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第三卷

英国人的行动能力还是相当迅速的,在决定支持清政府平息湖广叛乱并敲打德国人后,立刻就从关内外铁路的盈利中拨出了130万两交给了袁世凯,给其组建一支新的武装力量。

虽然俄国人占据了满洲,但是他们几乎没能控制得了满洲的商业,因此关内外铁路在1904年还是取得了相当大的盈利,足足180万两,按照中德协定,清政府可以拿走一半获利。但是在面临北方俄国人的威胁和南方湖广冒出的叛乱后,袁世凯趁机向朝廷提出了拨款六百万以充实武备的主张。

袁世凯认为6百万两不仅可以增加一镇新兵,还能维持北洋三镇六到八个月的作战费用。鉴于北方和南方的局势这么紧张,朝廷无论如何也要先拨款200万两给北洋,然后北洋自借100万两,先做好战争的准备再说。

袁世凯所谓的自借,正是从英国人这边借钱,而英国人则把中国铁路的盈利借给了袁世凯,相当于自己并没有出钱。

拿到钱后的袁世凯迅速的行动了起来,他以北洋常备军左镇和右镇的剩余将弁兵卒为基础,从山东、河南、安徽三省征募兵丁,以段祺瑞为统制官,很快就在保定搭建起了第三镇的架子。不过,对于朝廷催促他派出部队前往河南听用一事,他却迟迟拖延不办。

虽然慈禧在军机会议上定下了要以和为上的方向,但在实际操作中,军机处也不可能对工农兵委员会的通电不作回应就直接谈和,那样的话,今后谁还在乎朝廷的权威呢?而且在英国宣布支持清政府后,军机处的几位满人大臣还是主张应当打一打,万一一打就打平了呢?

面对汉人咄咄逼人的民族主义思潮,满人亲贵们是真不想让步,他们总觉得只要一开始退让,大清的天就要塌了。因此,无论如何都要先强硬到底,等打不下去了再收拾残局,免得让汉人们气焰高涨起来,夺了满人的权力。

只是,满人现在也就剩下一张嘴了,讲要打湖北是很简单的,让谁去打就是个大问题了。毕竟之前广西民乱,湖南、湖北的军队都调动过去了,现在湖北发生兵乱,该掉谁去平乱?

湖南几乎是指望不上了,湖南现在不要被湖北的乱军攻下就不错。四川么,也没啥希望,毕竟锡良之前还叫嚷着要练新军,但武器还在湖北新军手里。于是就剩下了江淮地区和河南、直隶地方的军队可以调动了。

在袁世凯推诿的时候,军机处的满人大臣们也发了狠,觉得没有袁世凯也未必打不了仗,于是便命令江苏淮扬镇总兵马金叙统领安徽、江西部队顺着长江西进,令马玉昆率毅军南下,督促河南各部队进攻湖北,河南南阳镇总兵孙万林、河南新军皆听其指挥。又令张彪及钟麟同待罪立功。

得知武汉发生兵变后,张彪一度是彷徨的,虽然田均一也给他发了电报,告诉他家人安然无恙,他随时可以返回武汉,但张彪听说张之洞并没有被朝廷下监狱问罪,最终还是给张之洞发了电报,最终在张之洞的劝说下前往河南巡抚陈夔龙处报效去了。

另一边,被工农兵委员会驱逐出境的钟麟同也没有逃回老家去,而是到了河南之后就向朝廷自首了,最终也被陈夔龙接了过去。此时的河南有防军14营,练军7营,新军6营,虽然不及湖北实力强悍,但却又比安徽、江西的兵力稍胜一筹。

对于马玉昆带着毅军南下,陈夔龙是表示欢迎的,但他认为光凭毅军恐怕不能扑灭湖北之兵乱。在得到了张彪、钟麟同带来的消息后,这位大清王朝的铁杆支持者向朝廷上书言道:“若要平息湖北之乱,非北洋军出动不可。狮子搏兔尚要全力以赴,何况是对付这些乱军。此时北防已经不是大事,大事在于尽快扑灭湖北乱兵和乱民,不能让他们蛊惑民众,引发更大的乱事。否则,大清危矣。”

陈夔龙虽然主张要练新军,但是却对新政的其他部分不感兴趣,他反对废除科举和以留学生作为朝廷官员的后备力量,认为这是国家纲常毁坏的开始。正因为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因此对于湖北的兵变极为痛恨。

在马玉昆的毅军才到河南不久,就开始催促毅军尽快南下平乱去了。过了黄河之后,通往汉口的铁路已经建成,想要南下自然是很方便的,但是对于马玉昆来说,他到了河南后其实也是想要观望一下局势的。因为他并不主张用武力解决湖北乱军,他离开北京时和袁世凯有过交流,双方都认为俄国人的行动是可疑的,把北方的军队调往南方,或者会刺|激俄国人进一步的冒险。

