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京返回江田岛的林信义其实挺吃亏,因为缺了近一个月的课程,他的年级排名一下落到中后部去了,虽然这对于他来说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排在他前面的学员却很发愁。
以林信义在海军研讨会表现出的能力,大家都很清楚,此人除非自己退役,否则迟早是要一飞冲天的。那么现在排在他前面的人怎么办?按照发明了吊床号的山本大臣的规定,一旦到了舰队指挥以上的位置,排名靠前的吊床号不能被推选的话就要为后面的人让位置,以防止出现指挥权纠纷的问题。
过去大家对于吊床号也没多大意见,对于藩阀掌握的军部来说,能够按照吊床号来安排位置已经算是相当的公平了。以大家从小受到的教育,也都认为只要学习好的人,能力自然也强,若是这样还比不过排名靠后的同学,那么他们也愿意认输,优胜劣汰么。
但是当林信义这个怪物出现在学校后,大家就觉得吊床号相当的不合理了,因为还没有进入海军的林信义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而他在专业课上的学习却并不能算是努力。
按照32期始终排在前三位的堀悌吉的说法:“比火炮射击术,我可以让他多一门火炮。比操舰术,我也可以让他一只手。但这有什么意义?除非他在船上,否则我们根本不可能击败他。”
身为海军兵学校一员的林信义,现在已经被校友们公认,他最适合的位置就不在军舰上。毕竟这位可是在兵棋推演上击败了教官的人,不是指新式军舰的战力推演,而是复盘日清战争时,林信义代表丁汝昌指挥北洋水师,在黄海海战之后。
不管怎么看北洋水师此时已经回天乏力了,但是林信义直接在黄海海战的结果出来之后,就指挥剩下的舰队南迁到福州马尾港,只留下了陆军守卫一座空港。
林信义把北洋舰队一挪,日本舰队立刻失去了对战的目标,虽然整个渤海地区是对日本海军敞开了大门,但是这对于日本海军来说意义不大,只要北洋舰队还存在,那么日本海军就不能声称掌握了制海权。而清政府只要把朝廷迁移到西安,那么陆军就会陷入一场大危机了。
海军舰队既要监视南下的北洋舰队,又要保护陆军的海上补给通道,日本海军就失去了黄海海战胜利积累的主力舰数量优势。且从日本本土获得补给然后进攻威海卫和旅顺是相当方便的,但是想要进攻南中国的福州港就出现问题了,日本海军的补给能力没有这么出色。
当林信义再把北洋水师的主力舰分散,配合台湾的陆军反击日本的陆军,清国便夺回了台湾战场的主动权。有了台湾这个基地,日本海军的防御范围再一次扩大了,因为这意味着北洋水师可以依托台湾进攻日本本土了。
日本海军力量的分散,使得北洋水师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最终日本因为商船被北洋水师消灭的太多就输掉了日清战争。事实上这还是一个遮羞的说法,因为按照这种打法,日本陆军将会全灭于大陆,而不是因为商船损失太大而求和。
不过推演完毕之后,林信义却否定了这场胜利,他的理由是:“以满清内部的南北矛盾和满汉矛盾,北洋水师南下只会被南洋大臣扣押,而不是让他们继续参加作战。所以,这场推演只有军事上的意义,在政治上意义不大。”
只是兵棋推演不就是推演军事上的可能性么,林信义后面几步并不是没有人能想出来,但是关键是第一步真的想不到,因为这就是一个习惯性的盲区。北洋水师丢下经营多年的老巢直接南迁,一般人是不会去考虑这样的问题的。
但是在黄海海战之后,这确实是最优的应对,因为日本的陆军已经占据了陆上优势,北洋水师不可能守住自己经营了多年的老巢,但北洋水师南下之后,哪怕南方没有旅顺、威海卫坚固的防御,也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力,从而搞活了全局,而这点确实很难想到。
这一次的推演,让32期的学员彻底失去了和林信义竞争的想法。因为双方的思路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林信义的想法总是违反常理却又行之有效。也因此,林信义被取了一个外号,海上不胜之将。
但是32期的学员们也有了个共识,那就是林信义不应该和他们一起进行排名,这对于排在他前面的学员来说太吃亏了。因为这件事,学校也开始正式考虑,把海军研讨会的积分引入到学校排名参考当中,此前只是有这个想法,这次则是真的打算实施了。
不过林信义自己还是老样子,按部就班的安排着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西乡从道的去世固然让他在海军中失去了一个有力的支持,但是东乡正路跟着他去了一趟东京后,也不再把他当成普通的学员看待了,而是视为了较为亲密的后辈。
这倒是让林信义在学校里的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然可以自由的获取外界的消息并加以联络。不过海军研讨会的课题研究,最近却也陷入了一个停滞期。
因为南进论所要涉及到的相关知识点太多,因此大家都在拼命的吸收着南洋各国的资料,这些资料大多来自南进论的支持者,殖民协会会长榎本武扬和地理学者志贺重昂等人的提供。
于是林信义安静的过了几个月的学校生活,直到这一天他看着报纸,发觉上面刊登了一条消息,一时不由叹其了气来。井上继松见状就向他问道:“报纸上难道有什么不好的新闻吗?”
