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算缗和商税是两回事 刘陵视

第一卷

刘陵视线转了转, 在侍女走后,识趣地提出告辞。

“时辰也不早了,再坐下去怕是要蹭明献君一顿午饭。”

“哪里的话, 翁主能留下吃饭是我的荣幸。”

楚凝霜起身送客, 歉然道:“实在是今日太忙, 日后有空,我定会去淮南王府拜访翁主。”

“那就这么说好了。”

刘陵知道适可而止, 也知道再待下去, 不仅问不出什么东西, 还容易惹人生厌。

往外走时, 她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自那日不欢而散后, 修成侍中便被家里关了禁闭,昨日刚放出来就找了数位好友去酒楼散心。”

“修成侍中的生活好生惬意。”楚凝霜由衷羡慕。

她也想找上三五好友去酒楼散心,可惜既没说走就走的朋友,又没休闲散心的时间。

“明献君留步吧。”

刘陵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隔着撩开的车帘,她冲站在门口的楚凝霜笑笑。

随着马车走远、帘子放下, 她脸上的笑意这才消了下去。

还好, 明献君至少把她送去的钱财礼物都留下了。

能留下就比不留要好。

“去岸头侯府。”

刘陵靠进软垫,闭着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膝盖。

她想要结交的人,还从没有失败过的。

*

打开箱子,里面光芒闪耀的金银珠宝差点闪瞎楚凝霜的眼睛。

啧啧啧, 不愧是淮南王的女儿, 出手就是大方。

这么一比较,冠军侯送的谢礼简直不值一提。

楚凝霜在箱子里扒拉几下,没看到合眼缘的,便盖上箱盖, 带着它去了未央宫。

刘陵毕竟是造反王的女儿,未来也会被牵扯进造反案里。

对方给的贿赂,不拿白不拿,但拿了以后又有点心里不安,楚凝霜决定连同张次公、曲辕犁,还有想和公孙敬声经商的事一起,先给刘彻说一下。

刘彻再怎么小气,也不可能把这一箱贿赂全都拿走吧?

…

应该不会吧?

“什么表情,朕还能贪你这一小箱钱财?”

被质疑了高尚慷慨的高贵品格,刘彻很不屑地把箱子盖起,推回楚凝霜面前。

“以后她再给你,你就直接收下,也不用往朕这里送了。”

刘彻大方地摆摆手,心情很愉快,“朕将来还有一整个淮南王府的钱可以拿。”

楚凝霜心中一动。

“难道陛下已经……”

她好早之前就和刘彻说过,调查淮南王造反案的切入点是伍被和刘建。

有她提供的线索,以刘彻的行动力,被派去淮南国调查的人应该已经调查出结果了。

刘彻点了下头,却是没深入说下去。

他道:“正月的朝贺,朕打算召集所有的诸侯王来长安看看。”

楚凝霜反应两秒,明白了刘彻的意思。

诸侯在各自封地里的时候,是实力最强也最不受控的。

如果刘彻选择在这时候起兵镇压颇有威望的淮南王刘安,那其他诸侯王难保不会因为恐惧团结起来,再引发一次七国之乱。

但把诸侯王都招来长安就不一样了。

在清算淮南王的时候,其他诸侯王手中无兵无将,自然会老老实实不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

楚凝霜担心问,“万一刘安心里有鬼称病不来怎么办?”

“那朕不就更有理由出兵了。”

反正大部分诸侯王都会来长安的。

剩下几个不来的掀不起什么风浪,大不了就一起灭了,又能多捞点钱。

刘彻的笑容有些危险,充满了对钱财的渴望。

“还有刘彭祖儿子的事呢,他们大概会以为,朕是为刘丹那丑事才招他们过来的。”

楚凝霜听得目瞪口呆,所以刘彻会那么爽快地帮忙且事后毫无惩罚,不单单是因为犯错的人是冠军侯,也是想到可以利用这件事,让诸侯王能安心来到长安?

刘彻:“这很难想吗?”

楚凝霜摇摇头,不是不难,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反正换了她的话,她是想不到这么远的事的。

“昨日去病进宫,说火药试炸成功了,威力出乎意料得惊人。”

刘彻换了个话题,“你觉得今年年底,能造好你说的那种火炮吗?”

