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主张世界人民的和平得到了莫斯科的积极回应,列宁领导的人民委员会此时刚刚结束了对白军的成规模战斗,正谋求联合各民族共和国组建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
此时的俄罗斯境内有着大大小小的共和国,但具备地区认同的共和国也就六个,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西伯利亚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外高加索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
只要这六个共和国达成联盟协议,那么基本上就继承了俄罗斯帝国时期的主要人口和工农业产能,中亚地区和波罗的海沿岸是没法和这个主体部分对抗的。
当然和历史上有所不同的是,历史上苏维埃联盟的核心实际只有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因为莫斯科-彼得堡工业带就在该区域内,而波兰-立陶宛-乌克兰地区的工业带则在一战中被摧毁了,所以红白内战时布尔什维克只能依赖莫斯科-彼得堡工业区的无产阶级对抗国内外的反动势力。
但是今次赤塔地区和中国联合建立了远东工业区,并通过西伯利亚铁路线在内战初期就控制住了西西伯利亚平原,并在乌拉尔山脉以东地区开启了工业建设,没有得到协约国外部资源的帝国东部及中亚地区的白色力量迅速的被赤塔红军给镇压了。
所以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在红白内战中付出的牺牲没有历史上那么惨痛,大规模的农民叛乱也没有出现,这不仅极大的保存了老布尔什维克的力量,同时也极大的降低了俄罗斯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地位,西伯利亚苏维埃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成为了和俄罗斯并驾齐驱的红色中心。
在白卫军势力遭到全面溃败之后,俄共布也面临了对内和对外的两条路线的选择。以莫斯科党组织为首的本土派试图先恢复全俄版图和建设俄罗斯,以彼得堡党组织为首的国际派则认为应当推动世界革命,谋求一次性打垮世界资本主义。
巴布什金领导的西伯利亚党组织则更认同中国路线,他们主张建设俄罗斯是必要的,没有一个红色的俄罗斯就不可能和世界资本主义斗争下去,但他们也认为以俄罗斯自身的力量是没法和世界资本主义长期对抗下去的。
巴布什金向列宁坦率的指出道:“我认为中国同志的判断是正确的,无产阶级和资本主义之间的斗争不可能通过一次或几次军事上的决战就能赢得胜利,如果我们不能建立起社会主义的生产方式和分配制度,那么即便我们暂时赢得了军事上的胜利,也会在经济斗争中输掉一切。”
巴布什金认为,推动俄罗斯的工业化是建立社会主义俄国的物质基础,不谈工业化只谈分配制度是没法满足无产阶级的消费需求的,而当前世界的科技发展正处于一个新的快速发展期,在这个时候无产阶级不跟上科技发展的潮流,而试图在战前的科技水平上建立社会主义制度,那么就失去了对于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性,资产阶级将会通过对先进生产力代表的宣称来击败无产阶级。
列宁是认同巴布什金的看法的,毕竟在十月革命之前他已经主张过,社会主义就是苏维埃加电气化,苏维埃代表无产阶级对社会财富分配权力的掌握,电气化则代表着先进的生产力。但是以俄罗斯薄弱的科技和工业力量,想要建立起电气化就是一个艰难的进程。
战前的俄罗斯虽然已经接近了电气化的门槛,但是电气化的科技人才几乎都是贵族和资产阶级出身,俄罗斯在18世纪开始效仿欧式教育建立学校制度,但是直到19世纪下半叶都没有建立起完整的通识教育体系,俄罗斯的教育优先保证贵族子弟的教育权,其次就是教会教育,本质上并不是为了推动国家的文明进程而实施教育,而是为了维护帝国统治实施的教育。
到1915年,俄国仅有高等学校96所,大学生11.7万人,学校仅集中在莫斯科、彼得堡等一些大城市中。在十月革命前,俄国的教育与西欧、北美的教育相比是十分落后的。1914年,俄国仅有10万多所小学,学龄儿童入学率仅有20%,文盲占全国成年居民的75%,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仍是为特权阶层和资产阶级服务的。
而在19世纪末,德国未达到读写水平的儿童只占0.05%,德国所招新兵文盲率从2.37%(1875年)降至0.15%(1895年),到1910年时只有0.02%,这种教育普及程度是俄罗斯所无法想象的。
