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合乔治首相在完成了国内的大选后,于1920年1月才抵达巴黎,虽然协约国的首脑鼓吹他们将会制造一个不再发生战争的世界,但实际上他们在巴黎忙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瓜分德国、奥匈帝国、俄罗斯帝国倒下之后的遗产。
在战争爆发前,欧洲只有3个共和国(瑞士、法国和葡萄牙),但是到了战争结束时,欧洲则有了13个共和国。在法国人的坚定要求下,德国并不是仅仅让威廉二世退位,而是结束了霍亨索伦王朝的统治,右派试图通过以此来逃脱德国的战争责任。
中东欧地区的三大帝国的消亡加上奥斯曼帝国的垮台,半个欧洲都失去了秩序。在大战时,各个民族按照本民族的属性进行军事编制,在战争进行当中,这些民族军团还试图为祖国而战,但是随着战争不断变得残酷起来,东欧地区的少数民族就开始考虑,为什么要以祖国的名义和对面的本民族同胞作战?
当威尔逊总统发表了民族自决原则来建立战后的和平秩序后,东欧地区的各个民族,包括亚洲和非洲地区的各个民族,都试图在战后建立起自己的民族国家。
在这种情况下,巴尔干半岛到中东地区,实际上已经是一片混乱,战前的国家秩序已经全部瓦解,现在大家都想要一个民族国家来保卫自己。于此同时,那些在地区中占据主体优势的民族又禁止少数民族独立出去,其中最为过分的大约就是波兰和捷克民族。
这两个国家才刚刚独立,实际上连基本的国家秩序都没有建立,就已经争夺起泰斯辰公国的归属了。面积还不到900平方英里的泰斯辰公国拥有西里西亚煤田,还是一个重要的铁路枢纽,奥匈帝国崩溃后,公国的归属就变得不确定了。
虽然该地区的波兰人口占据优势,不过捷克斯洛伐克坚持认为,西里西亚煤田的煤矿对于国家工业的发展至关重要,而且铁路也是连接捷克斯洛伐克两个部分最重要的线路。因此捷克军团就进驻了此地,而波兰人也不甘示弱,双方很快就发生了冲突。
在1920年1月时,哈布斯堡王朝的地图几乎已经彻底崩碎,捷克斯洛伐克、塞尔维亚、克罗地亚和斯洛文尼亚的联合王国(后来被重新命名为南斯拉夫)获得了独立,奥地利和匈牙利分别成为了独立的国家,而这些国家的边界都存在着民族冲突。
如果再加上俄国布尔什维克革命向巴尔干地区的扩散,那么该地区的斗争就更加的复杂化了。协约国军虽然占领了伊斯坦布尔,但是并无能力阻止该地区的边境冲突,因为协约国军在得知停战协议签署后,已经失去了作战意志。
就在劳合乔治从英国启程前往巴黎讨论和平时,协约国各处的军营都爆发了骚乱,士兵们要求回家,因为战争已经结束了,但是协约国首脑认为在胜利果实没有拿到之前,军队不能复原,于是一场大规模的骚乱就出现了,其中驻加莱地区的英军士兵甚至将骚乱升级到了兵变。
以至于各支军队都派出了代表,要求政府抓紧复员,帝国总参谋部的长官亨利·威尔逊先生对内阁发出警告说:“现在局势的危急性有点类似于苏维埃。”
于此同时英国和法国国内也出现了大规模的罢工运动,除了少数地区的工人罢工是想要获得政治权利,大多数地区的工人都要求解除战时管制,他们要求加工资,减少工时,让政府兑现战争时期给出的许诺。一言以蔽之,停战协议的签署,让协约国的工人阶级已经难以在忍受战时分配制度和高压下的战时社会管制。
劳合乔治虽然主张对工人罢工行动采取强硬姿态,但实际上英国政府已经难以完成这项任务,因为过去四年多的战争已经耗干了政府的威信,如果政府不实现一部分承诺,那么这场经济上的罢工就会朝着政治运动方向发展。
劳合乔治不愿意在商谈和约的期间爆发一场国内战争,这不仅将会摧毁英帝国的国际形象,还有可能让德国人重新产生抵抗的念头。他只能尽量迁就法国政府,让法军占领鲁尔地区,以解除德国反抗的能力。不过法军的这一行动实际上反而刺|激了德国的民族情绪,而不是摧毁了德国人民的抵抗意愿。
协约国军占领阿尔萨斯、洛林和莱茵兰地区,实际上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阿尔萨斯、洛林是法国战前就声索的领土,德国人也只是希望用公投来遮掩一下割地的耻辱,法国人坚决要占领该地区,德国人也只能接受。而莱茵兰的占领,则是军事上的需求,显然协约国军不可能让德国在莱茵河左岸保留一块进攻基地,失去了莱茵兰后,德军就只能一路防守到柏林去了。
但是法军占领鲁尔区,并且占领之后就把一半的煤炭运回了法国,这种赤|裸裸的抢劫行为,终于让德国人感受到危机了。德国人民想要的是和平,而不是被协约国任意宰割,法国人的行动等于是在宣示,法国人并不想给与德国和平,而是要肢解德国。
