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第五卷

当中国军队向西口大门发起攻击时,俄国公使璞科第正和廓索维慈、沃加克在自己的办公室听取事态的发展,因为英国人不希望俄国人主动挑起战斗,所以今日要求俄国人留在使馆内不要外出,但是俄国人也没有想到,中国人和公使团卫队依旧发生了冲突。

俄国公使馆在东交民巷建立的最久,康熙年间俄国人就在东交民巷会同馆拥有了专用的馆舍,不过直到1900年之前,俄公使馆住的都是四合院,并没有如英国人那样对自己的使馆进行大规模的改建。

义和团事件中,俄国人强占了周边的鸿胪寺、太医院及钦天监,然后拆除了区域内的旧建筑,建造了5幢俄式小楼和3幢俄式平房,形成了现在这个南北长200米,东西宽300米的俄使馆区。

使馆的主楼就在使馆区的中心位置,兵营在西面,北面就是英国人的使馆区,兵营东侧是兵部街,兵部街正对着美国使馆的正门。

一开始听到公使团卫队和中国军队发生冲突,俄国人还是很兴奋的,因为这起事件可以让俄国得到列强的支持向中国人进行外交施压。这一个多月里北京城内的政局变化让俄国人感受到了中国中枢权力正在发生转移,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找谁谈两国的外交问题了。

但是这一次中国军队和公使团卫队发生的冲突,必然可以让中国人的新执政者自己冒出来,那么接下来两国的外交工作就能继续下去了。俄国人并不认为中国军队敢冒犯使馆区,也许中国人敢对一两个列强发起攻击,但是对所有列强进行挑衅,义和团事件中他们已经获得足够的教训了。

只是俄国人并没有预料到公使团这边软的比中国人还快,首先是法国人宣布医院为非军事目标,他们拒绝俄国卫队进入防御并准许中国人进入医院检查,这使得西口北侧的一个重要据点就这么拱手让给了中国人。

掌握了西口的医院后,中国人立刻就对兵部街和东交民巷的交叉口形成了控制,俄国卫队压根冲不过中国人设置的封锁线。俄国兵营内虽然有大炮,但和美国兵营里的大炮一样,被中国人的狙击手和机枪所控制了,完全没法进行移动,因为大家都没有预料过周边高点会被中国人占领的情况,毕竟建立兵营的时候,周边都是四合院,楼房都是后建的。

于是俄国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人对美国使馆发起了进攻,假如说一开始俄国人还对事态的发展表现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毕竟美国人在满洲问题上一直都是俄国的反对者,美国人现在是自食其果,且也给了公使团共同向中国施压提供了借口。

但是很快俄国人就感觉事态失去了控制,因为中国人强调自己一直在和俄国人交战,这些俄国人混入了医院和美国使馆,伪装成了其他列强的卫队向他们发起了袭击,因此他们不得不采取了解除并追剿俄国卫队,捍卫各国外交人员安全的措施。

这当然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但正如廓索维慈对公使璞科第所言,“中国人的借口不是用来对各国公使进行解释的,他们是用来在战后对外宣布自己行为的正当性的。这些中国人试图混淆是非,把俄国塑造成野蛮人的形象。”

璞科第知道廓索维慈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虽然欧洲人喜欢把东方视为野蛮而落后的部落文明,但在欧洲人心目中,欧洲的野蛮人实质上就是俄罗斯,哪怕土耳其人都比俄罗斯人更文明一些。

俄国在远东的扩张举动,实质上已经得罪了欧洲各国,特别是俄国对北京的进攻更是进一步刺|激了欧洲各国。英美的舆论一直都把俄国在远东的行动视为一种侵略,是对可怜的中国人进行的抢劫,再联系上之前俄国对国内犹太人的屠杀事件,使得俄国在欧洲的形象完全破灭了。

作为俄国盟友的法国,今年以来也从有限支持转向了有限批评,最为直观的一点就是,法国人拒绝了为俄国发行第二次战争公债,表示法国市场上对俄国公债并不看好。但是法国刚刚为中国发行了一笔数额惊人的公债,虽然名义上和战争无关,主要是用来改善中国北方的基础设施,可这已经表明了法国人对这场战争的立场。

至于德国人,虽然德皇一直表态支持俄国在远东的行动,可德国也是中国南方最大的投资者和发展最快的贸易伙伴,德国的实业界和金融界简直把武汉当成了东方的柏林来建设。德国的舆论界同样是支持中国而不是俄国的。

在这样的宣传口径下,欧洲民众很难不相信中国人说的不是真的,因为他们有理由相信,俄国人干得出这样的事。而只要这样的民间舆论出现,那么各国政府就不可能对中国采取什么严厉的措施,因为他们没有把握自己能迫使中国人低头。

比如俄国想要复制1900年的成功,以微小的代价再次进入北京,但是现在却变成了被中日两国夹击的状态。看到俄国的下场后,其他各国还怎么奢望再来一次八国联军入京的奇迹?

