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卷

约伯格震惊地看着手中的任命书,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他除了康德皇子这个勉强算得上的外援之外,在帝都中根本就没有多少势力。被康德皇子削了一顿之后,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刻转变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不再敢给雷恩添乱。他是一个聪明人,否则也不可能巴结到康德皇子,从而坐上行省总督这个位置,但同样他最大的可能也就是这么一省总督。

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的混上三年,把这一届混完之后去帝都当一个混吃等死的贵族。或许他会加入某个贵族集团,因为没有太高价值只能成为普通的一员。也有可能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富家翁,享受着贵族身份带给自己的好处。

至于其他什么的……斗争太可怕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然而峰回路转,就在约伯格斗志消沉,成天沉迷于酒色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封来自帝都的任命书让他浑浑噩噩的脑子变得清醒起来。

这是一封很特别的任命书,委任约伯格为“贝尔行省战略物资管理委员会委员”,帝国在贝尔行省组建了一个全新的机构,管控、监督、制造以及运输整个贝尔行省内所有的敏感物资以及战略物资。这个新的机构在品级上以及权力上都出奇的强,可以说掌控了整个行省的关键命脉,许多贵族、商人都要依仗着这个战略物资管理委员会,才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冷却的野心再一次被点燃,约伯格立刻就振作了起来,他开始仔细的研究这份任命书背后的东西。

雷恩的暴怒和米林商会的变化并没有任何刻意的隐瞒,约伯格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找到了这个关键的事件,他第一反应就是蛋疼。这事情又和雷恩牵扯到一起,他算是看明白了,就算雷恩这个家伙被流放到这种乡下地方,也远远不是他这样的贵族可以拿捏的。他也从发生过的事情里,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黄金贵族,什么叫神圣盟约,什么叫神圣血脉。

约伯格自认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比起刚来的雷恩,他显然具有更大的政治势力和地位优势,然而就是他这样一省总督,在一个孤家寡人,光杆司令一个的雷恩面前,却远远不如雷恩对整个帝国更加的重要。

他还看见了任命书的最后,上面一共罗列了六名贵族的名字,其中雷恩被委任为“贝尔行省战略物资管理委员会委员长”,换句话说,约伯格从今天开始就是雷恩的下属了。

而他第二个反应就是惊喜,没错了,就是惊喜,喜上眉梢,而这欢喜也和雷恩有分不开的关系。他和雷恩之间的龌龊矛盾总体来说源自于他的傲慢,他认为一个被流放到奥尔特伦堡那样地方的贵族,哪怕他是黄金贵族,也得好好的盘着,任由他拿捏。但是之前雷恩一连串的大动作连通知都不通知他,对他的看法也不屑一顾,让约伯格自认为自己丢了面子,这才埋下了矛盾的种子。

到现在,在反过来看,如果能抱紧雷恩的大腿,岂不是更美好的一件事?康德皇子的失势对他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他能当总督和康德皇子的奥援不无关系。失去了康德皇子,他的前途一片昏暗,若是能在这个时候重新抱住一根粗大腿,他的未来是不是又被点亮了?

谁不想去帝都?但每个人都想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帝都,去攀登更高的山峰,而不是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去帝都当山峰被后来人攀爬。

想通了这些之后,什么体面,什么脸面,统统都不在考虑的范围内。约伯格立刻让人安排好出行的准备,同时先给雷恩送了一封信,直接就出发了。

他去奥尔特伦堡拜见雷恩的理由很简单:拜见一下新上司,然后请教一下这个委员会到底应该怎么组建。

至于别人怎么看自己……反正还有三年不到就要离开贝尔了,以后这里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不要脸就不要脸吧,总比什么都没有落下要好。

约伯格迈出了他自认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而另外一名贵族,来自威尼尔城的领主安杰罗,也迈出了他认为不是太重要的一步,却不那么成功。

“安杰罗要见我?”肖恩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一名下人脸上堆满了笑容,肖恩摆了摆手,一旁的侍卫送上一个拳头大的钱袋。下人连声道谢,接过之后放在手中掂了掂,深深一拜,掉头就走。这名下人是他安插在领主府内的探子之一,在金钱以及肖恩的威胁面前,没有几个人能撑的太久。肖恩不要求他们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唯一要求的就是一旦听到与自己有关的风声,立刻传达过来,他会给上一笔足够让人满意的好处。

