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 雁门郡。
从长安来到这里,又从此处出塞的千人精锐终于又回来了。
在身份查验无误后,雁门郡太守程不识当即下令——开城门!
守城将士们井然有序地执行军令。
街道两旁, 百姓早已占据了有利的位置, 翘首向城门处张望。
和深居长安的百姓不同, 生活在边地的百姓时常遭遇匈奴的实质袭扰,对匈奴的仇恨更甚。
听说这次出征的军队俘虏了单于儿子后, 百姓们欢欣鼓舞, 自发聚在这里迎接回城的将士。
一片欢呼声中, 身穿明光铠的骑兵队伍快速入城。
几十日的长途跋涉早已让他们身上的盔甲不复刚出发时的光亮夺目, 但其上拼杀留下的刀痕和血迹却更让这些人显得气势惊人, 压迫感十足。
“哪个是匈奴王子?”
“狗杂种,看我不砸死他!”
除了欢呼的声音外,百姓之中更多的是寻找呴犁湖的声音。
匈奴俘虏们都被绳子绑着双手串在一起,低头走在队伍中间。
一块块碎石被从两边丢出,砸在匈奴身上后又劈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匈奴们被打得头破血流, 不管怎么躲闪都没有用。
周围的兵士尝试阻止了几次, 结果毫无作用,最后只能无奈地一遍遍高喊。
“小心点,别往头上招呼!”
“别把人打死了!”
幸好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呴犁湖被提前送进了城内。
不然这时候万一被群情激愤的百姓砸死,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
到了军营, 刚把俘虏安置好, 身后跟了几个人的程不识就走进了营帐中。
“冠军侯,明献君。”武将抱拳行礼,“此行辛苦,太守府内已备好了热水, 还请移步休息。”
一段本该是好意客气的话,硬是被说出了点强迫的感觉。
好在不管是楚凝霜还是霍去病,都早已知道这位程不识太守的脾性,根本不会把这生硬的语气放在心上。
在历史上,程不识是和李广齐名的将军,别称“不败将军”。
他以军纪严明着称,史书上说士兵都觉得在他麾下很苦,更喜欢跟着李广。
比起在意程不识的语气,楚凝霜更在意的其实是——程不识身后一个面熟的人。
“见过明献君。”
视线对上的下一刻,那人主动行了一礼。
楚凝霜便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邓光是她在市集上见过的第一个墨家弟子,也是她能找到墨家的关键,之后也加入了火药坊,成了第一批接触火药、研究火器的墨家人。
这样的人才,不在火药坊或者科学院做研究,跑到这来……
对了!楚凝霜突然想到他为何会来这里了。
邓光一笑,果然说。
“我们是来送火炮的。”
顿了顿,他又可惜道:“可惜火炮运输缓慢,我们到这的时候,明献君已随军深入漠南了。”
平常有太多事要管,楚凝霜一时间还真没想起这事。
程不识驻守的雁门郡是大汉北方的军事重镇,也是北上出击漠南的关键通道之一。
如今还产量不多的火炮,自然需要紧着这边的军事重镇使用。
考虑到程不识的治军严明,想来火炮兵的培养也能更轻松一些。
他们便将火炮的试用点定在了这里。
“明日带我去看看。”
分开前,楚凝霜对邓光说道。
邓光应下,“明献君好好休息。”
*
太守府邸,客房内。
洗去一身泥垢和疲惫后,楚凝霜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前刚到长安那会儿。
天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在感觉到外界环境恶劣后,月事会自觉消停。
楚凝霜原本忧愁的血流成河的情况并未发生。
程不识是位讲求实用的武将,知道对远征回来的将士而言,不受打扰的休息和管够的饭菜是要比华而不实的接风宴更实在的东西。
洗过澡后,侍女直接将早已准备好的饭菜端到了桌上。
楚凝霜垫了下肚子后,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
第二日起得很早,外面天还没亮,但已有了些许晨光。
楚凝霜穿了衣服走出门去。
侍女惶恐赶来告罪,伺候她进行洗漱。
楚凝霜擦干净手,辞过侍女递来的面脂,询问道:“你知道冠军侯住在哪吗?”
