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第九卷

德国海军在里加发起革命之后,俄西北白卫军及聚集在波罗的海地区的俄国旧贵族们就失去了依靠,革命后的里加工兵苏维埃会议的调停下,名义上的西北白卫军统帅尤登尼奇宣布辞职。

尤登尼奇只所以只是名义上的西北白卫军统帅,因为他反对的不是二月革命而是十月革命,也就是这位将军实际上坚持的是俄国继续参战,直到协约国胜利为止,所以他拒绝和德国政府合作。

但实际上西北白卫军的核心是德军为了维持俄境内普斯科夫州的社会秩序以及削弱苏维埃政府的影响力,决定将普斯科夫州内的军官组织起来,组建了普斯科夫志愿军团。

这一军团是1919年春建立的,在里加革命爆发前也就不到3000人,之所以它能成为西北白卫军的核心力量,因为到了1919年夏天时,除了德军占领的普斯科夫州外,西北地区的白卫军已经几乎没啥大的建制,只有零星的游击队。

协约国在没法从远东获得进攻俄国的通道的状况下,只能在北方地区加大了对于白卫军的支持,甚至默许俄军将领和德军合作,以尽可能的消灭俄国革命的力量。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尤登尼奇才和利文公爵联系上,通过这位德军的代言人达成了合作的协约。

不过波罗的海驻军统帅鲁迪格·冯·德·戈尔茨将军被逮捕后,德军从普斯科夫,波罗的海地区撤离,波罗的海联合公国立刻就分裂成了两半。

库尔兰、里加、莱特加伦、南利沃尼亚组成了拉脱维亚共和国,服从里加工兵苏维埃。北利沃尼亚、奥塞尔、爱沙尼亚组成了爱沙尼亚共和国,为西北白卫军所控制。不过旺达姆上校、亨利希·冯·涅夫上校、阿法纳西耶夫上校、罗将柯上校、并不完全听命于没有直属部队的总司令尤登尼奇。

此外,爱沙尼亚政府主要由德国贵族掌权,他们反对苏维埃,所以在里加革命后第一时间宣布独立,并以德裔居民为主组建了志愿军团和爱沙尼亚军队保卫独立。只是在失去了戈尔茨将军的支持后,爱沙尼亚甚至都不能拒绝西北白卫军进入爱沙尼亚避难,更加阻止不了苏维埃俄国进入爱沙尼亚追击白卫军。

俄德签署和平协议,德军从白俄罗斯撤离,受德军支持的白俄罗斯政权垮台,苏维埃红军进驻白俄罗斯建立白俄罗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俄国在西北地区只剩下了爱沙尼亚境内的白卫军,加上德国在西线进攻的失败,爱沙尼亚政府认为不应当继续和苏维埃俄国对抗下去,因为协约国不会支持爱沙尼亚由一群德裔控制。

因此在立陶宛王国成立后,6月4日,立陶宛人投票通过将立陶宛王位给予德国贵族乌拉赫公爵威廉二世,威廉公爵取名明道加斯二世。里加革命后,波罗的海地区的德军几乎都后撤到了立陶宛境内,威廉公爵在德军的支持下,于10月中旬抵达立陶宛,宣布立陶宛王国成立。

莫斯科承认立陶宛王国的成立,以此换取了德国不干涉拉脱维亚、爱沙尼亚自由的加入苏维埃联盟,实质就是俄国和德国达成了默契,禁止协约国在东欧地区建立一个据点。9月西线的失败已经让德国人意识到,德国不可能保住波罗的海地区,哪怕不交给红色俄国,也要被协约国控制,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双方各自分割波罗的海地区。

莫斯科之所以承认立陶宛王国,则是接受了林信义的建议。林信义警告最高苏维埃,德国的崩溃不会让革命向西欧蔓延,而是会使得白色力量出现在苏联的边境。因为沙皇俄国过去数百年来对于其他民族的征服和奴役,使得原沙皇境内的非斯拉夫民族具有强烈的独立欲望。

在这些非斯拉夫民族看来,苏维埃红军试图用武力解除本民族的政权,无疑就是沙皇俄国的武力征服翻版,毕竟沙皇俄国也是声称打着从异教徒手中解放他们的口号占领了这些地区。苏维埃俄国如果不以实际行动去支持各民族的自我解放运动,而试图用武力重新征服这些地区,那么只会给这些地方的人民以为,他们不过是想要恢复沙皇俄国的荣光,而不是为了解放无产阶级。

在这种情绪下,民族主义就会达成共识,因为斯拉夫民族对于非斯拉夫民族的压迫,本身就是一种阶级斗争,民族主义者必然会利用这一点,来达成反苏维埃俄国的目的。所以,尽可能的维持德国不崩溃,将有助于俄国在欧洲地区建立一个较为和平的边境地带,以恢复战争的创伤。

