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一大清早, 一封急报送入未央宫中。
李广回来了!
出海数月后,返航的船只带回了数量不菲的金银铜矿。
信件出发时,船只刚刚靠岸, 估算着此刻应该押送到半途了。
刘彻大为高兴的同时, 得到消息的大臣们也振奋不已。
以前不确定楚凝霜所言真假的时候, 大部分人还是反对出海劳民伤财的。
但当确定海外真有金银后,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是大汉盖章确认的海外领土啊!
除此之外, 李广还送回一封和徐福有关的信件。
原来岛上确实还活着和徐福一起出海的童男童女的后代。
当年不是没人想要回到故土, 但徐福说服了拥有武器的护卫, 不仅控制了童男童女的自由, 还奴役当地土着建造城池,自立为大王。
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他禁止童男童女向后代提及有关大秦的一切。
后来徐福死了,童男童女也都死了,留下的后代只剩模糊的关于大秦的印象而没有丝毫的归属感。
当地土着有归顺徐福的, 也有像李广抓到的那些一样不愿归顺的。
那些人带李广他们到了秦人居住的城池, 并说秦人看管了所有的金银矿脉,他们不敢去抢。
李广自然清楚这些土着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借刀杀人。
那些金银矿在大汉是珍宝,但在这里甚至比不过一块坚硬的石头。
到了城池附近,原本李广还担心这里易守难攻, 结果发现所谓的城池不过是一些低矮的土墙。
毫无悬念占领了城池后, 李广见到了如今统治这里的徐福后人——秦野。
李广审视地盯着对方。
这个人倒是很识时务,压根没想着抵抗。
秦野说着一口别扭的秦音,虽然和如今的汉朝官话还不太一样,但交流还是比那群土着容易。
“敢问诸位可是来自对岸的大秦?”
秦野呈上两样东西——一卷是秦始皇下令让徐福出海求仙的竹简诏书, 另一样是出使的符节,希望这些来自大秦的同胞能看在他们同根同源的份上饶过他们。
竹简被保存得很好,玉玺压上去的红印至今仍能看清楚刻了什么。
李广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卷起交给身边的儿子。
“大秦已经灭亡,如今在那片土地上的是大汉,我们是汉人。”
“汉人…?”秦野惊讶地瞪大眼睛。
徐福是他的爷爷,在位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害怕秦人的船只会出现在这把他抓回去。
所以在教导他父亲的时候,徐福的这种恐慌也传递了过来。
他父亲一直觉得秦人是天下无敌的存在,在爷爷死后,还将他们的姓氏从徐改为了秦,表示他们是永远的秦人。
秦野自小受到父亲洗脑,同样觉得秦人迟早会来到这座岛上,因此也早就做好了投降的准备。
现在,岛屿对面终于来人了。
只是来的不是秦人,而是他完全陌生的汉人。
“秦人…灭亡了?”
秦野不可置信地确认。
李广点头又摇头,在秦野不解的视线下,他解释道:“不是灭亡,我们推翻了秦朝的暴政,现在秦人也是我们汉人的一部分,我们都是汉人!”
秦野恍恍惚惚地点点头。
强大无比的秦人被汉人打败了,那汉人岂不是比秦人还厉害?!
秦野忐忑问道:“你们…会怎么对我们?”
李广:“一切由陛下定夺,你们需要派人和我们回大汉一趟!”
*
“也就是说,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徐福的后人了?”
朝堂上,官员们议论纷纷,态度都很激动。
徐福是秦始皇亲自派出去的人。
如今他的后代带着诏书和符节回到了大汉,这不正说明大汉是正统,是天命所归嘛!
刘彻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想在此事了结后去秦始皇陵祭拜一下。
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受命于天’。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个秦野及其身后的秦人后裔,就不能薄待了。
刘彻之前只和诸侯王们说了要封海外王的事,如今也是时候把这想法告知给众大臣了。
抬手,在大臣们安静下来后,刘彻命人抬来一张世界舆图,示意富民侯上前讲解。
有倭岛在前,楚凝霜话里的可信度增加到了一个无人再敢质疑的程度,因此也无人质疑这张舆图的真实性。
在楚凝霜讲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海外的广大与富饶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世界广大,无主之地众多,朕既承天命,便要统一这天下,治理这九州!”
这一刻,皇帝的气势足以压倒一切,“朕欲在海外设国封王,让这天下成为真正汉家的天下!”
