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第九卷

从2月中旬到3月底,在美国总统威尔逊的主导下,国际联盟的雏形终于成型了,但是为了使国际联盟能够建立起来,威尔逊总统无疑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以至于最终国际联盟的定义和其在和会前所主张的国联相去甚远。

在离开美国前往巴黎之前,威尔逊总统信誓旦旦的向美国人民保证,国际联盟将会塑造一个永久和平的新世界,而美国将会成为缔造这一新世界的伟大国家。

但抵达了巴黎之后,威尔逊总统就发现英法的立场并不和美国一致,英国和法国并不想要一个新世界,他们只想恢复战前的旧世界。所谓的民族自决原则,在英法意看来就是对世界的重新瓜分,只不过过去的明目张胆的殖民统治变成了所谓的委托统治。

英国和法国都不愿意为世界的和平提供什么担保,他们只想让美国人出钱出力,但很显然这种协议是没法在国会获得通过的,为了不两手空空的返回国内,此次参加和会威尔逊总统拒绝让共和党分享胜利者的荣誉,这使得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他在巴黎和会上的失败已经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会变成民主党的失败,因此他必须要带回一个说得过去的成果,以避免被共和党所攻击。

这个说得过去的成果自然就是他在国内所鼓吹的国际联盟,英法也很快的意识到了威尔逊总统的软肋,因此为了让威尔逊总统屈服,他们不断的在国联问题上制造麻烦,以迫使威尔逊总统对自己让步。

于是国际联盟从大国维护世界和平的会议变成了各国平等对话的会议,这就意味着国际联盟失去了对世界安全问题的负责对象。而国际联盟的正义性,原本应当是只有民主国家才能成为联盟的一员,但这又违反了英法意的利益而被废除,于是国际联盟也就失去了倾向性,变成了一个俱乐部式的组织。

法国人倒是试图建立国际联盟下的永久性军事组织,以此来对付德国和俄国的革命力量,但是英国和美国都不愿意卷入新一轮的欧洲对抗性活动,所以英国人反对,美国人附议,最终法国人的图谋失败。而法国失去了利用国联以控制欧洲的希望后,就转为了战前世界秩序的维护者,也就是拒绝了美国人对旧世界进行改革的要求。

在英国的强烈反对下,包含共同防御部分的条款最终被否定了,也就是国联不能强迫任何大国采取行动来保卫和平。虽然各成员国同意,任何不符合国联盟约的条约是无效的,但是对于过去的条约该如何处理却没有做出规定,这就意味着战前的旧秩序依旧是成立,国联并不能侵犯这种旧秩序。

真正宣告国联思想破产的,还是克里蒙梭在4月初提出的把德国皇帝作为战犯送上审判席,但是这一要求被拒绝了,在克里蒙梭看来,所谓的国联压根就不能成立什么新世界,因为它什么都不敢改变。克里蒙梭只能试图和英美建立跨大西洋的三边协定,也就是另一个协约国来维护法国的安全。

不过美国想要的显然不是这样一个有利于老欧洲的大西洋协定,但威尔逊总统已经骑虎难下,如果他拒绝的话,就意味着国联会彻底的失败,接受的话反而让美国海军难以再突破大西洋的欧洲海权封锁。

在这种交锋之中,英法对于德国的惩罚终于落下了尘埃,法国终究还是因为实力不济失去了对于萨尔地区的占领,该地区由国联管理,1935年举行公投以决定归属,期间生产的煤炭都归法国所有;莱茵区解除武装,被协约国占领15年,直到德国履行完成和约所规定的其他义务。

法国人把苏台德区交给了捷克人,仅仅因为这有利于捷克的安全,但是这一决定丝毫没有历史依据,也不符合民族自决原则。法国人还否决了奥地利和德国的合并,但又认为奥匈帝国的瓦解是符合民族自决原则的。

波兰在巴黎的临时政府要求获得但泽和上西里西亚,这一临时政府拒绝承认在俄国和德国支持下建立起来的民选政府,他们认为那个政府不过是德国人的傀儡。

在赔款问题上,法国人认为重建法国需要的640亿金马克得德国出,德国的赔付总额不得低于910亿金马克,法国至少要占55%。而劳合乔治一开始找来的专家们为德国计算的赔款是2200亿金马克,大约是战前德国五年的国家收入,到了4月时德国代表团讲到了1320亿金马克。

