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章

第五卷

对于上乌丁斯克内的俄军来说,情况其实相当的不妙。上乌丁斯克虽然处于对外蒙的前线后勤中心,此前也确实积蓄了不少物资,但是随着外蒙路线的失败,上乌丁斯克就失去了前进支援中心的地位。

随着满洲战事的延续,上乌丁斯克这里的军队和物资都被大量的抽调去了满洲,虽然西伯利亚铁路线的开通,使得来自欧洲的军事人员和物资能够迅速的向远东集结,但这终究不过是一条单行线。因此在中国人攻入恰克图以北时,上乌丁斯克并没有获得什么物资的补充。

中国军队向上乌丁斯克的骤然进攻,虽然使得彼得堡醒悟了过来,把人员和物资优先补给了上乌丁斯克,可是中国人的行动实在是太快,在没有打下新色楞金斯克就先突击了图伦塔耶沃,切断了西伯利亚铁路线。

而此时上乌丁斯克虽然召集了大量的军事人员,可是物资的储备量也就6000吨左右,其中有近三分之一被送往了新色楞金斯克。按照伊凡诺夫上校的计算,上乌丁斯克的物资消耗最多也就撑40天,还是从7月5日开始计算的。

也就是说,当中国人夺取了奥诺霍伊,切断了上乌丁斯克的对外联系后,这座城市的物资最多也就能撑30天而已,而燃料则撑不过一周,因为冬天刚刚过去,谁也不会在春夏季节储备那么多木材,雨水一淋很快就腐坏了。

不过相比起储备的物资不足问题,在物资分配上的贪腐行为则更让士兵们感到不满。虽然俄国的军官们总是把俄国士兵称之为“灰色牲口”,但并不代表这些“灰色牲口”是没有自己的感情的,只不过在俄军森严的军纪下,士兵们不敢反抗而已,毕竟哪怕是伟大的托尔斯泰伯爵都没法救下无辜的士兵希布宁,这位士兵只不过因为不堪忍受军官的虐待,打了军官一个耳光,却被军事法庭判处了死刑。

当俄军没有面临失败的时候,这些士兵们就如同不会反抗的牲口一样服从军官们的任何命令,但是一旦俄军已经处在失败的边缘,士兵们失去了对于军纪的畏惧,就开始挑衅他们的上官了。这一点在奉天会战失败后,士兵公然抢劫仓库里的物资就能看的出来。

上乌丁斯克的俄军现在的状况就同奉天会战后的俄军没什么区别,对于军纪的畏惧已经让位给了对中国军队的畏惧,许多士兵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一上战场就面临着失败的局面,他们自然也就失去了对军官们的畏惧,要么被中国人打死,要么被军官打死,这两种死法真的有区别么?

更何况,军官们直到现在还想着隐瞒俄军已经面临失败的消息,可是士兵中早就传遍了这些小道消息。在这样的局势下,军官们还试图享有自己在军中的特权,贪污、克扣士兵们的物资,那么谁会为了这些军官们继续和中国人拼命呢?

于是,上乌丁斯克的俄军官长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试图派出城去夺回奥诺霍伊的部队,在没有见到中国人之前就出现了逃兵,有的部队甚至是成队失踪的。显然,在脱离了军官们的视线后,士兵们开始想方设法的自己脱离战争了。

哈尔琴科是最先动摇的,7月16日晚,他向克罗恰耶夫上校询问道,“上校先生,您觉得光凭我们自己,我们真的能够守住上乌丁斯克吗?”

面对哈尔琴科满带希冀的目光,上校沉默了良久才说道:“光凭我们自己肯定守不住,虽然我们手中有着2个多师的兵力,可是真正愿意和中国人拼死作战的,估计也就三到四营兵。想要守住上乌丁斯克,只能等待伊尔库茨克或赤塔派出援军来解救我们。”

哈尔琴科对于这个回答是不大满意的,他反问道:“赤塔还有兵力来援救我们吗?指望赤塔来救援我们,倒不如指望满洲军来援救我们,不过,满洲军自己都等着彼得堡去救援,那里还有力量来救援我们。所以,除了伊尔库茨克,我们谁都指望不上了。你觉得,伊尔库茨克究竟多久才能出兵打下图伦塔耶沃?”