虽然说这场大战使得法国损失惨重,法国人似乎有理由对德国实施惩罚,但是从历史上看,特别是三十年战争和拿破仑战争期间,法国给德意志民族造成的创伤也不少,法国如果要这样报复德意志民族,反而证明了德国发动这场大战是合理的。
失去了洛林地区的铁矿,失去了鲁尔区的一半煤炭,德国的工业陷入了困境,至少在上个世纪的中页,该地区的煤就是德国工业不可或缺的燃料,法国军队的占领破坏了鲁尔区的工业体系,夺走的不仅仅是煤炭,而是打断了德国工业的脊梁。
当德国工人发动罢工抗议时,法军还以暴力进行了镇压,并枪毙了200名工人领袖。同时法军在城市内采取的强占房屋运动,也让许多德国人失去家园向东面逃亡。
艾伯特政府只会要求大家忍耐,并表示只要和约签署,那么协约国军就会离开德国的领土,但是否真的会如此,其实他本人也是没有把握的。但是艾伯特作为和平派的领袖,此时显然不能再转向,否则不仅仅协约国容不下他,就连国内民众也会对其的无能愤怒无比。
威廉二世其实就是他最好的写照,这位德国皇帝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国内舆论推着走,但是当德国真正面临绝境时,大家又都认为责任都是他一个人的。艾伯特又没有霍亨索伦家族威望的加持,他要是失败的话,恐怕下场就更加悲惨了。
相比之下,原本被右派所攻击的苏维埃,因为左派社民党拒绝让劳工阶层之外的人加入苏维埃,并表示苏维埃并不是一个全民民主的产物,这使得右派一度以民主的原则攻击苏维埃,认为左派社民党是想要复制俄国的布尔什维克革命,是想要取消议会民主制度。
在威廉二世皇帝宣布退位之后,德国的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极力宣称应当建立议会民主制度,这原本是战前德国各界人民的呼声,左派社民党的大多数人也是打算服从民主原则,加入议会进行斗争的。罗莎·卢森堡、安东尼·潘涅库克、海因里希·劳芬贝格、约翰·克尼夫等社民党领袖都认为,应当响应人民的呼声,然后在人民的支持下击败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夺取德国的政权。
但是林信义则表示,在战争爆发之前,议会民主制度确实是先进的,相对于德国的君主制度来说。但是,议会民主制度是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理想,不是无产阶级的政治理念。所以当议会民主制度建立起来的那一刻起,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就会转向保守立场,联合贵族、地主的力量镇压无产阶级。
左派社民党在接受了议会民主制度后,又否认它,无疑会给德国人民带来政治上的混乱,最终许多人都会选择观望,从而让左派社民党陷入政治上的孤立。在德国的君主制度已经垮台的局面下,无产阶级应当主张社会主义的民主专政,在德国人民面前和资产阶级分道扬镳,从而坚定人民对无产阶级革命的信念。
林信义的主张得到了卡尔·李卜克内西的支持,他也认为不应当在和艾伯特、谢德曼之流混为一谈,从而让工人阶级搞不清,到底谁才代表他们。
卡尔·李卜克内西之所以有这样的觉悟,因为他和工人阶级的关系密切,所以他很清楚那些工人们对于社民党和黄色工会的怨言,当工人罢工需要支持的时候,社民党和黄色工会都会站在政府和资本家的一方要求他们让步,当这些社民党成员试图选举地区议员的时候,又要求工人投自己一票,因为他是工人们的代言人。
也只有在左派社民党成立之后,左派社民党人和革命工长组织之间才取得了较多的信任,而北德意志地区、柏林建立起来的工兵苏维埃,虽然摒弃了资产阶级的加入,但是因为苏维埃内部的成员比较单一,讨论问题时才能获得较为一致的立场。
在实践操作中,林信义主张的苏维埃只代表劳工阶层的民主,确实是行得通的。也正因为苏维埃成员的纯洁度比较高,所以北德意志地区的苏维埃联盟声望反而迅速压倒了地方政府和所谓的地区议会,以和工人阶层的联合,深入的掌握了北德意志地区。
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在1919年12月之前一直是受到资产阶级报纸的攻击的,虽然德国的工业资本已经转向了泛欧亚工业联合,但是德国的工业资本对于一个不让自己加入的苏维埃政权也是有看法的。
