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第六卷

面对田均一强硬的表态,宋教仁是最先软化的一位,他本身长于庶务,对于理论的研究并不精通,因此华兴会中的主要负责人是他,可党员所崇敬领袖却是黄兴,因为在政治上黄兴的立场更为鲜明,而宋教仁则倾向于政治合作。

在意识到田均一不会在参加调停会议的立场上做出退让后,宋教仁就失去了坚持自己立场的意志,毕竟华兴会不可能和劳工党决裂。

华兴会除了在推翻满清统治上和劳工党一致外,对于推翻满清之后的政治目标是没有的,因此只能作为在野党存在下去,一旦和劳工党决裂,华兴会压根撑不起一个政党的责任,因为它没有地盘,也没有武装,甚至都没有一套完整的政治理论。

因此宋教仁很清楚,当前华兴会之所以能够存在发展,完全是因为站在了代表有产者的立场上,牵制了劳工党的激进主义。劳工党之所以容忍华兴会的存在,就是因为双方在根本立场上并没有出现激烈的对抗,此前想要和劳工党进行对抗的政治力量都被对方清除出了工农兵委员会。

田均一对于美国人所主持的调停会议始终不予认同,华兴会也无能力为美国人的行动做出保证,那么宋教仁就失去了坚持下去的意志。

简单的说,华兴会即不能改变劳工党的决定,也不可能改变美国人的决定。正如田均一之前所主张的,参加调停会议不过是主动走上了列强对中国审判的法庭,在这个法庭上中国只有接受而无说话的权力。

华兴会没有承担起后果的本钱,也无法说服民众支持自己,除非美国人先行向中国做出保证,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美国报纸对调停会议的报道也被陆续翻译到了国内,在这些报道中主要强调的是日本和俄国的战争能力,和日俄在战后的关系变化,涉及到中国的报道其实并不多。由此可见在美国人眼中,这场调停会议的主要对象是日本和俄国,而中国不过是个凑数的。

不过宋教仁的立场的软化却并没有让黄兴做出退让,他依旧忿忿不平的向着田均一强调道:“即便贵党反对参加美国人主持的调停会议,那么主张民族自决原则又是怎么回事?民族自决和结束战争有什么关系?难道贵党要支持蒙古人从中国独立出去吗?这难道不是祸乱中国的主张吗?”

田均一认真的打量了黄兴一眼,然后才严肃的说道:“民族自决的原则是中国和周边各国和平的保证,先不说俄罗斯本身就是一个斯拉夫民族对其他各民族进行奴役的帝国,我们不支持民族自决的原则就不能看到俄罗斯人民真正的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说我国目前的状况,满清同样是满人民族奴役各民族建立起来的国家。你们一边要求排满革命,一边又否定民族自决的原则,难道华兴会是打算继承满清对其他民族进行奴役的权力吗?

假如华兴会是这样的理念,那么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本党的宗旨是打倒满人对各民族的压迫,也要打倒地主阶级对于劳工阶级的压迫,本党同样也反对汉人对其他民族的压迫和汉人地主阶级对其他民族劳工阶级的压迫。

我们的政治目标是结束满清对国内各民族的压迫,使满族重新成为国内各民族普通的一员,然后联合各民族的劳工阶级共同商议建立人民联合之新中国。

凡是和这一政治目标相对抗的其他政党、政治势力或利益集团,都将是本党的敌人。黄委员,我劝你还是先理清楚华兴会的政治目标再来和我抗议,不要把个人的意愿凌驾于全党之上,这对你们华兴会并不是什么好事…”

最终黄兴还是被宋教仁给拉走了,黄兴离开之后心里还是十分之不情愿的,对身边的宋教仁埋怨道:“你刚刚不帮着我也就算了,怎么还非要把我拉走呢?我还有很多话没和他说明白呢。这中国又不是劳工党一家的,怎么能他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宋教仁只能对着黄兴劝解道:“均一的意思是劳工党的决定已经不可挽回了,此时多言无意。而且我们也确实没法替美国人打包票,确定在这场调停会议上美国人会支持我们。

