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第五卷

由于山本海相不敢承担起最终拍板带来的政治责任,主要是东京市民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俄舰不过出现在东京湾的边缘地区,结果东京市民就开始暴动了。

因此山本海相不得不考虑这样一个可怕的后果,当一整支俄国舰队出现在日本沿海时,国民会不会要求他先谢罪负起责任来。那么哪怕之后联合舰队还是围剿了这支俄国舰队,但国民并不会把这个功绩记在他身上,而只会记得他的决定导致了俄国舰队有机会攻击了日本本土。

他之所以让东乡平八郎提出一个保守的作战方案来推翻南下迎战的计划,就是对南下迎战没有什么把握,想要让军令部来承担这个决策的政治压力而已。但是军令部的做法,却又把锅甩给了东乡平八郎,这个时候他要是站出来支持东乡平八郎,就意味着两人的政治前途都系在了这场决战上。

东乡平八郎也许还能坚持自己的主张,但山本海相终究还是没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毕竟他实在是看不出自己为何要豁出大半辈子的努力,来堵这一注。按照军令部的方案走,至少责任并不会全落在他这一派的身上。

山本海相作为派系大佬不肯出来背负责任,东乡平八郎自然也就后退了一步,接受了军令部的建议,先看看军令部情报班的情报网究竟是否有效,假如一周后俄第二太平洋舰队真的进入了马六甲海峡,那么就继续南下迎战方案,如果俄舰队出现了在了其他地方,那么联合舰队就采取保守战术,在旅顺口外守株待兔。

海军省、军令部、联合舰队三方之间终于达成了海军内部的一致意见,伊东首相决定把海军内部的统一方案进呈宫内。虽然这一次的会议看起来开的一团和气,但是与会的海军高层都意识到,海军内部以继承西乡-萨摩一系独大的山本一派,会上被伊东元老为首的军令部一系给压制住了。

假如说此前海军内部的伊东派系,不过是依赖于伊东元老的名望撑着场面,那么这一次的会议就表明了,军令部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独立意识和力量,哪怕不用伊东元老出面,军令部也有了对抗海军省和联合舰队的能力。

过去提起陆军就要提起三大衙门,因为任一单独衙门都不能代表陆军,但是提起海军则只要关注海军省就好,因为军令部和联合舰队都不能越过海军省发表自己的看法。

而这一次的会议,军令部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海军省是不同的,联合舰队虽然站在山本海相的立场上对军令部提出了质疑,但这也意味着联合舰队有了独立于海军省之可能性,虽然现在还无法体现这一点。

对于山本一系的海军省官员来说,这一局面当然是一种组织上的混乱表现,但是对于那些被萨摩派边缘化的海军将领来说,却是一种变局的到来,正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打破组织内部僵化体制的变化。非萨摩派的海军将领,当然不希望看到自己仅仅因为不是萨摩人,所以在晋升和职位上都要让萨摩人优先。

伊东祐亨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非萨摩出身的海军将领的心思,虽然他是主张萨摩人主导海军的,但是面对已经被西乡从道树立起来的萨摩系领袖,他要是不团结非萨摩人压根就掌握不了军令部,所以在这一问题上还是做出了让步。

就算伊东现在是海军出身的元老,可要是没有海军内部一个基本盘的支持,那么他又怎么代表天皇掌控海军呢?结果,不就成为了山本海相推到陛下面前的海军傀儡了吗?所以,不管山本海相如何腹诽自己,伊东也是不可能放弃对于军令部的控制的。

只要看看山县有朋对陆军的掌控就知道了,他想让谁当陆军大臣就让谁当陆军大臣,想让谁当参谋总长就让谁当参谋总长,陆军所谓的三大衙门,在山县面前就如三位最忠诚的仆从。说句难听一点的,山县有朋何止是陆军之父,他都快成为陆军的人格具像了。

山县对陆军的这种操控能力从何而来,不就是陆军中高层将领都是山县亲手提拔的长州派么?没有这些对山县惟命是从的长州将领,山县有什么能力对陆军人事进行干涉?

