山下,掌控全局。可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这件事做的漂亮,那么雷恩伯爵难免会对过程想有所了解,他的名字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雷恩伯爵的视线中。
帝国正规军的升迁和贵族的私军升迁完全不一样,后者只要有能力,就必然能得到提拔和重用。贵族们对人才的笼络和优待,是最为看重的。但是官军就有些不同了,每年大量的院校毕业生进入军队,这些人都拥有一定的指挥能力,加上出色的个人战斗力,都想着要获得武爵来提高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竞争越来越激烈,也让这位中队长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不说别的,就是他的麾下那些小队长们,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不是四级五级的骑士,就是指挥专业毕业的高材生,说起本事来,要比他厉害的多。今天他还可以压住这些小子,但是明天呢?以后呢?总有一天,这些人会成长到足以和他正面较量的地步。
那么这个时候,人脉关系就变得格外重要了。当帝国军部计划新增武爵爵位的时候,谁的人脉最广,路子最野,谁就有可能脱颖而出。他不要求雷恩对他有多么的关照,只希望能混个面熟,在必要的时候,这就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比如说在选拔最后阶段,他说他认识雷恩伯爵,这就是定鼎胜利的宣言!
军部那些人可不会真的跑去问雷恩是不是认识他,毕竟一般人可没有胆子冒认这样一问就能问出来真相的事情来。无论最后军部问不问雷恩,他的位置和名额基本就能保住。
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这次率军冲杀,也就不那么突兀了。
四百号人骑着战马顺着坡道一路冲杀上去,魔鬼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幽灵藏在冰天雪地之中。山上被白茫茫的白雪覆盖,只有几处悬崖下还裸|露着黑色的石头,就像是幽灵的眼睛、鼻孔和嘴巴。前几日下过一场雪后,整个北地一扫阴沉的天空,连续几日都是晴朗的天气。
唯一令人觉得困惑的就是这一路上冲杀上来,居然没有任何的阻力,也没有看见哪怕任何一个人。
直到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里,也没有看见一丝丝人影。
这个山洞大的让人难以想象,恐怕西斯丁那些人不仅将货物堆放在这里,还把这山洞给扩建了。山洞长有差不多两百余米,窄的地方二十多米,宽的地方七八十米,高差不多也有二十米的样子。山洞内的山顶上、墙壁上,还遗留着完整的固化照明术基座。中队长将一枚黯淡无光的泰伯利亚晶石塞了进去,整个山洞的一角顿时被点亮。
地上还残留着匆匆离去的痕迹,很多杂物和碎片散乱的堆在靠墙壁的角落中,目光所及住处的地上,几乎都被各种各样的脚印所覆盖,这里曾经应该留有不少人。中队长望了望马丁,马丁也露出苦笑,他真没想到雷恩交代他办的第一件事,就办砸了。此时他有些悔恨,早知道当时不休息一晚,直接出发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堵上这些人。
他懊恼的神色一闪而逝,攥了攥拳头,“虽然说这些人可能已经离开了,但咱们还是搜一搜,说不定有些漏网之鱼,或是遗留下什么东西。”
中队长同意了马丁的建议,其实他也知道,这么做无非就是寻找一个心理安慰。对方既然能在他们到来之前全部撤离,就说明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态,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自然而然,该销毁的东西也应该销毁了,该带走的也绝对不会留下。
十人一个小队,在这空旷的山洞里搜了一个底朝天。然而什么有用的发现都没有,除了一些垃圾和破烂之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当做走私证据的东西。
马丁有些丧气,中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不能怨你,雷恩伯爵来了之后对方就已经在防备着他,你进城出城,足以让对方警觉并且做好准备,这事没办法的事情。”他摸了摸化冻的胡子,一手的水珠,“这样,我陪你去修库修斯见雷恩伯爵,我会向他说明这里的情况。”
马丁感激的望了一眼中队长,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实马丁是有点惧怕雷恩的,雷恩在奥尔特伦堡做的那些事情,在其他地方做的那些事情,让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大魔王。萨尔美山脉外的京观还历历在目,巴拉坦城外掩埋着数万人尸体的地方或许还散发着恶臭,这一切,都让奥尔特伦堡人在尊敬雷恩的同时,也对他充满了畏惧。
马丁是一个内向的人,对雷恩比起其他人也更加惧怕一些,有中队长陪同他一起去汇报这次失败的行动,让他舒服了很多,至少心跳的不那么快了。
很快,他们这一行六百骑就出现在修库修斯的城外。
立国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几次战斗的修库修斯城防军懈怠地望着远处而来的大队人马,居然连城门都没有放下。两名城防军跑过去检查了一些这些人的证件之后,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进入到城市中。如果放在内地,这简直就是叛徒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雷恩会想到更换城防军的原因之一,这些人实在是一点紧迫感和危机感都没有,太容易出事了。