和我国相比,日本和俄国的实力要强大的多,前者刚刚在海上战胜了俄国人,还和英国有着盟约,而后者虽然在这场战争中失败了,但是其在欧洲的力量并没有遭到多少损失。美国人就算能够主持公道,也不可能冒着得罪日本和俄国的风险保全我国的利益,这一点我认为均一的看法是对的。”

黄兴听了这话终于冷静了许多,但他还是坚持道:“即便如此,我们也应当先瞧一瞧这场会议能够给我们开出什么条件来。好歹我们在这场战争中也是胜利者,我就不信美国人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什么利益都不给我们,反而去保全俄国的利益,那样美国在国际上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宋教仁对此倒是相当的冷静的回道:“问题在于,当前的国际,究竟有多少国家会支持我们呢?除了日本之外,所谓的国际不都是白种人的国家吗?

俄罗斯虽然被英法德视为野蛮人,可好歹也是白种人。日本和俄国的金兰湾大海战之前,欧洲报纸上的报道大多倾向于日本,但是金兰湾大海战之后,国际上同情俄国的声音就逐渐增加了。

国际舆论风向的转变,无非就是日本终究不是白种人,哪怕得到了欧美各列强的承认,成为了列强中的一员,但是对于日本海军战胜俄国海军一事,对于欧美各国来说也还是很难接受的事实。

我之前也主张应当接受美国的调停,但确实心里没有把握。美国人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呼吁和平,显然是不想让俄国遭到彻底的失败,否则在战争爆发之前他们就应该出面劝说彼得堡不要开战了。

假如劳工党也选择了接受美国的调停,那么我们反而在国民中赢得了声誉,因为我们也是支持参加调停会议的党派。而在美国调停下结束战争后,接下来我们也就可以真正的谋求在国会中发出我们的声音,然后去整顿当前国内的乱局。

这样一来,劳工党也就失去了在战争开始后,其在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独裁地位,签订了和平协议的国会权威将会大大增加,接下来劳工党就只是国会内部的一个党派,而不再凌驾于其他党团之上了。

但是现在劳工党反对接受美国的调停。假如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能继续维持在工农兵委员会中的独裁地位,国会也难以在各党团的分裂下去签署一份和平协议。

因此我们现在只能等,等着证明劳工党的判断是错误的,这样在之后我们才能要求劳工党纠正自己的错误判断。而现在和劳工党继续对抗下去,只会让我们遭到劳工党的打压,我不认为华兴会能够扛得住,毕竟他们现在在国民心目中可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听完了宋教仁的解释,黄兴也是沉默不言,但他心里明白宋教仁这些话是正确的。凭借着对英、对俄军事和外交的一系列胜绩,田均一及劳工党在国民心目中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是田均一敢在大会上强行通过自己提出的议案,因为他知道没人能拦住他的决定。

宋教仁提出要暂避劳工党的锋芒,等待劳工党出错后再推动华兴会的主张,这确实是一个相当稳妥的策略。但是黄兴心里还是相当的不舒服,他好歹还是去日本留学过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完成学业,不过还是在日本接受了西式的民主政治思想。

他认为工农兵委员会就是西方的国会,按照西方政治的民主思想,所有大小事务都将决于公论,怎么能够劳工党说什么就是什么呢?此时的黄兴倒是忘记了,民主政治的原则也是需要少数服从多数的,他现在只觉得劳工党现在也是在搞独裁,因为田均一就不接受他们的建议。

沉吟了许久之后,黄兴突然向宋教仁发问道:“刚刚均一说,民族自决可以结束满清的统治一语,你是怎么看的?”