克罗恰耶夫上校思量了许久才迟疑的说道:“伊尔库茨克本身是没有力量的,所以来救援我们的力量,要么来自西西伯利亚,要么来自中亚,要么来自欧俄地区。

不过,西西伯利亚的兵力之前已经抽调的差不多了,从欧俄抽调兵力恐怕要到下个月才能抵达伊尔库茨克,因此只能是来自中亚。不过老实说,我对中亚的部队并不看好,虽然他们颇具战斗力,可他们习惯了和游牧民族交战,恐怕不会习惯和中国人打阵地战的…”

第一师的师长汪镕此时正在色楞河谷的出口观察着俄军,正如克罗恰耶夫上校所预料的,彼得堡能够就近调动而来的军队,只有来自塔什干的俄军,即土耳其斯坦总督区的军队。

土耳其斯坦总督区即位于哈萨克草原以南的中亚绿洲地带,和北面的草原总督区相邻,这个建立于1867年的总督区人口相当于整个西伯利亚地区的人口,当然是在西伯利亚铁路修建之前的西伯利亚地区人口。

只不过中亚的绿洲人口虽然较北方的草原地区密集,但是绿洲农业固有的缺陷,其对于水源的依赖性,使得俄国人征服这一地区就比较容易了,因为中亚民族不可能放弃绿洲跑去沙漠生活。但是俄国人虽然占领了这里,因为中亚绿洲地区是传统的伊斯兰信仰区,所以俄国的东正教信仰在本地还是受到了相当激烈的抵制的,除了宗教信仰上的冲突外,大量俄国农民迁移到本地又带来了人地矛盾。

沙俄当局鼓励俄罗斯农民移居中亚垦殖,实质上就是从本地人手中掠夺可耕地分给这些农民,于是就造成了本地人对俄国移民的敌视,这就使得中亚地区的斯拉夫移民几乎都是本地俄军的后备兵员,他们并不缺乏军事经验。

这些俄国移民把自己视为高土着居民一等的上等人,支持沙皇政府在本地实施的民族压迫政策,一些黑帮分子和俄国官吏甚至叫嚣要像美国人对待印第安人那样消灭本地土着,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这样的惨案,在中亚地区并不少见。

不过因为中亚地区对于俄罗斯来说也是新征服的地区,所以这一地区叛乱不断,也就很难再向外抽调兵力去支援满洲地区,在前期的远东战争中,塔什干被抽调的兵力并不算多,这一次接到了彼得堡的命令之后,也就能够立刻动员一个师的力量前往伊尔库茨克了。

作为一个边疆省份,新来的中亚师其实士气还是不错的,至少要比欧俄地区征调的农民强多了,因为他们时常执行这种镇压任务,并自觉自己是战争的受益者,毕竟他们的土地正是从这些被镇压的叛乱者手中夺来的,要是叛乱者胜利了,他们自然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土地。

只是唯一的问题就是,中亚师的战斗经验虽然比远东地区和欧俄地区的征召兵强的多,可是军官们的指挥经验还停留在拿破仑战争时期。毕竟他们过去所面对的对手,几乎都是拿着火绳枪和青铜大炮作战的封建领主的私军,是比拿破仑时代还要落后的中世纪军队。

面对这样的军队,军官们的基本战术就是,用大炮覆盖野蛮人的冲锋,然后带着沙皇的灰色牲口冲上去肉搏,只要野蛮人开始逃跑,战争就结束了。这样的战斗需要考虑什么战术呢?

因此汪镕和部下们观察俄军的进攻就觉得很诧异,他身边的一名部下就这样说道:“俄国人是发疯了吗?他们此前用密集冲锋的战术不是已经失败过好几次了,现在换了新部队上来,却还是这一套战术,难道他们换部队进攻,就连指挥官也一并更换了吗?”

是的,大家诧异的就是这一点,明明在这套战术上俄军已经吃了几次苦头了,假如在一年前俄军这套战术还能让他们有些手忙脚乱,那么现在就连北洋军都知道该怎么对付俄军的火炮覆盖加上步兵的密集冲锋战术了。

他们支持北洋和俄军展开阵地战并不是单纯给北洋分担压力去的,同时也在锻炼着红军的阵地战能力和步兵战术,比如面对俄军这种老套的战术,红军已经制定出了:设立多条战线,火力前重后轻,兵力前轻后重,通过不断的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逐步吸纳俄军的冲击力,待到俄军的冲锋难以维持时,再实施全线反攻,从而一击击溃敌军攻击势头的战术。

可以说,这一年来同俄国的正面交战,正使得红军的防御战术日趋成熟,可是俄军的战术却始终没有什么新的变化,似乎他们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这套战术在红军面前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以至于汪镕都在怀疑,俄军的指挥官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试图麻痹自己之后,给自己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不过虽然他心里存有这样的疑虑,但在部下们的面前还是镇静的说道:“第三师和第七师主攻上乌丁斯克,我们第一师负责切断上乌丁斯克同伊尔库茨克和赤塔之间的联系。

赤塔方向上到还安静,现在主要是来自于伊尔库茨克的力量越来越强了,我们光是挡住他们恐怕是不行的,应当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给第三师和第七师以更多的时间解决上乌丁斯克。

我看,这些俄军既然那么喜欢冲锋战术,我们倒不如干脆放弃前几道防线,直接把他们引诱到色楞格大桥边的开阔江岸边,在那里用机枪和大炮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