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再次郑重地进行过拉钩仪式后,楚凝霜就打算睡觉休息了。
她挥挥手,把仍挂着不满情绪的霍去病往外面赶。
“现在我们才算是都说清楚了, 你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我娉会的妻子说我们成亲后还可以和离, 我能高兴吗?”
霍去病郁闷地抱怨一句。
什么成亲后你若是有其他喜欢的女子, 可以先和我和离再娶,我肯定不会耽误你。
说来说去, 还不是不信任他。
“我们现在还不是娉会的关系。”
楚凝霜的纠正让霍去病更郁闷了。
“等从平阳县回来就是了!”霍去病恨不能把霍仲孺给揍一顿。
要不是还得去平阳县认亲, 他肯定现在就去找阿母, 让她找媒人去明献君府提亲。
楚凝霜敷衍地点点头, 嘴角却带着笑容。
“好好好, 你说是就是行了吧,快点回去睡觉,你不睡我还想睡呢。”
“……那你早些休息。”
霍去病干脆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又突然停住。
楚凝霜及时止住脚步,好险撞在他后背上。
“你又停下干嘛?”她没好气地抬手要揍他。
原本这一巴掌应该落在霍去病的后背上。
结果霍去病转过了身, 这一巴掌便落在他胸口上。
轻轻的一下, 对皮糙肉厚的武将而言没有丝毫的杀伤力。
两人同时一愣。
霍去病低头看去时,那只手已经快速地缩了回去。
感觉有点可惜。
霍去病又抬头看她,确认道:“你真的想嫁我?”
楚凝霜:“前提是在之后的两年内,你我都没有改变主意。”
“我绝不会改主意,我们盖章了的。”
霍去病知道楚凝霜不会信, 但他还是想再保证一遍。
看她敷衍点头的动作, 他郁闷一瞬,心情又好起来感慨。
“像梦一样。”
“什么?”
楚凝霜没听懂他突兀的这一句。
“像梦一样。”霍去病重复,又问了一遍。
“两年后,你真的想嫁给我吗?”
这个问题楚凝霜已经听两遍了。
就这么难以置信吗?
她有点无奈, 又觉得好笑,想了想,索性向前一步,双手捧住霍去病的脸,踮脚亲了上去。
嘴唇相贴,又分开,楚凝霜后退两步,歪头看霍去病的反应。
“现在还是梦吗?”
霍去病……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僵在那里,像一座逼真的雕像,一动不动。
楚凝霜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对古人来说,这行为或许有点过于大胆了。
“哎呀,总之你快走吧,别耽误我…”
她伸过去要推霍去病离开的双手手腕都被握住。
霍去病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视线灼灼地看向她,从嘴唇移向眼睛。
“更像梦了……”声音恍惚中带着压抑的笑意。
“之前只有在梦里,你才会亲我。”
之前?
楚凝霜的脑子突然嗡的一下炸开。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霍去病已经开门走出去了。
“记得锁门,早点休息。”
房门闭合的声音成了这句话的结束语。
楚凝霜又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才如游魂一样插上门闩,回到床上躺下。
吹熄油灯后的黑暗里,蝉鸣蛙叫声变得越发清晰。
她抬手捂住仍然滚烫的脸,知道今晚应该是很难睡个好觉了。
……
长安城内,同样安睡不了一点的还有卫青和刘彻。
一个是一想到自己的外甥要去认那个不负责任的亲爹就气到睡不着的。
另一个除了以上原因外,还担心两人在路上遇到危险不能安全回来。
君臣两人在不同的地点,同样地翻来覆去。
虽然没有把唉声叹气表现在明面上,但还是影响得身旁的平阳和卫子夫也跟着睡不着了。
平阳好笑地推了卫青肩膀一下。
“行了,又不是要把他亲爹接来长安,你到底在忧心什么。”
“我只是担心他们路上遇到危险。”
卫青语气温和但嘴硬。
平阳哼笑一声,“得了吧,他们披坚执锐的,哪个不长眼的敢袭击他们。”
卫青沉默片刻,又道:“去病一直都不喜欢霍仲孺,见面后发生冲突也是有可能的。”
平阳有些嫌弃,这理由比方才的还不靠谱。
“退一万步讲,就算去病真想把霍仲孺打一顿,凝霜也会拦着的。”
“可…”
“行了,别可是了。”平阳烦了,本来睡着睡着被吵起来就烦。
“再可是你就去书房里睡,快去!”
