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法美三国首脑聚集在巴黎决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战后协约会议在巴黎凡尔赛宫召开,时间为1月25日,其次是不邀请苏维埃俄国、德国、土耳其、保加利亚和奥地利。
但在是否邀请亚洲联盟与会的问题上,三国没能达成一致。虽然亚洲联盟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加入到战争中来,但是威尔逊总统认为战后的和平不可能把中日排除在外,实际上他觉得苏维埃俄国也是应该进行邀请的,至于来不来则是俄国人的问题。
但是在苏维埃俄国的邀请问题上,英国和法国都表示了坚决的反对,特别是法国人坚决不同意让苏维埃俄国代表俄罗斯参加和会,要不是美国人的反对,法国人实际上更希望在巴黎组建一个俄罗斯的流亡政府来参加会议,但美国人认为当前在巴黎没有能够得到俄罗斯人承认的政治领袖,因此坚决不同意这么做。
当然,美国人也很清楚法国人为什么那么痛恨苏维埃俄国,毕竟法国对外投资的四分之一都在俄罗斯,苏维埃俄国建立之后就宣布这些帝国主义的投资被俄罗斯人民没收了。如果在加上法国对德国的投资,战前法国对外投资的一半就化为了乌有,因此法国人自然是没法接受一个赖账者享有战胜国的地位的。
但是在邀请中日参加会议的问题上,三国的立场都出现了犹豫,英国人希望让日本参加和会,以便解决德属太平洋群岛的问题,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极力主张太平洋联邦不具有独立地位,是德国的海外殖民地,应当属于战胜国的战利品。
这场战争不仅仅让工人阶级的政治意识大大增强,也让英国海外的自治领开始有了独立意识,当确定停战协议签署之后,光是对和会参加的名额,各个自治领都表现出了不能让其他自治领代表自己的自我意识。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独立意识是最强烈的,伦敦也不得不向澳大利亚自治领做出一些让步,但伦敦绝不希望和日本海军因为太平洋群岛的问题发生冲突,因为英国当前没人愿意再打一场战争,还是为了澳大利亚人的野心而打。
伦敦的想法是,以赤道为界,以北地区归日本,以南的德国属地则归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当然,这必须要在和平的协商下达成,毕竟日本可不是武力占据了德属太平洋群岛,若是通过亚洲联盟将太平洋联邦纳入了安全同盟之中。
这也是战争期间伦敦不断警告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不要去挑衅亚洲联盟,以避免引发亚洲地区的大战。英国皇家海军并不畏惧日本海军,但是英国也不想面对整个亚洲联盟的压力,在欧洲爆发大战的情况下,就连法国人也宁可向中国妥协,而不是和中国人就法国在中国的特殊利益进行对抗。
美国人的看法和英国差不多,压制日本的海上势力是必要的,毕竟日本对于海权的理解来自于英国,有着排他性的主张,这显然是不符合美国商业的利益的。对于当前的美国来说,海上航行的自由权比独占一个地区性的海域要重要,毕竟美国缺乏的不是资源而是市场。
对于美国来说,欧洲和亚洲比其他地区都重要的多,欧洲在战前占据了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国际贸易份额,是当下世界最为重要的国际市场。而亚洲的庞大人口则是世界未来最重要的市场,特别是中国、印度和东南亚地区。
日本和中国搞出的亚洲联盟,实际上比日英同盟对美国的危害性更大,毕竟日英同盟只是阻止美国海军进入到传统的英国海权区域内,而亚洲联盟则是在建立一个排外的亚洲内部市场。
就如同美国费尽心力拆除了日英同盟,现在美国念念不忘的就是拆除亚洲联盟,所以威尔逊总统认为邀请中国参加和会是必要的。
克里蒙梭对于邀请中日参加会议是不大认同的。一方面他很清楚英美不会为法国在印度支那地区的利益出头,越南阮朝维新帝是一个反法人士,当法国在法属印度支那地区势力开始衰退时,这位阮朝皇帝就开始谋求越南的独立。
