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百姓的智慧 在楚凝

第一卷

在楚凝霜的指挥下, 赵库和张四声小心地将融化好的盐水倒在好几层的纱布上。

这是初次过滤,滤掉的是一些不溶于水的粗杂质。

然后是第二次加草木灰水的过滤,去除氯化镁、硫酸镁等溶于水的杂质。

最后再经过熬煮, 原本的粗盐就变成了白花花的细盐。

“真的是细盐!”

“天呐, 大家太厉害了吧!”

一众侍从对着锅里煮出来的细盐大呼小叫。

楚凝霜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淡然形象, 又用豆浆试了另一种办法。

侍从们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不用她怎么指挥就能做得得心应手。

楚凝霜托着腮, 坐在旁边看着过滤用的纱布, 心里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出征在外, 没办法烧水的话, 简单过滤一下生水也总比不过滤要好啊!

现代净水器不就是类似的作用嘛。

石英砂、硅藻土、沸石、无烟煤, 天然锰砂,再还可以用棉花,甚至是细沙和石子都可以。

至于装这些东西的容器……

一个竹筒,不怕磕不怕碰,用的时候在底部开个孔, 脏水从上往下流几遍, 虽然不能完全杀菌,但肯定比不过滤要好。

干脆设计一个小型的作战背包吧,专门应对深入突袭的情况!

楚凝霜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个短视频,介绍明朝火铳手的装备。

其中一个就是说火铳手的腰带上系着火折子、竹水桶、火药壶、铅子袋和腰刀。

现在好像是还没有火折子这些东西的。

楚凝霜忽然站起身,撂下一句“你们把东西收拾好, 春雨快来给我研墨”就朝书房跑去。

她得赶快把灵感记下来, 不然睡一觉起来肯定会忘。

*

因着今日桑弘羊会来拜访,楚凝霜原本是打算睡个懒觉的。

穿越这么久,懒觉是什么美妙滋味她好像都忘了。

结果已经养成的生物钟,完全没给她大睡特睡的机会。

一大早, 楚凝霜就醒了。

天已经大亮,但时间才不到六点的样子。

她用柳条蘸盐清洁了口腔,洗漱过后在院子里做起了八段锦。

身后,一众侍从自觉站好队,模仿她的动作。

除了四个日常习武的侍卫外,其他人学得摇摇晃晃,进度艰难。

半个时辰后,楚凝霜呼气收势,转身看向身后时,已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坚持的人。

楚凝霜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给众人灌鸡汤。

“还记得我昨晚上考校你们的字吗?当时听写最好的几个人,也是今天跟到最后的人。”

“啊?”赵五月发出一声怪叫。

他昨晚的听写成绩可不怎么好,八个字只写对最简单的四个。

楚凝霜白他一眼。

“赵五月除外。”

众人哈哈大笑。

只有赵五月在叹气。

“小的也没想到学字这么难啊。”

赵五月苦恼挠头,悔不当初,“早知道当时就不笑周大牛了。”

“还有那么多天呢,一百个字,你肯定能学会的。”楚凝霜鼓励他,也是鼓励那些同样成绩不佳的人。

“多和学会的人请教一下,像春雨、秋菊、王市,你们礼貌问,难道他们会不乐意教?”

被点名的三人又笑起来。

春雨调侃道:“婢子们自然乐意教,就怕他们不好意思问了。”

…

吃了早饭,楚凝霜跑去地里观察薯仔、番薯和玉米的长势。

几日前刚种下的,今天肯定看不出它长了多少。

不过楚凝霜记得,玉米是长得最快的,看网上有评论说,夜里在玉米地旁边时,能听到它唰唰唰往上窜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夸张,之后夜里倒是可以听听看。

正在她盯着玉米地看得出神的时候,庞管事来到近前。

“大家,桑侍中来拜访了。”

楚凝霜站起身。

“快请他进来。”

说着,也用不着别人去请,她自己就快步去了门口。

虽说现在也是个食邑千户的明献君了,但她到底是后世之人。

那些历史有名的大人物,她天然就带着几分尊敬,也就根本不会拘束于身份和礼法的限制。

府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考究、带着两个侍从,身后还有一架马车,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楚凝霜快步迎过去,行礼询问。

“阁下就是桑侍中?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明献君亲自前来迎接,已是桑某荣幸。”

桑弘羊迈步走进来,言辞之间谦逊有礼,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桑弘羊行礼说明来意。

“某乃侍中桑弘羊,奉陛下命特来向明献君询问那记账法之事。”

“陛下也早已与我说过,桑侍中,这边请。”

借着转身引路的机会,楚凝霜紧绷着脸给自己打了打气。

又是一位难对付的大人物,得提起精神好好应对才行。

“请进,桑侍中,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日除了记账法,还有其它事情要与你商议。”

“哦?可是那叫算盘的物件?”

