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卷

随着一个个在威尼尔城内或多或少拥有一些影响力的人在安杰罗的威逼利诱之下,重新选择了站队,安杰罗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现在早已不是神圣帝国时期,也正是因为神圣帝国的崩塌让贵族们了解到即便是领主,也不能做到一手遮天。想着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肖恩这个愈发危险的因素从自己的地盘上剔除,安杰罗的心情格外的明媚,就像此时此刻蔚蓝的天空。

难民随着帝国的赈灾举措逐渐减少,城市恢复了平静,尽管还有一些难民留在了威尼尔没有离去,但也不会影响市容市貌。至少在出门的时候,看不见那些挤满了街道,浑身散发着恶臭与腐败气息,衣不蔽体的难民了。少数的难民留下来可以促进城市的发展,这一点安杰罗还是懂的,这些人会充入社会的底层从事一些没有人愿意干,薪水低微的工作,也容易获得平民们的认可,对威尼尔来说是一件好事。

为了将肖恩的影响力降到最低,今天出门的时候安杰罗选择了步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名睿智的,成熟的绅士、贵族。他告诉安杰罗,想要人民爱戴你,那么你必须保持一定的曝光率,然后做一些能讨巧的,取悦人民的事情。贵族一丝丝的怜悯与赠予,都能让平民感恩戴德,不需要多少付出,就能得到难以想象的人心。

他不认为自己会比已经故去的老贵族要聪明,所以他不会弄出一些看上去很弱智的点子。

“老爷……”

“安杰罗老爷……”

安杰罗面带矜持的微笑,身后跟着四名侍卫,就这么走在街上。他不时朝人群招招手,或是微微点头,让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脱帽行礼。走到街尾的时候,两个难民靠坐在污水中。一个看上去有五六十岁,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还有一个只有十一二岁,蓬头垢面的一个小女孩。望着老人绝望的眼神,以及小女孩好奇的目光,安杰罗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是新来的难民吗?我记得城中不是有粥棚吗?”安杰罗侧过身与身边的一名侍卫低声问了一句。

那侍卫立刻凑到两人身边,蹲下身子,微微皱着鼻子,显然是被两人身上的味道熏的受不了。他与这对应该是祖孙的两人交谈了几句之后小跑着回来向安杰罗复命,“大人,他们从纲吉那边过来,家里人都死在了雨灾里,他们已经一无所有,对未来充满了绝望。”最后一句是侍卫自己加上去的,人都是这样,总喜欢主观的为某件事加上自己的看法。

安杰罗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约莫有十来个银币,走到祖孙二人身前,将银币丢了过去。

在空中翻飞的银币反射着阳光刺目的光泽,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留下了一道道刺眼的光痕,最后落在了老人的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不敢置信的用颤抖着的双手摸了摸肚子上的银币,绝望的眼睛里顿时溢满了激动的泪光,他双手合十,将银币捧在手心,不住点头,“谢谢,谢谢老爷的赏赐。太多了,太感谢您了,愿光明神保佑您……”

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银币揣进了口袋里,然后扯掉了隐藏在衣服里的坠饰,一枚精致的银十字架,看上去似乎有一点来头。

老人双手捧着十字架高高举起,“这是我的祖先遗留下的珍贵饰品,我的祖先是教会的圣殿骑士,这是他的贴身物品,我今天在这里,将它献给大人您。”

安杰罗原本拧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他自己并不是教会的信徒,也从来不相信那个玩意,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妻子是一名信徒。他的妻子没有在威尼尔,而是留在了帝都那个花花世界,她不喜欢这个乡下地方。其实安杰罗也不喜欢,可总要又人在这里,每年他都会选择去帝都待上两三个月,作为给自己辛勤工作的奖励。

这次解决掉肖恩的事情之后,他也会立即动身,好好的放松一下。正好,这个十字架一定会让妻子十分的开心,毕竟是很久以前的古董,还是圣殿骑士的坠饰。

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戴上手套,不过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峰。他伸手抓向十字架的一瞬间,老人的手抖了一下,十字架从掌边滑落,掉进了污水中。安杰罗有些烦躁,看着老人双手在污水中摸来摸去,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然而,短短的一刹那,当一点寒光从污水中破开水面的一瞬间,老人怀中的小女孩诡笑着扑向安杰罗,从她发出的声音不难分辨出,其实她的年纪应该比她的外表要大很多。一瞬间双腿被“小女孩”盘住,老头子手中的匕首也快速的刺向安杰罗,眼瞅着悲剧就要发生时,一股微风拂过,老人的动作骤然间停止下来,时间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永恒。

“还不快刺!”

“小女孩”发出尖厉的呐喊声,刺杀一名贵族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才敢于来接这个活。

老人还是那个动作,匕首紧紧的握在他手里,离安杰罗的胯部只有一尺之隔,似乎只要向前一捅,一秒钟的时间就能让安杰罗血洒当场。但偏偏,这一尺的距离仿佛就是永恒。

老人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越来越粗,不知道是用了几秒还是几分钟,巨大的血压直接顶飞了老人的头颅,失去头颅的脖子上喷出的鲜血高有三四米,迎着风飞溅到十多米以外的地方。

那“小女孩”一愣,浑身一个哆嗦,松开了安杰罗的双腿,手脚并用,像是一条狗一样快速的在地上奔跑。但是她跑的再快,也跑不过风。

“听,风的声音!”

耳边传来一阵呢喃,“小女孩”立刻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浓烈的杀机所包围,浑身起了一声鸡皮疙瘩。她更加卖力的手脚并用狂奔起来。可在下一刻,她的向前一倾,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了几圈后弹起,重重落在地上。

她的手脚都被砍掉,鲜血在地上画出了一个莫名其妙,也让人心悸的图案。“小女孩”惊骇的挣扎起身,想要离开却怎么也做不到。她脸色灰白,惨笑一声就被削去了头颅。当头颅飞起,视线开始翻腾时,她脑子里第一次涌现出懊悔。

当初真不该接这个活。

站在女孩尸体边的封号剑师不屑的冷笑,这种级别的对手简直就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提不起他丝毫的斗志。他的封号是疾光之刃,最擅长的就是速度,在六级封号剑师之中,他的战斗力不敢说名列前茅,至少也在第一列序和第二列序之间,努努力就能成为标志性的那批。

安杰罗此时脸色铁青,不用猜他的明白,这一定是肖恩下的手,他在生命面对危险的那一瞬间,一股尿意直冲头顶。虽然没有完全尿出来,但也漏了一些,这让他感觉到格外的羞耻,更让他疯狂的是自己生命的不确定,以及肖恩的放肆。

看着眼前无头的尸体,他终于回过神来,用力的在老人的尸体上踹了几脚发泄心头之恨。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嗡的三声,从不同方向而来的三支弩箭撕裂了风的屏障,带着丝丝尖啸之音射向安杰罗。安杰罗完全都傻了,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刺杀?要知道对贵族的刺杀会挑起整个贵族阶级的仇视,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疾光之刃听见机簧被扣动时发出声音,那一瞬间他就开始往回跑,他双脚快如幻影,早已模糊不清。他先用剑面横着拍掉了一根箭矢,然后在将手中的长剑丢出去,咣的一声在空中绽现几点火星,挡住了第二根箭矢。可第三支恰好被安杰罗挡住了视线,此时已经无法多想,疾光之刃抱着安杰罗翻滚半周,用自己的身体保驾护航。

一声闷吭,一支不足半尺长,全钢的弩箭箭矢,几乎完全射入疾光之刃的身体里。他咳了几口血,连推带搡的推着安杰罗朝路边的建筑物理跑去,一边跑一边说:“大人您先藏好,外面一定还有刺客。”说完又对其他侍卫说道:“你们一人去警备队叫人,另外两人立刻出城让城外所有步兵进城,肖恩要造反了。”

他很清楚,这些刺客的目标是安杰罗,而不是其他什么人,这些刺客未必会刺杀其他不相干的人。他安排好一切之后立刻进到房间里,关掉了窗户和房门,将安杰罗按在了墙角处,用一张桌子遮住。

他又咳了几口血,每一次呼吸都会让胸口一阵阵火辣辣的疼,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的解决掉刺客并且接受治疗,他可能就走不出这片民居。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杀是一门艺术,任何一种行为上升到艺术时,都极具欣赏价值


在安杰罗遭遇刺杀的那一刻,并不只有他一个人遭遇到刺杀,用肖恩的话来说,背叛者都该死!

警备队长忙碌了一上午,随着难民潮的退去他终于有了一丝闲暇时间享受悠闲。叫上两个看得过去的手下,三人一起坐在小酒馆中喝着劣质的酒水,欣赏着舞娘舞动娇艳的身体,不时吹着口哨,将一枚枚铜币抛洒到舞台上。酒馆里的气氛很热烈,舞娘脚下的铜币越来越多,她的肢体动作也越惊艳,一件件衣服随着人们大声的哄笑中被她脱掉,不一会功夫就仅剩一点勉强包住臀瓣的三角裤。

围绕着舞台的酒鬼们更加放肆的嬉闹起来,说着下流的笑话,满嘴的黄牙,喷吐着口臭和酒气混在一起的恶臭,肆意妄为,丑态毕露。但他们不以为意,反而更加的放浪,一个个铜币仿佛不是钱一样砸向舞娘的身体,每当有铜币砸中舞娘的胸肌时,台下的酒鬼们就会轰然叫好。投掷钱币的人也会洋洋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十分了不起的事情。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个耐性,或许是他们早就熟悉了舞娘的套路,越是最后一点,脱的也越慢,能得到的钱也就越多。有人骂骂咧咧,却碍于警备队长再次,不好闹的过分。

气氛逐渐达到了顶点,舞娘解开了三角裤上的一根绳子,再用另外一手遮住,臀瓣顿时暴露在空气中。酒鬼们被刺|激的嗷嗷叫,踩着凳子拍着桌子,更加令人面红耳赤的粗言秽语疯狂的从他们的口中喷吐出来。

警备队长也站了起来,解开了风纪扣,面红耳赤,掏出一把二三十个铜币丢了出去。舞娘早就看见了这位大人物,她一边抛着媚眼,一边缓缓的向他靠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警备队长甚至能闻到舞娘身上那股子让人激动的味道。他趴在桌子上,上身前倾,猥琐的笑着,伸出一条胳膊,想要摸一摸舞娘的臀瓣。

舞娘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每当警备队长伸手一抓的瞬间,她总能巧妙的躲开。不过她很清楚,吃这碗饭,难免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能交好警备队长对她的人身安全至关重要。她有意的在一次交锋中慢了一步,警备队长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臀瓣上,肉浪翻叠,震的他手都微微发麻。他哈哈大笑,掏出一枚银币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丢了出去。

