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好吃。”
“这道呢?”
“也好吃。”
饭桌上, 听着霍去病毫不犹豫的夸赞,楚凝霜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什么你都说好吃。”
她看着霍去病棱角分明的脸,阔别数日不见, 再看竟然有些移不开眼。
霍去病似乎浑然不觉她的注视, 仍专注于面前的饭食。
只是原本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声音也有些绷紧。
“…咳,你府上的饭菜都很好吃。”
一旁埋首在饭碗里的霍光也颇为赞同地点头。
明献君府的饭食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他身上多出来的那些肉可以作证。
“对了…”楚凝霜突然想起一事, 刚想说时却见一侍从走来。
她改口问, “怎么了?”
侍从行了一礼。
“大家, 刘翁主过来拜访。”
刘翁主?楚凝霜懵了一下。
倒不是在疑惑刘陵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而是在此之前,刘陵并未递来拜帖,所以听到对方来拜访时,她有点惊讶。
“或许是淮南王派她来的。”
霍去病微皱眉头,语气反感地猜测一句。
他并不觉得这是件需要急忙处理的事, 把碗里挑过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
“晾她一会儿, 你先吃饭。”
“……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话虽如此,但楚凝霜还是吃了那块鱼肉,又把碗里的粥喝了后才站起身的。
“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
…
没过片刻功夫,楚凝霜又回来了。
她就奇怪为何刘陵没有提前送拜帖就过来拜访, 原来此次对方不是来拜访的, 而是来送礼顺带帮她父亲淮南王送请帖的。
作为藩王,淮南王自不可能亲自过来拜访她。
而让女儿刘陵亲自过来邀请,便是淮南王特意展现出的诚意与态度。
如此,楚凝霜便没办法拒绝了。
即便她知道淮南王命不久矣, 但在这之前,该有的礼数她还是得做全套。
“淮南王是想要拉拢你?”
说这话时,霍去病的语气是疑惑的。
楚凝霜有他作为未婚夫,淮南王一个想造反的人,怎会想要拉拢她。
楚凝霜:“搞不好是觉得,你也可以是被拉拢的对象。”
虽然有个皇后姨母,但卫霍终究是两家,搞不好淮南王就觉得霍去病不甘屈于人下 ,想要通过她牵线搭桥,把一员大将拉拢到麾下。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有刘陵这个情报专家在,刘安不太可能把卫霍两家当成可拉拢的对象。
“也可能是因为豆腐。”楚凝霜觉得这个可能性更高。
“他想与我讨论些长生方面的炼丹小技巧。”
“豆腐?”霍去病不理解地看向桌上一道凉拌豆腐。
“这吃食和炼丹有什么关系?”
豆腐做出来时,霍去病已经泡在军营里了。
楚凝霜便解释道:“这豆腐是我师门在炼丹的时候发现的。”
霍去病当即理解,因着旁边还有个霍光,没再追问。
他转而道:“明日多加小心,我在府外等你。”
“等我?”楚凝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且不说淮南王不可能在长安城里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真做了,她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楚凝霜:“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出来,你等我做什么。”
“我明日无事。”校阅训练已经结束。
霍去病给手下兵士放了假养精蓄锐,自己也休息两天。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道:“等你出来后,带你去玩蹴鞠。”
楚凝霜挑眉,同样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好吧,那就麻烦霍老师了。”
“好说。”霍去病再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他又问道:“此前你想说什么?”
楚凝霜:“嗯?”
