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四章

第九卷

对于托洛茨基发回的报告,俄共布中央委员会也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三月初最高苏维埃决定搬迁到莫斯科,同时列宁在党的中央委员会上获得多数支持,将俄国社会民主工党改称为俄共,并正式筹备第三国际的建立工作。

此时俄最高苏维埃中是由俄共布和社会革命党左翼所建立的左派联盟占据主导地位,俄共布在工人和士兵中声望较高,而社会革命党在农民中影响巨大,土地社会化是社会革命党提出的政治口号,而这也是符合布尔什维克在乡村的革命纲领的。

但是,社会革命党提出的土地社会化是最高纲领,后面的理论就没有了,社会革命党认为只要阻止了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让农民可以获得自己的劳动成果,这样的农业社会就是最和谐的社会,类似于中国的井田制口号。

但是对于布尔什维克来说,土地公有制度不过是生产资料公有制度的起点,社会革命党的土地社会化实际上和土地公有制度还是有分别的,因为社会革命党反对对农业生产进行任何控制,也反对农业积累用来发展工业,认为应当遵循自由经济的原则。

也就是说,社会革命党一边主张土地的社会化,但一边又支持自由的市场交易,那么他们最终得到的其实是一个碎片化的村社联盟,城市无产阶级反而成为了农民的奴隶,以村社为单位的农业庄园实际上是不需要大工业的,其自给自足的封闭经济形态,首先要消灭的就是城市的工业,使城市退回到生产力低下的手工业时代。

而这种自给自足的庄园经济,在农业生产力上是不断退化的,因为他们并不是以市场为目的进行生产,而是以满足村社需要进行生产,多余的农产品才会用于交换工业品,由于村社内部的共产主义,使得小农无力消费工业品,自然就会退回到落后的自然农业时代去,甚至都比不上地主时代,毕竟地主为了享受还有欲望多生产粮食用以交换各种奢侈品。

正因为双方之间的政治理念的分歧,实际上社会革命党和社会民主党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但是在沙皇政府的压迫下,这两个政党对于沙皇政府来说都是在威胁自己的统治,所以双方在反对沙皇政府的旗帜下建立起了一种互助关系。

不过社会革命党在战前转向了议会斗争模式,试图用合法的政治改革来改变俄国政治面貌,因此在战争爆发后放弃了暴力推翻沙皇政府的主张,这一点倒是和社会民主党的护国主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俄国在战场上的频频失利,加上国内社会经济状况不断恶化,支持战争的非保皇派政治势力都出现了内部的分裂,社会革命党也不例外。

18年12月,在二月革命之前,М.А.斯皮里多诺娃和Б.Д.卡姆柯夫领导左派集团正式和右派分裂,他们认为这次战争是帝国主义性质的,反对社会革命党的沙文主义路线,强调必须继续进行反对沙皇专制统治的革命斗争。

二月革命后,左派与社会革命党中央的分歧扩大。他们反对与资产阶级联合,拒绝参加临时政府,同时主张立即实现土地社会化,即没收地主的土地为全社会所有,将其平均分配给农民使用。最后左派社会革命党以单独的模式和布尔什维克联合,发动了十月革命。

但是左派社会革命党只是认清了沙皇政权的反动性,在其政治理念上并没有出现质的变化,他们除了主张土地社会化外,另一个要求就是支持不割地不赔款的和平协议。

这个不割地不赔款的意思,就是俄罗斯帝国的领土应当全部为新的俄罗斯共和国所有,不仅仅赤塔共和国要回归,外东北等远东地区、中亚各边境省份、乌克兰及波兰等地都不可失去。也就是,左派社会革命党反对沙皇政权,但仅仅只是反对沙皇政权,并不反对俄罗斯帝国,他们认为俄罗斯帝国所征服的土地也是这个新俄罗斯的财产。

左派社会革命党对国家领土的主张,在布尔什维克内部也是有着呼应的,这个支持俄罗斯帝国变为俄罗斯共和国的左派集团,以布哈林、皮达可夫、拉狄克等人为首,他们反对乌克兰、波兰、波罗的海地区从俄国独立出去,也反对列宁所主张的民族自决原则。

在左派集团看来,只要亚洲联盟竭力支持俄国的无产阶级,那么他们就能够把俄国境内的所有反动势力都干掉,建立一个完全统一的共和国,而不是什么苏维埃联邦。此外左派集团认为布尔什维克应当履行自己的诺言,不应当和德国签署一份割地的和平协议,承认波兰独立,波罗的海地区及东欧、高加索、中亚等地区的民族自决,同样是违背了这一承诺。

