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第五卷

河原要一的建议看起来确实有可行性,不过国民会不会买账可没人能做出担保,东乡正路则颇为忧心陆军会从中作梗,“从俄国那里割让大片的土地,从而让国民转移对赔款的关注,这确实是个办法,不过陆军会轻易的让我们干成这样的事吗?”

陆军当然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的就把这场大战的荣誉戴在自己头上,伊东祐亨心里如是想着,从大山、儿玉等人在奉天挑起和中国军队的摩擦就能看得出,陆军的胃口已经不满足于战前取得朝鲜半岛的目标,而是想要把手伸入满洲,夺取这个山县口口声声中的日本帝国的利益线了。

因此伊东犹豫了一下就向河原、东乡问道:“如果陆军把割让土地的目标放在了满洲,试图取代俄国在满洲的利益,比如关东州和南满铁路等目标上,中国人是否会做出让步?”

河原要一还在沉思,东乡正路已经脱口说道:“中国人当然不会愿意。中国人在这场战争中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他们在国内的舆论,念念不忘的就是收回俄国所夺去的各项权益,其中就包括了关东州和中东铁路的归属。

假如我们现在要求俄国把在满洲的利益转让给日本,就意味着中国在这场战争中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收获,如果是过去的中国,或者只会忍气吞声,因为满人更担心和我们爆发战争,战争只会进一步削弱满人对于中国的控制。

但是现在这个中国,满人的统治其实已经垮台,可各方势力并没有决出最后的胜者,此时谁对外示弱就意味着在政治上的失分,因此没有那个势力会主张接受战后由日本继承俄国在满洲的利益的,这将会让他们失去国内民众的支持。

除非我们能够帮助某一势力压制住其他势力,否则就别指望某一势力能够代表中国接受这一战后的利益分配方案。不过那样的话,就等于是我们要同大半个中国开战了,以我们现在的状况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更何况中国问题向来都是列强共同的问题,我们想要进一步干涉中国内政,恐怕首先就要面对其他列强的不满。

退一步来说,我们现在能够选择的也只有北洋,但是袁世凯未必会愿意和我国完全捆绑在一起,陆军在他身上投资了这么多,可是在奉天问题上,袁世凯不还是向英国、美国、德国寻求仲裁了么。”

伊东祐亨对东乡的看法是认同的,陆军不想受到内阁的约束,却又想要让内阁为陆军的行动背黑锅,归根结底不就是仗着陆军控制了大本营么,陆军现在就是试图利用天皇亲自统帅的大本营来压制内阁对于军部行动的干涉,奉天事件看起来更像是陆军的试探,而不是下面官兵的自作主张。

在没有当上内阁总理大臣之前,伊东祐亨自然是站在军部的角度,认为内阁是无权干涉代表天皇统帅权的大本营的行动的。但是现在他不是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了么,他现在觉得独立于国家政权之外的天皇统帅权,确实是个不安定的因素,陆军正依仗天皇统帅权来挟持国政。

说到底,天皇统帅权这个东西,原本就是长州、萨摩两派为了压制明治新政府给自己留下的后门,只不过西南战争一役使得萨摩被排挤出了天皇侧近的圈子,从而让陆军牢牢的压制住了海军一头,长州派也就把天皇统帅权当成了自己手中的大令,用以对抗文官政府了。

日清战争中,伊藤博文把内阁和大本营的权力归于一身,因此天皇统帅权和政府的权力并没有出现互相干预的问题。可是在这场战争中,伊东祐亨虽然占据了内阁总理大臣的位置,但是大本营的参谋之权却被陆军给抓住了,大本营和内阁之间的矛盾就上升了。

也得亏伊东祐亨还是海军方面的代表,因此在大本营中也能发出自己的声音,否则山县就可以直接用干涉天皇统帅权的问题和内阁纠缠不清了。在战争期间,显然大本营的地位要更高一些,内阁只能被大本营牵着鼻子走。

看到伊东皱着眉头沉思了起来,河原想了想不由建议道:“或者我们可以同陆军进行交换,比如赞成陆军吞并朝鲜,以换取陆军不再自行其是。”

伊东沉吟许久方才点了点头道:“这倒也是一个办法,山县整天都在喊,朝鲜是日本的生命线,这次能够把俄国势力从朝鲜半岛赶走,陆军一定会谋求完全的吞并朝鲜。不过,假如我们支持陆军吞并朝鲜,也就意味着让陆军的大陆政策大大的前进了一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不让陆军继续推动大陆政策呢?”