舞娘眼中金光一闪,伸出两手去接,三角裤缓缓滑落。整个酒馆都要被喧闹声震飞屋顶,老板笑呵呵地看着不断消耗的酒水以及舞台上的铜币合不拢嘴。每一次演出的收益他要拿三成,这是这个行业的规矩,他提供了平台,理所当然的应该分润一笔。

警备队长此时就像一个英雄一样,高举着双手,接受人们的欢呼。他此时格外的兴奋,劣质酒水的酒精已经开始麻醉他的神经,让他的反应变得迟缓。而兴奋时血液加快的流速,也让他的身体变得微微麻木,不受控制起来。

就在这一刻,一名已经醉醺醺的酒鬼在离开的时候脚下一崴,倒向了警备队长。警备队长明明看见了,也想着要躲开,可偏偏慢了一步。那酒鬼撞在了他的身上,这一瞬间酒鬼似乎知道自己惹了麻烦,醉意去了七分,连忙道歉赔礼,将警备队长扶坐在吧台的凳子上后告饶了两声,跌跌撞撞的离开。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回归到浑身赤|裸的舞娘身上,谁都没有注意到,警备队长扭曲的脸上浮现出说不出的痛苦神色,他腰腹间的衣服中出现了一块红斑,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深。他噗通一声,趴在了吧台上。两名手下回过神来望了望队长,彼此都耸了耸肩。既然醉倒了,就让他再醉一会吧,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刺中横膈膜后很难张口说话)

片刻后舞娘捧着衣服鞠躬致敬,在渐渐平息的喧闹中退场。帮工拿着一个巨大的簸箕和扫帚上台扫干净钱币后,又一名穿着整齐的舞娘从后台撩开门帘走了出来,酒鬼们再次献上自己的欢呼与呐喊。

街道外,一名富商正在伙计的陪同下验收一套房子,这次雨灾使得很多人不得不为了一点糊口的粮食卖儿卖女卖房子。威尼尔的房价一瞬间跌倒了冰点,这些肮脏的商人们把价格压到了极致,大规模的圈着地盘,等待房价起来后再卖个那些平民,以谋取暴利。这名商人在威尼尔商界有很高的威望,对商人们来说,身价就是定义一个商人是否成功的标准。

很显然,这位商人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他看着这间去年价值七十多个银币,他却只用了十五个银币买来的房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暴雨虽然让一部分设施受到了雨水的侵蚀,但是整体并没有任何的损伤,简单的修理一下就能焕然一新。

“这里的家具全部丢掉,换上两个银币以上的家具。”他颐指气使地点了点有点陈旧的家具,他要把这间房子重新装修一下,然后连同家具一起在合适的时候以更高的价格卖给那些对房屋有需求的人。“还有这里,墙壁需要重新整修,用一百个铜子的石材,找个便宜的老石匠。”

伙计将商人的要求都记在一个本子上,这是他的工作,为此每个月可以得到三个银币的薪水。

“还有这里,这都是什么破烂玩意?统统丢……卖给其他人,两百个铜子的价格我觉得很合适。”商人对房屋里的装修不屑一顾,这些钱他并不看在眼里,还不够他一顿饭吃的多,但是商人的本性让他还是决定用廉价出售的方式来处理这些他眼中的垃圾。

说话间一个看上去有些落魄的男人搓着粗糙,满是老茧的双手站在门口,一身浆洗的发白的灰布衣服,虽然身上穿的东西很破旧,可很干净,让他给人的感觉爽利许多。

“你怎么来了?”商人皱了皱眉毛,这是这个屋子的屋主,他有点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男人尴尬的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打开袋口,露出了里面的银光,“我凑到了钱,我不卖了。”

“不卖了?”商人的嗓音尖锐起来,脸上堆满了怒气,“你说不卖就不卖?协议都签订过了,现在可轮不到你说了算。”

男人梗着脖子叫道:“我们说好的,一个月内如果我能凑到三十个银币,我有权力收回房屋!”

协议上的确是有这么一条,但是商人从来不认为这些泥狗腿子能在短时间里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赎回自己的产业。雨灾过后商业凋零,很多工厂都暂停了生产,整个城市都没有多少富裕的岗位。之所以签订了这样一份协议,其实也是一种正常的商业手段,谋求更加安全,更快的资金回流,是非常常见的一种资本操作。

时间短,收益高,不需要占用大量的资金,对商人们而言也是很好的一种资本运作方式。

但很显然,商人此时此刻并不打算将房子交回去,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钱也不一定就能有什么良好的投资渠道。整个城市都死气沉沉,只有雨灾所带来的后遗症过去之后,那些钱才有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待房价回升之后大赚一笔之后在考虑其他投资呢?

只是协议这个东西是必然受到帝国法典保护的,就算真的打官司他也打不赢,他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样,我多给你十个银币,你也别找想着要回房子什么的了,拿着钱你可以去靠近城墙的地方再买一间房子,还能省下一些钱。”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不,我就要我自己的房子。”

因为分歧,两人开始争吵起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人对于商人们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极为不齿,为了避免影响,商人皱着眉头望向男人,“这里太吵了,我们进屋说。”进屋的那一刻,商人对自己的伙计说道:“你看好门,别让那些人偷了我的东西。”

院子里还堆放了一些破烂,这些东西虽然破,可一样能卖几十个铜币,蚊子再小也是肉嘛。伙计早就习惯了老板的吝啬,连连点头,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照看好这些东西,绝对不让人偷拿一件。

约莫十来分钟过后,男人脸色极为难看的从房间里出来,骂骂咧咧的吐了一口浓痰,快速的挤开人群消失在街道上。伙计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商人出来,疑惑的推开了房门。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城防官脸色难看的挎着长剑走向领主府。威尼尔和奥尔特伦堡不同,奥尔特伦堡在建立之初就是为了战争服务,街道不仅宽敞,排水系统等设施一应俱全,都按照首都级别的设计规模建造的。雨灾虽然过去,威尼尔的街道上依然还有不少污水,被浸泡许久的石板也变得湿滑,有一些石板踩上去还会陷下去,不太适合骑马通行。

城防官之所以脸色难看,是因为他手下的三名骑士被扣住了。据说是因为赌钱赌红了眼,打了同桌的另外几个赌客。那几位赌客是外地人,不知道本地的深浅,居然拿住了三名骑士并带回了旅馆中,要他独自去赎人。

这简直就是在打城防军的脸,他不仅对那一伙外地人恼怒,对自己几个不争气的手下也十分恼火,心里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的操练那几人,让他们长长记性。

推开旅馆套间的大门,他就看见三名手下被拴在椅子上,套上了头套,就像犯人一样。他望向另外一伙提着刀剑斧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外地人,重重的怒哼一声。他掏出一个钱袋丢到桌子上,其中一人拿起掂了掂,解开绳子往钱袋里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将钱袋塞进怀里。他对身边的人点点头,“可以,长官您做事雷厉风行,咱们佩服。我们这就离开,免得您心烦,哈哈!”

十来人大摇大摆的离开,军官走到三人面前,骂了几句,踢了两脚,揭开第一人的头套,脸色瞬间变得极为惊恐……

一幕幕,不断的上演在威尼尔这座即将变天的城市中。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六章 贵族就是贵族,无论是他活着的贵族,还是死掉的贵族!


安杰罗脸色格外苍白,他没有想到肖恩居然真的敢对他动手,肖恩这个人在他眼里永远扮演着一只狗的角色。他需要这只狗咬人的时候,肖恩就默默的撕咬着敌人。他需要肖恩吓唬别人的时候,肖恩就会露出丑相汪汪的叫几声。虽然很多时候这只狗不是那么听话,但安杰罗始终认为自己手中不仅牵着拴住狗脖子的绳子,还有一根棍子。

尽管随着他不喜欢的人越来越少,顺从他的人越来越多,肖恩这只狗也越来越肥壮,可安杰罗始终不会想到,这只狗有回过头咬他一口的时候。肖恩的确已经成了他的大麻烦,特别是兼并了最后一个佣兵团之后,肖恩几乎在武装力量方面足以与他一较长短。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认为肖恩敢杀他,因为他是贵族,肖恩只是一个贱民而已,一个妓|女的儿子,一个不知道是谁生出来的野种。

这种人,根本上不了台面,也没有资格。

他之所以想着要除掉肖恩,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是肖恩愈发丰|满的羽翼让安杰罗逐渐失去了对肖恩绝对的控制力,肖恩在威尼尔城市内广结党羽,勾连起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但是偏偏将他安杰罗排除在外。作为这座城市的领主,这座城市所有的东西理所当然……不完全是他的,他一样需要经营,需要利润,但他被剔除在外,这让他感觉自己对权力失去了控制,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傻傻地看着别人密谋一些什么东西。

第二个原因是肖恩对权力的欲望,对特权阶级的欲望太过于强烈,这种炽烈的欲望让安杰罗感觉到不安。肖恩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他有着疯狂的欲望,这欲望在可控的时候将是最大的动力,当着欲望脱缰而出,再也无法控制的时候,就是无边的火焰,要点燃一切,燃烧一切!安杰罗不知道如果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让肖恩成为了警备队长之后,肖恩会不会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微不足道的特权阶级,还是会妄想着继续向上爬。

作为一名地地道道的二代贵族,安杰罗非常明白权力是如何的甜美诱人。若是无法接触到权力,无法体会到权力所带来的,比高潮还要让人沉迷的快|感,或许安杰罗不会这么快的就想要除掉这个野心勃勃的人。

可惜,权力给了肖恩向上的动力,努力的动力,却也给他带去了毁灭。他只是一个贱民,一个妓|女的儿子,一个嫖客的野种。

直到现在,安杰罗都不曾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如果说非要选择一件事情来后悔,他可能最后悔的就是选择了肖恩,而不是其他更容易控制的人。

似乎是感觉到手心有些滑腻,他在惊恐中抬起手看了一眼,湿润的泥土在这个时候还是很常见的,只是为什么手掌中的泥浆似乎有一点刺鼻的味道。他将手掌凑到鼻尖前嗅了嗅,脸色更白了三分,他紧咬着牙关,切齿道:“这是火油!”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瞬间这个丁字路口周围十多间房子都燃起了火焰。刺客显然不能确定他们会躲入哪一间屋子里,干脆将周围的房子都浇上了火油,总不能让他们跑了。大火包裹着整个房间,浓烟开始四处弥漫,温度也开始急剧升高。泥土中所含的大量水分在高温下变成了水蒸气,让房间里的温度即快速的上升。

最要命的还是这些大火燃烧时带走的氧气,被大火包围的房间里氧气正在急剧的减少,浓烟越来越浓,几乎已经让人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疾光之刃又咳了几口血,浓烟被他吸入肺里,形成了刺|激源,加上背后中的那一箭,他已经开始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的离开自己。他回过头看着墙角里的目光呆滞的安杰罗,胸口一阵阵发闷。

为了这么一个贵族死在这里,值不值得?

