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凝霜感觉自己被三只漂亮的小蜜蜂给围住了。
诸邑、石邑和刘据围在她身边, 你一言我一语,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明献君见过表兄了吗?”
“表兄还在倒立吗?”
“明献君真好看!”
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懵,楚凝霜好不容易才捞到一句能回答的。
“多谢公主夸赞, 冠军侯他…有事, 先离开了。”
“啊?怎么这样啊?”
三人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
楚凝霜干笑两声。
冠军侯要是不走, 这会儿就是你们一起看我们的热闹了。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她只能向卫子夫投去求助的目光。
卫子夫已经坐下,手里端着茶盏, 一脸正看热闹的笑容。
倒是卫长公主当利上前一步, 替她挡住三人过于旺盛的热情。
“好了好了, 知道你们喜欢明献君, 可太热情了会把人吓到的。”
三人这才安静了些, 但视线依旧黏在楚凝霜身上,像是还有大量问题不吐不快。
“诸邑他们太顽劣了,还请明献君勿怪。”当利歉然一笑,笑容端庄得体,已然有了几分卫子夫的影子。
“我很早之前就想见见明献君了,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今日可算见到了。”
楚凝霜回礼,“我也很荣幸能见到三位公主和皇子。”
话音落下,一直盯着楚凝霜身上衣物的石邑终于忍不住又开口。
“明献君的衣服真好看!我怎么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衣裙?”
“是啊,这是外面新流行的款式吗?我们怎么都没见过?”
诸邑也早就注意到了,只是相比年幼的妹妹, 她更有一些分寸感。
楚凝霜没有藏私, 身上衣服能被公主们注意到并喜欢上,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是我找绣娘做的,是我师门里常穿的衣服,公主们若是喜欢, 可以派人去我府上学习,等绣娘学会了,便能给公主们做新衣裳了。”
上行下效,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谈。
公主们的衣着变化会引发贵女们的效仿,贵女们的穿着又会进一步影响到下层女子。
等绣娘把古代女子的衣着都做一遍后,楚凝霜再着手男装。
争取把可能被蝴蝶效应扇没的各朝服饰都复刻传承下来。
“阿母,我也想穿和明献君一样的衣服!”
石邑抓住卫子夫的衣袖晃了晃。
卫子夫被她晃得茶盏都端不稳了,无奈放下,伸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发顶。
“好,阿母之后便吩咐御府的人去学。”
一事落了,诸邑问出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明献君,你是如何学会那么多东西的?”
问完一顿,诸邑偷偷看了卫子夫一眼,见卫子夫面色如常,才又苦恼道:“实不相瞒,我如今也在学很多东西,可总觉得好累,一点也不想学。”
这话也说在刘据和石邑的心坎上。
开团秒跟的刘据立刻开始大倒苦水。
“就是就是!先生让我背的东西,我得背好久才能记住!”
石邑也不甘落后,“我也是!那些《论语》礼乐都好难啊,明献君不觉得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卫子夫和当利也都很好奇,楚凝霜年纪不大,是如何记得那些知识的。
“这个嘛……”楚凝霜神秘一笑。
愚蠢的孩子们啊,你们确定要知道后世学生是如何学习的吗?
“我师门里的学习方法是很苦的,我们会从辰时开始学习,学到日中吃饭,吃完饭在未时继续学习到申时末,再吃过晚饭后,继续学习到戌时末,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继续。”
说到这的时候,古代人已经惊呆了。
白天他们还能理解,但晚上也要学到那么晚吗?眼睛受得了吗?
楚凝霜:“你们可不要学啊,这样眼睛会坏掉,我们当时是有特殊的办法,才能学到那么晚的。”
诸邑、石邑和刘据三人连连点头,虽然心里很好奇,但连问都不敢多问。
开玩笑,这要是让明献君把这‘特殊办法’折腾出来,他们晚上还能玩吗?
楚凝霜:“如果你们想让学习变得有趣起来的话,可以学习一下费曼学习法。”
“费曼学习法?”
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楚凝霜:“简单来说就是以教代学,通过教别人来加深理解。”
“以教代学?”刘据想了想,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我们都还没学会呢,怎么可以去教别人,这不是不负责任嘛。”
楚凝霜问,“那皇子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去教别人呢?”
“这个……”
刘据犹豫片刻,才道:“自然是德才兼备,德高望重的人了。”
楚凝霜:“那如果我要向一个老农请教种地的知识,这位老农能不能当我的老师呢?”