马丁空手而回的消息自然被加赫尔第一时间就打听到,对于马丁这一趟无用功,加赫尔内心还是十分高兴的。他不希望雷恩成功,那样只会让自己变得格外被动,这样反而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德马拉古存在庞大的走私集团,他也没有渎职。同时,他也希望雷恩和西斯丁继续斗下去,这样才能凸显出他超然的地位,也更方便在不久的将来仍由他开价。
马丁见到雷恩的那一刻,脸上就流露出一种难堪的颓废,他有气无力的行完礼,耷拉着脑袋,“雷恩叔叔……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中队长惊诧地看着马丁,他没有想到,雷恩居然是马丁的叔叔?一瞬间肚子里的心思千转百回,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雷恩脸上却格外的平静,似乎对马丁的失败没有丝毫的失望,“没有人能保证自己每一件事都可以做到百分之百的成功,就算是神明都不行,何况你只是一个凡人?”他摩挲着食指上的铜戒,笑了起来,“这只是你人生旅途中一场微不足道的失败,你应该一步跨过去,而不是驻足不前。”说着他望向了中队长,中队长请咳了一声,挺直了腰杆。
“我是贝尼托,帝国止戈军团的一名中队长,目前负责建城工作,很高兴见到您,雷恩伯爵。”在此之前他已经私下演练过无数次,就是为了这一次会面,每一个动作都似模似样,尽可能的让自己在雷恩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雷恩点了点头,“贝尼托,我知道了。这次行军麻烦你了,当然还有需要麻烦你的事情。”他看了一眼还没有从失败中走出的马丁,皱了皱眉头,“我打算让你们接管修库修斯的城防军,马丁没有多少经验,他来主事我很不放心。即使你不来,我也会挑选一个合格的任选作为第一长官,你来了更好,我不需要再去挑选其他人。”
第〇话 第十九章 只要人与人之间还有交流,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是无法解决的
修库修斯是一座小城市,即使它是德马拉古的首都。
在这片平静的土地上,幕僚毫无用武之地,所以加赫尔身边并没有一个真正能拿主意的幕僚,也不需要有幕僚来操心几乎不可能发生意外的小城市。
哪怕偶尔会碰到一些小小的问题,他也会和他的妻子诉说,寻求解决之道。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加赫尔的妻子了,他的妻子也是贵族的后裔,是他父亲交好朋友家的女儿。如果无法得到一个世袭的爵位,也无法成为议员之类的增加身份和地位的职务,这些贵族都被称之为小贵族。
小贵族有小贵族的悲哀,远远不如那些平民们所想象的,只要是贵族,就一定衣食无忧,就一定没有烦恼。
没有封地,没有收入,没有实力也没有势力,加赫尔只能和身份地位一样的贵族联姻,来抱团取暖。往往这也是贵族集团雏形的诞生,当然,作为官派的总督,他不可能和那些贵族集团混在一起,否则帕尔斯女皇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他撤职。
他的妻子与他一样,都接受过贵族精英式的教育——学者们称之为牧羊人法则。
在他们的口中,平民就是帝国统治者们的羔羊,地方统治者要做的就是为帝国放好这群羊,不能让羊少了,出现强大的头羊时也需要尽快的宰杀。
稳定和主权胜过一切!
加赫尔的疑惑,在他妻子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会从一个新奇的角度去对待,去分析以及解决,夫妻二人很好的维持这德马拉古平静的统治。
“昨天,雷恩的人袭击了魔鬼山,但是他们一无所获。”加赫尔坐在房间里,壁炉里的柴火不是特别的干,烧起来偶尔会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他的房间里其实是有固化魔法阵可以为整个房间提供温度的,但他舍不得用。被“发配”到德马拉古之后,他的经济就出现了状况,没有封地和产业,经济上举步维艰。
德马拉古不像南方的那些行省,总督即使什么产业都没有,截流一部分税款就足以吃香的喝辣的,过上醉生梦死的日子。在德马拉古,税收不仅难以收齐,很多时候财政方面还要帝都补贴。这些经手的钱少到大家都心里有数,即使他真的截留一些,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完全不够他铺张奢侈的享受。
所以能节约一点,就节约一点,这也是他放任西斯丁为首的走私集团在德马拉古疯狂走私的原因之一。走私带来了利润和消费,让他的日子好过了一些,偶尔也会有一些献金,让他可以享受一下久违的奢侈生活。
他的妻子坐在床沿上,刚刚洗漱完毕的她穿着一件浴袍,裸|露的肌肤因热水的滋润微微发红。她正在为自己的脚趾做护理,这个地方实在太冷了,脚是每天都要接触地面器官,如果不做好脚部的护理工作,很容易会让脚趾和脚跟发生溃烂。添加了一些药剂的兽油,就是最好的护理品之一。
米黄色的兽油在脚背上被推开,然后一根根脚趾搓过去,她头也不抬,弓起的腿撩开了浴袍,露出了一抹春光。
“那不是很好吗?”她淡淡一笑,“让雷恩和西斯丁斗个你死我活,这样才能凸显你的价值和地位。他们任何一方都要获取最后的胜利,都必须拉拢你。”
加赫尔喝着烈酒,脸上醉意醺然,他曾经喝不惯这些烈酒,觉得这种高度的酒精饮品是那些下等人才饮用的。可没有什么东西是时间无法改变的,现在他更喜欢喝烈酒,不仅是因为烈酒会让他的身体变得暖和,他更喜欢那种天旋地转,保持着高度兴奋的感觉,“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我没有承诺给他们任何一方任何的条件。”说着说着,加赫尔嘿嘿的笑了起来,“都说雷恩非常的了不起,他孤身一人打下了奥尔特伦堡,控制了整个贝尔行省,我看也不过如此。”
