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1月11日柏林最高苏维埃建立之前,协约国对于德军的抵抗烈度上升是有着不同看法的,美国人认为德国军队和民众受到了艾伯特政府的虚假宣传,把美军当成了侵略者看待,为了避免误会进一步扩大,最好在德国边境下停止战争进行和平谈判。
美国人的意思是,不管和平是否能够达成,至少协约国方面要向德国人民证明,他们并不打算消灭德意志民族,他们是愿意和德意志人民达成和平的。如果和平没有达成,肯定是艾伯特政府和德皇拒绝承担战争责任,从而故意破坏了和平谈判。
也就是说,美国人试图在道德上占据高地,这有利于美国战后在欧洲人民面前树立起自己的文明形象,毕竟在过去的欧洲,说起美国人就是乡巴佬、野蛮人和暴发户,毕竟那些从欧洲移民到美国的白人,几乎都是在家乡混不下去的破落户,欧洲人自然瞧不起这些从可怜的土着身上发财的恶棍。
当然,欧洲人的这种道德观念只是出于社交的需要,毕竟欧洲是文明世界的观念已经成为了欧洲向海外殖民的法理依据,欧洲人总是把对海外的殖民战争描绘成向野蛮人传输文明,把他们从野蛮的习俗中拯救出来。
美国人对印第安人的做的那些事,其实就是欧洲殖民者从航海时代开启以来对海外土着民族的通常原则,只不过美国人没有采用一手圣经一手火枪的方式去征服印第安部族,而是采用了完全肉体消灭的原则来建立美国,只有在西进运动接近尾声时,美国人才假惺惺的对印第安人采取了土着人学校的方式,把一些印第安人教化为基督徒。
为什么说是一些,因为更多的印第安儿童实际上不是被送进了学校,而是名为寄宿学校的集中营。相比起之后希特勒人对犹太人采取的集中营屠杀,美国人显然要历史悠久的多,只不过犹太人还有资本在舆论上发出声音,而印第安人压根就没有能力发出声音,所以对于印第安人的种族灭绝压根就没人关注。
这种宣传的方式其实在冷战中被美国政府发扬光大了,比如当美国人鼓吹卡廷惨案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人翻排华法案中对华人的屠杀事件,西进运动中对印第安人的屠杀事件,从贩卖黑奴到冷战期间对黑人的长期屠杀事实。
以至于各国民众留下了一个精神烙印,苏联政府杀死的都是好人,美国政府杀死的都是坏人,后清的历史学家也引进了这种宣传手段,于是就有了十年灾难和三年大吃饱是左派的罪孽,不过他们从来不谈为什么要为三年大吃饱事件的负责人平反。
由此可见,只要无产阶级还有所谓的人性,那么被奴役也就是自然现象。阶级斗争中,谁抛弃了人性,谁就能赢得胜利。而胜利者就能塑造什么是人性,无产阶级在阶级斗争中屡屡失败,就是他们把反动派塑造的人性当成了无产阶级的人性,最终他们不仅丧失了人性,连物质都存留不下来,因为右派根本不屑和你争论,他们只会用坦克和机枪来辩论。
美国人的退缩自然不能为英法所理解,或者说他们太过于了解帝国主义的外交政策,所以不希望让美国在战后获得德国人的感激,从而让美国在德国赢得一个平衡欧洲局势的帮手。英法政府都主张继续进攻,直到德国人无条件投降为止。
其中最强硬的自然是法国人,克里蒙梭做梦都想要把德军赶出法国领土,然后攻入德国领土,以重新树立法兰西民族的自尊心。在这位强硬派看来,当前法国的最大问题就是,左右两翼因为这场战争而彻底决裂,战前的调和主义者都消失了,如果法国不能在战后获得利益,那么国民可能会全面倒向左翼。
而法国左翼之所以感到愤怒,就是因为右翼在战前谋杀了左翼领袖饶勒斯,不过左翼人士对于右翼人士的指责在克里蒙梭看来不过是为了推卸支持战争的责任,战前除了饶勒斯之外压根没人反对战争,就连饶勒斯也不是反对战争,而是反对因为塞尔维亚谋杀了奥匈帝国皇储这样的事情加入战争,他觉得这不是正义。
但是在四年的漫长战争过去之后,战前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已经消失,从士兵到普通国民一个个都对战争满腹怨言,右翼民族主义者在法国国民心中已经变成了骗子和杀人犯,特别是在军队有预谋的把反对战争的老兵送去德军机枪面前送死后,这种愤怒情绪更是在高涨。
现在法国之所以没有爆发革命,一是因为德军还没有从法国领土撤离,使得国民不得不暂时搁置对于右翼的愤怒;第二就是英军和美军还在法国的领土上,显然法国民众不希望再来一次巴黎公社的失败惨剧,所以保持了克制。
不过法国上层其实都清楚,战后右翼在政治上的失败已经无可避免,如果他们还想挽留一点政治信誉,那么最好让法国获得足够的荣誉和回报,否则一无所获的国民必然会撕碎他们。
至于英国人,不愿意接受以十四点和平原则为基础的和平谈判,特别是第二点航海自由就是在挑战大英帝国的海上霸权,英国人花费这么大代价才消除了德国公海舰队的威胁,现在却要轻易的把海上霸权同美国进行分享,那么这场战争打的也太得不偿失了。更何况劳合乔治也不希望让德国人和欧洲人以为,威尔逊总统拯救了德国和欧洲,这也破坏了他的历史形象。
不过英法美三国之间的争执,随着柏林最高苏维埃的成立终于暂停了下来,正如豪斯上校对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所言,“如果我们不接受和艾伯特政府和谈,或者柏林就要和俄国人建立起布尔什维克的联盟了,美国是不可能支持继续扩大战争的。协约国是否打算向亚洲联盟开战?”
