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慈祥是兴中会派来帮助唐才常发动长江中部起义的,不过他的性格要比吴禄贞、林圭沉稳一些,这一次的起义失败并没有让他感到过多的沮丧,在回上海的轮船上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思考着下一次革命该如何进行了。
他原本是想着到了上海和唐才常见上一面就返回日本的,但是在唐才常的劝说下,他还是过来同劳工党的人打个招呼,为以后的合作先埋下一个交情。
在傅慈祥看来,劳工党是不可能提出比孙文更激动人心的革命主张了。但是,劳工党居然能够打入张之洞幕中给他们及时送出情报,这个人情他还是要受的,他也希望下一次革命的时候能够说服劳工党加入。
只是他没有想到见面时劳工党的领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挑动朝廷和东南督抚的对立,从而为革命制造机会,这显然是他和兴中会的同志们没有想到过的一个方向,虽然他们也一直希望说服几个开明的汉人督抚起兵反满成就一番事业,但不管是李鸿章还是张之洞,这些在督抚中算是开明的实力派都一口拒绝了他们,完全没有被民族主义激起什么民族荣誉感来。
可是现在田邦璇却从另一个角度论证了朝廷和东南人心对立,从而导致东南督抚不得不反对朝廷的可能,这个可能性一下让他打开了思路,陡然就觉得革命的道路突然就变宽了。因此他迫不及待的向田邦璇询问道:“那么具体应该怎么做?”
田邦璇思考了一下,便对傅慈祥回道:“所谓东南督抚,其实真正的核心也就是长江流域的各省督抚,四川、湖广、两江三地不仅在地理上分隔了南北,从人口、经济、武力上来说,也是东南诸省之冠,所以想要控制东南,只要控制这三个地区就足够了。
而四川、湖广、两江都处于长江边,也正是各国能够通过内水直接入侵的地区,这就意味着这些地方的百姓是最了解什么是帝国主义的,他们也比内地各省更加担忧洋人入侵本地。东南互保之所以能够达成,也和这些地区的百姓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所以,我们只要抱着捍卫国民利益,反对帝国主义的旗帜去发动民众,自然就会获得一大批百姓的支持。四川、湖广、两江的督抚对我们进行镇压,实质上就成了对于这些百姓的镇压,则我们就获得了一批反对督抚的支持者。
督抚的权力来自于何处?我以为,一在于中央权威的赋予,二在于本地百姓的认可。过去革命起义为什么屡屡失败?一是清廷的威望还在,二是本地百姓对于官府的敬畏。
此次义和团运动导致了各国联军的入侵,现在连北京都打下来了,朝廷之愚蠢已经暴露在了天下人面前,接下来朝廷和列强要签订的和平条约,则更将展示这个朝廷的无耻。一个愚蠢而又无耻的朝廷,自然是不能再有什么权威性了。
天下人敬畏满清朝廷的原因,一在于武力,二在于秩序,三在于大家还能活的下去。但是接下来满清向列强投降,将会把大量的利益出卖给洋人,这就会导致很多人活不下去;而洋人在中国的治外法权,又使得满清朝廷失去了维持秩序的能力,义和团运动就是洋人肆意干涉司法造成的。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无法就是三点,告诉大家为什么活不下去,告诉大家为什么满清朝廷不能维持秩序,然后就是瓦解满清朝廷的武力,建立我们的武力。当百姓聚拢到了我们身边,而满清朝廷又失去了镇压我们的武力,那么革命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田邦璇这番话把吴禄贞、林圭的注意力也吸引住了,两人此时看起来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的沮丧了。林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我们应当如何瓦解满清朝廷的武力?建立我们自己的武力,这恐怕毕竟困难吧?被张之洞这样一番抓捕,我们在湖北新军中的势力算是被瓦解了。”
田邦璇点了点头说道:“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建设武力当然是困难的,但是我们可以搭一搭顺风船。这一次联军入侵,天津到北京除了聂士成的军队外,其他军队都是不堪一击,由此可见过去的旧军队已经不能和各国争锋了。
所以,一旦朝廷和各国达成协议,待各国联军撤退之后,朝廷必然要筹办新军。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机会,旧军队中人际关系复杂,不是将领的同乡或家人根本掌握不了军权,但是操办新军则不同,朝廷根本没有办新军的人才,因此只能派出留学生前往海外学习西式练军之法。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我们的人替代朝廷或督抚的人去学习,又或者是在海外把那些留学生变成我们的人,这样一来,等到这些海外留学生返回时,组建新军的军官们就是赞成革命的同志了。
除了掌握军官之外,我们还要掌握士兵,如何去掌握士兵?我们不能靠升官加饷或排满主义去引诱他们,一则我们没有这么多资源,二则排满主义只能激发一时之意气,不能化作持久之革命意志。所以,我们就要讲劳工主义,因为新军的士兵必然出自劳工,也只有出自劳工阶层的士兵,才能坚定的作战意志,不会中途改弦易辙。
因此,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要沉下去,去和农民、工人打交道,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了解他们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然后带领他们去建设这样一个世界。”
除了要依靠劳工的力量这一点很刺耳之外,对于田邦璇所说的其他几点,傅慈祥等人还是能够接受的,他们也觉得这应当是为下一次革命做准备最好的方式了。
傅慈祥、吴禄贞决定回日本,一则把这个方案告诉孙先生,一则完成他们在日本陆士中的学业。林圭也表示自己要去日本学习军事,而唐才常则接受了田邦璇的建议,准备改组中国国会。
10月7日,张园南新厅内,唐才常对着比起往日大大减少的议员们提出了改组国会的议案,他如何说道:“由于各省督抚的代表已经退出,朝廷又已经委任了李鸿章同各国进行交涉,从目前来看朝廷已经不再有覆亡的危机,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国会已经失去了在失去朝廷后主持中国政治的机会,所以我建议解散国会。”
唐才常的提议让议员们感到有些突然,但是质疑的声音却并不大,因为大家也看出来这个国会是没什么用处了,列强不承认,督抚们不支持,继续下去只会让自己变成朝廷眼中的反贼,也是时候解散了。
不过就在不少人松了口气的当口,章太炎终于怒了,他起身指责唐才常出尔反尔,当初说的要推翻满清重建中国的,怎么现在又突然向朝廷低头了。
一向和唐才常不对付的汪康年,这次却站在了唐才常一边为其辩解,认为这不过是时局如此,强撑下去对谁都不利。容闳、严复、文廷式几人默然不语,大家都默默的看着汪康年和章太炎之间的争论,谁也不想说话。
不过这个时候唐才常却又高声说道:“安静一下,安静一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中国国会的任务是结束了,但是我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大家不要忘记了,我们当初可是支持了东南督抚为了保护民众而支持东南互保的。
但是现在洋人迟迟不肯签字担保,联军也开始在上海登陆,这样下去,这个东南互保还存在效力吗?我以为,我们应当组建一个新的机构,督查东南各督抚履行自己的承诺,不能让东南百姓受到这场战事的牵连。我们还要呼吁,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朝廷不能撤换东南各督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