托洛茨基之所以把会谈结果发回,就是他自己也不敢承担这样的协议结果,在波兰和波罗的海地区的问题上德国的立场是坚定的,而把比萨拉比亚交给罗马尼亚,承认捷克斯洛伐克的独立,这些显然是在损害俄国的利益,给了德国在东欧地区影响力的扩大机会。

不过,林信义的主张却得到了列宁的支持,在列宁看来俄国领土面积的大小其实并不重要,第三国际的建立及对世界民族解放运动的领导权力才是关键。

他对斯维尔德洛夫这样说道:“第三国际如果能够建立起来,即便俄国革命这次失败了,我们依然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可若是第三国际失败了,那么俄国革命的失败就是一个时间问题,不管我们如何保留俄罗斯的领土,也不可能比俄罗斯帝国的疆域更广阔,但是我们对于俄罗斯帝国的维护,却会让我们的革命理念破产,林枫同志说的不错,红色的俄罗斯帝国和白色的俄罗斯帝国没什么区别。”

和另一个时空相比,列宁在党的中央委员会上的处境要好的多,因为十月革命后最高苏维埃没有面临国内外反革命势力的联合绞杀,亚洲联盟阻止了反革命势力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获得协约国的资源,反而通过赤塔共和国获得了亚洲联盟的大笔贷款,从而极大的减缓了彼得格勒和莫斯科的饥荒状况。

当最高苏维埃从彼得格勒转移到莫斯科时,莫斯科已经开始恢复部分工业生产,从远东运来的机器配件恢复了莫斯科的电力和工厂生产能力,并且可以从农村收购原物料进行加工,这就使得莫斯科首先开始恢复了社会秩序,莫斯科的工人阶级对布尔什维克的拥护也比其他地方的工人阶级更为坚定。

所谓的其他地方,是指部分专门为沙皇生产军需品的工匠城镇,在临时政府无法解决粮食问题后又开始倾向于恢复沙皇统治了,不过在赤塔共和国打通了西伯利亚铁路线后,这一状况才有所改观。

巴布什金领导的赤塔党团是列宁的坚定支持者,他们认同民族自决原则,这是赤塔共和国过去和亚洲联盟达成的共识,否则赤塔共和国就没法生存下去,同时赤塔共和国还对中亚各民族的解放运动担负着领导责任,没有民族自决原则的认同,赤塔就不可能得到中亚各民族解放势力的认同,毕竟亚洲联盟在中亚民族解放军中也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最后,巴布什金利用民族自决原则成功的说服了盘踞在奔萨的捷克军团。捷克军团参谋长米哈伊尔·迪捷里赫斯将军是反对十月革命的,他主张应当支持在萨马拉建立的俄国“立宪会议委员会”,但是赤塔共和国在西伯利亚铁路线上的推动太快,使得捷克军团的其他领导者并不愿意介入俄国内战。

捷克军团的主要共识来自于托马斯·加里格·马萨里克在巴黎建立的捷克斯洛伐克民族委员会,战前为奥匈帝国议会议员的马萨里克,主张捷克在帝国内自治,即获得匈牙利的地位,支持八小时工作制和普选权,但反对工人运动。

由于其捷克自治理念为匈牙利人所不满,加上反对同协约国的战争,因此在战争爆发后不得不流亡海外,随即在协约国的支持下打起来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独立的旗帜,俄国的捷克军团是其在俄、法、意等国中组建的一支,也是最强大的一支。

马萨里克只是想要捷克的独立,因此他支持协约国,但并不代表他愿意为协约国不计损失的流血,所以捷克军团在十月革命后并没有做出什么维护临时政府的行动,当然,十月革命引发的全国范围内的革命行动,也让捷克军团不敢轻举妄动。

十月革命后,马萨里克只想把俄国的捷克军团弄出俄国,但他并没有得到协约国更多的支持,法国政府虽然宣称捷克军团属于法军序列,要求最高苏维埃让捷克军团返回法国,但并没有给出什么实际性的撤离帮助,法国人似乎更期待捷克军团在俄国境内做点什么。

马萨里克因此在19年初前往了美国,试图给独立后的捷克另外找一个东家。在这个时候,巴布什金给捷克军团提出了送他们返回捷克斯洛伐克,并保证他们赢得独立地位,自然就引起了捷克军团主流的认可。

对于最高苏维埃来说,把捷克军团从奔萨弄回国去,那么通往伏尔加河下游的通道就打开了,“立宪会议委员会”也就失去了庇护,俄国境内的反革命势力就大大的削弱了。

当然,拉拢捷克军团的行动,还是遭到了一部分党员的不满,因为捷克军团并不代表无产阶级的利益,而支持捷克斯洛伐克独立,必然会引起匈牙利社会主义者的不满,匈牙利社会主义者的领袖库恩.贝拉,此时正打算从匈牙利战俘中建立红色武装,并把4000斯洛伐克人编入了国际纵队,现在捷克斯洛伐克独立,自然引发了同匈牙利社会主义者的冲突。