他问自己,想了很久,总觉得不划算。他可是封号疾光之刃的六级剑师,前景光明的职业者!他的导师告诉过他,只要他能沉下心,未必不能荣登七级,甚至是八级职业者的巅峰,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被后来者铭记。他将成为一个活着的传奇,一个生活在人们视线聚焦之处,生活在欢呼与赞美声中的强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即将没有任何名气,没有任何意义的,为了一个贵族而死去,就像是一条忠心的猎犬。

疾光之刃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他喃喃自语,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他要活下去,继续去创造奇迹,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未来。

他最后深深的瞥了一眼安杰罗,心中那一丝愧疚也随着自我的安慰消失的无影无踪。

抱歉,我只是一个拿人钱,替人做事的剑师,而不是死士。

疾光之刃深吸一口气,快速的冲开火焰,耳边残留着安杰罗疯狂的哀鸣,他没有丝毫的同情,眼神变的锐利起来。

一个人影撞开了火焰形成的墙壁,如同一个大火球一样跌入院中。与此同时,数支劲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嘶鸣声转瞬即至。疾光之刃狼狈的翻滚着身体,一根根劲矢紧贴着他翻滚过的地方不断落下。接着双腿之力用力一蹬,整个人立刻靠在了院墙上,他脸色猛地一红,张嘴就喷出一口鲜血。接连不断的大动作让胸口之中的箭矢受到了外力的作用,使得伤势更重,已经快要压不住伤情了。

他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举着双手站了起来,此时身上的火焰也熄灭,他慢慢的露出自己的胳膊、腿脚,以及半边身子。没有劲矢再来,他心中微微一喜,知道那些人的目标是安杰罗,不是他这个不起眼的小剑师,他整个人都从院落中走了出来,高举着双手,长剑也丢在了地上。大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周围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行人,肖恩这次可真是铁了心要造反了。

他内心中多少有了一些怨恨,他早些时候就和安杰罗说过,肖恩这只狗已经变成了狼,再不清理掉就会威胁到他们。但是安杰罗这个家伙呢?他总以不到时候为借口,不断的将时间延后。在疾光之刃心中,什么狗屁利益,什么狗屁关系,肖恩一死不什么都没了吗?谁还会去关注一个死人?谁还会想着要和死人做朋友?

“他在里面,在墙角。”疾光之刃没有转身,用手指了指里面的房子,“我只是……咳,一个护卫,这事和我没关系。”他一步一步,慢慢的,尽量让自己动作幅度不要太大的走向院门外的街道,“我是疾光之刃,我的导师封号星环,我……”

嗡嗡嗡的几声弦响打断了他的话,他此时伤势已经很重,鲜血的流失意味着机体无法获得更多氧气,让他的肌肉不断缺氧,因此而变得沉重、缓慢。他眼里全是恐惧,身体倒向一边,却还是没有躲掉全部的弩箭。他的身体在倒下去的过程中猛地震了几下,打着滚落在地上。

四根只剩下小半截的弩箭插在他的身上,其中最要命的一支插在了他的胸口。他张开的嘴里不断涌出浓稠的鲜血,手脚无意识的抖动着,偶尔也会抽搐一下。一口口鲜血从暗红变的鲜红,又从鲜红变得暗红,生命一丝一缕的从他身上抽离。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对着自己摆了摆手,快乐的朝着远处有着光明的地方奔跑着,那影子去追逐他的梦想和未来了,而自己,却留在这片黑暗的地方。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变得越来越昏暗,他终于被黑暗包围,被黑暗吞噬。

在屋内的安杰罗似乎也发现这是一场必杀之局,他突然平静了下来,从桌子下爬了出来。站在浓烟中,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他用随身带着的信纸刀切开了自己的手掌,将凌乱的头发在被鲜血打湿之后重新梳理的整整齐齐。他剧烈的咳嗽着,找来一只椅子,端端正正的坐着。他此时不是坐在这间即将被烧毁的屋子里,而是坐在了领主府中。

他脸上带着轻蔑不屑的笑容,目光穿透了火焰的帷幕,落在了那个叫做肖恩的脸上。即使你杀了我,我也还是一名贵族,而你依然只是一个贱民,妓|女的孩子,嫖客的儿子。不会因为你得到了多少的权力,就变得高贵,不会因为人们惧怕你,就真心的尊重你。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容,对着火焰与浓烟轻声笑道:“肖恩,我在地狱中等你。”

火焰经过数个小时的燃烧终于熄灭,拄着拐杖的肖恩面带丝丝傲气,从容的走入到这座烧焦的院落里,他身边随行的心腹们脸上红光满面,露着狂热。

望着被人从断垣残壁中搬出来的半截烧成了焦黑的尸体,肖恩忍不住冷笑了几声。或是受到了冷空气的侵袭,焦黑紧绷的皮肤开始收缩,崩裂,露出了焦黑外表之下带着血水微微发白,还透着鲜嫩的肌肉。肖恩勉强的蹲下身子,用拐杖捣了捣那半具尸体,一阵阵脆响炸开,拐杖头深深的陷入到尸体中。肖恩露出了恶心的神色,站了起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在他脖子上拉屎拉尿的家伙,长叹一口气。

这就是命!

如果安杰罗当初兑现了他的诺言,如果安杰罗不去羞辱肖恩,如果安杰罗能稍微对肖恩好一点,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肖恩会成为这座城市的警备队长,迈入一个全新的阶级,成为安杰罗最忠实的走狗,替他扫平一些阻碍。

一切都过去了,从今天起,我才是这座城市的主宰!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人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但是选不了出生,到死都不会改变这点


威尼尔两个城门快速的被关闭起来,不允许出,也不允许进,几名五级游侠举着弓弩守在墙头上,不让一只信鸟飞出威尼尔。

城内,经过简单的战斗属于安杰罗家族的士兵都放下了武器,骑士们也选择了沉默。这里可不是旷野,湿滑的,凹凸不平且拥挤的街道根本无法让骑士们体现出自己的杀伤力和价值,既然无法骑马作战,又何必死撑着?反正安杰罗已经死了,肖恩主动背了锅,来自帝国和贵族阶级的怒火也烧不到这些人身上。

一批批背叛了肖恩“事业”的富商和权贵被拉出来当众斩首示众,他不像巴拉坦的工人那样把所有特权阶级都杀了,他留下了足够多的一批人活着,这些人将成为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威尼尔的临时管理者之一。至于和肖恩没有太多牵扯的商人,肖恩更是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反而一家家上门安抚他们的恐慌情绪,并且许诺会安全的送他们离开,如果他们想要离开的话。

人们实在是看不懂这一天里所发生的一切,银狐肖恩叛乱了,杀死了安杰罗,可他居然没有逃跑,反而是大喇喇的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他宣布他自己成为了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将代替安杰罗管理这座城市,无论是平民亦或是其他阶级,都觉得荒谬可笑,那可是一个妓|女的儿子。现实其实就是这么残忍,人们不认同肖恩并非是他杀了贵族,也并非是他长得不够讨人喜欢,亦或是他的昏庸,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的身份就像是烙在灵魂上的烙印一样,这一生,这一辈子,永远都无法清洗掉。无论他在何时、在何地,只要人们提起威尼尔的银狐肖恩,提到他这个人,人们第一个印象就是那家伙的妈妈是个妓|女,他的父亲可能是某一个嫖客。人们不会对他的能力有丝毫的在意,也不会倾向于他的个人魅力,不管他做的好,还是不好,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妓|女的儿子。

这是肖恩的短处,他自己不清楚,也不会明白,人们都在冷眼观瞧他的所作所为。

安杰罗并不是一个残暴的领主,他连昏庸这个词都够不着。在安杰罗统治时期,虽然他不能做到让这座城市如同理想中的花园一样,让所有人都得到满足,可至少大家的生活还不错,还能过得下去。政客们常常把稳定挂在嘴边,不管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稳定都是首要的指标。

其实平民何尝不也是这样吗?

对于平民阶级而言,一个足以维持生计并且能积攒一些财富的稳定生活,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了。

然而,这种稳定被肖恩打破了。人们不会跳出来反对他,但也不会支持他,因为他不仅是一个妓|女的儿子,更是一个和平破坏者。

威尼尔的叛乱封锁了不到一周时间,就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流传了出去,整个帝国震怒,整个贵族阶级震怒。

帝国的怒火来自于肖恩的胆大妄为,他企图挑战帝国的统治,不经任何许可的就自称将要统治威尼尔。如果人人都这么做,只要张大嘴巴说一句这座城市归我了就归他了,那还要皇室干什么,还要中央政府干什么?都回归到城邦时代去吧,各玩各的好了。

贵族们的怒火则来自于安杰罗的死,赎死令一直都被贵族们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所以他们可以没有下限的作死。真到了刀斧加身的那一天,只要摆出赎死令,他们就能逃过一死。你可以尽情的殴打一个失败的贵族,也可以无止境的羞辱他,让他做那些贱民们所做的事情,但是你不能够杀死他,因为他是贵族,他享受着赎死令法案的照顾,他不应该死也不能死在非主观的形势下。

震怒的统治阶级发布了对威尼尔城银狐肖恩的必杀令,响应者很多,真正动手的人寥寥可数。

一方面是因为灾后重建工作拖住了各方势力的精力,让他们无法抽出更多的力量去对付肖恩。其次也有观望的意图,威尼尔发生的叛乱不像巴拉坦发生的叛乱,前者更加专业化,更具有侵略性,他们的组成都是佣兵团这样的老油子,更专擅杀敌。加上这个无论任何世道中都不缺少的野心家、投机者,肖恩的实力膨胀的速度超过了人们的想象。

他现在坐拥两千步兵,九百骑士,以及探查到的一些正在赶往威尼尔打算加入肖恩阵营的投机分子,他已经掌握了一支足够强大的军队,以应对任何战争。

打仗需要钱,会有战损,这些并不在贵族老爷的考虑中,他们考虑的是如果自己实力受损,会不会有其他人来占自己的便宜。在其他行省这种观点还不凸显,但是在贝尔行省内却非常流行。特曼是怎么死的,波尔家族是怎么覆灭的?如果特曼没有因为雷恩的态度而大动肝火,甚至为此不惜与雷恩一战,由此引来了群狼围绕,波尔家族的盾卫未必就会输给另外四家的联军。

官方派系贵族和地方派系贵族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也是中央放任甚至是刻意为之的,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成了一个麻烦。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着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时,雷恩与教会的利益交换也到了交接的时刻。

三千名圣殿骑士骑着清一色的白色战马在平原上奔驰,就好像是一朵云彩落在了地面上,感受着脚下城墙的微微震动,雷恩望着庞大的骑士集群深吸了一口气。

震撼!