正如林信义曾经对他所言,“所谓元老,不在于才高德望,而在于他代表着一股不受天皇控制的势力。天皇高高在上,垂拱而治,实际治国者乃是元老,元老所治者非国,而是各方势力之利益交换。所以,近卫笃麿公爵血统高贵,见识也非常人,但不能为元老,因为他不能代表一方之势力…”

所以,林信义对他主张,即便是接受大命组阁,也决不能放弃军令部,因为无法控制海军的元老是无法坐稳首相的位置的。伊东祐亨一开始还不觉得,不过现在却越来越觉得林信义说的对。

由军人转向政治家就应该放弃对军队人事的干涉,这显然是一种迂腐的观点。假如不能压制住山本海相,就连海军都不会支持他所推动的一系列施政,更不用提整天想要给他使绊子的陆军了。

在会议结束后,伊东首相并没有立刻离去,他还去河原的办公室坐了坐,除了关心一下军令部的现状,顺便还问了问林信义的事。

河原赶紧向伊东汇报道:“我们派出的人员已经和那边联系上了,几位跟着林信义外出的海军陆战学校学员已经返回,东乡次长把他们安排在了新加坡的办公室,过段时间再把他们调回东京来。不过林信义学员并没有跟随他们一起返回,他倒是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带回来,我已经让人通过外交包裹把信件邮回东京,等信件送到,我会立刻向阁下汇报的。”

伊东忍不住挠了挠头道:“他现在还停留在那里做什么?英国不是已经打算和中国进行和解了么。他难道不知道,他在那里停留的越久,就越容易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吗?真是让人伤脑筋。”

河原思考了数秒后说道:“以他现在的身份,也确实不适合突然消失,英国人估计一直盯着他呢。我倒是觉得,他现在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等英国人真正的放松下来,然后再消失比较好。不过,等他回来之后,要怎么安置他呢?”

伊东没好气的说道:“还安置什么,让他待在东京安分守己的过上几年,等别人想不起他,这件事就可以过去了…”

2月9日,罗杰斯特文斯基率领的第一舰队穿过了马六甲海峡,虽然英国人并不欢迎俄国人的到来,但还是允许了俄国人在新加坡补充淡水和食物,但禁止俄国人上岸,也不允许俄舰队在新加坡停留超过72小时。

2月10日,停驻在朝鲜半岛镇海湾内的联合舰队司令官东乡平八郎接到了从东京转发来的电报,俄舰队确实按时穿越了马六甲海峡,并且俄第二太平洋舰队只有部分主力舰抵达了马六甲海峡,并没有携带其他辅助军舰,跟在他们身边的只有运输船。

联合舰队司令部的各位参谋得到了这个消息后,立即向东乡平八郎提出了出战的建议,先任参谋秋山真之对东乡司令官这样说道:“俄第二太平洋舰队分批前来,对于我国来说简直是天助神佑。

9艘主力舰无辅助军舰加以防护,让他们摆脱了辅助军舰的拖累,行动力大大加强了,可这也意味着这些俄舰很难防范住我军的突袭。不管他们是前往金兰湾,或是强行通过台湾海峡,都不可能我联合舰队集中力量之一击。

现在让我们感到担忧的,反而是这些俄舰会在南方等待后续辅助舰队的抵达,那么我们想要歼灭他们的困难就增加了…”

东乡平八郎也知,这样的机会是稍纵即逝的。9艘主力舰,意味着之后的几批俄分舰队应该没什么主力舰配备了。俄第二太平洋舰队如此冒险,显然是抱着强行突破联合舰队封锁进入旅顺口的,所以才会让主力舰抛下较慢的小型军舰独自向前。

俄第二太平洋舰队的司令官拿出了这样孤注一掷的赌徒心态,东乡平八郎认为自己恐怕很难在旅顺口外拦截住这支分舰队,更不能纵容其在南方汇聚陆续到来的后继力量。于是在2月11日,东乡平八郎下令联合战队第一、二战队南下台湾。

2月15日,抵达高雄的东乡平八郎得到了最新的消息,俄舰队转向了越南海岸线方向,于是下令第四战队前来高雄汇合,并继续关注俄舰队的动向。

老实说,罗杰斯特文斯基抵达新加坡后一度有直接航向旅顺口的打算的,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的舰队缺乏直航旅顺口的能力,而德国商船拒绝越过北纬17度线,因为日本方面已经向德国提出了正式的抗议,德国并不想卷入这场战争。

因此罗杰斯特文斯基只能打消直接航向旅顺口的计划,准备在越南沿岸找个港口补充煤炭、淡水、食物,和俄满洲部队取得联系,然后再北上。罗杰斯特文斯基也清楚,他所率领的第一舰队虽然攻击力是足够的,但是在持久作战和应付中日小型军舰的突袭上又是不足的,所以他需要找到机会和旅顺口的舰队会和,才能考虑和日舰队争夺制海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