肖恩来回走了几步,猛的一回头,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他望向房间里一名身披灰色斗篷的男人,那男人的脸部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长满棕色胡须的下巴暴露在空气中。肖恩轻咳一声:“都出去。”房间里的侍卫和闲杂人等顿时逃了出去。

他走到那灰衣人面前,压低了声音,“先生,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灰衣人轻笑了几声,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沉重,反而透着轻快,“那就要看您想怎么做了!”

肖恩的眼神似乎想要射穿并不厚实的兜帽,他双眼狭长的眼缝眯了眯,又睁开,“我有的选吗?”

灰衣人点了点头,“两条路,第一是继续蛰伏,安杰罗让您去,无非就是想要继续折辱您,逼着您的反抗他,给他一个借口杀了您。

他的确想要杀您,但同时又不愿意承担太大的损失,肖恩先生,您自己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在威尼尔,您也是举足轻重的体面人,许多人都依仗您的庇佑生活,与您有密切的利益关系。

一旦安杰罗冒然的杀死您,就意味着和大多数人走到了对立的面上。只要您能忍,不给他任何借口,他短时间内在无法剪除您羽翼的情况下,是不会对您动手的。”

“第二条路嘛,自然就是发动雷霆一击了,掌握主动权总要比被动更具有优势。但这是非常冒险的方式,一旦您无法短时间里摆平安杰罗和他的护卫,以及城中五百骑士。城外的守军就会进入到城市中,那些摇摆不定打算隔岸观火的人,也会被迫的选择站队。您放心,他们肯定不会和您站在一起。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冒险的选择,可一旦成功了,您就掌握了一城之地。”

“以我们的计划和筹谋,威尼尔绝对不会像巴拉坦那样容易被征服,同时我们也有一个最大的优势!”灰衣人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帝国东南整个地区都在闹饥荒,雷恩虽然解决了粮商和奥尔特伦堡的粮食危机,但是其他地区并没有因此得到缓解。大量饥饿的难民将成为您最强有力的武器,只要运作的好,不难以一己之力,挑动整个贝尔行省的局势。”

“肖恩先生,您未必就没有改朝换代的可能。”

肖恩听完脑子一胀一胀,灰衣人没有给他太多美好未来的描述,但他说出的东西却比那些美妙的前景更让肖恩喜欢。他此时才突然明悟过来,对啊,城内城外的那些难民们,将成为一股巨大的力量。整个贝尔行省几乎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人在这场春后的雨灾中家破人亡,成为了难民。如果把这些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不敢说全部,就把附近城市的难民中的一部分聚合起来,少说也有七八万乃至于十几二十万人。

这样一股力量,远远的超越了巴拉坦当时暴动的人数,更令人激动的是,这一切并非是月亮在水中倒映出的影子,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肖恩,怦然心动。

“我要怎么做?我不能坐以待毙!”

灰衣人点了点头,“虽然有一点急切,不过时机也差不多了。”他指着肖恩的腿,“找一个理由,让安杰罗短期内不能对你找到攻击的借口。你需要时间准备,他也需要时间准备。”

肖恩眼中瘆人的狞色一闪而逝,抓住身边的桌子高高举起,狠狠的砸在了自己的腿上。

咔嚓一声,小腿不正常的向后扭曲,迎面骨骨折了。

灰衣人鼓了几巴掌,站了起来,“肖恩先生,您这才是真正的英雄本色,非常值得人敬佩。您且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您也切记,无论发生什么,先忍过这几天。”他说完话很快的从侧门离开,消失不见。

肖恩骑马坠落摔伤至小腿骨折的消息很快就在威尼尔城内流传开,作为唯一一个最大的佣兵团的团长,肖恩就像明星一般,被许多人密切的关注着。在这消息发布的第一时间,就被安杰罗获知。

