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第九卷

把儿子赶出了红砖别墅后,威廉二世对着鲁登道夫说道:“看来卿已经对战事无能为力,那么我以最高统帅的身份解除你军需总监的职务,你可以回柏林修养去了。”

兴登堡听了大吃一惊,赶紧劝阻道:“陛下,现在解除鲁登道夫将军的职务,会引发前线的混乱的…”

只是此前在军队人事问题上对军方妥协的威廉二世却重新变得强硬了起来,他不客气的打断了元帅的话反问道:“前线军队现在还没有混乱吗?或者说,鲁登道夫将军还有什么计划能够击败协约国的联军吗?从这个月开始,每个月都有30万美国军队登陆法国,正如元帅您所说的,这已经不是军队能够解决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用政治来解决这场战争,军队必须服从我,除非你们已经决定向协约国投降。”

兴登堡顿时沉默了,军中有不少将领认为这场战争已经失败,向协约国投降不失为一个体面的结束战争的方式,这不是将军们开始软弱了,而是军队已经开始抗命和成建制的向协约国投降了,因此将军们认为继续打下去,要么是迎来一场俄国式的革命,要么就是一场色当一样的惨败,只不过这一次的失败者是德国军队。两权相害取其轻,和俄国式的革命相比,将军们宁可向协约国投降,至少他们还能保住身家性命。所以皇帝说的没错,既然军事解决不了问题,那么就只有政治解决。

不过一旁的鲁登道夫可没有兴登堡元帅的政治敏感性,他被皇帝不留情面的解除职务的命令给激怒了,认为这是皇帝对自己的羞辱,虽然德军在西线已经回天无力,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这场战争的失败是初期小毛奇没有完成施里芬计划,中期皇帝没有把战事的指挥权交给他们,后期则是前线部队没有好好的执行自己的计划,总之不是自己的错误导致的德国战败。

因此鲁登道夫面红耳赤的向威廉二世抗议道:“不,陛下。臣要先向您提出辞呈。我不能接受您解除我职务的理由。”

威廉二世也怒了,西线都打成这个鬼样子了,鲁登道夫却说自己没有责任,这也太滑稽了。难道他还不够支持这位普通家庭出身的将军吗?他甚至给对方的名字上加上了冯,使其真正成为了一名容克,而现在这位将军却试图在德国生死存亡之际拒绝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他因此愤怒的对鲁登道夫说道:“不,是朕解除了你的职务,鲁登道夫上将。朕拒绝你的辞职。”

兴登堡不愿意鲁登道夫和皇帝继续冲突下去,于是强行插话道:“西线的战败,臣应当负担起最大的责任,请陛下准许臣为此负起责任。”

威廉二世看了兴登堡元帅一眼后,严厉的说道:“元帅,德国这条船正在下沉,我需要你继续协助我,我拒绝你的请求。我希望在20分钟后能够召开最高统帅部的会议,我们要讨论接下来该怎么撤退了…”

兴登堡毕竟是真正的容克出身,知道德国这条船沉了,淹死的可不是皇帝一人,他们同样会被海水淹没,像鲁登道夫这样在战争提拔起来的将领反倒是没什么事,因为鲁登道夫不需要为一个大家族的未来负责,但是真正的容克是必须要考虑家族的未来的。

当兴登堡拉着鲁登道夫立刻红砖别墅后,鲁登道夫并没有感激兴登堡刚刚为自己解围,他反而觉得自己被出卖了,因为兴登堡没有坚持辞职,这使得他觉得西线战败的责任都落在了自己身上,而兴登堡却狡猾的避开了,因此在别墅外鲁登道夫无礼的不告而辞了,兴登堡觉得这位简直是失去了理智,他也顾不上再去安抚鲁登道夫,而是把精力放在了之后的统帅部会议上。

对于皇帝的到来,统帅部的将领们并不感到意外,但也没有报以什么期望,在战争开始后皇帝在军事上决策泛善可陈,特别是冯·法金汉总参谋长辞职后,皇帝在战争上几乎已经不再发言,看起来似乎已经失去了信心,将战争进行下去的是兴登堡元帅和鲁登道夫将军,这也是总参谋部几乎成为了德国的最高统帅的原因。

那么一个对战争已经失去信心的皇帝来统帅部有什么意义吗?实际上是没有的,他既不能带来决心和支持,也无法为失败负担起责任,也就是面对面的要求大家给出一个解决失败的办法,如此皇帝在柏林和在统帅部的作用就没啥区别,在柏林至少还不会占据大家宝贵的时间来思考对策。