但同时也非常的振奋,因为这里面有一千圣殿骑士将拨划给雷恩,同时教会也要担负起为雷恩建设骑士兵种的重任。在初步的协商中,教会必须在五年内,为雷恩建设出一批不少于五千骑的骑士集群,完全归雷恩所有。雷恩需要提供的只有战马,以及足够优秀的士兵。除此之外雷恩还与教会做了更多的交换,其中也包括了贸易。

在世人的眼里教会这样的宗教组织必然是超凡脱俗的,是神圣的,不容玷污的存在。用低俗点的话来形容,民众一度认为教会中的使徒都不需要拉屎,因为他们从上到下,从头发到脚趾甲都是纯净的,圣洁的,没有任何一丁点污垢的。他们不需要吃饭,只需要喝点水,饿了的时候吃几口空气祷告一下就能填饱肚子。

可事实并非如此,在奥兰多帝国中,如果要问谁才拥有最大的商业潜力,绝对不是各个行省自发组织起来的商会,也不会是皇家商会。他们的规模太小,格局太小,唯有光明教会才是最大的那一个!

每年,都有无数的朝圣者前往落日城去跪拜神迹之城,他们不仅带去了自己虔诚的信仰,也带去了大量的金钱和物资。这些金钱与物资都捐赠给了教会,成为了教会的财产。金钱不需要多说,直接就可以运用到教会日常的生产和维护当中去,但那些物资呢?教会不可能今天为了一张床特意的开一个家具店,明天更不可能因为一个水晶杯就开一家奢侈品店。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信众赠与自己所坚信的信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一旦教会真的拿这些东西来经营买卖,只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些物资丢舍不得丢,用也用不完那么多,最终只能堆在某个仓库里腐烂发霉。

这还只是落日城,所有有教堂的地方,都有信徒捐赠一些东西给教会。有一些简单点的比如说衣服、食物,日用品,这些东西会直接在布施的时候送给穷人。可总有一些富翁会送一些精美的雕像,华贵的装饰品给教会。这些东西最后都打包送到了落日城,成为了仓库中吃灰的一员。

雷恩和教会另外一项协议,就是雷恩以自己的名义来发卖这些东西,卖到的钱和教会二一添作五,一家一半。

尽管最后有一半落入了自己的腰包,但是外人可不知道,那些信仰光明神的大富翁们赠送给教会的东西一件件都是精品,以证明自己的信仰比别人的更加纯粹。据说有一年就是因为比较谁的信仰更加纯粹,几个富翁一共捐献了超过五万金币的物资给教会,由此可知教会得多有钱。

而且教会庞大的分支机构,也是一个巨大的资源。可以把这种资源理解为渠道,从帝都到小镇,教堂几乎布满了整个奥兰多。别人不知道如何利用这样的资源,难道雷恩还能不知道?

“很壮观,不是吗?”艾格眼里冒出了一寸有余的圣光,圣洁的就像是一个谪落凡尘的天使,他双手十指紧扣,左手的拇指按住胸前的十字架,激动的亲吻着十字架,嘴里不断冒出一连串的祷词。

雷恩撇撇嘴,这里面有一小半是我的!

他望向威尼尔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算计,但现在的局势还不够坏,他还要在点一把火。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棋手下棋的时候要考虑很多因素,渴不渴,饿不饿,困不困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在为肖恩出谋划策,你是这个意思吗?”书房里,雷恩轻抚着腿上的小猫,头也没有抬。

阿尔玛很拘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见到雷恩的时候总是感觉到雷恩特别的恐怖,不管他表现的多么温文尔雅,多么的冲淡平和,没有丝毫的侵略性,但阿尔玛就是害怕雷恩。越是平静,越是害怕,她看着雷恩,就如同看见了深不见底直通地狱的深渊,幽深,静谧。她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巨大的深渊就会腾起恐怖的火焰,从火焰中走出一个恶魔。

她想要摆脱雷恩,可她也很清楚,这辈子她摆脱不了雷恩了。雷恩安排她做的事情越多,她就陷得越深,越无法离开这片吞人的澡泽,只能在无声无息中沉下去,被闷死在里面。

“的确是这样,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这个人一直待在肖恩的身边,是德科希曼商会的人,他最近频频出现在肖恩的左右,不再藏头露尾。这个人弄帮了肖恩很大的忙,他不仅给肖恩送去了急需的武器和战马,还送了一小批训练有素的私兵。这些人被肖恩分配到现有的军队里,开始担任军官一职,帮助肖恩整合训练手下的士兵以及骑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商人开始偷偷的联系肖恩,并且向威尼尔输入物资,据说还有一些人物为肖恩提供了免息的战争贷款。具体是谁出资,目前我们的人还没有打探出来。”

雷恩不知道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他拍了拍猫儿的屁股,猫儿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对着他喵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责问他为什么不轻抚自己油亮的皮毛。雷恩再次拍了拍猫儿的屁股,小猫弓起身子撑了一个懒腰,一对前爪在雷恩腿上用力抓了抓,轻叫了两声跳了下去,一眨眼间顺着墙角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雷恩拍了拍腿上几根落下的猫毛,抬起头望向阿尔玛,平静的眼睛里黑色的眼仁如同天空中璀璨的星辰,那光华一闪而逝,被深深的掩藏起来。他略微低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撑在桌边捏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其他的事情暂时不用管,先搞清楚为什么德科希曼商会要派人扶持肖恩,是谁做主的这件事,有哪些贵族参与其中,他们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都必须打听出来。”

雷恩顿了顿,又道:“情报系统的建设我会持续投入一笔两万金币的资金,不要想着为我节省钱,只要是该花的,花对了地方的,我不会过问。还有,这件事我允许你调用送去帝都的资源,但是前提是不能让他们暴露了。”

在三月一日帕尔斯登基之前,还有一批人与雷恩一前一后离开了奥尔特伦堡前往帝都,这些人就是阿尔玛精心调|教出来,最终在众多少男少女中选出的三名少女和一名少年。阿尔玛扣住了他们的家人作为威胁,但也并非只有威胁,还有许诺的好处与前景。只要他们能够完成任务,不管是要钱,还是要自由,阿尔玛都能给他们。这些人顺利的进入了帝都中,通过阿尔玛相熟的朋友,把他们送入了大贵族的家里。

尽管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帝都传回来的消息却非常的喜人。这些有着特别能力的人,几乎一被送到大贵族家中,就立刻得到了宠爱,也接触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秘密。雷恩原本不希望这些人过早的进入到启动中,希望他们能埋的更深,但目前来看,不用是不行了。

德科希曼背后的贵族集团不是他可以对抗的,没错,他的确是黄金贵族,神圣盟约之一,身上流淌着神圣的血脉。可他面对的毕竟是一个数量众多,极为团结,可以调用的资源远远超过他的一大群贵族。两败俱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更有可能雷恩会被逼迫的重新回到帝都,然后成为一个富家翁,被迫的远离政治,远离权力。

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更强的对手,更刺|激的斗争,但不会盲目的挑战,那不是斗志,是愚蠢。

如果能证明在肖恩这件事上,发力的人并非是贵族集团的意思,而是某些人的意思,那么雷恩就不妨和他们斗一斗。贵族在平民面前肆无忌惮,但是在同样身为贵族的阶级当中,也有必须遵守的原则和规则。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之后,雷恩又问道:“肖恩的母亲已经送过去了吗?”阿尔玛点点头称是,雷恩靠向椅背,抿着嘴哼哼了两声,德科希曼那伙人显然想要肖恩先蛰伏,然后做大,但雷恩偏偏不如他们的愿,用一个年老的有技术的女人,去挑动肖恩的神经,逼着他不断向前,最终走向灭亡。

雷恩抬手点了点,袖口的黄宝石袖口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刺的阿尔玛一阵眼晕,“这件事你亲自去抓,记住,不要让肖恩成为缩头乌龟,要让他展现出自己的破坏力。”

每次与阿尔玛交谈都是私底下没有其他人在的时候,有些事情不能让更多人知道,倒不是说知道了会怎么样,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合适。要说别人不知道阿尔玛在干什么,显然也是自欺欺人,这种事就是这样,可以心里清楚,但绝不能宣之于口。

这段时间里除了阿尔玛最忙之外,理查也非常的忙,但每天脸上都是化不开的笑容,对于一个喜欢钱的财务官而言,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幸福了。

原因?

很简单,香皂和香水弄出来了。

香皂这个东西和香水可以说是同一时间弄出来的,香水的利润和前景暂且不提,最让雷恩震惊的还是香皂带来的利润。特别是那种类似茉莉味的香皂,销路简直好到爆炸,几乎做出来多少,就能卖掉多少。为了满足巨大的市场,雷恩特意从巴拉坦掠夺来的接近四千工人中抽出了五百人,连天带夜三班倒,才勉强跟得上供应。

购买香皂最多的人,不是那些商人或是贵族,是教会!

难以想象,当艾格摸到香皂的第一瞬间,就激动的不能自已,雷恩觉得没有什么特殊的香味,艾格却认定了这种气味温暖、干净、圣洁,是神恩赐于人的礼物,每一个信徒,每一个使徒都应该拥有一块。整个奥兰多有多少信徒雷恩不知道,但他明白一旦和信仰、和宗教搞到一起去,无论做多少都是不够卖的,至少到目前为止,香皂已经被教会垄断了,其他人想要弄一些都要提前打招呼才行。

至于香水,销量还很惨淡,平民用不起,商人和贵族们有自己的熏香和爱好的香型,对香水的接受度不高,而且香水的价格有那么一点贵。一边是产出跟不上销量,另外一边一箱箱香水堆积在仓库里,冰火两重天的市场待遇也让理查焦头烂额。香水的造价可要比香皂高多了,他有意减少香水的产出,但是被雷恩否决了。

反倒是雷恩最想见到的东西却没有一样可以成型,火药试验了许多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不是只冒烟不冒火,要不就是冒了火但反应不够剧烈,总之无法达到将火药运用的现实中的程度。雷恩也仔细分析过这个事情,可能是因为世界环境的不同,材料特性上有了变化,甚至扯到了宇宙的法则,总之火药就是做不出来。

而蒸汽机也没有成功,做出来的确做出来了,也能用,但是造价和实用程度不成正比。一台可以驱动载重五百公斤马车的蒸汽机,造价是魔能驱动的三倍以上。就算将来大规模的生产可以把造价降下来,可依旧不如早已成熟的基础魔法基座便宜,也远远不如基础魔法基座轻便。

看上去杨凯似乎已经失去了价值,雷恩不得不开始考虑如何处理这个穿越者了。他收留禁锢杨凯最大的目的是从他身上压榨出一些技术来点亮科技树,很显然这个计划失败了,科技树不是那么好开的。想要黑科技也不是不行,帝国研究院每年都搞出来很多黑科技,比起那种有投入有产出的科技研发,杨凯的作用就小了许多。

雷恩一直坚信一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整个世界而言,他和杨凯都是那个“非我族类”,他们的身体里都藏着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如果人们不知道,发现不了这件事那么一切都相安无事。没有人会整天盯着一名黄金贵族,用可笑的借口找他麻烦。但万一留下了杨凯,在他漫长岁月与人接触的过程中,泄露了这个消息怎么办?