…
借着窗外稀薄的日光,霍去病正熟练得往腰间缠绕革带。
出征回来,昨夜难得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肩背酸乏已然散去。
“禀冠军侯。”外面忽然传来侍从的禀报声。
“明献君来了,正在院里…”
“让她进来。”霍去病想也不想就说道。
他眉头皱着,外面那么冷的天气,多站片刻就多一分感染风寒的危险。
侍从应声将门推开。
只楚凝霜走进来的片刻功夫,霍去病放下刚拿起来的护甲,转而从旁边的屏风上取下一件玄色外袍套上。
甲胄是来不及穿了,但即便他们有着婚约,他也总不好只披着一身中衣见她。
迈过门槛,楚凝霜的视线在房中转了一圈,落在正侧身系外袍衣带的霍去病身上。
她愣了下,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连忙背过身去。
“你——”衣服都没穿好要她进来干嘛?
“你先穿衣服吧,我出去…”
“穿好了。”不过系个衣带的事,霍去病穿好后便朝她过来。
“外面天冷,你不多睡会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望着转过身来的女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果然手指冰凉。
他的手却是热的,很热很热。
楚凝霜又上前两步,抽出双手搂住霍去病的腰,身体紧紧靠过去,像一块冰靠上一炉燃烧的炭火。
男子身体的热度透过衣服传递过来,驱散她衣服上属于冬日的寒意。
楚凝霜舒服地闭上眼,额头抵在他肩窝处,轻声撒娇般喟叹。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和炉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听见一声轻笑,随后是霍去病低哑又满足的回应。
“……我就知道你会抱过来。”
楚凝霜轻嗯了声,“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会亲我。”霍去病笃定道。
他低头凑近,却在半途被一只手挡住了嘴唇。
楚凝霜睁开眼,懒洋洋地拒绝。
“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就不会…”
霍去病:“我洗漱了。”
他深邃的黑瞳无声而真诚地邀请。
楚凝霜“扑哧”一声笑了,毫无抵抗力地凑过去。
“就亲一会儿…唔,你别咬我。”
…
“好了,其实我…是来找你聊正事的…”
…
仅存的理智成功地让两人从欢愉中清醒过来。
楚凝霜稍显急促地呼吸着。
把霍去病的脸推到一边时,对方恋恋不舍又强行镇定的眼神让她想到草原上蛰伏的狼。
在之前出征时,他们在草原上遇到过狼群。
那些狼饿极了,眼里散发着名为渴望的幽幽绿光,又因为他们这边人多势众,迟疑着不敢向前。
现在的霍去病大概就是那些狼的处境。
好吃的明明就在眼前,却顶多只能舔上两口,想要饱腹还得等很久很久。
好吧,大哥不笑二哥,其实楚凝霜也差不多。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
“你知道我来找你干嘛吧。”
霍去病点点头,“你决定留下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楚凝霜纠正道:“我只是担心有一天会莫名其妙地离开,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的腰被搂紧了。
即便是一个假设的情况,霍去病都无法接受。
“你…你松一点,我都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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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凝霜拍拍他紧绷的肩膀,继续道:“不过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了。”
霍去病:“为何?”
楚凝霜:“因为我小时候许过这样的愿望,所以就实现了。”
“……什么?”霍去病没想到原因竟然是这样。
但,这也说不通啊,“为何我小时候许愿就没有实现。”
楚凝霜:“你许过什么愿望?”
霍去病:“早日长大上战场,剿灭匈奴。”
楚凝霜:“现在不就实现了嘛。”
霍去病:……
两人默默对视一会儿。
楚凝霜眨眨眼,一脸‘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的无辜表情。
霍去病失笑,“好像确实实现了。”
他又低头凑近,轻轻在楚凝霜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了,这件事我就不问了。”
他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既然楚凝霜不想说,他也就不追问了。
总之——只要确定楚凝霜不会再离开就好。
他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还说有惊喜,还有别的事吗?”
“没错。”楚凝霜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之前不是说过热气球嘛,现在有制作的技术,只等回长安实践了!”
霍去病愣了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太好了!”
他完全没有怀疑楚凝霜说得是真是假。
“有了热气球,不管是侦察敌情还是突然袭击,都会有一条新的路子!”
看着他已经开始推演在战场上该如何使用热气球的样子,楚凝霜脸上笑意更甚。
不枉费她和系统掰扯了那么久。
这‘古法制作热气球’的办法果然没有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