劳合乔治的助手怀斯曼替首相回复豪斯道:“我们当然不会向亚洲联盟宣战,我们正在督促日本政府维护英日之间的传统友谊,我们相信日本政府不会也不敢和皇家海军为敌的。”
豪斯上校温和却不客气的直言道:“我不了解日本政府是怎么想的,但是日本人在南洋的动作显然是想把我们从那里挤压出去,使南洋地区变为日本的势力范围。而所谓的中亚民族解放军更是得到了亚洲联盟的支持,中国人正在抓紧建设从兰州、科布多通往新疆的铁路,试图和俄国的中亚铁路网连接起来。
只要看一看中亚民族解放军的行动,就知道亚洲联盟正试图通过原俄国在中亚的势力范围向波斯湾扩张势力。亚洲联盟的行动,显然未必是为了保卫自身的安全,而是在试图重建欧亚的新秩序。日本进驻南洋,中国从中亚进入波斯湾,皇家海军真的能够一次对付两个敌人吗?”
劳合乔治陷入了沉默,豪斯上校的分析其实并不感到惊讶,因为海军元帅大卫.贝蒂、内阁成员米尔纳勋爵都警告过他,认为亚洲联盟的立场实在是可疑,虽然亚洲联盟中日本人宣称是英国人的朋友,但是在英美协定签订后,日英同盟就没有继签,双方之间的关系实际上已经恢复到了普通的国与国的关系。
劳合乔治虽然认为英美协定比英日同盟重要的多,没有英美协定就没法让协约国拉拢美国对付同盟国,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战前还不足以让大英帝国重视的日本,在这个时候已经成为了能够威胁到印度安全的东亚力量。
在战前虽然也有报纸认为击败了俄国海军的日本海军野心勃勃,或者会威胁到印度大陆的安全,不过这种言论并没有让英国皇家海军和上层放在心上,因为他们知道日本的实力远远没有达到进入印度洋的程度,或者今后日本海军会变得更强大一些,但至少也要二三十年之后,因为日本的工业能力和国力都不足以和英国比较海上力量的发展。
是的,英国人之所以对日本的海上力量不屑一顾,就是认为日本海军的实力其实是停滞的,没有英国向其输出军舰技术,日本海军将会随着时间的发展而不断衰落下去,而英国海军是不会有这样的焦虑的。但是英国人也没有想到,这场欧洲战争居然能把英国的国力打空。
从目前的世界局势来看,德国、法国、俄国在战后的海上力量都会大大的退步,但是英国同样会衰退,因为英国的经济不可能再继续负担一支庞大的全球性海军,而战争中享受经济红利的美国和日本,这下倒是真正有了和皇家海军对抗的资本,在削弱了欧洲的海上力量之后,英国想要找个帮手对付这两个国家的海上力量都艰难了。
日本和美国虽然在南洋及太平洋上有些争议,当和美国同英国在大西洋、印度洋上的利益、日本和英国在南洋上的利益,日本和美国之间的矛盾反而是可以缓和的。
最让英国人感到烦恼的就是,原本东亚的平衡局势在远东战争中彻底破灭,俄国人退出远东,使得中日关系走向缓和,日本居然放弃大陆政策和中国构建亚洲联盟,这就彻底的改变了东亚的地缘政治,原本英国只需要很少的力量就能维持东亚的国际秩序,现在他们却不得不考虑退守马六甲海峡了。
英国人之所以有这样的打算,在于中国被武汉统一后,其中央政府的集权能力极为出色,北洋政府时期的各地割据局面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在劳工党的强势改造下,各省独立的军政势力几乎都放弃了割据一方的意图,开始接受中央政府的民主改造。
英国原本还想支持两广和江浙的地方势力以保卫自己在当地的商业利益,各国在北方的租界已经在1917年之前被收回,南方的广州租界则在此前的革命战争中被收回,1919年时各国在中国的租界就剩下了上海,澳门和香港。
中国政府在外交上的强势,就在于欧洲战争对于列强的削弱,俄国甚至都直接爆发革命了,因此中国政府才会毫不客气的收回各国手中的特殊权益。
