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第五卷

10月份汉口的气候就很不错了,阳光不是那么的猛烈,却又没有三四月份那么的湿润,行走于林荫道下,确实有一种阳光明媚的开朗心情。

从印度返回武汉不过才二三个月,但是安重根回忆起自己在西藏、印度的经历,却又似乎非常遥远,但他的记忆中又异常的清晰。之所以会让他有这样的错觉,是他在武汉的感受,就好像看到了一二十年后的印度解放区,他觉得印度解放区未来也必定会变成武汉现在的景象。

之所以他会觉得印度解放区的未来是武汉的模样,因为他在这里看到了充满自信和时刻洋溢着笑容的民众,就如同那些印度乡村获得了自己土地的农民表现出的开怀神情,两者的笑容并没有什么不同。两地所不同的,只是一个是印度乡村,一个是城市之中。

所以安重根觉得,只要印度解放区能够建立起相同的城市,那么那时城市中的印度民众和现在武汉街头的民众就不会有什么区别。他更希望未来的朝鲜半岛上,也能看到充满自信和微笑的幸福的国民们。

此时的安重根觉得,林枫把劳工阶级控制的地方称之为解放区是有理由的。至少在他们第一次抵达武汉的时候,这座城市和其他中国城市并没有什么区别,也和朝鲜的城市没什么区别。

哪怕汉口的建设比汉城强,但是两座城市里的平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麻木、胆怯和衣不蔽体,被上等人喝来呼去,受到欺凌时只会露出讨好的笑容求饶,完全不知自己才是被侮辱和被欺负的那个人。

比较起来,安重根也不得不承认,日本城市中的平民看起来似乎更有自信一些,哪怕穿着破旧的衣服也表现的不卑不亢,完全没有那种自甘下贱的意识。过去,他认为这就是日本开化的功劳,没有开化的朝鲜平民在两班和洋人面前的奴颜屈膝,就是朝鲜落后制度所造成的国民性。

而朝鲜的落后制度正是来自于中国,这也是安重根一家追随开化党的精神根源。开化党首先继承了朝鲜的传统理念,满清入关是以夷变夏,汉人向满人的屈服,使得高贵的华夏文明被夷狄给污染了,因此中国自然也就失去了领导华夏文明圈的资格。

其次,开化党又吸收了日本维新思想,认为东方的传统文化是落后的,西方文明才是先进的。凡是不肯学习西方文化的东方民族,最后都会成为西方文明的殖民地。为了保全朝鲜民族,朝鲜必须从满清的藩属国独立出来,然后向西方学习重建朝鲜的先进文化。

这也是安重根对日本在朝鲜半岛上驻军并不反感的原因,因为日军是在保护朝鲜。而他从前还认为,只要把俄国人赶出了朝鲜半岛,朝鲜也就用不着日本的保护了,到时日本自然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在朝鲜驻军了。

海军陆战学校的学习生涯给了安重根当头一棒,他意识到自己对于日本对朝政策的想象,不过是一厢情愿,林枫以无懈可击的推理证明了,日本大陆政策的第一步就是吞并朝鲜半岛,除非日本放弃大陆政策,否则日本就不可能放任朝鲜独立。

跟着林枫远征西藏的行动,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还有另外一条让民族获得自我解放的道路。两年后再一次回到武汉,看到汉口的街道上没有了随处可见的乞丐儿童,没有了禁止中国人进入江边大道的围墙和洋人巡捕,没有了横倒在街头的鸦片鬼和不怀好意的黑帮分子,虽然这座城市依然有着其他缺陷,但无疑这是他所见过的,一座更适合于平民生活的城市。

哪怕今年对于中国来说是充满了灾难的一年,北方的旱情和南方的水灾,都给这个古老的国家带来了新的灾难。不提三四月间的湖南大水,光是五六月间淮河一线的连续大雨,使得江苏、安徽一带4000余里尽为灾区,大公报说有上千万灾民今年衣食没有着落。

虽然上千万灾民只是一个泛指,但数百万灾民显然是有的。苏北、安徽灾民都涌往了江南,终点就是上海,安徽部分灾民则奔向了武汉,实际上受灾区域还有江西,但是武汉工农兵委员会却很好的处理了这些灾民的问题。

江西萍乡附近的灾民几乎没有离乡,湖南灾区在水退去后就开始了生产自救,安徽这边灾区也是如此,大水退去之后,武汉这边就安排灾民返乡重建家园,因此到了九、十月份时,武汉周边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

初步估计,武汉今年救助的灾民数量至少在三百万左右,差不多占了长江中下游受灾民众数量的4成,死亡人数很少,灾后也没有发生什么瘟疫,大部分受灾地区都恢复了生产,从而稳定了地方上的社会秩序。不少无家可归的灾民,也被有序的安置到了各个新兴的工业建设基地,并没有形成无人管理的流民群体。