列宁、巴布什金等人接受了林信义的主张,在德国革命形势不断向好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希望因为俄德之间的冲突,再一次造成俄国和德国无产阶级的对抗。林信义虽然是一位亚洲人,但是他对于欧洲革命的推动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哪怕是和林信义有着诸多分歧的托洛茨基,也表示过“没有列宁同志,俄国革命不可能成功。没有亚洲联盟的支持,那么我们就不可能让俄罗斯这么快的从灾难中恢复过来。”

托洛茨基对于亚洲联盟的评价得到了党内的普遍认同,正因为1919年春天亚洲联盟对于西伯利亚平原地区的农业机械和化肥的支持,才使得今年秋天西西波利亚地区迎来了一场难得的丰收,这一丰收将使得莫斯科和彼得堡的工人和士兵不再挨饿,苏维埃俄国的统治自然也就巩固了。

而俄国和德国之间的和平协议,使得苏维埃俄国肃清了东乌克兰地区的反动力量,从而开始恢复当地的工农业,亚洲联盟和德国运输来的机器,不仅仅在恢复当地工业,还在扩张东乌克兰地区的工业体系。

7月时,德国的工业资本已经开始转移德国西部地区的工厂,因为德国人自己都认为西线已经不可能保住,德国西部工业区恐怕要陷入法国东北部工业区的惨状,变成一片白地,为了减少损失,德国的资本家就开始转移闲置的机器。

一开始德国工业资本只是想要把西部的工厂搬迁到北部和东部的西里西亚地区,主要还是西里西亚地区,毕竟这里的资源比较丰富,一直以来是德国最重要的工业中心。不过随着德国在战争中的节节败退,波兰人的独立意愿开始高涨,而这种独立情绪也是在列宁支持波兰复国及民族自决的主张下不断高涨的。

德军在1918年春就已经开始考虑是否要兑现对波兰人的承诺,在战局僵持不下时,为了避免波兰人倒向协约国,德国政府曾经许诺在战后恢复波兰的独立地位,随着德军在战事中的不断失利,德军被迫开始推动波兰的独立进程。

但是波兰人此时已经不仅仅寻求一个自治王国的地位,他们中的温和派试图获得完全的独立地位,激进派则想要恢复历史上最强大的波兰-立陶宛王国时代的疆域。

德国西里西亚地区波兰民族主义情绪的高涨,让德国资本认为这里已经不够安全,因此开始认同林信义提出的,脱离国家和民族的视野,在其上建立起一个跨国工业体系,以铁路和海运作为纽带,即便一些地区利用政治因素破坏这一工业体系,他们也只是失去了体系之内的位置,从而让自己的生活开始倒退。

德国的资本家们还是能够理解林信义提出的跨国工业体系是什么意思的,这实际上就是大英帝国全球殖民体系的翻版,大英帝国对殖民地采取的单一农业制度,使得自己成为了全球殖民地农产品的交易中心,一旦被排挤出这一交易中心,那么这个殖民地就立刻会出现经济崩溃,因为他们的农产品压根就不能自我消化,在不能变现的情况下,他们也无法回收资金进行再生产和保持基本的生活消费。

在战前,德国资本家们其实也是有过类似的计划,卡特尔之类的垄断工业组织,正是为了这种跨国工业贸易体系建立的组织基础。只不过战前德国资本试图用武力来保卫这一德国的跨国工贸体系,从而引发了和英国的激烈冲突。

德国公海舰队的建立,本质上就是为了保卫德国工商业在全球的扩张,重点是为了维护德国金融结算的安全性。同样的,美国海军的建设目的也是类似。只有日本海军并不是为了建立一个地区贸易中心体系,而是为了维持英国主导的全球殖民体系,这也是英国人愿意支持日本发展海军的原因,没有一个独立的贸易结算体系,日本海军就只会是英镑结算体系的捍卫者。

不过这场战争让德国资本所想要的国际贸易结算体系梦想破灭,英国和法国倒是建立起了英镑-法郎的结算体系,这是以法郎交出主导权达成的,而最受益的还是美元,因为大量黄金的涌入,美元已经从没有信用的货币变成了仅次于英镑的国际货币。

为什么说战前美元没有信用,因为从南北战争到镀金时代,美国政府的大量举债,使得美元和美债都变成了没有信用的白条,如果不是因为美国丰富的自然资源和强大的工农业,那么美国早就和意大利一样,变成一个贫富差距极大的破产国家了。

意大利统一后发展本国工业的手段和美国发展初期是一样的,都是通过海外发行债务来作为本国工业资本的补充,但是意大利的自然资源不及美国丰富,又没有印第安人的土地可以掠夺,因此里拉的价格不断下跌,意大利发行的国债也没什么人购买了。