虽然在十月革命之后,人民委员会就建立了教育人民委员会和国家教育委员会,作为全俄教育的领导机构;实施免费、普及的义务教育,清除教会对教育影响。但是想要培养出无产阶级的知识分子,至少也得20年。
比如中国劳工党从1902年就在武汉地区开始普及小学教育,直到1918年中国劳工党才真正开始获得成批量的接受了中等教育的工人知识分子。1919年中国在校中学生已经突破了1000万,5、3、3教育体系基本建立,其中五年义务教育已经覆盖全国八成人口。
从教育普及人口比例来看,中国已经超过了俄罗斯,差不多和日本持平。中国在高等教育上虽然远不及西方列强,但是其初级教育已经达到了欧洲先进国家的中等水平,这些受教育人口为中国承接德国的工业技术提供了大量的合格工人。
列宁及俄共布高层都认为,俄国想要推动工业化就必须先提高国民的受教育水平,没有基本的科学素养,显然是不能完成电气化的。
但是,资本主义显然是不可能让俄国普及完教育后再来比较一番的,在俄国普及教育的过程中,战争中所出现的那些新技术,显然会被应用于民生事业中去,从而进一步扩大资本主义国家和苏维埃俄国之间的实力差距。
因此国际派认为应当打断资本主义在战后的恢复过程,也就是推动世界革命,而巴布什金则主张向中国学习,先利用垄断国际资本之间的矛盾壮大无产阶级的力量,然后再谋求向社会主义联盟转变。
国际派和莫斯科本土派之间的路线斗争,最终还是因为国际形势的转变而走向了巴布什金的折中路线。这个国际形势就是巴黎和会对于德国的严厉惩罚,阿姆利则惨案的爆发,前者代表着巴黎和会没有完成威尔逊总统所谓的建立一个公正和公道的新世界的理念,后者则代表英帝国主义并不打算放弃战前的任何权力,协约国试图重新恢复战前的旧秩序。
这两件事推翻了莫斯科本土派试图关起门来搞建设的良好愿望,一旦协约国恢复了战前的殖民秩序,并成功的对中东欧地区进行秩序重建,那么苏维埃俄国就会暴露在整个西方资本主义列强的枪口之下,想要在这样的外部压力下搞建设显然是行不通的,光是波兰、东欧和土耳其三地出现协约国的力量就足以让俄国不得不加大对于西部边境的防备了。
同时彼得堡的国际主义者也没有获得完全的胜利,因为巴布什金领导的西伯利亚党组织和巴库公社都反对在欧洲和资本主义列强正面对抗,托洛茨基等人试图不惜代价的燃烧俄国去解放德国和法国,然后再解放英国和美国,从而建立起全球社会主义联盟的计划,在他们看来都是不切实际的。
邵武勉领导的巴库公社差点被英国和奥斯曼帝国联合消灭后,总算是对民族主义有了一些防范,在中亚解放军的支持下,巴库公社把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重新合并为外高加索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
但是,外高加索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外部威胁并没有解除。一个是土耳其人既然对外高加索地区声索主权,并有向协约国靠拢的意图;一个是美国人支持下的亚美尼亚民族主义者试图独立建国,并想要在黑海谋求一个出海口;还有一个则是英国继续在波斯境内打击亲布尔什维克的部族势力,试图把俄国从波斯驱逐出去。
邵武勉认为,在当前情况下在欧洲和协约国资本主义进行决战显然是不可能胜利的,如果俄国有这样的实力,那么沙皇政府就不会垮台。沙皇政府在协约国体系内都不能打垮德奥同盟,俄国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跨过东欧和中欧,去和英法美交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获胜的。
如果俄国的白色力量和苏维埃僵持不下,那么为了切断协约国对于白色力量的支持,他倒是不反对托洛茨基的世界革命路线,但现在俄国的局势已经稳定且对无产阶级有利,而亚洲联盟又成为了苏维埃俄国的坚实后方,那么捍卫苏维埃俄国的安全就该放在首位。
苏维埃俄国的安全最要紧的地方在哪?邵武勉认为是在黑海海峡和小亚细亚半岛。如果协约国控制了这一地区,那么南俄和乌克兰都将会受到协约国军事力量的威胁。一旦苏维埃俄国失去了对于南俄草原的控制,那么苏维埃俄国就会失去同外高加索的联系,乌克兰和亚洲部分也将被协约国的军事所威胁。
所以邵武勉主张,应当尽快稳定外高加索的局势,和土耳其人建立联系,并进一步推动波斯和阿富汗的独立,如果能够引发印度民族的独立运动就更好了。
在对抗协约国资本主义的路线上,邵武勉和巴布什金的看法一致,不应当正面进攻协约国本土,而是先瓦解协约国在全球建立的殖民体系,一旦英国人失去了对于波斯、印度大陆的控制,法国人失去了对于中东和北非的影响力,那么英法就不可能在东欧地区投入什么资源了。
而不正面进攻协约国本土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英法在战前的全球殖民体系,本质上是垄断和排他性质的,也就意味着这种殖民体系是没法得到美国、意大利这样的后起列强的支持。当苏维埃联盟发起对英法全球殖民秩序的战斗时,美国和意大利都会袖手旁观。