“不知道。”楚凝霜很诚恳地摇头,不敢打包票。

如今墨家巨子还在召集分散各地的墨家弟子呢,只有少数住在长安附近的——比如邓光,很快就集合起来,开始着手火器的研究。

刘彻退而求其次。

“声音大点就行,校阅的时候能把诸侯王吓破胆就够了。”

“这样啊,那倒是没问题。”楚凝霜明白了。

校阅就是古代的阅兵式,《汉武大帝》的电视剧里演过来着。

马上就能看现场版的了。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哼歌,差点就把正事给忘了。

在刘彻要赶她离开,而她也抱着箱子高高兴兴起身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另几个目的。

“对了,陛下!我还有别的事要说呢——”

她又坐回去,快速地把张次公和曲辕犁的事说了一遍。

刘彻对火药可能泄密的事更上心一点。

至于曲辕犁,他不打算亲自去上林苑看,等过两天朝会的时候再看也不迟。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想开一家奢侈品店,专门卖给权贵东西。”

楚凝霜把‘奢侈品’的意思和刘彻解释了一下,最后补充道:“如果公孙敬声愿意入伙的话,我会和他一起做。”

“公孙敬声?”刘彻嫌弃地冷哼一声。

“给他找点事做也不错,总好过贪没朕的军饷。”

楚凝霜:“一切顺利的话,他这次不仅不会贪,反倒会给陛下交很多商税。”

“商税,你是说算缗?”

刘彻提起一点兴趣。

算缗是他四年后才会颁布的政令。

如今商人除了要承担双倍的算赋外,唯一需要多缴纳的叫‘算商车’。

其内容是对商贾拥有的车、船直接征税。

普通人的轺车(小车)每辆交120钱,商人的车加倍交240钱;凡长度超过五丈的船,每艘交120钱。

楚凝霜摇摇头。

“算缗和商税是两回事。”

汉武帝的“算缗”如同每年对你的“家产”盘点一次,然后按总价值的6%缴税。

哪怕你这一年一分钱的买卖都没做,只要家里有值钱的东西,就得交钱。

现代的“商业税”是根据你“实际赚了多少钱”或“卖了多少货”来算的。

如果不做生意、没有收入,就基本不用交这个钱。

*

岸头侯府。

推杯换盏之际,岸头侯张次公已然有了些醉意,说话也开始没了分寸。

他望着坐在对面的女人,那双被酒气熏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欢喜。

看情况差不多了,刘陵又给张次公倒了杯酒,柔声笑问。

“对了次公,你猜我今日来见你之前,还去见了谁?”

张次公嘿嘿笑了两声,一只手撑在案上,凑近刘陵。

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刘陵面上笑容不改,袖子里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除我之外…”张次公大着舌头,混不吝地问。

“翁主可还有别的相好?”

张次公群盗出身,魁梧粗野,本就没多少心眼,如今喝得昏昏沉沉,更是毫无防备地顺着刘陵的话题。

这也是刘陵愿意在他身上多花时间的原因。

刘陵心里头嫌弃得要命,伸出手,不动声色地将他凑过来的脸推开。

“瞎说,除你以外,我哪还看得上旁人?”

“那翁主见了谁?”

张次公被推开,也不恼,随口问道。

“我去见那位明献君了。”

刘陵说,“你可知她与我说了什么?”

张次公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

“我哪知道,我跟她又没说过几句话。”

“她是从哪儿来的,你总知道吧?”刘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她说自己是隐世门派的弟子,但长安城里还传着不少她是神仙的流言呢。”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烦恼道:“你也知道我阿翁喜欢什么,一连两封信催着我去结交,我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张次公很感兴趣问。

“她对我不冷不热的。”刘陵委屈道。

“若不是我一直找话题和她聊,怕是她一句话都不愿与我多说。”

“她竟敢如此欺你?!”

张次公顿时大怒,拍案就要去给刘陵找回场子。

刘陵忙唤住他,“也是我有错在先。”

她把张次公哄回来坐下,“你觉得明献君所说的隐世门派,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张次公道:“不然她拿出的那些东西,难不成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说不准她是想藏拙呢。”

刘陵好奇问道:“你们一路行军回长安,朝夕相处那么久,你就没发现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之处?”张次公想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

“她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她有一匹天马?听说博望侯出使西域时,在大宛国见过这样的马。”

刘陵眼睛一亮,这倒是她之前不知道的情报。

“莫非明献君是那个大宛国人?”

“不知道……”张次公摇摇头。

“我觉得不是,西域人长得和咱们不一样,明献君就是咱们汉人的长相。”

刘陵点点头,装作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前些日子我还听说,那些抓进廷尉狱的方士都被放了,有这回事吗?”

“哪有,还被关着呢。”张次公毫无戒心地说。

“听说是有事情要他们做。”

“难不成陛下还想炼丹求长生?”刘陵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她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后,将杯子递给张次公。

“次公,你也知道,我阿翁就喜欢方士的那些东西,你能不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