而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也朝着俄国人预料的最坏的方向滑落了,美国使馆区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在俄军的观察下,中国人的进攻和上一次义和团围攻东交民巷不同,他们的行动是坚决、有力且目标明确的。美国人算是给俄国人做了一个示范,不过是相当糟糕的示范。

美国公使柔克义在见过了中国人后宣布,“美国和中国之间并没有发生交战行为,美国承认中国军队有进入东交民巷的权力,使馆区依然属于中国领土,此前双方发生的交火行为不过是个别人的错误判断,我们将检查美国使馆内的所有人员,将非美国的武装人员逐出美国使馆区…”

美国人放弃抵抗后,和美国使馆相邻的荷兰使馆也不得不对中国人放开了使馆区,让中国人入内检查有没有非荷兰的武装分子。当中国人占据了荷兰使馆后,也就等于封锁了荷兰使馆东侧跨过御河的桥梁,形成了对俄国使馆区的部分封锁。

很快,使馆区东区委员会对美国人的宣告表示了谅解,并和中国人达成了协议,即东区不会接受俄国武装人员入内,而中国军队也不会向东区发起进攻。

璞科第听到东区委员会传递来的这个消息时,难得的爆了一句粗口,作为财政部官员出身,经常和法国人打交道的他,向来都是主张要维持外交官的形象的。但是现在他也忍不住了,这些该死的混蛋等于是站在岸上等着看俄国的笑话了。

璞科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廓索维慈能够带回一个好消息了,他委派他前往和英国公使进行磋商,希望能够得到英国人的支持,以对抗中国军队接下来对俄国使馆区的进攻。

不过廓索维慈并没有带回好消息,他返回后面色凝重的对璞科第说道:“萨道义公使建议我们最好还是和中国人进行和谈,以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冲突。”

听到这话,边上的沃加克武官不由脱口说道:“这不就是让我们放下武器投降?让我们向一群黄皮猴子投降?英国人是在羞辱我们吗?”

璞科第、廓索维慈一言不发,沃加克的脑子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俄国人之前已经向中国人投降过了,之前每日从北京城穿城而过的俄军俘虏,早就让俄国的威望在东方荡然无存了,不要说英国人,估计连中国人都不会觉得他们放下武器投降是一种伟大的胜利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俄军军官敲响了房门,向屋子里的长官们汇报,中国人把大炮拉上来了,看起来很快就要对西侧的兵营展开进攻了,距离中国人给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璞科第叹了口气说道:“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守不住使馆的,那么继续抵抗就失去了意义。对于现在的帝国来说,加剧和中国的冲突,只会让俄国陷入更加不利的局势,我们的首要敌人是日本而不是中国,缓和同中国的关系显然更加重要一些。沃加克先生,请您代表公使馆同中国人去接触,我们愿意放下武器…”

沃加克沉默了半天终于向着璞科第点头致意后离去了,在他离开之后,璞科第方才对着廓索维慈愁眉不展的说道:“中国的政局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过去我们所建立起来的通往中国宫廷的道路,在这场变乱中已经断裂,事实上中国的宫廷是否还掌握这个国家,我都觉得怀疑了。我们需要有人留下来观察中国的局势变化,为俄中谈判做好准备…”

北京城中关注着东交民巷这场冲突的人很多,不过大多数都不认为列强会轻易退让,还有少数人则在冲突发生后迫不及待的大骂秦力山是第二个毓贤,想要让庚子国难重演。

一些人跑到了张之洞的住所,试图让张之洞出面去劝说洋人不要因为武汉的无礼,把怒火宣泄到中国人头上。一些人则去见了徐世昌,要求北洋介入调停,让武汉的军队撤出东交民巷,不要让公使团把中国当成了野蛮民族。

不过,张之洞和徐世昌都还没有下定决心时,俄国人交出武器投降的最新消息已经传开了。张之洞收到消息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消息给了客人们看,然后就告退回后院去休息了,客人们只能各自讪讪离开。

徐世昌这边,曹锟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去调停,听到这个消息后,曹锟不由对部下们感慨道:“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难不成武汉真的有天命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