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塔克尔贝格将军被中国人包围的消息传到彼得堡时,那些主张在远东进行冒险的达官显贵们都纷纷失去了自己的声音。陆军大臣库罗巴特金不得已下,只能亲自把这一坏消息传递给了正在打猎中的沙皇尼古拉二世。
只是尼古拉二世听到这个噩耗后不发一词,还是继续着自己的狩猎游戏,直到打猎活动结束之后,他才询问库罗巴特金,他过来到底是为了想对自己说什么。
沙皇的这种平静姿态一开始把库罗巴特金吓坏了,以为自己将会成为这场战争的责任人,不过在他忐忑不安的向沙皇提道:“这场战争是因为我们准备的还不够,我们在远东的军队缺乏山炮和机枪,也缺乏开花炮弹…阿列克谢耶夫作为一名海军将领,他对于陆军缺乏领导能力…”
没想到尼古拉二世并没有因为他的满嘴胡扯而感到愤怒,反而要求陆军部给他一个新的远东作战的规划,这才让库罗巴特金真正的放下了心。虽然他在尼古拉二世面前过了关,但是他对于沙皇对军队的伤亡所表现出的那种冷漠也感到非常的吃惊,似乎俄军现在被中国人包围的不是2万多人,而只是他所不喜欢的一道菜肴。
在这样的时刻,库罗巴特金是不敢把远东武装司令的职位交给其他人的,因为这意味有人上任后能够对1898年到现在的远东陆军的投入进行查账,这样的账目要是被查一遍,那么他和阿列克谢耶夫都得完蛋。
因此库罗巴特金一边运作让自己去接替远东武装司令的职位,一边向阿列克谢耶夫发去了电报,要求他尽快把账目理一理,不要搞的太难看了。
库罗巴特金的担忧并不是无来由的,至少被沙皇所疏远的维特伯爵正对俄军远东的行动表示了极大的怀疑,他再一次主张和中国恢复和平,停止中俄之间的战事,并认为,“远东对于我国最有威胁的是日本而不是中国,因为日本正积极的和我国争夺远东大陆上的主导权力,而中国只是想要得过且过。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把一个正在装睡的人打醒,反而对另一个咄咄逼人的小个子视而不见?”
这一次施塔克尔贝格将军的被围,让一批原本对远东战争保持中立的自由派也开始转向了反对的立场,在这样大的舆论压力下,戈列梅金首相终于向沙皇提出应当谋求和平解决远东冲突之问题。
于是在6月9日,沙俄驻华公使向清外务部提出建议,假如中国愿意现在接受停战,那么俄国可以考虑将铁岭以南地方归还中国,至于外蒙地方,俄国只要求库伦地方及克鲁伦河以北地区,俄中双方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划界谈判。
只是,此时的清政府已经完全失去了权威,在满人宗室带头逃跑而湖北新军和北洋又联手包围了俄西路军后,国内即对满人继续执政失去了信心,一部分士绅转向支持立宪和袁世凯,进步知识分子和底层民众则支持武汉。
此前在公开场合主张要捍卫祖宗荣誉的满人宗室,现在都一个个不敢出声了。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压根就不存在愿意为大清去死的满洲勇士,大家都只是在嘴上说说,现在汉人连俄国人都不放在眼中了,要是他们真的把自己的话当真了,那么大家就真的要死球了。
虽然也有一两个满人试图给自己人鼓气,比如北洋陆军第二师的标统良弼,但是压根就没人愿意听他的,毕竟良弼不过是个破落户出身,袁世凯也是看在他是满人才抬举的他,可他在一干满人亲贵中连个小指头都算不上。
满人亲贵中真正有话语权的铁良,现在还被武汉软禁着呢。原本武汉是想要和北京和平相处的,所以还保留了湖广总督府的名分,可是那些满人宗室不是非要用武力解决武汉叛乱么,于是武汉干脆就把铁良给扣下了,然后堂而皇之的以武汉工农兵委员会的名义号令全省了。
毅军南下失利,使得北京和武汉彻底撕破了脸,武汉把那些底层的满人都驱赶到了北方,但唯独没释放铁良和端方两人。所以,北京的满人亲贵连个改革核心都找不出来了。溥伟虽然在年轻宗室中声望颇高,但全无才干,所以才能闹出让宗室监军的笑话。
此事一出,不仅满人的最后一点颜面扫了地,连他自己也成为了众人嘲笑的对象。虽然不是他亲自去监军的,但是那些被他派去监军的可都是平日里围着他转的小兄弟,正所谓武大郎玩夜猫子,身边既然都是夜猫子,难道你还不是武大郎了?
