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还有要事处理 “我…

第一卷

“我……知道我没办法一碗水端平。”

楚凝霜其实能想明白, 但有时候还是会有些纠结。

李陵……其实站在后世的角度看,楚凝霜觉得李陵还是挺惨的。

五千步兵倒霉碰上匈奴主力,率军力战多日, 一路杀伤匈奴军一万余人, 终因粮尽矢绝、救援不继而投降。

在误信了李陵教单于备战的谣言后, 刘彻还将李陵处以族刑——他的母亲、兄弟、妻子和孩子都被诛杀。

如果是楚凝霜遇到这种事,她也会心灰意冷, 不愿再回大汉。

但——凡事就怕有个对比, 和战死殉国的韩延年、宁死不屈的苏武相比, 李陵确实是差了些。

而且凡事不能只从后世的角度思考。

以如今大汉的律法, 投降匈奴就是叛国, 这没什么好洗的。

况且攻打匈奴右贤王的时候,刘彻最开始是命李陵管辖军需物资的。

是李陵自己不愿为后卫,自请率领五千步兵与李广利分道进击,若是可怜李陵,那谁来可怜那些英勇战死的大汉士兵。

“其实我都能想明白, 但因为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 我有时候就会…有一点点的拧巴。”

和历史上留下恶名的江充、公孙敬声和修成子仲不同,李陵带着些悲剧色彩。

就和他爷爷的‘李广难封’一样,明明有能力不足的原因在,但还是让很多后世人为他们感到惋惜。

垂头丧气地说完,楚凝霜叹了口气, 抬眼看向刘彻。

她的目光里没有算计、没有野心, 更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苦恼。

“陛下,我就是想问,您是怎么想的呢?”

“……就这?”

刘彻看了她好一会儿, 才露出一个无奈又嫌弃的表情。

他都做好像一个靠谱的老父亲那般教导女儿的准备了,结果楚凝霜的烦恼就这?

这什么破问题,有什么好纠结的。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你要记住他们现在不是你的祖宗,而是你的下属,是他们要供着你,不是你供着他们,你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

刘彻的无语几乎要写在脸上,“桑弘羊13岁进宫到如今32岁,整整19年,他才等到一个能施展抱负的机会——和他相比,苏武那几个小子是不是幸运得多?”

啊这……

楚凝霜睁大眼睛,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桑侍中等了19年才等到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历史上更晚,因为武帝得三年后才能推行盐铁官营。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因为她总是会习惯性地把他们当成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看待。

她觉得哪怕没有自己,他们依旧能史书留名、能崭露头角,能等到施展能力和抱负的一天。

但她忽略了,在后世史书中几句话便能写完的经历,是他们在现实里熬了一年又一年才幸运等到的一次机会。

苏武40岁时才出使的匈奴。

李陵至少在边塞张掖那样的苦寒之地,驻守了五六年的时间。

人生有多少个五六年可以挥霍呢?

若是没有她,他们现在也还只是些在宫中当值的侍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皇帝看见,才能熬出头。

如今有她提供的机会,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最不起眼的参与者,办好了事情后也依旧有奖励可拿。

况且他们还不只是参与者,他们是负责做这件事的人,除了楚凝霜外,功劳最大的就是他们。

“陛下!您真是太厉害了!”

楚凝霜好像完成了一次思想上的升华。

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点化的猴子,飞速完成了几百万年的进化论,成为了新人类。

刘彻一脸‘这算什么厉害’的不屑样子,实际嘴角疯狂上扬,相当满意这句称赞。

这种有感而发、发自真心的称赞与崇拜的眼神,果然比虚假的恭维要让人心情愉快。

没错,朕就是这么厉害啦~基操勿六。

刘彻微昂下巴,继续教育道:“你就是受了后世影响太多,太把他们当回事了。”

“嗯嗯!”楚凝霜完全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大师,我悟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刘彻没有太在意她后面那个称呼,反倒对前头那句话产生了兴趣。

文艺青年细品了品,觉得这话说得不错,很能体现他方才一番教导的作用。

“这是后世的话?”

“好像是民间流传的谚语?”

楚凝霜解释道:“总之它被整理在明朝一本叫《增广贤文》的书里,是一本儿童启蒙读物,作者没流传下来,可能是好多人一起编写的。”

“儿童启蒙读物啊…”

刘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过来的目光让楚凝霜感觉毛毛的。

楚凝霜:“陛下?”