林信义主张在泛大陆联盟体系下建立一个超越国家好民族的超大工业体系,对于已经没有出路的德国资本来说,自然是当下唯一可走的道路。

因此在俄德达成和平协议后,德国资本就把机器从东部转向了立陶宛、拉脱维亚、东乌克兰、莫斯科、西伯利亚地区、远东。一批德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也开始转移到俄国和远东地区,在这些地区建立各种配套工厂,主要是合成氨、钢铁冶炼和机器制造这三类工厂。

俄布尔什维克党能够和德国资本达成妥协,而不是采取全面的国有化资本,也是鉴于当前俄国的生产力低下,且战争几乎摧毁了俄国的工业,为了尽快恢复俄国的工农业生产,大家认为和德国资本的暂时合作是有必要的。

不过在这种以恢复生产为目的的和平期内,俄国人民委员会对于东欧的不稳定因素也就更加的注意了,毕竟林信义曾经警告过的东欧地区的民族主义高涨,并不仅仅只带来民族解放,也可能会令整个地区的秩序失去控制。

过去两百年里东欧秩序的稳定是建立在俄、德、奥三国的国力平衡基础上的,东欧的唯一大国波兰,正是被三国不断削弱最终亡国,从而也奠定了东欧地区的和平基础。波兰的复国,必然会引发波兰民族对周边邻国土地的索取。

虽然卢森堡等左派人士认为,俄罗斯波兰的工人应该与俄罗斯的其他工人为一个全俄罗斯的民主共和国而斗争;以工人而不是波兰人的身份去看待俄罗斯民主共和国。

但这种话只有极少数知识分子和具有高度自决的工人才能听得懂,波兰人如果主张民族主义,那么波兰民族就要和周边民族形成激烈的对抗,这将会加强反动势力对波兰无产阶级的统治,最终波兰人民既不能获得解放,也不能得到自由。

林信义也认为卢森堡等人所主张的无产阶级大联合是正确的,但他还是表示当前的无产阶级大联合是没法做到的,因为除了德国之外的其他东方国家的工人阶级数量都太少,虽然工人阶级只是无产阶级的一部分,但是只有工人阶级才是无产阶级中掌握了先进生产力的团体,没有工人阶级的领导,无产阶级就不可能走向社会主义。

比如东欧、俄国、中国、日本的农业无产者,他们的梦想不是建立民主共和国,而是有一块自己的土地,谁愿意给他们土地,他们就会支持谁。更有一些农民无产者,他们投身革命的目的不是为了建立一个无产阶级的政权,而是试图退回到小农时代,连工农业交换体系都不要了。

林信义指的是叶卡捷利诺斯拉夫省的无政府农民游击队,他们瓜分地主的土地,但又拒绝接受苏维埃的领导,反对向城市提供农牧产品,主张建立一个自由的无政府的幸福国度。

波兰的情况并不比其他地区好多少,虽然俄国在战前发展了波兰的工业,但相对于波兰的农业来说,波兰工业只占了极少部分,基础最好的俄属波兰工业区水平也比不上德属波兰工业比较落后的城市波森,相比起俄属波兰的庄园制度,德属波兰地区的农业已经开始农场化了。

所以,试图把德属波兰独立出来,同俄属、奥属波兰合并,这是波兰民族主义者的主流。反过来,因为德属波兰工业化程度较高,因此德属波兰人对俄国的仇恨要更高一些,不仅仅因为民族情感,还在于担心俄国会改变他们的生活,用落后的方式去统治他们。

在德国已经确定失败的情况下,德属波兰地区才真正掀起了独立运动,而在之前他们只是要求在德皇的领导下建立一个类似于匈牙利的自治邦。

所以在德国预备停战之前,德军匆忙的在华沙建立了波兰政府,几乎在几天后,奥属波兰地区也自发的成立了波兰清算委员会,而波兰社民党也建立波兰共和国临时人民政府。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确定独立后的波兰的领土边境,谁来领导独立后的波兰。

德国人主张让毕苏茨基来领导独立后的波兰政府,波兰人民有很大一部分是支持在巴黎的德莫夫斯基领导的临时政府,莫斯科支持达申斯基和延杰伊·莫拉切夫斯基以社会主义者为主的政府。

林信义主张在德国签署停战协议前,令波兰人民进行一次大选,以此来确定波兰各地区的政治需求。以避免协约国在战争结束后插手波兰政府的组建。他认为波兰的社会主义者不应当试图建立一个社会主义波兰,而应当先瓦解波兰的民族意识,令波兰人民觉醒阶级意识。简单的说,他要求波兰社会主义者提出的竞选口号是:废除农业税收,承认土地私有制度,解散一切军队,只保留维持社会秩序的城市警察及乡村民兵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