比起杀死一个没什么地位的杨凯,人们对推翻一个黄金贵族显然更感兴趣,帕尔斯也会想着要了他的小命。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居然混入了帝国的高层,这简直就是作死,愤怒的贵族会把雷恩抓起来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留下,作用不大。

杀了,却能杜绝后患。

如何选择雷恩已经不需要去权衡,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个人想要活得好,首先要学会利己,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损人


实验室中横七竖八的耗材与器材堆满了能落脚的地方,比起火药,蒸汽机这个东西对杨凯来说简直就是要人命的玩意。想法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密封是他面临最大的难题,没有之一。之所以困难是因为雷恩限制了他与外界过多的交流,他可以将自己要的东西写出来,画出来,然后在三名或者更多人的监督下一同查看他的清单。

他要求气缸必须保持密封,绝对不能漏气,但是每次送来的气缸不是这里漏气,就是那里没有密封。折腾了很久才把蒸汽机折腾好,据说还因此惊动了一位炼金术士,不过那位大人物看完之后就不再感兴趣,用他的话来说,这种垃圾也就胜在不需要泰伯利亚晶石而已。

这种垃圾……

反馈来的评语让杨凯顿时心灰意冷,他懒洋洋的躺在实验室里的床上吃了睡,睡了吃,不再关心更多的窗外事。雷恩似乎也忘记了他的存在,如果不是每天都有人按时通过一个只能同时开启一边的窗口送来食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整个世界彻底的遗忘了。

直至在这一天,雷恩来到这里。

布莱尔打开紧闭一个多月的房门时,一股子腐朽的气息从实验室的大门里喷薄而出,让雷恩不由遮住口鼻退了一步。实验室中堆满了一些失败品,还有一些生活垃圾也丢在了地上、桌子上以及任何地方,他的目光扫视一圈之后,落在了杨凯的身上。

杨凯懒洋洋的坐了起来,他现在对自己的安全问题已经不太关注了,说实话如果这辈子只能被关在这里,无法接触到外面,死和活已经没有了区别。他不会像那些憧憬着自由的诗人一样过度的热爱自由,可至少也得给他一个稍微正常的环境吧?在这个封闭的实验室中,他最大的敌人不是自己,不是失去自由,而是孤独。

人从诞生的那天起,就生活在一个庞大的社交网络中,扮演着一个或是微不足道,或是举足轻重的角色。社会这个词从出生就牢牢的印在了人们的灵魂深处,从生到死,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人,又被人所影响。人们畏惧牢狱,不是畏惧失去自由和牢狱本身,而是畏惧脱离了现实社会所产生的封闭感以及孤独。

孤独是一条毒蛇,它不会一下子咬死谁,但会一口一口的,慢慢的,残忍的吞噬一个人正常的灵魂以及精神。

望着雷恩,杨凯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捧着肚子,似乎是在笑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从床上倒下来,躺在地上依然在笑,笑的肌肉都开始抽搐,这笑声才逐渐停息。

雷恩走进实验室,让布莱尔把门关上,他清理干净一小块地方,将一把椅子拉了过来放下,坐了下去,“能告诉我,有什么值得你笑的这么辛苦吗?”

杨凯擦着眼角的泪滴,“你不懂,你不懂!”他仰着头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平静了很多,已经没有上一次见到雷恩是的怯懦,“这次来是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嗯?穿越者先生?说起来如果不是刻意去想,你可真不像是一个穿越者,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土着。”

两个人都在用汉语交流,整个实验室是封闭的,就算用奥兰多官话也不会让外边的人听见。

“说真的,你的运气比我好太多了。”

杨凯席地而坐,坐在了一块被抛弃,开始生锈的气缸上,“你知道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是怎样的吗?我躺在一滩脏水里,那些巴斯拉人正在打我,他们要我交出城主给的救济金,为了那几个钱他们打死了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我不想死,然后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他们。”

雷恩平静地望着他,任由他发泄心中的洪流,“真残忍啊这些人,只是为了一丁点钱就要夺走别人的生命,明明是少数人种却不团结在一起,我算明白为什么巴斯拉人快要绝种了。”

“我尝试过很多办法,我想种地,或是帮人做工来赚钱养活自己。可是你这位尊贵的大老爷知道吗?城主不让我种地,他告诉我巴斯拉人不允许种地,因为巴斯拉人必须遵从远古祖先的规矩,我只能打猎。我做工,巴斯拉人不允许,他们说我破坏了巴斯拉人数千年的传统,卑微的向其他人祈求食物和金钱,践踏了巴斯拉人的自尊。”

“最后我选择了烧制玻璃卖钱,还没有来得及卖几个就遇到了你。”杨凯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以及仇恨,他猛地抬头看向雷恩,“再看看你,呵,好大的架子,一穿越来就是贵族的身份,不需要为生活和食物奔波,女人们躺着排队等你宠幸。”

“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

雷恩笑了起来,一个怨天尤人的家伙,他不需要去知道别人经历过什么,只想着自己的困难,发泄心中的不满。雷恩代替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之后面临的是什么?一个四分五裂的家族,树倒猢狲散。他还要面对来自同为黄金贵族们的黑手,被一群人夺走了所有,一脚踢飞到奥尔特伦堡这种地方来。不错,他的起点很高,但是起点高的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杨凯这种人在他所经历的生活中,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无非就是饥饿、贫穷以及压迫。这些东西并非是无法克服的,只要努力去做,都是可以通过努力克服的。但是转过眼再看看雷恩,每一步都暗藏杀机,每一次较量都像是在走钢丝。杨凯可以失败,可以失败无数次之后还能从头再来。但是雷恩不一样,他失败一次,可能就会死。

看着雷恩讥讽不屑的眼神,杨凯瞬间就爆发了,然而在他爆发的那一瞬间,这股子气也随之颓败。

他挠了挠头,“我知道,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说吧,这次要我做什么?”他干硬的笑了笑,“咱们来自一个地方,应该互相帮助对不对?”

雷恩点头道:“对,有些时候是这样。”

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些时候不是这样,杨凯一愣,作为一个大学生,哪怕是地质系的,最基本的解读能力还是有的。他的表情僵硬了起来,笑容渐渐消失,眼里似乎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雷恩无视了他的情绪,继续说道:“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混入了羊群里,它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为了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真的像一只羊,它还学会了吃草。这个时候,另外一只狼也披着羊皮潜入了羊群里,但是这只狼并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它肆无忌惮的挑选着最没嫩的羊羔下手。如果不想被人类以及其他羊羔发现,最好的办法是让它也学会吃草。”

“可它已经吃了羊,牙齿上还残留着羊羔的肉丝,爪子上沾染了鲜血。为了避免第一只狼也因它的错误被牵连,所以应该让它消失。”

雷恩突然问道:“看过画皮吗?聊斋里的那个故事?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可以避免的,只要能狠下心,没有必要等到了最后才幡然醒悟。”

杨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他从废弃的气缸上挪开了屁股,蹲在了地上,十分的沮丧。

雷恩拍拍裤腿站了起来,他耸了耸肩膀,让因坐下而微微有些移位的衣服重新变得周正,垂头看向杨凯,“你说的很对,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应该互相帮助。”他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神情也柔和了许多,“那么请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他走了几步,靠近了杨凯,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五步之遥。

“请你帮我守住这个秘密,永远的守住。”

杨凯身体向前一倾,双腿用力蹬地,整个人突然间撞向雷恩。他不知道从哪摸到了一块半尺来长的生锈铁条,对着雷恩的那一段极为尖利,就在这一瞬间那三五步的距离根本不给能给人任何的反应,杨凯的脸上也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可就在这一瞬间,雷恩眼中的荆棘环开始浮现、转动,时间都变得凝固了一般。杨凯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铁条开始颤抖,他双手都掌握不住,那铁条他手中化作了一堆铁锈与铁粉。而雷恩只是稍微一侧,无法调转方向和收力的杨凯与雷恩擦身而过。

说来话长,其实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就看杨凯踉跄着重重的扑倒在地上。

雷恩从容不迫的掏出了一柄一尺不到,带着手柄的银色小棍子,他按动了机关,两个弧形的弩翅嘣的一声张开,被勾住的弦正好卡在了机簧上,一根十公分的弩箭从箭匣中被推了出来。

他举起弩箭,对准了杨凯,“再见!来自地球的老乡。”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章 我从来都不否认我是一个坏人,任何行为,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沉重的大门再次打开,布莱尔望着里面死不瞑目的尸体微微皱了皱眉毛,目光随之挪开。一个死人,一个死掉的巴斯拉人,对他或是对整个帝国的主流德西人而言,和死掉一只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曾经有一位狂放的帝国贵族,在一次宴会上喝了太多的酒,醉意盎然之下大声的说出“除了德西人之外,其他人种都是行走的野兽”这样骇人听闻的话。

后来奥兰多三世笑着叱责了他的混账言论,不过所有贵族,包括了普通的德西人平民私底下都觉得这位贵族并没有说错,那些行走的野兽只是长的像人而已。整个奥兰多,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种族情绪,认为只有德西人是高贵的、高洁的、受到保护的。至于其他人……看看伊尔沃夫的巴斯拉人的处境就知道了,说是巴斯拉人保护区,倒不如说是巴斯拉野生动物园。

巴斯拉人被指定在特定的地方生活,必须从事特定的职业,任何越线的行为都会遭到来自德西人的舆论攻击以及巴斯拉人阵营的攻击。

仔细想想看,他们不就是野生动物园里的猴子们吗?活在相对的自由之下,维持着动物和人彼此间脆弱的关系。

雷恩迎着风踏出了大门,他脚步一顿,摸了摸鼻梁边上一块泛着凉意的地方,举手至眼前,一抹猩红的干枯血液。他弹了弹手指,掏出一只手绢仔细的擦拭着。

“让人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干净,所有东西全部销毁。”仅仅只用过一次的手绢被他随手的丢弃,他表情格外的平静,仿佛亲手杀死了一个来自同样地方的穿越者,与杀死一个土着一样不值得他情绪上的波动,“带我去见见我们的熔金先生,我想他应该会有些话要对我说。”

走在万丈阳光之下,沐浴在光芒之中,雷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登天的阶梯上。他越走越远,也越被光芒所包裹。直至在路的尽头,他都没有回过头,再多看杨凯一眼。

这个世界,有我就足够了!