他冷笑着,刚要召唤你,你就摔伤,这摔得还真及时。他扫了一眼身边的管家,“查一查,这两天有哪些人离开领主府,所有私自离开的,不管什么原因,把他们都吊死在城外。另外,安排一名擅长救治的炼金术士去看看肖恩那狗东西,看他是不是真的摔伤了。”



第〇话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啊,伤害啊,反正有一管子红。来啊,造作啊,反正没太多力量


这个世界也有医生,不过比起曾经被人当做是巫医的中医,显然这个世界的医生更不像正经的医生,因为他们都是炼金术士中的一个分支。

从第一代炼金术士挥舞着魔能反应药水,嚣张的喊着自己拥抱了整个世界开始,炼金术士们就走上了一条不同于魔法的道路。以雷恩的角度来看,更像是化学的先驱者,他们会用各种各样奇怪的材料放在魔能反应炉里煅烧,然后拿着那些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有什么作用的东西去坑害别人或者自己。在炼金术士数不清的灾难性的历史之后,炼金术士终于迎来了春天。

系统化的分类让炼金术士们找到了自己的定位,而药剂师,就是炼金术士门类中比较冷门的一个分支。

在拥有牧师和治愈术的当下,昂贵的药剂和不可预料的后果并不为太多人所青睐,他们更相信廉价的牧师,而不是那瓶冒着某种未知气体,颜色艳丽的药水。

安杰罗安排一名药剂师去看望肖恩,未必就没有害他一下的意思,不管害死害不死,权当是收利息了。

这位药剂师显然也得到了安杰罗的嘱咐,他见到肖恩之后非常残暴的用手捏了捏肖恩骨折的腿,捏的肖恩脸色青紫,一头青筋乱蹦。

“您这是骨折了。”炼金术士皮笑肉不笑的应付了一句,一旁肖恩和他的心腹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就算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这腿肯定是骨折了。药剂师咂巴咂巴嘴,从怀里掏出了一管试剂,翠绿翠绿,冒着泡,他递给肖恩,“喝下去,您的腿很快就能康复了。”

肖恩拿着小瓶有些犹豫,他搞不清楚这个东西能不能喝,喝了之后会不会死。他抬头望向那名炼金术士,突然裂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冰冷,充满了冷冽的杀意。他对身边人说:“看好他,如果我死了,送他全家来见我。”说完他盯着炼金术士的眼睛,一仰头将瓶子里东西一口饮尽。

顿时,肖恩就露出了极为恶心的神色,伴随着干呕,不断的反胃,但偏偏却没办法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那玩意有一股臭咸鱼的味道,混合了臭鸡蛋和腐烂的尸味,还有一股酸涩的味道,总之很难描述。特别是那药剂的口感,粘稠,充满了韧劲,就像是——在喉咙里储存了一夜的老痰,像牛皮筋一样,咬都咬不断。

炼金术士笑眯眯地点点头,“肖恩团长,您不用担心,这是我用多种材料炼制出来,缓解疼痛的一种最新药剂,也是整个药剂师行业中最伟大的发明,它的出现……”

肖恩厌恶的指着炼金术士,“撵他滚,我不想再……呕,不想再看见他。”

干呕了几下,肖恩的脸色突然变了起来,变得有些微妙,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腿不是那么疼了,或者说已经觉察不到腿上的痛楚。那个炼金术士好像真的没有说谎,如果这种药剂可以减少人们肉体上的痛苦,那么极有可能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将是最伟大的发明。不过一想到那让人反胃的味道以及恐惧的口感,肖恩想想还是作罢。

这玩意就算真的做出来了,恐怕也不一定能卖得掉,肖恩他情愿找个牧师来然后躺在床上一段时间,也不愿意再尝试那种让人反胃的药剂。

肖恩他的确是骨折了,这点不需要作假,安杰罗皱了皱眉暂时放宽了心。他的确需要时间来一一处理好杀掉肖恩之后所带来的后遗症,这些年肖恩经营的佣兵团在威尼尔城内勾连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特别是在他疯狂的想要上位的过程中,与肖恩有所牵连的官员、商人数不胜数。贵族们,包括了安杰罗尽管表面上表现的对商人们不屑一顾,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商人也是贵族统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干掉肖恩不难,难的是如何摆平这些依附在利益网络上,或者干脆就是网络节点的这些人。安杰罗不知道什么叫做资本,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资本的愤怒,但是他充分的通过现实的阅历体会到资本这种东西带来的破坏力。毁灭很容易,想要在毁灭的同时维持住统治不崩坏很难。

