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法国驻华公使多么的厌恶武汉,法国外交部和内阁终究还是没法无视武汉的威胁,特别是德国人宣布将会提供一笔奖学金以鼓励中国留学德国后,法国政府终于断定德国人诱惑中国对法宣战一事也许是真实的。
左派联盟虽然打着保卫共和的旗帜击败了法国右翼成功组阁,但是共和派内部并不团结,因为左派联盟内部同样存在两个政治理念,一个是社会公平,一个收复失地。社会公平是社会主义者的主张,但自1870年战败以来法国国内强烈的复仇情绪,要求法国收回失地。
当右翼在德雷福斯事件中失利后,并没有就此走下法国的政治舞台,他们反而和左派中支持收复失地的派系联合了起来,爱国主义就成为了左派联盟中反对遏制资本主义的右派分子用以对抗阶级斗争的一面旗帜。
1906年政教分离法案,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左派联盟中的右派分子打着爱国主义的旗帜挑动群众内斗,把一个并非法国民众最关心的问题上升到了最优先的程度。在这样的群众内部分裂下,使得一部分左翼分子也没办法再以批判爱国主义的方式提出社会公平优先的口号了。
也就是说,1906年法国内部虽然因为政教分离案闹的不可开交,可却弥补了因为德雷福斯事件对爱国主义的打击,从而让爱国主义凌驾于阶级斗争之上了。再进一步的说法,法国已经做好了和德国发动一场复仇之战的思想动员。
而德国人对于法国民众思想的变化一无所知,只觉得法国现在正陷入内乱之中,为了防止刺|激法国内部的重新团结,因此德国不应当对法国施以武力威胁。也就是说,柏林觉得现在的法国不用自己出手也会自己垮掉,那么就没必要对法国施以军事进攻了。
正因为德国人这种天真的想法,使得柏林对于武汉的提议一直犹豫不决。但是法国内阁的思想却渐渐趋向于统一,即没有那个政治家会向法国人民宣布法德和解的主张,这意味着政治生命的死亡。大家所争论的,不过是先解决国内的矛盾再收复失地,还是通过收复失地解决国内矛盾的问题。
泰奥菲勒·德尔卡塞担任外交部长时制定的接近英国的外交政策,在其下台之后依旧被法国外交部执行者,这也就意味着,法国在外交上仍旧在为对德战争进行外交孤立德国的方针。
这些法国政治家们很清楚,在他们极力鼓吹爱国主义的时候被中国人宣战,假如法国不做出回应的话,就等于是让爱国主义破产了,这将会刺|激法国民众转向社会主义,也意味着法国将会真正走向内战的边缘,比如一场巴黎公社之类的革命。
但是,他们如果对中国人的宣战行为做出回应,不仅将会引发英国的猜忌,也会令欧洲局势走向失控。德国真的会放过这个法国向远东出兵的机会无所作为吗?谁也不能做出担保。
在斐迪南·萨里安内阁保持强势的内政部长乔治·克列孟梭,在5月末内阁的秘密会议上主张,“不管中国人是否有挑战法兰西共和国的力量,我们都应当避免给与中国人宣战的机会,否则共和国将会陷入一场真正的泥潭中去。特别是陆军,应当停下所有针对中国的行动,现在并不是共和国在华南扩张势力的时机,假如中国人以此为借口向法国宣战,我们甚至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克列孟梭所指的陆军的行动,是说陆军部长艾蒂安于去年7月指示驻天津法军参谋布加卑联系中国国内的革命势力,最终通过日本人联系上了同盟会的孙文,然后邀请其前往西贡进行了多次会谈,以法国为其发行债券为条件,要求孙文承认法国在华南地区的特殊权利。
艾蒂安的行动很秘密,不仅瞒住了内阁同僚,还瞒住了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和法国驻华公使,但是孙文可不会为法国人保密,他大张旗鼓的吹嘘同盟会有英日法三国的支持,还和武汉达成了协议,因此大家应该支持他。
武汉很快就了解了这一情报,并让秦力山通报给了法国公使巴斯德,表示武汉绝不会承认法国在华南地区的特权,且警告法国不要擅自挑动中国的内乱。
巴斯德把这一消息传回巴黎之后,自然引发了内阁的哗然,克列孟梭对于陆军的秘密行动没有任何好感,他极力要求陆军停止在东方的任何冒险,事实上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艾蒂安这个右派分子赶下陆军部长的宝座了。
虽然财政部长普恩加莱是陆军的支持者,他是收复失地论的主张者,但迫于克列孟梭及其他内阁同僚表现出的不满,他在东方事务上也只能表示应当暂停。
不过对于是否要接受中国人的勒索,普恩加莱也好,克列孟梭也罢,都认为中国人提出的条件就是对法兰西的勒索。
只不过普恩加莱主张拖一拖,直到俄国人在战场上占据上风时再给中国人一点甜头,他们也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而克列孟梭的看法是,应当在德国人没有和武汉达成协议之前和中国人达成协议,以避免走向最危险的局面。