哪怕再多一人,都是多余的。我将以奥兰多黄金贵族神圣的血脉,以地球人的灵魂征服这个世界。无论是你,亦或是其他人,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看着我,一步步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让万族为我高唱赞歌,让所有不臣血流成河。

最终,从杨凯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雷恩的影子,他胸口微微塌陷下去,最后一口充满了腥味的浊气从鼻腔中喷射出来,激起了小小一撮灰尘,不到片刻再次尘埃落定。就像他来的时候,从死亡中来,现在该归去了,从死亡中去,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没有任何人会想起他,记起他,就像这地上的一颗尘埃,或许会随着巨人的脚步飞扬,但总有落下的时候。

雷恩表面上看似无所谓,其实内心中还是有一些波动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个孤独的灵魂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世界流浪,对于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穿越者,他是欣喜的。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杜绝所有的危险,而不是放任危险的膨胀成长。如果他不成熟,如果他只是一个单纯而普通的人,他可能会选择另外一条路。

但他并不是,他特殊的身份与血脉,特殊的地位,注定他要走上一条前所未有,遍地杀机的路。在这条路上,他不能出一点错,哪怕是不起眼的一点点小错,都能让他魂飞魄散。

硬下了的心肠,咬了咬板牙,腮帮略微鼓了一下,释放出所有的负面情绪,深吸一口气平复所有的波动,他又变回了那个人,一个叫做雷恩的黄金贵族。

再次见到熔金的时候,这位炼金术士显然没有给雷恩任何好脸色,他碍于死亡的威胁才和雷恩来到这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不愿意为雷恩这样的人服务的。就像他莫名其妙的骄傲,他保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坚持。

“盖尔先生,我听说您不是很配合我们的工作?”雷恩走进专门给盖尔准备的小院落里,盖尔坐在躺椅上,在葡萄架下晒着太阳,抬眼看了看雷恩,扭过头去。

雷恩并不在意,他走到盖尔的身边,翻了翻他阅读过的书,有一些炼金术士们的手札,还有一些历史随笔,以及两本骑士小说。觉察到雷恩不是很礼貌的举动,盖尔冷哼了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雷恩依旧笑眯眯的,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一旁,翘起了二郎腿,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他搓动着中指的铜戒,笑眯眯地望着盖尔,“先生,您知道吗?在邀请您来到奥尔特伦堡的那天,我刚刚让人屠杀了三万手无寸铁的工人。”他一张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盖尔想要表示不屑的一声冷哼噎在了嗓子里。

“您对于我而言,实际上并没有您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我从来没有生产兵器的产业,对金属资源也没有任何的兴趣,甚至在我所经营的生意中,连德科希曼这样公司都没有过实质上的接触。如果您是一位农桑大师,或是一位如齿轮大师那样的炼金术士,再不济您是一位药剂师,我都会尊敬您,因为我需要这些知识。”雷恩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可您瞧,您知识一个金属大师,对我没有丝毫的作用,所以我的耐性也极为有限。”

他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冷却,依旧热情洋溢,说出的话缺项三九寒冬里如镰刀一样的寒风,让盖尔脸上渐渐失去了淡定,“我这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您可能很快就会了解到。如果我有一样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的珍宝,但是对其他人有着很大的用处,我不会考虑和他交换什么,我会亲手毁了这个东西。不管在任何情况下,我情愿自己也承受损失,都不会有任何资敌的情况出现!”

“虽然您是一名封号炼金术士,虽然您在奥兰多或是整个大陆都享有盛誉,或许您的脑袋里藏着惊人的财富……”雷恩呵呵的笑了几声,露出了森白的牙齿,让盖尔偏过头不看再看,他心跳的很快,面红心悸,哆嗦的手拿着手绢颤颤巍巍的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雷恩明明没有威胁他,他却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起来,浑身绷的紧紧的,就像是被某种怪物盯上了,随时有可能丧生兽口。

“如果这一切无法为我所用,那我只好从肉体到精神,彻底的毁灭了您。”雷恩长舒了一口气,站起来微微欠身,这算是对盖尔封号的敬意,对整个大陆某个领域第一人在学术上的敬意,不是对盖尔本人,小老头不值得他行礼。“我期待与您的合作,想必您很快就会想通,如果您想通了,可以派遣仆人来联络我。”

雷恩突然微微怔了一下,举起一根手指,“我差点忘了,您知道吗?德科希曼的二级管事在威尼尔胁迫银狐肖恩发动了叛乱,他们杀死了领主安杰罗,并且指定这一切和您有关。”

盖尔脸色铁青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音节,“操!”

他是封号炼金术士,是这个世界上某个领域中最聪明,最有思想的人。

这种人在日常生活中可能会表现出一些弱智的表象,但不意味着他们就是真正的弱智。

他们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己的研究领域,从而关闭了一些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窗户。

雷恩这一句话就让他浮想翩翩,为什么他被雷恩掠走之后德科希曼的人要鼓动肖恩发动叛乱?

老头子这个时候钻了牛角尖,他认为这是德科希曼在逼迫雷恩做出选择,要么干掉他并且坚决否认他的存在,要么就放掉他把他交给德科希曼。

无论是那一种结局,都是盖尔不愿意承受的。

第一种失去了生命,第二种失去了自由。

雷恩嘴角微微上挑,盖尔在冶金学领域的确无人可敌,但是在政治方面他就是一个小学生。之所以说他是小学生,因为他的岁数和阅历让他摆脱了最原始的冲动,开始学会权衡然后在选择,不过也就到此为止。德科希曼放出的烟雾弹迷惑不了多少真正的高层,像帝国宰相和帝国元帅这个级别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小把戏。

不过呢又不得不说,这个借口是极好的,至少能让他们在这件事上找到混过去的理由。

毕竟一个涉及到绝密资料的炼金术士被雷恩抓住了,德科希曼背后的贵族集团总要有一点表示不是吗?

至于他们真正的目的,雷恩还是摸不清头脑。贝尔行省不具备什么战略意义,唯一可以称之为战略之地的地方就是奥尔特伦堡,钳制着魏玛走廊。但很显然,德科希曼绝对不敢动奥尔特伦堡,因为他们一旦动了这个地方,就意味着德科希曼和贵族集团叛国了,那就不是杀个领主,占领一座城市这样的小事情了。

那么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雷恩眼中流光转动,波光盈盈。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时候事情的复杂程度超乎了人们的想象,剪不断,理还乱


盖尔内心深处思想激烈的斗争着,说到底,他不喜欢雷恩最大的原因是觉得雷恩这样依靠着血脉和身份,不需要任何成就与成绩就能获得高贵身份的年轻人,是对他这样领域先锋最大的讽刺与嘲笑。一个炼金术士只要有出色的专业水准很容易就能获得人们的尊重,但是想要获得更高的地位,想要晋升特权阶级与贵族,往往是极为困难的。

特别是从奥兰多五世开始不断收拢地方权力,减少贵族的分封,让这些高端人才的上升之路愈发坎坷。

就连封号炼金术士这样的顶级大师,如果无法在某些层面证明自己对帝国的价值,根本就无法被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看在眼里。

反观雷恩,他做了什么?他成就了什么?

没有!

这种投胎技术差距所带来的落差让盖尔十分憎恨这些“愚蠢”的贵族,其实反过来说,他也是在憎恨自己,愤世嫉俗而已。

他不会天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他的自负与骄傲来自贵族对他的尊重,他也很清楚这一点。如果撇去这些因素,他和外面的平民没有实际上的区别,眼前这位雷恩子爵在需要的时候,可有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就像他在巴拉坦所做的那样。

望着雷恩,盖尔终究是叹了一口气,他坐直了身体,以展现自己的态度,“我或许知道一点什么,但是我保证这一切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

雷恩重新坐下,笑眯眯地望着盖尔,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盖尔肯定知道其中的秘密,所以威尼尔方面甚至不惜利用这样的舆论来造成一种态势。雷恩知道那是德科希曼的借口,所以他可以无视,万一他没有及时发现呢?是杀了盖尔还是交出去?并且雷恩坚信,之所以肖恩超出他预计的速度发动了叛乱,并且声势浩大,最直接的原因也在盖尔身上。

盖尔眼神很复杂,表情也很纠结,他望了一眼布莱尔,转而看向雷恩,“我说出来,你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吗?”

雷恩夸张地看向四处,最后迎上了盖尔的目光,“我不认为在这里,在奥尔特伦堡拥有可以威胁到您的东西,不管是某个物品,还是某些人。”

“你知道吗?一旦我说出来,或许连你也会被波及。”

雷恩一愣,然后开心的笑了起来,“我同样不这么认为,因为我是黄金贵族,我背后站着整个帝国最强大的八个家族,我们是不败的存在。”

“这件事情还要从去年二月流血事件说起。”盖尔微微低垂着头,陷入到回忆中,“二月流血事件之后,有很多贵族被流放或是肃清,其中有一支贵族的残余份子企图逃亡拜伦帝国寻求政治避难,德科希曼背后的控制者之一,帝都的大贵族阿比里奥的手下在追杀这支贵族余孽的时候路经威尼尔和西流城之间的一片荒地,并且在那发生了激烈的交战。”

“交战的过程我不是很清楚,但是阿比里奥的人马带着那些贵族的脑袋回来时,也带回了一块矿石。”说到这个矿石的时候,盖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情绪非常的机动,“作为德科希曼的首席冶金大师,我被请去分辨这块矿石的成分。我本来以为可能是某种富矿,不然阿比里奥不会那么小心和紧张。但是当我看见那块矿石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矿石!”盖尔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锋利,气势也掀起了惊天的巨浪,他咄咄逼人的盯着雷恩的双眼,一字一顿说道:“那是泰伯利亚晶石的天然矿脉所产出的衍生矿石,富含了泰伯利亚晶石粉末,经过熔炼之后我得到了一块半个标准的泰伯利亚晶石结晶体。”

“在贝尔行省内,在威尼尔和西流城之间,极有可能藏着一个不被人所知的,巨大的泰伯利亚晶石矿脉。如果我的结论没有出现错误,这个矿脉将是帝国第三大的矿脉,甚至极有可能会超越第二皇家矿脉!”