他需要时间,就像肖恩也需要时间一样。

就在安杰罗注意不到的地方,以肖恩为名义的赈灾粥棚已经大张旗鼓的建立起来,通过肖恩各种手段弄来的粮食一点一点的通过粥棚流入到难民的口中,一时间在平民阶级,肖恩的大名如日当空,可谓人尽皆知。人们念着他的好,把他挂在嘴边,也惊动了安杰罗。安杰罗不是很在意,一群贱民而已,就算他们承了肖恩的情,就算肖恩的风评再好,他也不会放过肖恩。

紧张的气氛笼罩在威尼尔的上空,很多人都在暗自准备,以应对极有可能爆发的“大事情”。

周末,随着帝国筹集了大量粮食开始全面的赈灾,整个帝国东南区域的灾情逐渐好转,一些难民开始返家,也有一些难民选择留在了原地。

密室之中,肖恩拄着拐杖,紧缩眉头,挪着不便的步伐。每走一步,他的小腿就会生出一阵撕裂的疼痛,他大可不必来回走动,但现在他需要这股疼痛不断刺|激着他,让他变得更加冷静与理智。明明发动在即,明明一切都早已做好了准备,可事到临头,他还是犹豫了起来。

谋杀贵族,密谋起事,贯穿整个奥兰多帝国有数的历史中也没有发生过多少次。无论是贵族们发动,还是平民们发动,最终的结果都是极其可悲的,被帝国的铁拳打的粉碎。肖恩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做到那些大贵族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无论是从任何角度他都比不上那些经营了上百年的贵族。可他不得不发动,这段时间随着他在家中养伤,安杰罗大肆的剪除他的党羽。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总有办法让这些人和肖恩完全脱离。换一个方向来考虑,如果肖恩被消灭,必然会留下一大片空白的市场,一片被开发过,可以直接上手就实现盈利的市场,加上安杰罗的承诺,让许多人的立场都变得摇摆不定。

眼看着一个个保护伞与利益勾连者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肖恩很快就明白了,如果自己再不发动,那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灰衣人似有似无的笑着,他轻咳了一声,脱下了兜帽,第一次露出了自己的相貌。这是一名有着棕色头发,棱角分明,相貌十分坚毅的男人,厚重的眉毛压在极其有神的眼睛上,充满了一种刚正的气势。他淡淡一笑,不顾肖恩的讶异,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菲利普,德科希曼商会的二级理事。”

德科希曼是帝国最大的兵器生产商,背后站着一整个庞大的贵族集团,全国官方、非官方战斗人员使用的兵器中,有百分之三十七来自这个商会。据说德科希曼和帝国研究院也有深层次的合作,他们最近在搞一个大计划。

这样的人物,都是上流社会的宠儿,他怎么会来这里?来帮助他一个不上台面的佣兵头子?

肖恩的疑惑还没有来得及发酵,菲利普就为他解释起来,“雷恩子爵抢走了我们非常重要的一名炼金术士,您应该知道,他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让他这么胡来,而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此事。我希望在如果有可能的话,您在成功之后,帮助我们夺回这名炼金术士,或是杀了他。”菲利普望着肖恩,让自己表现的十分诚恳,“为此,我们愿意支援您一批三千件兵器,七百匹战马。”

肖恩凝视着菲利普,“您说谎,他不值这么多。”

菲利普笑了笑,微微欠身,“不,他值这么多!”

肖恩微笑着摇头,“虽然我知道您骗了我,可我决定这一次当一回傻子。如果有一天您以及您身后的人决定抛弃我的时候,麻烦在你们离开前,请先通知我一下。”他似乎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东西,或许是被逼到了极处,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近在眼前,他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将死者的请求!”

两人的目光相接片刻,菲利普点点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肖恩抚掌,决然而然的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扭曲纠结在一起,露出一个狰狞的面孔,“那还等什么?我早就想尝尝贵族鲜血到底是一个什么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