“这……”刘据一时说不出话来。
石邑这时很困惑地询问一句。
“明献君,我们为何要学种地的知识?”
“是啊。”诸邑也问。
“我们不需要种地的。”
即便从汉文帝开始,汉朝皇帝几乎每年都会有一项叫‘籍田礼’的礼仪需要完成,但这就是走个过场。
皇帝亲自扶着犁在“籍田”上推犁三次,之后就会被公卿诸侯等大臣接手,再之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一整年都很难再触碰一次农具。
“这个问题就留给你们自己思考吧,之后问问老师也好。”楚凝霜笑了下,自然地转移话题。
“除了日常的学习外,我师门里还有考试——每七日一考的叫周测,三十日一考的叫月考,最后还有两次大型考试,考完师长会批成绩,比如分为上中下三等,学生按照排名高低排序。”
孩子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得很快。
他们立刻就抛开‘老农能不能被称为老师’的问题,专注在楚凝霜所说的考试上,且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楚凝霜:“你们想象一下,如果自己的成绩垫底,你们会开心吗?”
怎么可能会开心啊!
刘据、石邑、诸邑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尤其他们还是皇室成员,成绩更是会和颜面挂钩。
这不得把头摁在竹简里死命去学?!
刘据突然打了个寒颤,直觉很准地看向自己若有所思的母亲。
坏了!这哪是为了帮表兄来的,这是冲我来的啊!
“啊——明献君!”刘据的小脑袋瓜疯狂转动。
“明献君,我突然想起来,你送表兄的望远镜,还有吗?我想买!”
“对对对!”同样感受到危险的诸邑和石邑开团秒跟。
不过他们也确实都很想要个望远镜,哪怕四人一个也好。
“望远镜啊——想做望远镜得先做出一种叫玻璃的东西,短时间内恐怕是不行的。”
迎着四人期待的目光,楚凝霜其实很想满口答应下来,但实在是要做的东西太多了。
楚凝霜:“要不你们先借冠军侯的望远镜玩?”
她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跟惹了众怒一样。
当利还好点,毕竟年纪摆在那,要成熟一些。
诸邑、石邑和刘据,简直像炸锅一样嚷嚷起表兄的恶劣事迹。
他们怎么可能没想过和表兄借望远镜玩。
但表兄小气得很,除了给他们长见识的那次外,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再给他们。
还有很多别的事——甚至是楚凝霜来大汉之前的,三个小孩也你一言我一语地翻出来嚷嚷。
诸邑抱怨表兄说好和她组队踢蹴鞠,结果踢着踢着就把她给忘了,任由她在旁边喊“表兄把球传给我”喊破喉咙都没用。
石邑说自己被表兄忽悠着爬到树上去,挂在树枝上下不来的时候,表兄非但不帮她,反而还站在下面哈哈大笑。
刘据则说自己写课业的时候,表兄坐在旁边玩沙盘,严重影响了他完成课业的速度。
听着听着,楚凝霜突然就有些恍惚。
史书上极简的一句‘少言不泄,有气敢任’,并无法完全塑造出霍去病平时的样子。
他是个真实的、鲜活的人,他在战场和外人面前沉默寡言。
但在家人面前,他会笑、会恼、会尴尬、会嘴硬、会冲动,也会开玩笑。
“凝霜?”卫子夫温柔的声音唤回了楚凝霜的思绪。
楚凝霜回过神来,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方才走神了,我没想到,嗯……冠军侯是这样的。”
是忽略吗?还是她本能地约束着自己不去在意,这样就不会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产生感情。
只要不产生感情,他们对她而言,就还是一些活在历史书上的人,她会崇拜他们、为他们感到唏嘘,但永远不会为他们影响自己的正常生活。
“明献君别误会,其实表兄对我们很好的。”
当利解释道:“表兄不借望远镜给我们,不是小气,是他觉得那是军器,军器给小孩子玩,不合规矩。”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石邑和刘据都在抗议。
诸邑则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
这次找明献君过来是为了夸表兄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表兄的批判大会了?!
他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揭表兄的老底,揭得那叫一个痛快,可明献君听了这些,不会觉得表兄是个不靠谱的人吧?
她紧急补充道:“其实那场蹴鞠之后,表兄还送我一只小兔子赔不是呢,那兔子现在还养在我那——我现在就要人给明献君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