“阿比里奥立刻封锁了这个消息,他说他会想办法联络上安杰罗或者是特曼,想办法把他们拉入到他的阵营中,然后偷偷的组建一个矿场,从西流城或是威尼尔地区挖出一个地下通道,秘密开采泰伯利亚晶石。为此阿比里奥筹划了大半年,结果你也知道了。因为你的关系,特曼的势力覆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波文·莱奥斯,这个家伙和阿比里奥不是一个阵营的。”

“后来在阿比里奥的劝说下,安杰罗也答应加入到阿比里奥的贵族集团中,他的妻子正在帝都和阿比里奥等贵族商谈详细的事情,可后来的事你不仅知道了,还参与其中。巴拉坦发生了暴动,我不幸被你俘虏,或许他们是为了避免消息外露,所以决定通过这种方式给你以及总督施压。最好让你们动手杀死我,这样秘密就会一直保存下去。”

雷恩倒吸一口凉气,帝国第二的泰伯利亚晶石矿脉已经开采了二百八十多年还没有枯竭,每年的产出依旧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也让皇室拥有了足够挥霍的资本。如果这个矿脉是真的存在,一旦被一个贵族集团掌握在手中,产出大量的泰伯利亚晶石,一方面可以冲击现有的市场,造成泰伯利亚晶石的价格波动,让皇家矿脉因此损失惨重。其次也可以快速的累积实力,让阿比里奥拥有对抗皇室的决心和实力。

但是盖尔不知道,肖恩叛乱并非是德科希曼一手导演的,他在这里面才是扮演了那个不光彩的角色。可以说他三度破了坏了德科希曼以及背后贵族集团的大计划。那么从现在来看,那个在威尼尔的二级管事的目的就一目了然——支持肖恩这个贱民并且将他推到台面上,让他去吸引帝国的火力,而德科希曼与背后的贵族集团悄悄的采矿。

雷恩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为了这个巨大的利益,贵族集团甚至会不惜搅动整个贝尔行省的局势,明目张胆的为愿意站出来的人提供一切必要的物资。这里的局面越乱,他们越方便行事。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能多采一天就赚一天,为此甚至可以不惜采用破坏性的开采方式。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派人来刺杀盖尔这个炼金术士,雷恩笑了笑。

奥尔特伦堡是他的天下,这里一棵草,一块砖,任何一个人,都服从他的意志。想要潜入这座城市绝对是很困难的,特别是在粮商事件爆发之后,奥尔特伦堡的排外情绪到达了巅峰,几乎每个外来者都被人们自发的严密的监控起来。用那些街区议员的话来说,每个外来者都不像好人。

加上这段时间里城中待着一位枢机主教,使徒们为了枢机主教的安全时不时一个侦测邪恶放出去,也等于顺便帮了雷恩一个忙。但凡有强烈杀意和敌意的人或者物都会被标注出来,那些被圣光来回扫描的刺客更不敢动手了,一个个都在装孙子。

此时雷恩哪里还不知道,所谓威尼尔的叛乱与盖尔有关并非全部都是烟雾弹,属于那种有枣没枣打三竿子。雷恩信了最好,把盖尔杀了或者送回来,一切风平浪静,德科希曼商会为了稳定贝尔的局势反而会掉过头来平掉肖恩,迅速的推动爵位继承法案,让安杰罗的妻子或者孩子继承威尼尔城市,然后偷偷的开矿。要是雷恩不信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有了暴露的可能,那么就把水搅的更浑浊一些。

先把一部分资源拿到手,至于事发之后直接推个一干二净,对于下面的人该杀杀,该流放流放,该关的关,反正都是下面人的事,与贵族集团没关系。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下……其实就算有非常靠得住的证据,帝国也不会随随便便对贵族集团动手。一个贵族集团代表着的往往是几十到上百、一两百贵族的利益。这样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合体,远非一拍脑袋就能做出决定的,必须慢慢的计划,一点一点瓦解。

想要直接动手硬来,只能掀起奥兰多帝国立国以来的第三场内战。

这也是贵族集团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就算帕尔斯女皇知道了他们也不怕,不服就开战啊。

也由此可见贵族阶级与黄金贵族阶级之间的对抗态度已经恶劣到何种程度,这也就不怪动不动就要刮起一阵政治风暴,肃清一部分贵族,剪除贵族集团的党羽。

雷恩望着盖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可以保证您一个爵位,虽然是最低级的,我相信以您的智慧,一定可以获得更高的爵位。”

盖尔脸色唰的以下就白了,不是高兴,而是恐惧。

居然仅仅只是出卖了一点情报就能得到爵位,我尼玛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同时,雷恩也怜悯地望着他,“当然,您下半辈子可能要在接连不断的刺杀中度过了,不仅是您,还有您的家人。”他顿了顿,展颜一笑,“您不是说想离开吗?现在您就可以离开了。”

盖尔一把抱住雷恩的胳膊,“我觉得这里很好,我想留下来为奥尔……特伦堡的伟大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一刻,盖尔说的格外诚恳!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下,充满了太多可悲可泣的高洁与自私!


人啊,就是这样,你求他的时候他不一定理你,但是只要创造出条件,就能让他求着你。

在安杰罗死亡之前,肖恩是上杆子的巴结城市中的各个权贵,那些人对他总是挂着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的表情,即便是肖恩送钱给他们,他们都会很勉强的收下。就像是拿了肖恩的钱,是给肖恩天大的面子一样,别说人情什么的,反而是肖恩给了钱,还欠了人情。

但是在看看现在,肖恩脸上浮现着丝丝傲气,一轮杀戮让城市中的人发现肖恩这个泥狗腿子可不是什么无害的贱民了,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被他们指使,随意羞辱的贱民。他用自己的刀和别人的血,证明了他比别人强,就应该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以及更大的体面。或许谁都没有想到过,这个泥头腿子居然还有翻身做主的一天。

在菲利普的支持下,肖恩很快就捋顺了城市中各方的利益,用利益将各方重新笼络在一起。他所做的,和安杰罗所做的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要比安杰罗做的还好要。安杰罗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因为他不在乎,他的性命从他站起来的那天开始,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情,什么人就会收走他的生命。

他已经无所畏惧!

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是他人生中巅峰的时刻,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体面。

菲利普站在肖恩的背后望着这个男人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口气,如果单纯从个人能力方面来说,肖恩出色的个人能力无法被否定。他拥有了绝大多数贵族都没有的品质,坚毅、坚持、永不气馁、永远充满了向上的野心和欲望,他还足够虚心,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并且做的有模有样。若不是他的出生限制着他的人生,如果他有一个足以给他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和身份,或许他足以成为统治阶级中人人称赞的楷模。

但这一切没有如果。

贱民就是贱民,无论你有多么出色的能力,不管你做过什么对帝国有意义的事情,贱民就是贱民,不具备成为统治者的基础。

菲利普眼中的惋惜一闪而逝,就像肖恩自己也十分清楚一样,他只是一个站在前台吸引火力的目标,他最终的归宿就是被帝国统治阶级明正典刑,成为反面的榜样,震慑那些和他一样拥有着能力、野心但出生卑微的人。

但是在死亡之前,他一定要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老乔姆区的排水设施又出现了问题,有两个街区的污水已经淹没脚面,街区议员问您什么时候派人维修这些设施。”临时征召的幕僚口气没有太多的变化,老乔姆区的排水问题一直困扰着威尼尔城,在奥兰多五世期间因为战争的原因遭到了破坏,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人想过要维修它。

这里面包括了安杰罗,安杰罗以及这座城市的上流人物并不认为老乔姆区的排水系统要重新检修,污水横流不正是下城区的“标配”之一吗?而且花费大量的资金去重新修葺贫民窟显然不符合贵族与权贵们的利益,他们可不是什么善人。况且也就是污水横流而已,还要不了人的命,不是吗?

顶多三五天污水就能退去,为此花费数千金币太不值得。

但肖恩不这么想,他就是从贫民窟走出的强者,深知污水对贫民窟中人们生活造成的麻烦与不便,他低头沉吟片刻,“从领主府拨款五千金币,立刻重新修理老乔姆区的地下管道。”

他这话一出,幕僚愣住了,菲利普也愣了一下,菲利普上前一步,刚要劝说肖恩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而不是浪费在这些可有可无的贫民身上时,肖恩先他一步抬起了手,阻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肖恩冷静的眼神里充满了某种光辉,“这段时间以来我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清醒,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终将成为台面上某颗被人丢弃的棋子,但是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为这座城市的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希望在我死去后的某一天,人们会说,曾经有一个人为了这座城市留下了什么东西,而不是嘲笑我的狂妄和自大。”

他转头看向幕僚,“照我说的做,下一项。”

幕僚耸了耸肩膀,反正这笔钱不用他出,“如您所愿,大人。”幕僚只用了大人这个称呼,而不是阁下,阁下只能用于称呼那些真正的贵族。他翻看着手中记录着某些事情的小本子,继续说道:“雨灾之后许多人都生了病,但是他们没有医疗的条件,教会的人虽然放低了施展治愈术的价格,可依然有一些人只能在病魔的折磨中死去。七个街区议员联名请求您为此特批一部分资金,用于对无法承担医疗费用的家庭或个人,给予必要的帮助。”

菲利普知道自己多说无益,闭口不言。果然,肖恩再次通过了这项请求,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段时间来自帝国某银行的无息战争贷款中有百分之十五已经被他以各种名目用在了这座城市的平民身上,这让菲利普觉得肖恩有点过于乐观了。但从今天他的话来看,他不是乐观,而是深深的绝望。

明知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想着要造福平民,然后留下一些永恒存在的东西吗?

一项项提议迅速果断的处理完毕,肖恩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几乎每隔一天他都要如现在这样,被一堆繁杂的俗事拖住精力。其实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给幕僚们去做,只要他设定一个标准即可。他总是亲力亲为,事无巨细的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片刻后,肖恩睁开眼,强打起精神,“周围的情况如何了?”