宋教仁思考了片刻后回道:“应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如同他们号召俄罗斯各民族实施民族自决推翻沙皇统治,我们也可利用民族自决推翻满清王朝。

当然,按照均一的说法,新的中国是建立在民族自决的联合基础之上,因此各民族之间将会采取平等政策,也就是取消了满蒙民族高于其他民族之上的地位。我觉得这倒比单单逼迫清帝退位强,至少这个新的中国和满清没有任何的继承关系,她是在彻底终结了满清的统治后建立的人民共和体…”

在整个八月,上乌丁斯克工农兵苏维埃向着东外贝加尔地区、上乌丁斯克以南、赤塔以南的村落进行了快速的发展,赢得了当地的矿工、村民的支持。

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委员会,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散发的题为《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工人的来信》的传单,开始把沙皇的利益和人民的利益进行了区分,他们号召工人罢工来促使远东尽快缔结和平。

“我们要让车里雅宾斯克—伊尔库茨克全线停运。我们的大罢工将对沙皇专制制度造成致命的打击,同时拯救数十万被遗弃在满洲的兄弟。”

在部队向东方运输途中,士兵几乎无事可做。每逢军事列车进站停车,列兵最常见且最普遍的需求就是找点东西读读。这为革命宣传提供了广阔的舞台。据哥萨克军官的报告:“这些硬塞给俄国预备役士兵的传单搞得他们纪律涣散、士气低落……”

西伯利亚正是反政府分子极度饱和的地区。虽然战争爆发后,当局对西伯利亚铁路的管控日渐加强,设立征用地段(1.5~2俄里)和两条警戒线(长度达100俄里),并且在上述区域实施军事戒严制度,其中包括管控政治不可靠分子。当时,此类人群应被赶出征用地段。但是在07年7月之后,管控力度逐渐减弱。

9月2日,当俄赤塔军区试图再一次征召志愿兵以对抗来自上乌丁斯克方面的中国军队及苏维埃游击队的压力时,赤塔南面的几个信仰旧礼仪派的俄国村落爆发了武装对抗。

9月4日,赤塔军区试图调动军队去剿灭这几个村落的叛乱,收到电报的通讯员是倾向于革命的社会民主党成员,他很快就把这一消息传递给了社民党赤塔委员会。

社民党赤塔委员会在成立之后,就在当地的铁路工人、采矿工人和哥萨克部队中大肆发展,特别是在安东托维奇·科斯图什科-瓦卢扎尼希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巴兰斯基的领导下,在军队和工人中都建立了武装斗争小组,至少掌握了赤塔周边五千工人和哥萨克的支持。

在战争爆发初期,因为爱国主义使得社民党内部对反动或支持战争形成了分裂,但是随着战争上的节节败退,沙皇政府的无能让主张爱国的社民党成员也失去了信心,加上中国军队攻入上乌丁斯克后主张反对沙皇的中俄人民之联合主张,这让反对战争、反对沙皇统治的声音在赤塔委员会开始高涨。

特别是在上乌丁斯克工农兵苏维埃成立之后,赤塔委员会也接到了巴布什金派人送来的策动赤塔起义的指示,瓦卢扎尼希和巴兰斯基等党员已经开始动员工人、士兵准备武装起义。当赤塔军区再一次对旧礼仪派的村落实施迫害后,赤塔委员会认为起义的时机已经成熟了,因为旧礼仪派在乡村的势力很大,沙皇政府和旧礼仪派的对抗,意味着他们的起义不会再遭到当地农民的阻扰了。

9月6日,赤塔的驻军和铁路工人联合发动了起义,仅仅用了三个小时就控制了这座城市。下午驻扎在希洛克的近万俄军收到了消息,希洛克位于赤塔以西,上乌丁斯克以东,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俄军现在被东西两面的中国军队和苏维埃武装给包围了。

本就士气不足的俄军,很快就出现了大规模的现场起义,他们加入到了赤塔委员会的一方,拒绝在为沙皇作战。9月7日上午10点,驻希洛克的俄军将领向中国军队的指挥官交出了城市,因为他们拒绝向赤塔委员会和上乌丁斯克苏维埃投降。

9月7日下午,巴布什金抵达赤塔,他和瓦卢扎尼希、巴兰斯基等人进行了闭门会议,最终决定合并上乌丁斯克苏维埃和赤塔苏维埃,建立赤塔共和国。9月8日,赤塔工农兵苏维埃以赤塔共和国的名义向国内外发电,一是表明要推翻沙皇专制政权建立人民共和国;二是对武汉劳工党提出的签订不割地不赔款协议进行了响应,要求满洲境内的俄军放下武器向中国军队投降,或尽快退出中国领土接受赤塔共和国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