“嗯。”刘彻自然地收敛神情。

“关于墨家的事就到这里,你告诉墨家巨子,只要他们一心为朝廷做事,那朕也不会吝啬对他们的赏赐。”

“还有科学院,暂时先在长安城里挑一套现成的宅院给你用,之后人多了,再新建个大的。”

“是。”楚凝霜先领命,然后才问。

“那陛下,您看经费的事……”

刘彻眼睛一瞪。

“朕还能少你一点经费钱吗?”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刘彻决定慷慨地把‘卖’楚凝霜得来的钱,分一半给她。

*

这次的财迷小猪还真是大方啊。

完全不知道这是自己‘卖身钱’的楚凝霜,离开后殿的时候还在心里默默给汉武大帝点赞。

内侍领着她往椒房殿的方向走。

这还是楚凝霜第一次去,心里有点小忐忑。

满打满算,她也就和皇后见过一次,而且还是表明身份、讲述巫蛊之祸的那次。

她见过卫家三人跪在地上的样子,也见过皇后狼狈哭求的样子。

不知道皇后会不会尴尬,反正她如今想想,是挺尴尬的。

想着想着,她甚至抬手摸了摸脖子。

还好,脖子上的脑袋还是在的。

等在椒房殿外,侍女进去禀报。

没过一会儿,楚凝霜就被允许进去了。

椒房殿的门槛才刚跨过去,她被门旁一道突兀的黑影给吓了一跳。

定睛看去,那黑影竟然是个在倒立的人。

他靠墙竖着,头下脚上,两只手稳稳地撑在青砖地面上。

衣袍倒垂下来,连脑袋都遮得严严实实,但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腹,让人看了很想戳上去试试手感。

楚凝霜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这……这是椒房殿惩罚下人的特殊方式吗?罚人倒立?

她又眨了眨眼,注意到这‘下人’的衣服料子有些昂贵,而且总感觉…

“…冠…冠军侯?”

垂下来的衣袍后传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认命了。

“嗯。”霍去病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布料里,失去了往常那种清朗的质感。

楚凝霜不可置信地蹲下身,伸手捏着掉下去的衣袍掀开一个角。

里面露出霍去病的半张脸,不知是不是倒立久了的缘故,脸上有些充血。

霍去病把脸扭向另一边,却更暴露了一只红透的耳朵。

“你……倒立干嘛?”

楚凝霜努力憋着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种关切。

霍去病沉默片刻,才用相当平淡的语气说。

“练功。”顿了顿,他又补充,“别影响我。”

“好,好,是我冒昧了。”

楚凝霜放下那片衣角,把霍去病的脸重新遮住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候,前方传来卫子夫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凝霜来了?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

楚凝霜转头,见卫子夫从殿内走出来,打扮得家常朴素,让人在意识到她的身份之前,率先感受到的是她平易近人的一面。

“凝霜见过皇后。”楚凝霜敛衽一礼,眼里还带着笑意。

“不必多礼,让你见笑了。”卫子夫上前拉住她的手,又敛了笑意去看墙边的黑影。

“行了,去病,你也别在那儿倒着了,一起进来坐坐吧。”

霍去病得了赦令,顿时松了口气,手掌一撑,整个人利落地翻过来,站稳身体后低头整理衣服。

就那么磨蹭一会儿,他才拒绝道:“不用了,姨母,我还有要事处理。”

他行程很满的,还得去舅舅那里领罚呢。

“无妨,反正你都离开十几天了,再多加一天的惩罚也没事。”

卫子夫笑问,“连坐一刻钟的工夫都没有?”

霍去病拱手行了一礼,“姨母赎罪。”

说完就快步往外面冲,衣袍刮起来,像是后面有什么怪物在追。

经过楚凝霜身边时,他几乎不受控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楚凝霜微微歪着脑袋,在他视线落过去的时候,露出一个浅笑。

霍去病的脚步更快了。

“没意思的小子。”卫子夫轻哼一声,拉着楚凝霜往殿内走。

“咱们不理他,我带你认识当利她们。”

“明献君!”

绕过一面屏风,楚凝霜最先听见的是刘据小朋友的声音。

刘据之前和她见过一面。

但就是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没多少接触交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