在克列孟梭看来,中国人要的并不高,法国对外国债券的投资高达450亿法郎,中国要的不过是这个数额百分之一都不到的贷款,法国损失的只是一条北方铁路的权益,而北方原本就不是法国所追求的势力范围,因此为什么不和对方早点缔结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友好协议呢?要是让德国人打过来,那可至少让几十亿法郎化为乌有了。
可在这个问题上普恩加莱坚持己见,其他人只好劝说两人,认为不如先让巴斯德和中国人谈一谈,谈出一个结果来再讨论给不给的问题,克列孟梭最终也只能做出了让步。
不过中国的形势变化的实在是太快了,巴斯德和秦力山这边还没有谈出什么结果,6月5日报纸突然登出了俄军西路军队被中国军队包围的消息,这让巴斯德等法国驻华外交官也感到了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武汉派出了大批军队北上,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这些中国军队就能让俄国人受到什么重创,能够把俄国军队击退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也是法国人对于俄国陆军有一种迷信,认为俄军至少是能够和德军一较高下的存在,毕竟正是俄国人粉碎了拿破仑统一欧洲的梦想,这也是法国死活要同俄国结盟以对付德国的根本原因。
所以,一支堪比德军的俄军,难道会败给一群留着辫子的黄种人吗?中国人甚至连日本人都打不过,而俄国人常常宣称一个俄国兵能对付三个日本兵,因此俄国军队怎么会被不到2倍的中国军队包围呢?
不过最让巴斯德感到沮丧的,是秦力山代表武汉在国会上作了新的发言,他宣称:“在俄国人退出我国的领土并对其造成的破坏进行赔偿之前,我国不应当再支付任何对于俄国的欠款本息…战争进行到了今天,我们不仅仅要注意俄国人继续对我国加大入侵的规模,还应当小心与其同盟的国家向我国发起战争威胁或采用收买等手段制造我国的内乱…为了捍卫我国的独立和自由,我强烈要求国会宣布以上行为为战争行为,我们有权予以宣战进行回击…”
法国人很清楚,秦力山这么说是在推动中国向法国正式宣战,巴斯德不得不把秦力山请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就中法之间的关系进行了重新的梳理。这一次的会谈中,巴斯德首先向秦力山保证,正太铁路路权的赎回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中国要以何种方式捍卫法中之间的友谊?
秦力山思考了片刻之后向巴斯德回道:“中国是一个疆域辽阔的国家,我们一两个省的面积加起来就有一个欧洲国家那么大了。所以,虽然我们和德国达成了协议,引入了许多德国工业的技术和资金,但是相对于中国的体量而言,并不足以覆盖整个中国的工业改造。
因此,我们还有地方可以吸纳法国的资金和技术,只要法国确实的放弃那种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者的思想,那么我们认为中法之间是可以通过建设来建立起亲密的关系的。
比如,山西地区的煤和铁需要被开发出来,法国的钢铁技术我听说并不比德国差,还有法国的铝冶炼产业是欧洲第一的,我们进口的铝正是来自于法国。我们认为,中国不仅仅可以加工铝,也可以生产铝,因为我们同样有着丰富的铝土资源…”
这一次双方的洽谈要比之前坦诚的多,而达成的共识也比较一致。6月8日,巴斯德发电报给巴黎,除了上报秦力山提出的条件,也加上了自己的看法,“至少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中国人并没有真正向我们发动战争的那种欲望,他们想要的只是贷款而已。”
袁世凯指示部下刊登了包围俄军西路军的新闻,除了让法国人开始对武汉做出让步之外,也极大的震动了俄国人。之前远东俄军总督府虽然收到了袁世凯透露出的情报,但并没有对这一情报做出足够的关心,因为总督阿列克谢耶夫没法再给施塔克尔贝格增加兵力了,因为后勤供应不上,他只能若无其事的等待施塔克尔贝格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但是,阿列克谢耶夫甚至都没来得及将中国人调动了大批部队到山西的情报传递给施塔克尔贝格,这边中国人已经宣布包围了施塔克尔贝格。远东俄军顿时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