与其说是讲价,倒不如说是德国代表团一直在声明这一赔款的不合理。威尔逊总统最终还是放弃了为德国代表团说话,表示接受各国把抚恤金计算入赔款的方式。

按照协约国的要求,德国必须在一年内先支付50亿美元,可以以实物形式支付,之后德国再开出一张200亿金马克的借据,以履行其1922年之前的义务,之后再开出400亿金马克得借据,作为整个30年代的赔款额度,如果德国经济得到了改善,那么就需要再支付400亿金马克。

美国人之所以要放弃德国,也是因为协约国内部的战债问题开始爆发。英国主张协约国内部的债务应当取消,如果不向德国索要赔款的话,这样一来美国将会蒙受近17亿英镑的损失,而英国也将损失6.5亿多英镑的债权,最大的得利者是意大利,它将被免除7亿英镑的债务,其次是法国,减少了5.1亿英镑的债务。

美国的资本家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要求,因此只能抛弃德国。不过威尔逊总统的做法让德国人大失所望,要知道德国人放下武器的契机就是相信了威尔逊总统说的,美国加入战争的目的是为了结束战争,而不是试图毁灭德国。

但是现在的巴黎和会给出的答案却明确的告诉了德国人,协约国就是要毁灭德国,要让德国失去一切。所谓的民族自决原则,在协约国的操控下,变成了针对德意志民族的严厉处罚。

德意志人民开始从声讨战争转向了对协约国的仇恨,在德国签署停战协议到协约国提出和约的正是条款的期间,一部分德国人试图把战争的罪责归类给德国的旧统治阶级-德皇和军队。但是随着协约国给出的和约条款传回国内,德国的左中右群体都认为德国人民应当团结起来,对抗协约国贪得无厌的帝国主义行径。

一时之间,艾伯特政府的支持率反而稳定了,因为大家都认为换谁上台都不能解决和约的问题,革命反而会带来德国的真正灭亡,因此还不如让艾伯特政府去解决这个问题,然后再谋求新的解决方案。当然,德国的右翼因为失去了政治上的号召力,他们知道让艾伯特下台只会让更加左倾的社会党人主导德国政治,因此他们虽然愤怒但依然竭力维持艾伯特政府。

只是在林信义看来,时机已经到来了。他协助德国的左派社民党在北德意志地区建立基层组织,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机会。艾伯特、谢德曼等人不愿意和协约国撕破脸,那些德国的旧统治者们畏惧革命比畏惧德国覆灭更甚,但是对于德国的无产阶级来说,这却是一个夺取国家领导权力的大好机会。

林信义在阿姆利则惨案爆发后在左派社会民主党人和柏林工人代表的集会上发表了演讲,他表示道:“这场世界的大战并不是世界人民所发动的,而是各国的统治集团、帝国主义者、资产阶级所联合发动的。

俄国人民、德国人民在战争中意识到了这一点,最终用自己的行动推翻了发动战争的统治阶级,从而结束了国内的战争制造因素。我不认为俄国人民和德国人民对战争负有什么责任。

同样的,英国人民、法国人民、意大利人民、奥地利和匈牙利人民…以上各国人民都不应当对战争负有什么责任,他们都是战争的直接受害者。但是在今天,英国、法国、意大利这些国家制造战争的统治集团试图把战争的责任加诸于德国、奥地利、匈牙利、俄国等国人民身上,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洁白无瑕。

不过在印度阿姆利则爆发的屠杀事件证明了,刽子手是不可能把自己装扮成天使的。英帝国主义者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世界人民,他们想要的不是和平,而是恢复那个大英帝国统治世界的旧时代,如果德国人民向英帝国主义者和法帝国主义者、意大利帝国主义者乃至其他帝国主义者做出让步,那么受到伤害的将不仅仅是德国人民,还有印度人民、波斯人民,乃至一切被帝国主义所欺压的民族。

为了世界的和平和人民的幸福未来,德国人民不应当向帝国主义缴纳一个芬尼的赔款。德国人民应当联合各国人民召开属于人民的和平会议…”

1920年4月的左派社会民主党人在工人群体中的组织能力可比1919年4月强的多,在一年前左派社会民主党人内部派系林立,虽然他们都表示自己站在无产阶级的一边,但是就对工人阶级的动员能力来说,是远远及不上社会民主党的,毕竟后者有着一个健全的党组织,哪怕在政治上背叛了无产阶级,但其组织依然能够动员起不小的社会力量。

林信义要求左派社会民主党人联合并重新加入社民党,就是为了夺取并破坏社民党的地区组织,哪怕地区的工人群体不认可左派社会民主党人的政治理念,也要确保他们不会被右翼社民党人所动员起来,从而分散工人群体的力量。