打过了天津保卫战之后,马玉昆也明了了新军和旧军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一支新式军队绝不是装备了新式步枪和大炮就能叫做新军的,八国联军使用的武器和大炮甚至都未必有武卫军好,但是在八国联军的进攻下,武卫军几乎是一触即溃,打的还不如义和团强。

从这点来说,袁世凯不服从朝廷的命令向联军开战,其实是一个相当明智的决定。虽然战后朝廷给毅军补充了兵力,扩张到了20个营头,和北洋两镇的兵力相差无几,但马玉昆很清楚,双方的战力其实是天差地别的。

朝廷试图用毅军来牵制北洋军,但按照旧军制组建的毅军其实并无这样的能力,但要马玉昆去学习袁世凯淘汰旧军官,代之以新式军官,马玉昆又没有了这样的豪气,毕竟他手下的兄弟跟了他这么多年,就这么把他们丢在一旁他实在于心不忍,且他自己也快七十了,没有精力去整顿这支部队了。

面对如旭日东升的北洋军,马玉昆也不由在私下对心腹说过,今后的大清究竟能否支撑下去,就在于北洋是否还听命于朝廷。湖北新军的成军时间和北洋军差相仿佛,虽然两支新军的战力如何还未可知,但是凭借着湖北新军在西藏的战绩,谁还能小看这支军队呢?

但毅军虽然招募的都是安徽兵,可吃的却是河南的军饷,陈夔龙的要求,马玉昆终究还是没法推脱,只能马不停蹄的南下了。在信阳,他同诸军商议之后,决定让南阳镇总兵孙万林虚张声势朝着襄阳进攻,而自己则带着毅军12营和河南新军6营偷越大别山。

12月23日在张彪和钟麟同的联络下,驻守九里关的湖北新军宋锡全连队投敌,九里关又称黄岘关、广蚬关,百雁关,和平靖关、武胜关并称信阳三关,乃是荆襄要隘,两山夹峙,天成峡谷,过了此关,面前就是孝感、黄陂、黄安。

向西夺取武胜关和应山县,那么河南军队就可以通过火车畅通无阻的南下了,23日晚上武汉工农兵委员会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上一些委员听了消息后认为,宋锡全的投敌和一些地方乡绅为张彪、钟麟同传递消息,同委员会推动了过于激进的政策是分不开的,在当前的局势下,还是应当安抚士绅和军官为上策,以避免军中和地方再度出现动摇情绪。

不过唐才常却激烈的反对道:“难道我们向士绅和军官进行妥协,他们就不会出卖我们了吗?这些不过是墙头草罢了,看到我们势大,他们就投向我们,看到朝廷兵多将广,又转向了朝廷。我认为,宋锡全的叛变和地方士绅站在朝廷的一边,和我们的政策没什么关系。

假如说真有什么关系的话,就是他们压根就没想和谁站在一起,就只顾着自己的利益罢了。朝令夕改只会让那些支持我们的人也对我们产生怀疑,我反对修正什么政策,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一场胜利,只要一场胜利,这些所谓的动摇情绪就会消失了。”

不过也有委员怀疑的说道:“从前线传来的情报,南下的是马玉昆老将军,他可是身经百战的宿将。我们真的能够打赢他吗?现在英国人又拒绝了我们的通牒,他们还发电报让军舰过来护侨,我们现在可真是两面受敌了。”

在这个时候田均一突然大声说道:“是时候放弃幻想,全面应对战争了。之前我们就是还想着一边搞建设一边应付朝廷,所以才会如此缚手缚脚。既然英国人拒绝了我们的要求,我觉得反倒是一件好事,可以下令黎元洪布雷封锁长江航道了。

不仅如此,我们还需要成立计划委员会,把全武汉地区的物资储备一一登记在册,然后实施战时管制。除了每个人必要的配给之外,所有的资源都要供应给工厂、军队,确保军队能够战斗下去。

另外,我们还要组建肃清反动分子的委员会,对那些破坏革命的人员实施坚决的镇压,并没收他们的财产。从现在开始,对武汉地区实施军事管制,如果列强进攻我们的话,就引用布尔战争英国人的做法,把所有的不友善的外国人员关进集中营,解除他们的武装,直到战争结束为止。”

这并不是田均一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在他向汉口各领事递交通牒时就已经提出过这样的主张了。只不过当时各位委员觉得还没有到那么绝望的时候,因此反对了田均一的主张,就连向汉口各领事递交通牒,也是因为田均一已经得到了代表大会的支持,大家才不得不勉强同意。

面对田均一再一次提出这一要求,各位委员顿时沉默了下去,此时他们心里已经有所动摇,因为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同列强妥协的可能性。这个时候唐才常举起手说道:“我支持田均一的主张,现在已经没什么可考虑的了,不把一切资源都供应给军队,难道等着朝廷的军队打进武汉来砍我们的脑袋吗?”

秦力山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其他委员迟疑着也还是一个接一个的举起了手。很快会议就通过了田均一的提议,并决定派孙武北上支援孝感、应山,命令黎元洪在田家镇一带布置水雷,25日正式封锁长江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