不少外交人员就对首相坦率的建议道:“与其让中国人把我们从中国的领土上赶走,倒不如我们重新和中国政府谈判,把政治上的特权交还给中国人,然后保住商业上的利益。这样做至少能够保留一些体面,不至于让其他地方的殖民地以为大英帝国不行了。”
这个其他地方主要是指印度地区,印度东北三邦和中国人之间有着密切的合作,这种合作就来自于此前的英中西藏战争。劳合乔治觉得当时的印度总督简直是脑子有病,把中国人招惹进入了印度,给大英帝国造成了现在的困境。
劳合乔治所看到的困境就是,如果中亚民族解放军真的越过阿富汗山地进攻印度,印度人搞不好会再一次响应中国人,那么大英帝国就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创。在这个国库空虚的时候,失去印度大陆的大英帝国还能存在下去吗?
劳合乔治在十四点原则上做出了让步,但他还是说服了豪斯上校,对海洋航行自由的解释应当在和会上进行讨论后决定,他不能现在就做出答复,因为国内的选民不会接受。
豪斯上校最终接受了英国首相的建议,因为战争总不能僵持下去,他们来欧洲是为了结束战争的,不是待在欧洲浪费时间的,国内的资本家们是不会容许政府这么浪费自己的税金的。
威尔逊总统虽然不满劳合乔治对海上航行自由权利的模糊答复,但也还是同意就此和柏林展开和谈。11月18日,协约国给与了柏林10天的暂时停火,让柏林派遣谈判团体前往法国和谈。
法国人对此非常的愤怒,协约国军的最高统帅福煦元帅是坚决反对此时谈判的,他认为协约国军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攻入德国领土,而德军的士气就会彻底崩溃了。只是法国军队的表现并没有这位法国元帅那么的强硬,英美两军发现突破兴登堡的一系列战斗中,法军的伤亡是联军中最低的,许多法军和德军的战斗更像是一场欢送,德军撤退,法军前往接收阵地,压根就没有交火。
在英美的施压下,福煦终于同意和德国谈判代表会面,但是他改变了谈判地点,把谈判场所放在了贡比涅森林的铁路线上,目的就是不让协约国各方干预这场谈判,法国人把这场谈判视为了另一场战斗,而不是真正的寻求和平。
于是当德国代表团抵达谈判地点时也是大吃一惊,谈判场所是一节车厢,而谈判的协约国代表只有法国人,这让他们深感不安。
德国代表团团长是古斯塔夫·施特雷泽曼,预感到这场谈判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为没有其他国家的代表在场,意味着德国就只能有接受和不接受的选择,不会有其他的协商可能,法国人是不会和他们协商的。
法国人给出的条件相当的苛刻,施特雷泽曼对福煦元帅表示抗议,“这不是停战协议,这是无条件投降的协议。”
不过福煦元帅面无表情的回复他:“要么签字,要么继续打下去。我们没有带第二份协议过来。”
施特雷泽曼表示自己无权就此签署这份停战协议,他要求进行逐条协商,福煦元帅起身离开并说道:“你们有足够的时间研究停战协议,不过停战的时间还剩下4天。”
在德国代表团私下讨论时,瓦尔特·拉特瑙认为无论如何都要在停战时间结束之前签字,哪怕法国人不肯修改协议。不过施特雷泽曼不肯承担责任,他主张向柏林请求指导。
施特雷泽曼向自己的副手警告道:“我们这个代表团里既没有军方的代表,也没有左派社民党人的代表,如果我们擅自签字的话,可能会引发当前政府的垮台,这对于德国来说更加的危险。”
瓦尔特·拉特瑙并没有重视这个警告,他认为他们正在拯救德国,从布尔什维克手中拯救德国,而不仅仅是从战争中解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