因此,过去是朝廷的命令难以出北京,现在是连北京城内都不大好使了。最茫然的还是那些闭着眼睛跪舔满人的清流,几乎一夜之间民众对于满人的敬畏就失去了,于是他们这些鼓吹效忠大清的汉人顿时被视为了出卖同胞的汉奸之流,对于把李鸿章定为汉奸的舆论一时就高涨了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外务部那里敢擅自把俄国人的通牒交给慈禧,而是老实的先通报给了天津和武汉,于是这就出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情况,慈禧所代表的朝廷居然失去了参与政治决策的权力。
袁世凯这边刚刚为自己塑造起抗俄统帅的形象,自然不好在这样的协议上表现的太过柔弱,于是便把皮球踢了回来,认为这应当交给朝廷进行公论。
不过武汉却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田均一接到电报后就召开了会议向委员们说道:“清政府失去了其权威,不得不把中枢的权力释放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拒绝,拒绝就是在客观上维护清政府的统治地位。
袁世凯想要争抗俄的功劳,没问题,只要他肯继续抗俄,我们就承认他的功劳。但是有两点我们是不能让步的,一个是抗击俄国侵略的领导权,另一个就是讨论国家政治的权力。清政府敢交出来,难道我们还不敢接收吗?”
6月10日,秦力山在国会上提出了新的动议,他公开了俄国方面提出的条件后,干脆利落的向议员们说道:“我劳工党及工农兵委员会坚决反对立即停战的要求,除非俄国先承认入侵我国之事实,并保证从我国领土上全部撤退,否则,我们绝不会向仍在侵略我们的敌人谈什么停战。
另外,对于俄国的无理要求,我方也坚决的不认同。外蒙古的地位和满洲的地位一直都是明确的,中俄之间的边境应当按照尼布楚条约所规定的进行划分…”
俄国人提出停战本就不是出自真心,不过是为了堵上国内反战人士的嘴而已。在得知西路军被中国人包围之后,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就决定要进一步扩大战争了,因为他不能容忍这场战争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意味着他将承担起冒险失败的责任。
库罗巴特金给他发来的电报也让他意识到,很快远东的战事就要同他无关了,毕竟中国并没有海军,他不能把军舰开到北京去占领那里,也就意味着他再不能挽回自己的荣誉。
在这样的局势下,阿列克谢耶夫决定开辟第三战场,不再遵守对各国的承诺,即不对山海关以南的沿海地区进行攻击行动。换言之,他要派出军舰攻击秦皇岛港,在山海关南进行登陆作战,然后直接冲进华北平原地区。
6月7日,远东俄军总司令阿列克谢耶夫便向各国驻天津领事宣布,远东俄军不再承认天津之外的中国海岸线为非交战区。这一照会直接引发了英国和日本公使的强烈抗议,当日晚上,东京内阁召开了紧急会议,陆海军都认为开战的契机已经出现了,在小村外相的主导下,内阁决定于第二日通过驻俄公使,向沙皇政府递交正式的抗议书,认为俄军在远东的行动已经破坏了东亚秩序,日本决不能坐视不理。
6月8日俄国外交大臣拉姆斯道夫接到日本人的抗议书时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在俄中发生冲突之前或是之后,俄国一直都在和日本进行沟通,毕竟俄国人很清楚,俄国在东亚最大的对手是日本而不是中国,中国只是俄国的猎物而已。
但日本一直表现的很稳重,只是要求保住朝鲜南部的利益,这让俄军才放下心来对中国发动了战争。但是现在日本的态度改变的如此之快,就让俄国人很难理解了,拉姆斯道夫认为,这是一种背信弃义的小人行径。
可不管怎么说,日本人提交的这份抗议书都预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日本人预备在这场远东战争中下场了。虽然拉姆斯道夫内心对日本人充满了愤怒,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让日本人加入战争,他只能向日本方面询问,日本究竟想要什么,试图从外交上先安抚住对方。
但是日本派驻在北洋的军事顾问已经从袁世凯幕僚口中得知了俄国向中国提出了停战请求,虽然俄国人提出的条件很荒诞,但也表示俄国有了结束战争的念头。日本陆军认为不能再等待下去,他们准备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看俄国和中国握手言和的,而日本海军也认为出击的机会已经到来,因为俄国准备派出舰队护送陆军在秦皇岛登陆,这就是消灭俄国军舰的大好机会。
日本对俄国的询问含糊其辞,但在6月9日,日本派出船只前往旅顺撤侨,同日日本内阁向天皇请得大令,这意味着交战权力已经转移到了内阁手中,日本做好了开战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