当邵武勉做出这样的分析时,英法美刚好和意大利首相奥兰多翻脸,4月23日的四强会议上,三国否定了意大利获得阜姆的要求,奥兰多即便以国内会因此爆发革命也没能让三国让步,以至于他愤怒的离开了会场。
4月23日的四强会议实际上表明了巴黎和会实际为三国所操纵,其他各国不过是听从裁决的小角色。也因此当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颁发了声明,拒绝承认巴黎和会强加给德国人民的惩罚时,各国除了波兰和捷克的海外政府代表外,对这一声明都保持了沉默,颇有看热闹的意思。
而莫斯科对于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的响应,并公开邀请各国人民代表前往莫斯科商讨战后和平问题,则立刻得到了里加共和国、立陶宛公国、罗马尼亚共和国、保加利亚、波兰共和国的响应,很快阿富汗王国、中国、越南王国也宣布派出代表与会。
克里蒙梭在三强会议上表示,应当出兵柏林镇压有可能爆发的德国革命,意大利首相奥兰多因为没有获得阜姆已经回国,美国总统威尔逊和英国首相劳合·乔治都否决了法国人的主张,认为法国人只是想要报复德国,而不是想要解决问题,协约国军继续向德国内陆进军,才有可能真正引发德国的革命。
当然,坚决反对法国人的是美国人,威尔逊总统已经知道这场和会已经不可能给他带来什么荣誉了,民族自决原则和维护世界秩序的国联,在英法的操纵下几乎变成了笑话,他现在在巴黎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甚至于已经难以再提出什么新世界的建设理念,而只能牢牢的守住美国的战债问题。
也就是说,为了确保英法对美国战债的承认,威尔逊总统在其他问题上开始了大踏步的后退,而英法也非常娴熟的利用这一点,迫使美国不得不站在英法的一边。那么向德国内陆的进军对于美国来说不仅毫无价值,反而会让欧洲战争债务问题进一步复杂化。
威尔逊总统已经开始后悔过于迁就法国人,以至于让协约国对美国的战债问题和德国的赔款进行了挂钩,这就意味着一旦德国拒绝赔款,那么协约国对于美国的战争债务也就出现了问题,在已经得罪了共和党的情况下,他绝不敢再得罪华尔街的银行家们。
劳合乔治的态度并不是那么的强硬,虽然他一口回绝了法国人向柏林进军的提议,但实际上英国人对于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的存在是极为反感的,因为这个类似于俄国苏维埃的组织不仅试图反对协约国对战后欧洲秩序的建立,还公然和莫斯科勾结在了一起,这等于是破坏了英国对战后中欧地区的势力平衡计划。
英国的陆海军实际上都倾向于支持法国人教训一下德国佬,让德国佬知道德国没有权力对协约国的决定说不,特别是英国海军部对于德国人试图不交出公海舰队的行为甚为恼火,认为应当发起一次对德国基尔军港的进攻作战,让德国人知道他们是战败者,而不是一场妥协的和平。
但是劳合乔治也知道这场战争已经没法继续了,那些回到国内的军人不会为了逼迫德国人交出最后一枚铜板而再去德国拼命,事实上当停战协议签署的那一刻,作为战胜国的军人其实更加厌恶战争,因为作为战胜国他们不需要再付出牺牲,接下来是政治家们的事。
逼迫投降的德国人交出他们负担不起的赔款,然后再动员军队对德国开战,那么那些军人恐怕得先对政府开战了,因为德国人是在为自己拼命,而他们则是为了让资本家们获得战争赔偿,这一点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倒是说的十分清楚,而这也是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能够动员德国人民保卫德意志民族的根本。
更何况,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的背后不仅仅有俄国人,还有亚洲联盟的支持。虽然克里蒙梭把一些消息藏了起来,但英国人还是在巴黎和会召开后得到了情报,曾经在印度大陆和大英帝国周旋了近三年的中国人林枫,现在就在柏林为左派社民党人出谋划策。
陆军元帅道格拉斯·黑格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改变了支持法国人进攻的立场,他对劳合乔治这样说道:“如果是那个人在组织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的民兵,那么向柏林进攻就是一场灾难,除非协约国军恢复到停战协议之前的作战体系,否则德国就会变成一场泥潭,将把法国人淹没下去,我们将面临一个完全反对我国的德国,法国的现政府也未必能维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