而此时从高邮到上海的一路上,则到处都是自己寻找活路的流民,幸运的人走到上海之后还能有条活路,作为一座新兴的港口城市,上海极需要这些廉价的劳动力,而粮食对于建立了全球殖民体系的列强来说并不缺乏,但是这样幸运的人,十个里面大约还没有一个。体力不行的,身体不够健康的,半路上就被自然淘汰了。

从对待灾民的方式就能看的出来,谁才是劳动者真正的指望。当然,武汉能够动员起这样大的物质力量去救助灾民,是建立在过去几年里他们在工农业上投入创造出的物质基础上的。

在今年这样大的灾害面前,江汉平原和南阳地区却遇到了少见的丰收之年,而武汉地区的工业生产也并没有被灾害所打断,反而迎来了一波高速发展期。

比如汉阳钢铁厂的一期改造完成,生铁产量上升为5万吨一月,粗钢产量为2.5万吨一月,钢材1.5万吨一月。武汉化工厂的硫酸产量达到了每月3000吨,硝酸每月500吨,化肥产量每月5000吨。拖拉机月产120台,汽车月产20台。

这种生产力表现在城市建设上,就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幸福平和的世界,战争和灾害距离武汉非常的遥远。安重根以为,假如不是遇到了今年这样特别的年份,实际上武汉可以把力量用在更多的解放人民的事业上,而不必再和国内的其他势力做出什么妥协了。

虽然在林荫道上的漫步很惬意,不过再长的路也会走到尽头,安重根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因为他的目的地已经到了-工农兵委员会驻地。

在出示了自己的通行证并做了登记后,安重根很快就穿过了岗哨来到了田均一的办公小楼处,在这里他又做了一次登记,然后被安排到了候客室,这里就在田均一办公室的隔壁,他甚至都能从窗户处听到田均一和人讨论关于治理淮河的问题。

来访者认为,淮河流域不是涝就是旱,不如趁着这一次水灾,把那些积水的洼地变成一个大水库,从而建立起一个依托水库进行调解灌溉的农业区,这样既可以为淮河下游减轻汛期排水的负担,也能彻底改变安徽中部地区缺水的情况。

田均一对这个计划也很感兴趣,不过他要求来访者做进一步的勘探规划,他对来访者这样说道:“淮河肯定是进行治理的,虽然淮河下游地区现在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但迟早我们会解放淮河下游人民的。所以,在考虑淮河上游的水利建设时,不能只考虑上游的利益,要对淮河流域做出统筹规划…”

当这名来访者告辞离开后,一名秘书就过来邀请安重根前往隔壁。田均一和安重根会面后,先是询问了他最近的生活,接着便对他说道:“今天请您过来,就是想要告诉您,您回国的契机已经出现了。

日本陆军从清津登陆,然后顺着铁路线夺取了双城子,切断了伯力、哈尔滨通往海参崴的铁路通道。不过从目前的战局来看,日本在没有拿下海参崴之前,应当不会放心向哈尔滨展开突击,一方面是担心海参崴俄军对自己背后的突袭,另一方面则是后勤支持不住。

过去两个星期内,海参崴俄军分舰队在朝鲜海峡的活跃,使得日本损失了两艘数千吨级别的运输舰。因此,如果不能把海参崴拿下,俄军以海参崴港为出发基地对日军的运输线路进行破交战,那么日本在咸镜道、滨海边疆区一线的军队后勤就出现了问题。

所以,日军在攻下海参崴之前,还需要其他力量帮助其牵制满洲地区的俄军,使俄军不能在哈尔滨地区形成一个重兵防御区。日方向我们的请求,就是希望我们能够从山海关和朝阳一线对锦州附近的俄军发起反击,从而使俄军不能抽调兵力北上。

不过从目前我国的政局来看,短时间内我们是组织不起这样的大规模反击的,现在能够拖住当面的俄军不快速后撤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我们也不能对日方的请求无动于衷,所以我们给日本方面提出了一个建议,就是允许我们派出一队人员从清津登陆,然后进入吉林地区,联合当地的民团武力对长春一带的铁路进行破坏作战,从而让奉天和哈尔滨俄军难以互相支援…”

安重根听了半天就明白了田均一的意思,武汉工农兵委员会将会派遣一支小部队前往吉林,然后在吉林组建一支军队对长春地区的俄军进行威胁。他正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把朝鲜的民族武力从汉城带到吉林境内,从而摆脱日军的控制。

他欣然的接受了田均一的请求,并保证道:“这正是林枫同志希望我回来的目的,我们将和中国人民一起对抗俄国侵略者,并在日后获得朝鲜民族的自由。”

田均一也展颜一笑说道:“当然,我们是支持朝鲜民族为自由进行的斗争的。虽然我们现在还无法对朝鲜人民承诺什么,但我们愿意为朝鲜人民培养一批民族独立的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