林信义头也不抬的回道:“是,两江总督刘坤一去世了。清国湘军的顶梁柱去了,这下清国南北势力的平衡就被打破了,清国又要多事了啊。”
井上继松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和日本有什么关系,我还以为是什么坏消息呢。”
林信义笑了笑没在说话,清国政局发生变化,也就意味着外交上要进行重新调整了。此前刘坤一是坚决不与俄国妥协,但也反对和日本结盟对抗俄国的代表人物。他这一死,亲俄派和亲日派就再也保持不了一团和气了,他现在也很难判断中、俄、日三国外交的新变化了,这当然是坏消息。
就在这个时候,山田教官来叫他,让他去一趟校长室,林信义不得不放下报纸走出了活动室。又一次来到校长室内,东乡正路把一份电报递给了他说道:“河原次长发过来的,让你看一眼。”
林信义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接过了电报,却见上面写了几个名字,原来军令部最终还是赢了海军省,获得了组建情报分析部门的权力,不过只是设置了一个班。
班长是山梨胜之进大尉,海兵25期的;副班长是山本信次郎大尉,海兵26期的;班员是古川四郎中尉、菊川朝正中尉、末次信正中尉和永野修身中尉。
显然,河原的意思是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把这个情报分析部门抓在手里了。电报里还隐晦的告诉了林信义一个好消息,新式战舰将进入设计阶段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假如真的形成了战力的话,那么他就有可能在毕业之前获得一枚勋章了。
当然,这只是河原要一认为的好消息,对于林信义来说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东乡校长等他看完电报就取过来点燃,并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学校准备把学生俱乐部交给海军研讨会使用管理,不过要预留一部分空间给老生。”
林信义这次倒是真心的向着东乡道谢了,“那真是太好了,海军研讨会一定会好好使用的。至于老生,没有加入研讨会的老生并不多,我们不会排斥他们的。”
听了这话,东乡也只有哭笑不得,学生俱乐部实际上就是老生俱乐部,因为新生很难在老生面前搞什么活动。但是现在倒好,以新生为主的海军研讨会倒是开始挤占起老生的地盘了,而且老生还很难反对,因为海军研讨会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学生团体,没有那个老生会去挑战这样一个团体。
东乡很快就岔开了话题说道:“你真的不打算回应斋藤次官的要求吗?他身后站着的可是山本大臣。”
林信义摇着头说道:“海军研讨会只是一个学生团体,为什么要接受海军省的指导?就算这是山本大臣的意思,也未免有些过分了。假如山本大臣真的能够下一纸命令,我也无话可说。但是让我主动把海军研讨会双手奉上,绝没有这样的事。海军研讨会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可不会违背自己的理念。”
听到这个回答,东乡也颇觉得无趣。他也觉得斋藤做的有些过分了,作为一个海军省的次官向一名兵学校的学员施压,也太以大欺小了。当然,他心里也明白,斋藤要的其实不是海军研讨会,而是林信义本人,只要林信义做出了这样的姿态,那么就代表他成为了山本一系的后备力量,军令部这边就很难再给林信义什么支持了。
联想到上次陪林信义前往东京的事情,他也知道对方这是陷入到了海军上层斗争的漩涡中去了,这种事他可插不上手。他只能摇着头转移话题说道:“再过一个月,古山那边的海军陆战学校就要开启了,海军研讨会可以让那边的学员加入,但是校方希望关于海军研讨会的课题要进行分级,只有通过校方审核的课题才能公布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