“如果他直接让那个什么马丁带人去围剿魔鬼山,而不是让他来了修库修斯再离开,或许他真的能抓到西斯丁的人。可惜他太自大了,自大到有些狂妄,这里不是贝尔,也不是奥尔特伦堡。西斯丁在城市里布满了眼线,任何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的妻子抬头瞥了一眼加赫尔,眼神有些异样,“他不应该这么蠢,他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目的?”加赫尔眉梢一挑,一脸的嘲笑,“他能有什么目的,一个年轻人而已……他还没有成年,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他的妻子换了一条腿,浴袍下的风光无限,却没有丝毫阻挡的意思,都是老夫老妻,早已习以为常,“不要把雷恩想的那么简单亲爱的,如果他只是一个愚蠢的贵族,那么女皇帝陛下也不会派他来德马拉古。我很喜欢看见你这样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气势,但那是你没有喝酒的情况下。”
她的话,让加赫尔有些迷乱的脑袋微微清醒了一些,加赫尔放下酒杯,甩了甩脑袋,“你说的没错。或许他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来逼迫西斯丁,告诉西斯丁他不是在说笑。我听人说雷恩下个月就要满二十周岁,到时候他需要回帝都去办成人礼,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与西斯丁纠缠下去,或许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他的妻子接着说道:“只要能逼迫西斯丁手忙脚乱,他就一定会露出破绽和把柄。他在这里经营了很大的事业,不可能每一处都保证绝对的安全,只要有一处被攻破,雷恩就可以带着胜利离开。雷恩如此咄咄逼人的目的,是希望西斯丁放弃躲藏,出来和他正面决战。”
加赫尔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猫抓老鼠,先要堵上老鼠的退路。”说着他站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撕开领口走向他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之火。
在德马拉古这种偏僻的乡下地方,想找一个稍微好看点的女人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那些长相还可以的女人不是做了有技术的女人,就是嫁到了外地去,很少会有人留在这片土地上。加赫尔又不愿意临幸那些村姑,她们身上浓烈的土腥味实在是让人倒胃口,所以他和他的妻子,依旧保持着相对亲密的关系。
觉察到加赫尔粗重的呼吸,他的妻子微微一笑,翻身站在床上,浴袍悄然间滑落,露出了赤|裸着的身体。她抬起一只脚,点在加赫尔的肩头,微微扬着下巴,脸上带着诱惑而高傲的笑容。
加赫尔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捧起妻子的脚,将她的脚趾含入口中……
如果说制度是一座无法被攻克的城堡,那么人情或许就是这座城堡里的老鼠洞。无论是从农田间与泥巴为伍的泥狗腿子,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室贵族,人情这个东西,一直以来都以破坏规则,破坏制度着称。
加赫尔在修库修斯不管是否具有极高的威望,他都是一个外来人。德西人的大沙文种族主义下排斥的不仅仅是其他人种,还排斥外乡人。外来人最终要离开,只有土着人才能世代长久的生活下去。
所以当诺顿拿出一壶酒和一封信的时候,总督府的一名护卫就同意了帮他传个话,递个信。这只是人情,而且这名护卫自认为并没有出卖总督府的权利,他只是帮助一位落魄的同乡,尽自己的一份人情而已。他做什么了?他什么也没有做。
一封信悄然的交给了雷恩的马夫,雷恩的马夫又将把信件交给了茉莉,茉莉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危害之后,交给了雷恩。
当雷恩挑开简陋的信封,抖出泛黄的,只有平民才会用的下等信纸后,一目十行之下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是一封投诚的信,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任何时候,都不会缺少投机主义者。这些投机主义者推动了历史的发展和进步,就像三百九十年前奥兰多一世举起长剑要挑战神圣帝国时那样。面对着一个巨无霸的国度,依然会有人将重注压在奥兰多一世的身上,即使在当时奥兰多一世这样的行径和自杀没有多少区别。
而现在,也有人把注下在了雷恩的身上。
他将信纸丢入壁炉里,这种廉价的信纸遇火之后迅速的燃烧成灰烬,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草木腥味。
他望向茉莉,“让托尔斯泰去城北见那个叫做诺顿的恶棍,他有我想要的东西。”
托尔斯泰是奥格莱斯的孙子,原本雷恩的想法是让这个家伙和马丁一起到这边来混一份功绩,可是托尔斯泰拒绝了这个提议,即使雷恩有冯科斯作为管家负责整个家族的杂事,他依然想要在荆棘家族里为雷恩出力。这种想法其实非常的简单,去了北地之后即使获得再多的功勋,无非就是给个官衔,没有军功根本不可能封爵。
还不如继续服务荆棘家族,即使只是一个马夫,他的地位也隐隐要高过一些小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