因此俄共布党内斗争和最高苏维埃内部的斗争依然激烈,但值得庆幸的是,这种斗争还局限于政治斗争的范围内,没有造成左翼联盟的破裂,自然也就没有变成两个左派政党之间的流血斗争。这种政治斗争的方式其实是有利于布尔什维克的,因为布尔什维克所领导的工人阶级代表着工业生产能力,而左派集团只能在口号上取得一致,一旦讨论到工农业生产及劳动成果的分配,双方就没法协调一致了。

于此同时,德国社会民主党也在发生一场激烈的内部斗争,虽然早在1917年德国社会民主党就发生了分裂,谢德曼等社会民主党右翼通过了支持战争的法案,但是在战争带给德国工人阶级重大伤亡后,社会民主党内部就出现了反对战争的声音,他们在社民党之外另外组建了一个独立于社民党的党派——德国独立社会民主党,但并没有把谢德曼等社会民主党右翼从社会民主党中开除出去。

卡尔·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出狱后一同组织了左派的斯巴达克同盟,也属于独立社会民主党的一个派系,由此可见真正反对战争的无产阶级的觉悟者在德国无产阶级其实是少数人。

1916-1918年中德国社会民主党内最具有影响力的政治派系是列施—库诺—亨尼施集团,他们期待德国能在一战中获胜,能够在欧洲实行社会主义制度,解放在俄罗斯沙皇统治下的人民。但实际上就是号召无产阶级继续支持战争,不过随着战事的不利,这一派系在十月革命前就开始瓦解了。

1919年4月,皇帝会战失利的消息传回柏林,虽然德军还没有放弃皇帝会战,但是德国的上层人士都知道,这场迫使法国退出战争的会战已经失败,接下来德军能够杀伤多少人,对于德国来说没啥意义。

因此卡尔·考茨基和爱德华·伯恩斯坦宣布同支持战争的谢德曼等右翼决裂,社会民主党开始转向反战立场,不过斯巴达克同盟依然还是少数派,并没有获得对于左翼社会民主党的领导权,罗莎·卢森堡试图统一社会民主党的共识而不是把右翼分子开除出党,阻碍了左翼无产阶级力量的壮大。

在林信义和克虏伯抵达柏林时,卡尔·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还处于受监视状态,并不能充分的进行社会活动,不过终究还是要比关在监狱里强多了。

林信义和克虏伯先去见了德皇威廉二世,此时的威廉二世在外人面前虽然还是衣装笔挺,但是他的黑眼袋和发青的脸色,已经表明了这位皇帝正处于焦虑不安之中。

威廉二世先是对老友克虏伯的归来表示了感谢,然后才对着林信义问候道:“德意志帝国对于亚洲联盟一向是持以热忱,如果德意志帝国在战争中失败,那么协约国的下一个目标必然会是亚洲联盟,我不是想要向亚洲联盟祈求什么,但我认为亚洲联盟和德意志帝国有着共同的敌人。”

林信义对着威廉二世欠了欠身后说道:“陛下的主张,我个人是认同的,但是亚洲联盟的实力还太过弱小,恐怕无力对欧洲这样的大战进行介入。”

威廉二世看了林信义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亚洲联盟真的无力介入欧洲大战吗?可是您对于霍夫曼将军不是那么说的,如果不是亚洲联盟的要求,我们的军队原本应当深入到俄国境内了。”

林信义笑了笑回道:“就算德军一直打到赤塔,只要西线挡不住协约国的进攻,在东线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说,在协约国占领了柏林之后,一个没有后方的德军能够在俄罗斯的辽阔土地上继续存在下去吗?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事实是,德军进攻俄国除了消耗自己和俄国不多的力量外,就是在为协约国扫清进入俄国的难度。如果协约国在俄罗斯建立起一个服从于自己的仆从国,那么德国还有什么必要存在?我们不愿意一个协约国的傀儡控制俄国,这将使亚洲联盟陷入海陆夹击的形态。

我认为,主张在这个时候进攻俄国的德国人,都是打算向协约国投降的叛国者,他们试图以消灭俄国革命的功绩,换取协约国对自己的宽大。我就是想不明白一点,难道协约国还会容许霍亨索伦家族继续统治德国吗?”

威廉二世陷入了沉默,他倒是没想过中国人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提出这样一个让他忧心忡忡的问题,这正是令他担忧的一点,就算他宣布投降,协约国也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