霍去病:“侍从来汇报前。”
“……噢!”楚凝霜想起来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想说——司马迁回长安了。”
*
第二日,淮南王府。
府内正堂中,淮南王刘安正把玩着手中一只精美的茶盏。
茶盏是天青色的,像玉一样有着温润柔软的光泽感。
茶盏底部,红色印泥印着方正的三个字——珍宝阁。
这是长安城已流行了不少时日的瓷器。
虽价格高昂,但对于富可敌国的淮南王府而言却不是什么问题。
即便珍宝阁还只有长安这里的一家铺子,刘陵也早已通过手下,小心翼翼地将各种瓷器送去了淮南国。
刘安之所以如此感兴趣地把玩,还是因为制作它的人马上就要过来。
浮于字面上的情报终究局限于想象。
此刻来了长安城,刘安才真正将情报与实物结合,被明献君及其师门拿出的东西感到无比震撼。
不说别的,就说那一条条平坦便利的水泥路,就足够刘安给出尊敬的态度了。
如此想着时,侍从进来禀报,明献君来了。
…
穿越古代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亲眼见到这些古人都长什么样子。
看着面前儒雅随和的淮南王,若不是知晓历史,楚凝霜还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像是老学究的人,竟然日日想着造反。
“凝霜见过淮南王。”
收敛思绪,楚凝霜仪态标准地行了一礼。
女子动作干脆,态度不卑不亢,半点没有面见藩王的紧张感。
刘安端详片刻,心中暗暗吃惊。
一旁的刘迁则早已看得呆住。
早知明献君年轻貌好,此刻亲眼见到,却还是觉得刘陵书信中的形容太过收敛。
这哪是长得好看,怕是将大汉整个翻过来,也找不出几个有如此姿色的女子了。
“明献君,我父亲昨日刚来长安便想要见见你,今日可算如愿了。”
刘陵一番话将刘迁从呆愣状态中唤醒。
他轻咳一声,收回直勾勾的视线,神情变得肃然。
“早听闻明献君才华斐然、容貌绝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世子过誉了。”楚凝霜客气回道。
刘安:“不必拘礼,明献君快请坐。”
四人落座后,刘安望着沉默端坐的楚凝霜,出言感慨。
“陵儿在家信中常提到你,言辞之间多有崇拜之意…”
“阿翁!”刘陵有些不好意思。
刘安笑笑,继续道:“陵儿这孩子心气高,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能让她隔三差五在信里提的人,本王实在是想见见。”
“原来如此,能得刘翁主如此看重,凝霜感激不尽。”
说着,楚凝霜的语气却没多少受宠若惊,就好像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不想与淮南王府过多牵扯,索性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刘安神情上不动声色,又东拉西扯夸了好一会儿后,才真正切入了正题。
“实不相瞒,本王昨日进城时见到街边售卖一样叫豆腐的新奇吃食,回府后才从陵儿那得知,这豆腐也是明献君师门所研。”
说实话,在得知楚凝霜也会做豆腐之前,刘安一直都把豆腐当成是自己‘天命之人’的证明。
毕竟这是他炼丹时发现的,虽不似常见丹药,但也是在丹炉里炼制而成的。
他理所当然觉得,这是神仙赐予他的东西,只他一人所有。
但如今楚凝霜也会做这豆腐。
在他来到长安城时,那豆腐铺子甚至贴出了‘招学徒’的告示。
楚凝霜竟然把神仙所赠之物,如此随意地教给一群凡人。
刘安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楚凝霜语气平淡地答道:“师长闲来无事,偶然发现的一种吃食。”
一种吃食?在楚凝霜的师门看来,那豆腐只是一样普通吃食?
刘安还是有些不甘心,“本王听人说…说那豆腐吃了以后可以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楚凝霜微微睁大眼,有些错愕地反问。
“淮南王是从何人口中听说的?不过一寻常吃食,唯能填饱肚子而已。”
…
唯能填饱肚子而已…
楚凝霜告辞离开后,刘安脸色阴沉了一瞬。
方才谈话,他多有拉拢之意。
楚凝霜却一直语气平平,拒绝的态度不言而喻。
该死!那个昏君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她这么死心塌地地效忠!
刘安觉得这实在是不公平,对刘彻的怨气又加重了几分。
正在这时,替他出去送楚凝霜离开的儿女回来了。
两道身影还未进门,争执声就传了进来。
“……那霍去病也不过如此,不过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外戚,有什么身份跟本太子比较!”
“人家一战封侯,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
“切,红人又如何,待阿翁坐上——”
“够了!”刘陵压低声音制止,扯着兄长的衣袖就快步把人拽进正堂。
他们虽在淮南王府,却不是在淮南国,造反之事可是不能明目张胆说出来的。
刘迁自知失言,但从小就被捧着,即便错了也没有认错的态度。
况且谴责他的人还不是刘安,就只是一个被自己看不起的妹妹。
他不屑道:“别以为就你知道个一战封侯,那场仗具体是什么样,还不是他那个大将军舅舅说了算。”
“你当那场仗只有大将军和冠军侯两人参与了吗?“”刘陵简直想要翻个白眼。
“若冠军侯功绩作假,其他将军可不会全都保持沉默。”
“呵,即便是真的又如何!”曾打败过着名剑客雷被、剑术天下无敌的刘迁无比自信。
“待日后我上了战场,定能打出比那霍去病还要厉害千百倍的战绩!”
他相信会有那一天的。
待父亲起兵造反后,他定要与霍去病、卫青好好较量一番。
作者有话说:
搬家收拾有点费时间,明天更新时间会比较晚,后天应该就能恢复早六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