此言一出,众大臣无不被皇帝的气势震慑。
但震慑归震慑,想要真正统一这么多地方,是件完全不现实的事。
且不说大汉百姓的数量够不够迁徙的,就说都出海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凭什么还要听你的。
很快,一些头脑冷静的大臣纷纷开始起身,询问细节。
刘彻早都想好了。
首先百姓迁徙不是一朝一夕的,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愿意离开故土。
其次对于分封出去的海外王,只要他们不称帝且能保证他们每年都向大汉上供赋税物资就够了。
刘彻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管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别说是海外了,其实远离长安的那些地方,哪个不是‘县官不如现管’。
刘彻之所以会如此,还是被后世发生的事给刺激到了。
他想把所有的仗都打完,给后世子孙留一个再无外患的太平盛世,但这不现实,因此也只能从其它方面入手。
“朕明白你们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七国之乱、拥兵自重,但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汉家文明的延续,是后世子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有迎难而上的自信和勇气!”
“他们的先祖敢于迎击风暴、直面未知,在荒芜的土地上建起一座又一座文明的城池,而他们,也将继承这一切——不只是继承长安城里的玺绶和太庙里的灵位,更要继承我们在绝境中仍能扎下根来的本事!”
刘彻已然站了起来,在御座前负手而立。
视线环顾,众人皆深受震撼地起身作揖,高喊“陛下万岁”。
无人不被这番热血沸腾的话语感染,哪怕是此前最为反对的官员,此刻都由衷倾佩皇帝的胸襟与思虑的长远。
楚凝霜激动地攥起拳头,目光有些激动和炽热。
遇上汉武帝的好处就是他不会害怕开拓。
她越发期待这个世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了。
*
“富民侯,这世界是一个圆球,这是真的吗?”
此次下朝后,比海外封王更能引爆舆论的是那张世界舆图。
舆图很明显说这个世界是一个球形,不少支持盖天说的学者直接就炸了。
他们要么在坊间煽风点火,要么洋洋洒洒写长篇的批判文章,花钱登报要求富民侯拿出确切的证据来。
更有人直接登门拜访,司马迁便是其中之一。
他父亲太史令管理天时星历,他对此也颇有研究。
在以前,一些天文现象——比如元光元年就发生过一次日食——是只能用‘天意’来解释的。
但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球形的话,那很多天文现象就有了解释的新可能。
楚凝霜没有直接回答,拿出一颗木制的球和一块木板放到面前的桌上。
“司马公子觉得,是球更合理还是木板更合理?”
司马迁看着它们,几乎毫不犹豫选择了木球。
要问原因的话也很简单,因为月亮有时就是圆的,即便是缺损状态,它大部分缺损的时候也是弧状的。
这是一个球体才会有的现象。
那既然月亮有可能是球体,他们脚下的大地当然也有可能。
楚凝霜点点头,“其实还有一个更直观的证据。”
以月球举例的话,可能很多人会说月亮和我们居住的地方又不一样,不能作为证据。
那在大地上,最有力的证据便是出入海平线的船只。
船只回来时,先见桅顶,后见船身,但如果是盖天说的话,船只便是从一个小黑点整体变大的。
司马迁早就开始怀疑盖天说的真实性了,此刻得到楚凝霜的确定,更是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在要告辞离开时,他又问楚凝霜要如何应付那些登报说要辨经的学者。
楚凝霜一笑,“先让舆论发酵一会儿吧,等李广将军回来再说。”
司马迁恍然,在海上漂泊数月的水师肯定更清楚远处的船只或岛屿是如何冒出来的。
……
随着长安月报一期又一期地售卖,如今百姓们也习惯了通过报纸了解大事小情。
在读报先生念完今日份报纸的内容后,百姓之间也开始议论起这世界到底是方的还是圆的来。
“我觉得肯定是方的,圆的那咱们不都掉下去了嘛!”
“但富民侯说是圆的,你难道不信富民侯?”
“我不是不信富民侯——那你说说,要是脚下的地是圆的,咱们为啥能站得这么稳当?”
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还是旁边一人帮腔道:“万一这个圆球很大呢?大到我们能稳稳站在上面。”
这下轮到支持盖天说的人说不出话来了。
“哎呀!咱们在这讨论有什么用。”一道声音插进来。
“咱们去问科学院啊!那是富民侯管的地方,那儿的人肯定也觉得这世界是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