只不过形势变化的太快,当协约国军占领了莱茵兰、阿尔萨斯、洛林还不满足,进一步占领了鲁尔区后,德国的资本家终于对协约国的公平失去了信心,克虏伯、蒂森等工业资本开始进一步向东方转移工业产能。
而一部分德国军方也对艾伯特政府感到了失望,虽然他们接受了停战协议,但只是想要结束无法胜利的战争,不是想要摧毁德国。艾伯特政府对于协约国军的行动丝毫没有外交能力,反倒是左派社民党领导的苏维埃联盟正在和俄国一起维护东欧的战后秩序,正在巩固西里西亚省不从德国脱离出去。
霍夫曼所主张的东方秩序,终于赢得了德国军方的多数认同。在交出西线阵地之前,德国军方的主流还是想要和协约国合作,从而换取德国领土的完整,并保留一部分东方的胜利果实。
但是协约国军,特别是法国人的行动,让这些主张和协约国合作的将领失去军队的支持。在中下级军官看来,协约国欺骗德国放下了武装,现在他们可以在德国的土地上为所欲为了。想哟保存德国复兴的希望,就应该让俄国变成协约国的敌人,而不是德国去和俄国拼个你死我活。
这些德国军官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4000万法国人在这场战争中死亡了130多万,其中18-30岁的法国人死掉了四分之一,这意味着至少一半年青法国男人都葬送在这场战争中。而法国有6000平方英里的土地变成了废墟,战前这里出产20%的农作物,90%的铁矿石和65%的钢铁。
所以克里蒙梭在德国政府请求停战时,表示要对德国进行复仇。这种复仇主义得到了法国人民的普遍支持,以至于连工人和士兵对要求尽快恢复和平生活的呼声都被压制下去了。
让德国人民感到愤怒的一点就是,虽然协约国被迫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对德国封锁的条款,但是当德国政府提出向海外购买粮食时,却遭到了法国人的反对。
虽然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以及美国都有富余的食物与原材料,而且急着兜售,运输的船只也可以找到,而德国还有一些黄金储备,但法国认为德国黄金应该用来赔偿,不想看到它们被用在进口食物上。
法国人的声明让德国人对这场和平大为失望,他们之所以选择和平,就是希望能够接触协约国的封锁,但是法国人以一种不合理的方式继续了对德国的封锁,只要德国没有对协约国进行赔偿,那么德国就没法进口物资,这等于是加强了对于德国的封锁。
在战争停止之前,至少德国还能从中立国进口物资,但是停战之后法国连维持德国生产的原料贸易都要中断了,现在还抢走了鲁尔区的煤炭,德国的经济反而变得比战前更加糟糕了。在法国这种咄咄逼人的胜利者姿态面前,那些支持和平的人和支持协约国的人,现在开始对法国和协约国产生了怨恨。
而停战之后,德国各处其实都陷入了秩序上的混乱,资产阶级的民主是依赖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基础上才能维持的,德国的工农业生产体系被打乱之后,所谓的民主就失去了意义,他既不能让资产阶级拿出资金来维持失业工人的生活,也不能迫使地主以平价出售农产品。
战争爆发之前,20马克兑换1英镑,签署停战协议之后,1英镑能够兑换43马克,法军占领了鲁尔区后,马克兑英镑一度接近60马克。在这种情况下,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发布了声明,表示应当继续外汇管制,反对放开自由结汇,并要求冻结大面值的战争公债,只允许小面额公债的流通。
北德意志苏维埃联盟实际上接手了战时的资源分配计划委员会,以确保境内的工商业秩序不至于失控。对于德国工业资本来说,这种行为其实不太能接受,但是当联盟也冻结了工人工资后,他们倒也接受了联盟的经济控制政策。
不过对于德国的金融资本家们来说,现在是他们逃离德国的唯一机会,一旦和约签署之后,协约国控制了金融汇出渠道,就意味着他们在德国的资产将会变成对协约国赔偿的一部分,因此这些金融资本家是反对苏维埃联盟的经济管制政策的。
但是对于德国民众来说,苏维埃联盟虽然没有立刻恢复战前的秩序,但是联盟却在解决食物和工作问题,这至少能够让每个人能够活下去。相比之下,北德地区之外的地方,已经出现了饿死人的情况,那些所谓的民主会议压根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只会给民众画饼,似乎只要德国成为了民主国家,协约国就能给他们发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