桑弘羊跟进正堂内,一眼便看到了桌上堆放的绢帛、竹简和…一个奇怪的中间有很多珠子的东西。

那莫非就是算盘?

他没着急问,从容不迫地在楚凝霜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就隔着这张放了很多东西的桌子。

夏花端着茶水进屋,麻利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后便退了出去。

桑弘羊喝了口茶,认真看着楚凝霜拿起那个里面串满珠子的木框。

这是楚凝霜昨日一早去庄子时,让木匠们赶工做出来的。

算盘结构清晰简单,也就车珠子钻孔比较费时,但在人多的情况下,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

“这就是我所说的算盘。”楚凝霜指着算盘上的珠子开始给桑弘羊讲解。

“桑侍中,这个算盘分为上下两盘,下面的每一颗珠子都代表一个‘一’,上面的珠子则代表一个‘五’,而每一条竖杠则代表个、十、百、千……”

桑弘羊是个天才。

这不是楚凝霜的恭维,而是桑弘羊真的是理财方面的天才。

自十三岁入宫,到燕王之变被杀,桑弘羊共从政六十余年,其中五十多年都在武帝时期。

毫不夸张地说,汉武帝能有钱去打仗、去盖宫殿、修陵墓,有桑弘羊一半的功劳。

他在理财和计算方面的天赋,让他迅速就理解了算盘的使用方法和精妙之处。

楚凝霜能听到桑弘羊变重的呼吸声。

她一笑,将算盘竖起,让珠子们都落回底部。

“桑侍中不如亲自试试?”

…

“啪啪啪”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出现在明献君府的正堂内。

看着桑弘羊拨弄算盘的手指逐渐从生疏变得熟练,楚凝霜微微眯眼,内心吐槽不断。

到底我是穿越者还是你是穿越者?

几分钟不到就能熟练使用算盘,让她这个昨日突击练了好久的穿越者情何以堪。

“……明献君,此物原理简单、灵便轻巧,可快速计算账目,日后用它来算账,不知能省下多少时间。”

用算盘试着算了下昨日整理的账目,桑弘羊眼睛发亮,语气十分激动,“这简直就是神物!”

楚凝霜一笑,“比起神物,我更喜欢称它为…百姓的智慧。”

“百姓的智慧?百姓……”

桑弘羊诧异地看了眼楚凝霜。

竟有人会把此等功绩与百姓联系在一起。

楚凝霜点头,“师长们之所以能创造出算盘,就是在走访民间的时候收集了很多账房先生的经验与见解,汇总钻研后才逐渐造出了如今的算盘。”

“……原来如此。”

桑弘羊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这话也确实有些道理。

很多人算账算久了,会有自己的一套算账方法,能提高算账的效率。

只是这东西多不外传,外人很难知晓详情。

想来为了收集这些秘法,明献君的师长们颇费了一番功夫。

想到此,桑弘羊郑重诚恳地向楚凝霜行了一礼。

“明献君,桑某受教了。”他颇为感慨地说。

“也难怪明献君的师门能说出‘为天地立心’这番豪言壮语,只有真正心怀大志向的人才能如此慷慨地传授师门所学了吧!”

“不敢当,我不过是遵循师长们的教导行事,谈不上心怀大志。”

楚凝霜谦虚了一下,也不提算盘该如何推广,只继续下一个话题,“桑侍中,接下来我们聊一聊龙门帐。”

……

椒房殿内,皇帝刘彻正在考校皇子刘据的功课。

刘据今年六岁,是刘彻的第一个儿子,又是皇后卫子夫所生,是毫无争议的嫡长子,也是最有可能被封为太子的皇子。

在历史上,刘彻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会在明年立刘据为皇太子,此后31年都不会改变。

但31年后,发生了巫蛊之祸。

心绪纷乱的刘彻,在之前一段时间都是独宿在寝殿的。

现在和卫子夫摊牌了,虽然不知道卫子夫的心中所想,但至少刘彻的心态已经放平。

他肯定是不会再把皇位传给一个八岁小儿的,更不会吃那劳什子的重金属丹药。

来到这的时候,刘据正在读《谷梁传》。

这本书主张尊崇王权、严守礼制等级与宗法伦理,强调君主自律与贵贱之别,反对滥用民力和政治变革。

对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而言,如此内容实在有些过于晦涩难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