面对这个问题,河原和东乡都闭上了嘴,他们现在想尽办法要解决的不过是眼下的问题,至于之后的问题,他们实在是缺乏那种想象力了。

谈话不得不结束了,毕竟伊东祐亨自己也没有搞清楚,战后的道路该怎么走。他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陆军所主张的大陆政策虽然看起来不切实际,可至少还能指导陆军前进,而海军除了南进论之外,压根找不到第二条前进的道路。没有了前进的方向,结束了战争的海军反而不知该做什么了。

在送两人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时,伊东忍不住还是叫住了两人吩咐道:“尽快的把信义给叫回日本,他总不能在印度待上一辈子吧…”

离开了总理官邸,河原、东乡两人一起乘坐马车返回品川大楼。在马车上,东乡终究还是忍不住对河原说道:“伊东首相对信义的信任,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瞧着马车外经过的街景,河原似乎有些走神的回道:“毕竟信义总是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今天如果是信义在的话,应当不至于毫无结果的就结束谈话吧。”

东乡只能微微颔首,在这种政治问题上,确实林信义要比其他人更有远见,至少能够让伊东元老不至于被陆军牵着鼻子走。这个时候,伊东元老身上的压力是最大的,若是稍稍走错一步,这场战争的荣誉就会被陆军拿走大半了,也难怪伊东元老这时会记挂起林信义来了。

7月22日,在丢掉了上乌丁斯克五分之二的城区后,上乌丁斯克州长官哈尔琴科、克罗恰耶夫上校、伊凡诺夫上校携上乌丁斯克城内的军政官员向蔡锷正式递交了投降书,城内近2.7万俄军放下了武器。

就在当天,蔡锷令蓝天蔚带部前往支援图伦塔耶沃,从此地发起了对伊尔库茨克方向的反击战。在图伦塔耶沃的色楞格河大桥处,第一师和前来支援的第七师进行配合,在切断了大桥通道后,对已经过河的俄军进行了围歼作战,一举消灭了俄军六千余人。

这场战斗击垮了伊尔库茨克方向来援俄军的士气,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俄军联系丢掉了梅索夫斯克镇、坦霍伊村,一路退到了贝加尔镇,要不是中国军队在坦霍伊村停下了脚步,俄军甚至都已经打算直接放弃贝加尔镇了。

因为贝加尔镇到西北面的库尔图克镇之间都是石头山,这里正是贝加尔湖南岸最难以通行的地段,也是最后才完成的铁路线。俄军在贝加尔镇,实际上很难获得来自伊尔库茨克的支援,如果不是这一地区被中国人占领了更加难以夺回,俄军早就在中国军队没有抵达之前就放弃了。

7月27日,北方集团军在战前策划的切断西伯利亚铁路线作战计划大功告成,此时俄军想要再打通这一地域,并恢复西伯利亚铁路线的交通,没有三五个月就是在做梦了。虽然接下来就该进入到外交谈判结束这场战争的垃圾时间了,不过对于北方集团军来说,能做的事情其实还有许多。

第一件事,上乌丁斯克地区的工农兵苏维埃开始进入到了施政阶段,对于本地原住民的自治权利和俄罗斯移民的土地财产权的确认,变成了当前苏维埃的第一要务,不处理好这两个问题,必将迎来一场血腥的民族仇杀。

第二件事,巴布什金所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并不打算就此安稳的待在北方集团军的羽翼下,他们借助上乌丁斯克沙俄政权的崩溃,开始试图接管本地区的所有移民村落,特别是那些矿工的村镇,并打算向东进攻赤塔,将远东俄国移民的居住中心赤塔州纳入掌握之中。

蔡锷其实倒是能够理解巴布什金的想法,对方对于他们的信任并没有达到十分,哪怕双方达成了党和党之间的初步合作,巴布什金也还是希望布尔什维克领导的武装力量能够脱离北方集团军的控制,从而具有独立性。

从巴布什金的作风来看,布尔什维克显然是不会把自己放置于劳工党之下的附庸地位的。当然,在这个局势下,一个具备独立性的俄国政治力量的合作者,对于劳工党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毕竟劳工党现在并无力看住东北亚地区,而战后日本在该地区的力量会获得快速的增长,远东的俄国力量对于中国来说还是有必要存在的。

而且,布尔什维克在工人和士兵中的宣传能力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巴布什金的配合下,上乌丁斯克地区的俄国工人和俄国被俘士兵,都站在了反沙皇专制的立场上,这就极大的降低了北方集团军用以防备这些俄国工人和士兵的力量。

于是,当进入八月后,北方集团军开始稳固在上乌丁斯克的统治,且上乌丁斯克工农兵苏维埃也开始了对赤塔地区的进攻,对于彼得堡来说,远东地区算是彻底糜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