她推了卫青两下。
大将军身强体健,身体连晃都不晃。
“睡吧,我不想了。”
卫青还是想在床上睡的。
椒房殿里,卫子夫自然不可能像平阳赶卫青一样把皇帝赶出去。
事实上,这是遭遇穿越者剧透后,两人第一次躺在一起睡觉。
之前刘彻还是会经常过来,但都是待一会儿就走。
夜里睡觉先是在王夫人那里,之后王夫人被查出怀孕,便又常去李姬那里。
这次因为去病和凝霜离开长安的缘故,刘彻可能觉得和她更有话题可聊,便留在了这里。
卫子夫的心情有些复杂。
刘据,石邑他们却是和刘彻玩大富翁游戏玩爽了。
一直到戌时末,椒房殿里都还传出他们的笑闹声。
等孩子一个个撑不住被抱走后,刘彻叹了口气,很正经地对卫子夫说了句。
“唉,朕担心他们俩担心得连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卫子夫:……
臣妾确实是有些眼拙。
总之不管人类到底能不能睡着,反正第二天的太阳总是会照常升起的。
“昨晚睡得如何?”
“很好啊,你呢?”
“我也睡得很好。”
一大清早,都不想承认昨晚没怎么睡着的楚凝霜和霍去病,进行了一场很短暂的交锋。
交锋以平局结束,两人都知道对方昨晚肯定没睡,但又都不想承认。
吃过早饭,队伍再次启程。
美美睡了一觉的亲兵们,一脸问号地看着前面又重归于好的两人,搞不懂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昨天才吵架闹的别扭嘛,怎么今天突然又好起来了?!
“管它是怎么好起来的,比起一个心情不好一脸阴沉的校尉,还是现在的校尉更安全吧。”
赵破奴的话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只是吧……
高不识:“校尉今天的心情是不是有点好过头了?”
前方正骑马走着的霍去病,连背影都透着股意气风发。
上次见他这样,还是在打了胜仗回城的时候。
*
霍光,十一岁,住在平阳县署后面那条巷子里。
家中一共三人,父亲霍仲孺是县里的小吏,俸禄微薄但足够一家人吃用。
母亲日常的活计做完后,还会织布贩卖补贴家用。
霍光也很懂事,除了日常和另几个孩子去老师家中读书识字外,便是帮着家里喂鸡喂鸭打扫卫生。
日子自然是没法和那些大族相比的,但霍光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在平阳县这种地方,认得几百个字、能算清账目,将来能接父亲的班做个吏员,就是顶好的出路。
“下学吧。”
坐在上首位置的老师又布置了背诵和抄写的课业。
一众和霍光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叫苦,但不敢表现出来,恭恭敬敬地起身向老师行礼。
霍光也行礼,重新坐下后开始仔细收拾自己的背包。
“你快点啊霍光,慢吞吞地跟我家大父一样。”
和他顺路的同窗催促着说道。
“急什么。”霍光没有加快速度。
但需要收拾的东西就那么多,两人依旧很快出了门,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桩子说明日要去河里捞鱼,你去不去?”
霍光摇摇头,“明日去玩的话,夫子今日布置的课业你们能写完吗?”
“晚上写就好了。”同窗浑不在意。
反正这种事他没少干了,一晚上、一支笔、一个奇迹。
霍光无语,不过早已见怪不怪,这时候也不想再劝什么。
就在这时,同窗注意到前面异样的动静,抬手一指。
“欸,光子,前面是不是出事了,好多人在那围着啊!”
霍光依言看去,果然有好多百姓围在那。
他们靠近后还能听到几句碎语,什么“长安来的”“听说是个侯爵”之类的。
最后还有一句——“我看这霍家是要发达咯~”
霍家?
霍家!
霍光愣了下,这附近姓霍的人家可只有他这一家啊…
“光子,快跟上我!”
同窗明显也听见这话,抓着霍光的手就往人群里面挤。
霍光不知道自己踩了谁的脚,又被谁的手肘撞过。
最后好不容易,他挤到了人群最里面,定睛看向前面,果然在他熟悉的家门口,停着两架气派的马车以及不少牵着马、盔甲鲜明的兵士。
有县里差役挡在前面不让百姓靠近霍家。
霍光谢过带自己进来的同窗,表明身份后,差役的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霍光忐忑地跟着差役往前走。
前方,披坚执锐的兵士拦住他们。
待差役解释过后,那人放下手臂,和其他人一起冲霍光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公子请进。”
霍光想要行礼道谢,但被那人着急拦下。
“使不得使不得,公子,您这礼我可受不了。”
说着,那人推开半扇院门,刚好足够一个孩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