法国人虽然试图把维新帝赶下台,此前法国人和越南的地主阶级成功的建立起了合作关系,因此可以轻易的废除阮朝皇帝,比如前任阮朝皇帝成泰帝因为试图恢复自己的人事任免权,就被法国人废位流放到了南圻的圣雅克角。
但是现在法国已经没法在越南这么做了,因为越南劳工党试图建立一个共和国,虽然他们承认维新帝的帝统,但认为君主制度已经落伍于时代,无法推动越南走向独立,因此主张向中国学习,消除君主制度,建立越南共和国。
法国人在越南的地主盟友成为了越南劳工党的优先打击对象,在过去的五六年里大受打击,以至于一部分越南地主不得不打起了立宪君主制度来对抗共和理念。在这种局势下,法属印度支那的总督压根不敢废除维新帝,以免越南民众全面倒向越南劳工党。
当威尔逊总统提出了民族自决原则后,越南人的独立意识就更强了,维新帝公然表示要派出代表参加和会,请求越南独立的国际支持。所以法国人不想让亚洲联盟参加和会,以避免其在远东地区的殖民利益彻底垮台。
另一方面,克里蒙梭在了解了亚洲联盟对于德国的支持,和谋求建立德俄在内的欧亚工业联盟后,他就更加不愿意让中国人进来搅局了,克里蒙梭担心这会给中国人一个发布新国际关系的平台,他自认没法挡得住中国人的谋划,毕竟法国现在想要的是让各国让出利益,而不是给与利益。
在这种讨论中,最终美、英、法、意4国还是决定,各出2名代表组成最高理事会来讨论和会的进程,先处理对同盟国的处罚,然后再考虑战后秩序的重建。
不过和会的第一天,四大国之间的默契就被打破了。法国总统普恩加莱利用致开幕辞的机会发表了长篇演说,以战胜者的口吻讥讽战败的德国“生于不义,自当死于耻辱”,同时还提出了制裁战争祸首、肢解德国的基本方案。
法国人的行动显然是打算为和会定下一个基本的共识,但这对于美国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伤害,因为美国总统在要求德国放下武器时曾经表示过,不会对德国进行过于羞辱的惩罚。因此美国总统威尔逊改变初衷,发言时要求和会首先讨论建立国际联盟问题。
威尔逊的主张,实际就是让国际联盟成为对德和约的成果,以迫使英法在战后接受国际联盟的规则约束,从而改变战前英法主导世界的局面。英法当然不会支持美国人的计划,英国人凭借着老练的政治手腕,把国际联盟问题和瓜分战败国领土和战争赔款问题分别交给两个专门的委员会来处理,威尔逊总统负责国联问题的专门委员会,而英法则负责后者。
威尔逊总统一开始还是志得意满的,以为自己的政治理念能够变成现实了,但是他很快就发觉自己陷入了泥潭,各个战后独立的民族,一边要求从原先的国家内独立,一边又反对境内的少数民族获得独立地位。
计划建立国联的专门委员会难以取得各国共识,而英法却开始讨论起了如何瓜分德国在海外殖民地的问题,这让威尔逊总统大为不满,他在最高理事会上说道:
“我们不能让世界得出这样一个印象:各大国首先瓜分了世界上无力自卫的地区,然后才建立国际联盟。”
不过英法对于威尔逊总统的警告不以为然,法国人先是提出在莱茵河左岸建立独立的国家,并将萨尔矿区交给法国,在德国东边建立一个包括波兹南和但泽在内的强大|波兰,要求德国必须赔偿6000亿—8000亿金马克的战争损失,彻底摧毁德国的军事机器。
理所当然的,法国人提出的这些要求被英美联手反对了,英国人一心想要维护自己的世界霸权,既要在欧洲内部搞平衡,又试图在美国和法国之间搞平衡。
意大利总理奥兰多在得到最高理事会名额时一度是欣喜若狂的,他试图以此身份为意大利获得意大利想要的领土,通往巴尔干地区的阜姆。不过很快他就发觉,英法美三国在重大问题上并不同意大利协商,意大利在最高理事会中就是一个跑龙套的,没人想要听取意大利的意见。
在这种争执下,国际联盟的成立问题实质上已经被搁置,英法美三国对世界的瓜分则成为了和会的核心事务。不过事情很快就出现了变化,这种变化不是来自于协约国内部,而是在协约国之外。
1920年2月15日,北方白卫军被苏俄红军肃清,占据了俄国北方港口的协约国军不得不交出港口离开。而在一周后,苏俄红军进入了克里米亚半岛,并向库班人民共和国发表了声明,要求其交出邓尼金等白军将领。
库班人民共和国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毕竟库班人民共和国内部正在内战,邓尼金率领的白卫军不是库班人民共和国议会能够解除武装的,于是苏俄红军发布了南下追击邓尼金匪帮的公告。