但是今次威廉二世前来大本营显然不是作壁上观的,他一下车就解除了皇储和鲁登道夫将军的职务,这就让整个统帅部的将领们意识到了一场风暴的来临,但是对于当前失败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刻,有人能够站出来总比没人站出来负责要好,因此大家并没有为鲁登道夫将军的解职感到愤怒,反而对皇帝召开的会议生出了不少希望。

在红砖别墅内召开的最高统帅部会议上,威廉二世首先宣告了任命霍夫曼将军为军需总监一职,然后表示道:“这场战争德国已经失败了,首先我们得承认这一点,然后我们才能重新调整军队所要保卫的新目标。”

参与会议的将领都很清楚德国已经失败了,但是对于军队要保卫的新目标则有些不能理解,而德皇在说出了这句话后,神情也是黯然的,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让霍夫曼将军替自己说明。

霍夫曼起身看了同僚们一眼后,冷静的说道:“卡尔陛下前天给陛下发了电报,电报里说,奥地利今年必然会出现粮食短缺,因此卡尔陛下要求和平在今年内必须达成,否则奥匈帝国将会单独同协约国进行媾和。据我的了解,保加利亚应当也撑不过今年,奥斯曼人虽然还能坚持,但是他们期待的是我国的胜利,而不是自行击败协约国的联军及阿拉伯人的叛军。

从同盟各国的形势来看,即便美国人没有加入这场战争,协约国的胜利也是时间问题,而美国人的直接参战则加速了这个过程。所以,德国当前的主要问题不是在战场上消灭多少协约国的军队,在美国这样一个人口大国加入战争之后,我们消灭几只军队是无法迫使协约国停止战争的,对于英法来说让美国人多死上一些,也许更有利于战后的国际力量的平衡。

所以在军事上挫败协约国,使其投降的作战目标已经不可能达成,即便我们占领了巴黎,让法国失去了作战能力,也不过是让美国人接替法军成为战线上主要作战力量,并不能因此迫使法国和英国退出战争。因此我们想要结束战争的道路只剩下了一条,谋求政治上的妥协来获得和平。

这个妥协不是德国对英法的妥协,而是英美对亚洲联盟的妥协。在美国加入这场战争之后,当前世界上还处于中立地位并有能力左右战争胜负的力量就是以中日联合为基础的亚洲联盟。

即便是这场战争爆发之前,中日联合起来的力量也已经超过了俄罗斯帝国这样的传统欧洲强国,而在欧洲经历了四年的战争之后,中日联合起来的力量已经足够在马六甲以东对抗任一欧洲强国,这就意味着中日不会欢迎欧洲列强重返东亚、东南亚地区。

德国的机会就在于这里,如果让协约国取得对同盟国的完全胜利,那么英法美三国的合作必然会压倒中日的力量,迫使中日不得不承认欧洲列强在东方的特殊利益,这显然是不符合亚洲联盟的利益的。

反过来,如果这场战争无法以协约国的完全胜利而结束,那么法国就没法再把力量投射到东方,而英国也会重点保护其在印度洋的利益,而不是谋求在东方和亚洲联盟发生冲突,那么美国人就只能单独和亚洲联盟在东方进行对抗,这对于亚洲联盟来说是最有利的局面。

同样的,也是对战后德国的复兴最有利的局面,在这场战争中几乎没有受到损失的美国和亚洲联盟发生冲突,那么欧洲就有可能保住在近东、中东地区的势力范围,这将加快我国在战后的复苏,只要有十年时间的恢复,我们就可以不必再害怕被英法美联合削弱了。”

霍夫曼将军的发言让参与会议的将军们不由自主的交谈了起来,虽然这显得有些杂乱,但是会议的气氛却比一开始要活泼了许多,之前的沉闷气氛让人感到绝望,但是现在的杂乱声音则变得有活力起来了,就算是对皇帝今日的人事调动感到不满的兴登堡元帅,这一刻也开始思考起了霍夫曼计划的可行性。

很快就有将领向霍夫曼询问道:“亚洲联盟支持我们和协约国签订不割地不赔款和约的机会有多高?”

霍夫曼瞧了皇帝一眼,见威廉二世向他颔首示意,他才直言不讳的公布道:“我们已经和俄国最高苏维埃政府签署了东线的和平协议,承认波兰独立,俄德各自退回传统的势力区域,支持东欧各民族进行民族自决原则下的公投,亚洲联盟是和约的见证人。柏林到圣彼得堡的铁路在本月可以恢复,莫斯科-华沙-柏林铁路在年内就能开通。我们至少要拖住协约国三个月,那么来自东方的物资就能开始补充德国本土防御的需求了。”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将领们惊喜交加,惊讶的是同俄国的和约显然绕过了总参谋部的意见,因为这份和约不仅放弃了德国在这场战争中的所得,连之前对波兰的占领土地都要吐出去了,这显然是不符合军方的利益的,战后国民必然会因此指责军方发动了一场无益的战争。