大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菲利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表情严肃地说道:“情况暂时还不错,你知道我们德科希曼商会在整个帝国都拥有很大的影响力,通过……施压,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只要你没有表现出超越了人们接受底限的破坏力,在短时间里不会有人来讨伐你。等你准备的再充足一点,那时候也不畏惧其他人的讨伐。”

说着说着,菲利普嘴角挂起了一丝莫名的微笑,“而且这段时间,注定不会太平静。”

德科希曼商会正在私底下秘密的接触贝尔行省内其他势力,包括了城主,领主,民间武装力量以及……贝尔商会。在这些势力中总有一些人对帝国的正统统治抱着极大的怨愤,这些怨愤都将在德科希曼的支持下浮上水面,彻底搅乱整个行省的局势。一城之地的叛乱不会引起动荡,从而让帝国统治阶级可以从容的来收拾肖恩。

但是一个行省都动乱起来,反而让帝国高层不敢太冒然的出兵镇压。谁都不知道这股风暴到最后会形成怎样的规模,在前景不明的情况下大家都会下意识的选择最稳妥的方式——坐视不理。

不管最终帝国要多久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对于德科希曼商会而言,他们已经拥有了充足的时间偷偷挖掘贝尔行省地下的泰伯利亚晶石矿脉。

至于这个地方要死多少人,有多少家族、势力因此灭亡,有多少平民家破人亡,都不在德科希曼商会的考虑当中。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管那么多做什么?

与此同时,在拜伦帝国的皇宫里,拜伦皇帝接见了十余名拥有着出色外交能力的臣下。

拜伦帝国的皇帝正值壮年,四十三岁正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有精力的时候,他凝重严肃地望着眼前的这些臣子,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在数十年前,我们失去了一次机会,并为此付出了极高的代价,我们一无所获。

而现在,机会再一次降临,奥兰多帝国东南区域接连不断的叛乱证明这个区域已经从稳定走向动荡,我不要求你们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只要求你们尽可能的让东南几个行省动荡加剧。”

“离间、煽动、策反……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在那些残暴的德西人身上,这个计划可能会执行很多年,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永远的留在那片邪恶的土地上,永远都无法回来。但是请诸位相信,你们所做的一切神圣而正义的事情,将会被整个拜伦帝国所有臣民牢记在心里。”

“无论是人力、物力、资金,我会尽可能的支持你们。不用去管魏玛走廊那一头的奥尔特伦堡,我们已经在安基山脉中发现了一条足以输送物资的新线路。”

“我的要求只有一点,让奥兰多西南地区,彻底乱起来。”

“我将授予你们帝国最高的百吉鸟荣誉勋章,赐予你们后人足够的爵位,以酬谢你们对帝国无私的贡献和付出。”

“诸位,帝国的未来,就掌握在你们手中了!”

“请多多努力!”

拜伦帝国的皇帝从御座上站起,鞠身行礼。

“请陛下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拜伦帝国万胜!”



第〇话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只要能豁出脸去,把自尊丢到一边,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无法办到的


“他们为什么要盯着我?”约伯格这次来的很低调,没有旌旗,没有唱赞歌的诗人,没有大队的人马,连马车都换了一架普通一点的。当然,对他而言很普通,与平民阶级使用的马车还是有很大的区别。至少普通人家的马车车轮不会用铁皮包边,更不会在车轮上镶嵌一溜排铆钉,也不会有花里胡哨的车厢。

放下窗帘约伯格缩回了脑袋,车厢里的温度有些高,这辆马车也没有恒温固化魔法阵,心烦意乱之下难免觉得有些燥热。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今年的夏天来的特别早,这不是一件好事。刚刚经历过雨灾就要面对炎热的天气,帝国东南地区今年的农业已经毁了一半,况且有一句俗语虽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不过也差不多了——每一次洪水泛滥之后必然会经历一场严峻的旱灾,也就是大涝之后必有大旱的异界版。

好在奥尔特伦堡并不是一个以农业为经济主体的城市,这种旱情是无法击败奥尔特伦堡的。

马车里还有一名长者,看上去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脸色健康而红润,眉毛花白飞扬而起,眼睛看似浑浊时而却闪过一道精芒。他的鼻梁有一点塌,破坏了他眉毛和眼睛所带来的锋利之感,有点让人遗憾。嘴唇厚薄适中,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应该是不爱说话的那种。他脸上的胡须刮的十分干净,好像做过洁面,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都一板一眼。

这位老人是约伯格从康德那里借来的,之所以他又和康德皇子联系上了,是因为来自帕尔斯的委任状。他被任命为“贝尔行省战略物资委员会”的委员之一,这个职务看似没什么权力,其实在政治上和商业上,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权柄。就像所有政客那样,只有看见了的的确确的好处,自称为政治家的政客们才会露出满意的嘴脸。

康德派了自己的第二幕僚长前来辅佐约伯格,他在给约伯格的信中再三叮嘱,一定要和雷恩搞好关系,加深双方的合作。他,包括了约伯格以后能不能有所作为,都看约伯格还要不要脸了。说通俗点,就是要约伯格送脸上门,给雷恩消气,然后再谈其他事情。

雷恩的行情从他前往奥尔特伦堡之后一直不错,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只是一个孤家寡人,想要让自己的家族再次壮大起来,少不了连横合纵招揽一些贵族帮衬,以及与一个相对弱势但有着极大潜力的家族联姻。只要雷恩能重回帝都顶级豪门,那些依附在他身边的人多少都能分润到一些好处。说直白了,这些人已经看见了一个全新的贵族集团正要崛起,现在这个贵族集团只有一个光杆司令,正式上杆子抱大腿的好时候。

每个黄金家族身边都聚集了一批死忠的贵族,他们以相同的利益为基准聚集在一起成为了贵族集团,这些以黄金贵族为首的贵族集团团结在皇室周围,组建成为了保皇派。与其他一些自发形成的贵族集团在帝国的政治舞台上斗来斗去,这就是奥兰多,这就是帝国的本质。

老人用手中被使用的发亮的拐杖杖头撩开了马车车窗的车帘,流苏的穗子随着马车的颠簸甩来甩去,老人放下了拐杖,轻声说道:“不用担心,他们并不是只盯着你一个人,而是盯着所有人。”

“为什么?”约伯格三番两次的被雷恩莫名其妙的折腾一番,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在即将面对雷恩的时候,他居然有了一丝忐忑?他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盯着每一个人看的?还是说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老人双手拄着拐棍,抿了抿嘴,说起了无关的话题,“上一次来奥尔特伦堡是在十一年前,那个时候我担负着殿下的使命,也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老人似乎陷入到回忆中,脸上充满了缅怀的神色,“您知道吗?那个时候的奥尔特伦堡与现在的奥尔特伦堡,完全是一个不同的地方。我在这里待了五天,被抢劫大约三十多次还是四十多次,受过五次伤,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戳破了我的腰子。

我亲眼看见有超过十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路边,原因只是他们露出了口袋里的银币。

还看见过数次帮派党徒们的火拼,数百人在一起疯狂的砍杀,留下一地残肢断臂以及遍地的鲜血。”

“我告诉我自己,这里生活着的不是人类,而是一种凶恶的如同人类一样的猛兽。他们不需要任何借口,只需要一个冲动就足以对着自己的同类,对着那些根本就不认识,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人下毒手。也许只是因为看你不舒服。”

“很多罪犯一听说要被流放到奥尔特伦堡,他们情愿在其他地方服刑两倍的时间,也不愿意来这里。只有那些最为穷凶恶极的歹徒,才敢冒险前来。”

他唏嘘的舒了一口气,“您看看现在的奥尔特伦堡,和其他城市有什么不一样?”他望着约伯格,很认真地说道:“您不是问为什么这些人要盯着我们吗?我可以告诉您,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不欢迎我们。您或许又要问,他们为什么不欢迎我们,原因同样的简单,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为之奋斗,愿意献出自己生命的目标。所以他们不希望任何人来干扰他们来之不易的机会,无论这些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不会受到他们的欢迎。”

“约瑟夫先生,您真是一位了不起的智者,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约伯格小小的拍了一下老人的马屁,他自己能力有限,就算是成为了总督也是康德皇子发力的结果,但是约伯格有一个自知之明的天赋,他虽然蠢,可不暴躁,也能听进去谏言。他此时深知一个智者对自己能起到的帮助,所以他身为贵族去拍一个学士的马屁丝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约瑟夫笑了笑,欠身还礼,对于约伯格的赞美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聪明的学士肯定不会把弱智的话听进耳朵里,无论他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马车摇摇晃晃在约伯格不断的抱怨声中终于停在了城主府外,马车夫跳下马车拿着约伯格的印信求见,不一会功夫,冯科斯就带着二十人的卫队前来迎接。约伯格虽然和雷恩不太对付,可人家毕竟是总督不是吗?而且最近一段时间里约伯格居然真的没有给雷恩添麻烦,这让雷恩对他的恶感稍微降低了一点,这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至少他能看得清形势,没有盲目的作死。

所以总督的体面还是应该给他的,当然这个体面也只是有限的,否则迎出来的就不是冯科斯,而是雷恩本人。

约伯格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认了,这次来就是为了缓解和雷恩之间的一些小龌龊,是送脸给雷恩打的。他个人的得失不算什么,比起皇子殿下的意志,他决定认怂。

“欢迎您,总督大人。”冯科斯表现的非常得体,他面孔微微上扬,面带若有若无的浅笑,在欠身行礼时角度又略微深了一些。在高傲中带着一丝丝谦逊,温润里有着一缕刚强,他表现的不软弱,也不会过分的强硬,只能说恰到好处,多一份太烈,少一分太怂。抬起身后冯科斯望向了马车里下来的老人,他眉头一拧随即舒展开,“这位先生是……”

“我的幕僚长!”约伯格抢先开口,“约瑟夫学士。”

冯科斯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惊讶神色,好像约瑟夫这个名字响彻整个奥兰多一样,实际上他哪知道这个老头是从什么角落里蹦出来的?他换上了一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崇敬表情,上身略为有一丁点倾斜,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学士嘛,又不是贵族,他一个贵族的管家能对学士行礼,说出去这老头已经足够有面子的了。

约瑟夫笑眯眯地望着冯科斯,“听说奥尔特伦堡的大管家是一名非常年轻的年轻人,我一直不信,但是见到您之后,我信了。”

冯科斯嘴角咧了咧,他当然不会真的从字面去理解约瑟夫的话,他错开一个身位,露出身后分成两列昂首挺胸的骑士,伸手一邀,“城主大人在会客厅恭候两位,请随我来。”

约伯格提了一口气,挺起胸口,约瑟夫反而佝偻了一些腰身,两人一前一后的随着冯科斯进了城主府。

一进会客厅,光线由强转弱,约莫有个十来秒钟,约伯格大笑着迎向了雷恩,张开了双臂,“哈哈,好久没见了,雷恩子爵。我要恭喜您,您是我见过爵位提升最快的贵族,您还没有成年吧?光明神在上,我在您这个年纪的时候,只知道吃喝玩乐呢!”

这个马屁拍的太露骨了,让雷恩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还是那个天天绞尽脑汁给自己添麻烦的贝尔行省总督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