3月中旬,邓尼金不得不放弃作战,在协约国舰队的接应下,把4万多白卫军及家属撤往了土耳其。列宁随即邀请各共和国来莫斯科开会,组建共同的军事政治同盟,以对抗外国干涉势力。这其实就是宣告,俄国内部战争已经结束,新的俄罗斯联盟已经组建。
协约国所谓的干涉俄国革命的计划已经失败,在欧亚大陆的中心位置,出现了一个协约国无法左右但又和协约国没有外交关系的大国,这实际上对协约国所主张的战后秩序形成了动摇。
比如当前苏俄红军就以追击白卫军的名义深入到了波斯北部,一举拿下了原先俄国在此地的控制区域,并和受到英国支持的伊朗哥萨克旅发生了激烈的交战。英国人发觉自己似乎没有能力阻止红军在波斯境内的扩张,毕竟当前的波斯卡扎尔王朝早就失去了对于全国的控制权,各地实际上是一种部族武装割据的形态,英国人可以用少量兵力就让德黑兰屈服,但想要把苏俄红军从波斯北部赶走,就没有这个力量了。
而更加危险的是,印度的民族主义者对于这次的和会居然没有印度人代表感到悲愤不已,要知道在战争爆发时几乎所有印度的政治领袖都表示要支持英国参战,除了人民党外。
许多印度人相信,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印度人肯定能够“合法地参与到自己国家的行政管理当中”。
印度的自治运动组织者安妮·贝赞特宣称:“印度忠诚的对价就是印度的自由”。她还声称:“当战争结束时,我们毫不怀疑女王会在她的胸前佩戴‘在帝国范围内自治’的钻石奖章,作为对印度光荣地保卫了帝国的奖赏。”
甘地对一战及大英帝国的态度,反映出他满怀希望与幻想:“如果印度全力支持英国的战争,战争结束后,印度将会得到一个自治政府。”
巴尔·提拉克,这位因为主张自治被关在曼德勒监狱六年的印度政治领袖,也在战争爆发时致电英王,保证全力支持战争。
不过这些试图通过和大英帝国合作,来取得印度民族自治权力的印度政治领袖在战争结束后就感到了失望。面对民众的怒火,他们也不得不附和民众的心声对大英帝国的背信弃义进行了谴责。
于此同时,在战争中被动员参加欧洲战争的印度人,在欧洲既感受到了欧洲文明的先进,也感受到了白种人对于印度人的歧视,当这些士兵和劳工归来之后,就对印度的落后面貌提出了严厉的批评,他们试图改变自己的家乡,而这种改变的思想,也引发了民族独立的情结。
英国政府因此发现,他们在印度洋上的统治力,反而因为战争的结束而变得动摇了。去年埃及民族资产阶级代表柴鲁尔要求英国殖民当局收回保护权,给予埃及完全独立,但遭到殖民当局的拒绝。
柴鲁尔等人便组织了一个“代表团”去英国谈判,今年3月8日,殖民当局逮捕并流放了柴鲁尔等4人,3月9日开罗的大学生就开始罢课,现在演变成工人、商人、大规模示威,甚至有些地区已经出现了武装起义。
于此同时,今年2月仰光大学爆发反对殖民教育的“国民教育运动”,缅甸的“佛教青年会”结合其他反殖民团体成立“缅甸人民团体总会”,向殖民当局提出了改革要求。缅甸人民反对印度人侵占缅甸的土地,成为当地的大地主。
缅甸人民的反殖民行动得到了中印的支持,一部分缅甸青年在中缅边境地区打出了缅甸独立的旗帜。这就使得英国在缅甸的统治遭到了挑战。
不过给与协约国最大威胁的事件,是3月25日在澳大利亚政府的支持下,新西兰政府派出了一支1413人的志愿军,在罗伯特·洛根上校的指挥下发起了对德属萨摩亚的占领行动。
新西兰海军菲洛梅尔防护巡洋舰、澳大利亚海军皮拉莫斯号和精神号防护巡洋舰为船队护航。英国海军部直到远征军出发后才得知新西兰人的行动,海军部只能向日本发电通告了这一行动,以避免引发双方的冲突。
日本海军派出了两艘巡洋舰从新几内亚前往萨摩亚,以隔离驻萨摩亚的太平洋联邦舰队和新澳舰队交火。日本海军向英国海军部提出了抗议,认为新澳的行动是在向亚洲联盟宣战,他们要求英国海军部撤回远征军。
4月15日,亚洲联盟海军四艘军舰和新澳舰队在法属波利尼西亚海域形成对峙,这一事件使得和平有再次被破坏的可能性。威尔逊总统对英国首相提出了严正的抗议,表示美国绝不会为了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行动对亚洲联盟采取什么施压行动。
巴黎和伦敦的舆论对于亚洲的局势感到了焦虑,这一次报纸上完全没有了战前那种帝国主义的扩张言论,反而对新西兰、澳大利亚的白人种族主义政策表示了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