但是,和约带来的东方输入德国的物资,又给了他们一剂强心针,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在美国人加入战争之后,只要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就不会对这场战争绝望了,毕竟德国也有了新的支持者,虽然这个支持者不是支持德国继续战争,只是想要保证德国不被协约国所控制,但这对于濒临绝境的德国来说已经是最后的希望。

在这种惊喜交加下,会议室内反而沉默了下去,德军将领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看向了兴登堡元帅,想要知道这位军方领袖到底是什么立场。

兴登堡思考了很久才向霍夫曼将军问道:“亚洲联盟的支持底线是什么?我的意思,他们究竟打算维持一个什么样的战后欧洲?”

霍夫曼回想了一下后回道:“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予以当地民众自决,除此之外法德之间的边境可不做调整,比利时恢复独立。莱茵河西岸的德国领土是否保留,取决于德国人民的意见,不过亚洲联盟支持德国保卫莱茵河以东的国土。

南方国境,亚洲联盟乐于见到德国和奥地利在战后合并为一个国家,东线则已经同俄国的和约上做出了明确的标识。总之,亚洲联盟只对德意志民族的传统居住区的保留给与支持,对于传统居住区外的地区不会给与任何支援。”

兴登堡皱起了眉头问道:“德国和奥地利合并?那么奥匈帝国呢?”

霍夫曼沉默了片刻后摇着头说道:“奥匈帝国已经不可能存在,事实上匈牙利和捷克人都在脱离奥匈帝国,以表明他们和这场战争无关,并试图站在协约国一方向自己过去的主人讨要领土。

为了避免匈牙利成为协约国在东欧的棋子,我已经和俄国人达成了妥协,把匈牙利东部边疆交给了罗马尼亚,把斯洛伐克交给了捷克,至于南面的斯拉夫人居住区恐怕是要合并入塞尔维亚王国的,这样一来即便匈牙利独立,也不至于对我们构成什么威胁了。”

兴登堡有些不满的说道:“这等于是在出卖我们的盟友。”

霍夫曼沉默了数秒后回道:“我们得先让德国活下去,否则盟友对我们就没有意义。”

会议室内的将领们对此保持了沉默,显然他们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支持兴登堡元帅,而元帅也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继续表示抗议,他把头转向威廉二世说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和协约国达成和平?”

威廉二世沉吟了许久,才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会下令组建以和平为目的的新政府,军方和贵族都不会参加新政府。然后开启和协约国的和平谈判。”

兴登堡有些愕然,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无表情的询问道:“如果协约国要求您下台,陛下也会接受吗?”

威廉二世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最后才努力的点了点头说道:“为了德国的生存,我将接受。”

兴登堡叹了口气道:“如此,臣就没有意见了。”

兴登堡元帅的妥协,使得霍夫曼将军顺利的接管了最高统帅部的工作,他对各军团的命令倒是很简单,放弃在撤退中阻止防线反击的企图,直接退回到国境线设立新的防线,作战目的从击败协约国变成保卫德国,以待政府和协约国进行和平谈判,并允许各部队建立士兵委员会,和军官商议撤退及作战任务。

之所以霍夫曼会同意士兵委员会的建立,是因为西线部队已经濒临崩溃,许多连级单位拒绝服从军官命令,并自己组建了士兵委员会管理自己,最高统帅部想要把命令传达给各基层单位,就需要士兵们服从命令,那么让士兵委员会进行背书,是最快的办法。

在鲁登道夫发起的反击计划失败后,西线德军已经丧失了对战胜协约国的最后一点希望,这个时候如果不能把他们尽快撤离和协约国军接触的前线,那么当协约国军主力压上来时,就会出现大范围的投降事件,那么所谓的国土防御计划也就很难落实下去了。

霍夫曼很理解这一点,他需要让德军撤回到本国境内,才能让这些士兵恢复一点士气,保卫祖国和入侵法国,对于士兵来说显然是不同的。

而在霍夫曼接管西线德军的同时,社民党左翼也开始在海军中寻求支持者。反对革命且作风强硬的舍尔将军被调离公海舰队后,水兵中反对战争的左派力量立刻壮大了起来。实际上去年战列巡洋舰“摄政王”号就爆发了水兵反抗军令的行为,几百名水兵被判处一年到十五年不等的苦役。

随着舍尔将军的调离,社民党左派和海军中的反战士兵进行了联络,7月中在威廉港最大的舞厅“火绒草”举行了一次会议,社民党左派和海军反战士兵团体达成联合,决定建立工兵苏维埃支持建立结束战争的新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