而当艾伯特政府上台后,林信义进一步对社民党及工人组织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改造,重点在于打破社民党地区组织和工人组织之间的隔阂。

从某个角度去看,社民党成员实际上都在摆脱工人的团体生活,他们更类似于政治上的工人概念,而不是真正的工人代表。比如艾伯特、谢德曼,都是工人出身,但是随着他们不断的加强自己的政治身份,现在已经脱离了工人的生活,而成为了职业的政客。

那些没有脱离工人生活的工人代表,往往都会成为工会的一员,而工会的多样性,使得工会并不代表整个工人阶级的利益,而是代表某一工厂、某一行业、某一地区工人的利益,于是为了本工会代表的工人群体的利益,工会代表背叛工人阶级的利益和资本家、政府妥协就是寻常之事。

革命工长,实际上就是工人群体代表的联合体,虽然他们在政治上比那些试图调和劳资矛盾的黄色工会更革命一些,但是就政治上的追求来说,依然是低于主张建立无产阶级政权的革命派的。

之前林信义促成了左派社会民主党人和革命工长的联合,但他认为这种联合是不牢靠的,因为革命工长的目标始终不是建立无产阶级政权,因此就不可能全心全意的支持左派社会民主党人发动革命。而左派社会民主党人同样带有社民党人的弊病,总是要求工人无条件的服从自己,而不试图在工人中建立真正的基层组织。

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的建立,本质上就是为了推动工人和左派社会民主党人的融合,使工人明白左派社会民主党人是自己在政治上的代言人,也令左派社会民主党人知道,他们只是工人的代言人,不是工人阶级的领导者。

为了确保双方有着正确的认识,林信义推动了社会民主党人的退出机制。党员的退出机制实际上是列宁的创造,对于列宁来说,是否是一个布尔什维克,不是依赖于一张党员证件来证明的,而是取决于个人的政治觉悟。

凡是跟不上党的前进步伐的党员,理所当然的就会被清退出党,当你跟上了党的前进步伐,又可以再一次入党。通过这种党员的退出机制,布尔什维克虽然在二月革命时人数远远少于其他政党,但是却始终保持了党的领导能力和组织能力。

十月革命后,党员一度暴涨六倍,但俄共布依然能够管束住党的组织,没有令地方党组织失去控制,这也是各地苏维埃能够逐渐向着最高苏维埃靠拢的重要因素。

而林信义在德国社民党内部推动的党员退出机制,和俄共布有些不同之处,就是社民党党员的清退并不是由党的组织部一手决定,而是通过工人代表的投票来决定的。凡是工人代表认为不代表工人利益的党员,就会从党内除名,直到其改过得到工人们的认可,才能重新加入党。

通过建立这一党员的清退机制,社民党的基层组织和工人进行了直接的联系,从而跳过了革命工长这个过去的中转站。从当前的局势来看,虽然一部分党员对清退机制有所不满,但是工人对于社民党基层组织的信任度却大大提高了,原本是工人第一选择的工会,开始让位给社民党的基层组织。

于是,林信义在集会上的演讲得到了党内大部分成员的认同后,这一演讲所表达的意思也很快就被北德意志地区的工人阶级所接受了。左派社民党人反对缔结和约,声援印度人民,主张另外召开世界和平会议,这一诉求很快就引发了国内外的轩然大|波。

谢德曼认为左派社民党人的声明只是哗众取宠,这种强硬姿态除了刺|激协约国之外并不能解决问题,不过谢德曼自己也不认同和约内容,认为这份和约不可能获得德国民众的认可。

德国右翼政客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德意志帝国财政部长,他反对以强硬姿态拒绝和约。他认为战后的新秩序-国联已经建立,德国只有先加入这个新秩序,然后才能谋求在国联内部进行上诉。

他认为英法不会占领整个德国,他们只会拿走一切有用的东西,德国的自由主义者们还对世界的进步与和平发展抱有希望,那么就得先付出一笔沉重的预付金,选择合作而不是对抗。至少和约给了德意志民族国家一个机会,让它可以保持完整。

当然,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的声明,首先遭到了普鲁士王国的憎恨,毕竟按照和约割让土地的是普鲁士王国而不是其他公国。不过埃茨贝格尔的主张还是得到了一部分德国军人的支持,他们主张保持完整的德国为优先选择。

但是,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选择了支持左派社民党人的主张,并拒绝把德国公海舰队交给协约国的帝国主义者用于镇压印度人民。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表示,要么协约国支付粮食让他们拆除军舰,要么他们就把军舰送给俄国人民,以支持俄国人民保卫自己。这一声明极大的刺|激了英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