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凝霜的指挥下, 赵库和张四声小心地将融化好的盐水倒在好几层的纱布上。
这是初次过滤,滤掉的是一些不溶于水的粗杂质。
然后是第二次加草木灰水的过滤,去除氯化镁、硫酸镁等溶于水的杂质。
最后再经过熬煮, 原本的粗盐就变成了白花花的细盐。
“真的是细盐!”
“天呐, 大家太厉害了吧!”
一众侍从对着锅里煮出来的细盐大呼小叫。
楚凝霜维持着高深莫测的淡然形象, 又用豆浆试了另一种办法。
侍从们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不用她怎么指挥就能做得得心应手。
楚凝霜托着腮, 坐在旁边看着过滤用的纱布, 心里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出征在外, 没办法烧水的话, 简单过滤一下生水也总比不过滤要好啊!
现代净水器不就是类似的作用嘛。
石英砂、硅藻土、沸石、无烟煤, 天然锰砂,再还可以用棉花,甚至是细沙和石子都可以。
至于装这些东西的容器……
一个竹筒,不怕磕不怕碰,用的时候在底部开个孔, 脏水从上往下流几遍, 虽然不能完全杀菌,但肯定比不过滤要好。
干脆设计一个小型的作战背包吧,专门应对深入突袭的情况!
楚凝霜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个短视频,介绍明朝火铳手的装备。
其中一个就是说火铳手的腰带上系着火折子、竹水桶、火药壶、铅子袋和腰刀。
现在好像是还没有火折子这些东西的。
楚凝霜忽然站起身,撂下一句“你们把东西收拾好, 春雨快来给我研墨”就朝书房跑去。
她得赶快把灵感记下来, 不然睡一觉起来肯定会忘。
*
因着今日桑弘羊会来拜访,楚凝霜原本是打算睡个懒觉的。
穿越这么久,懒觉是什么美妙滋味她好像都忘了。
结果已经养成的生物钟,完全没给她大睡特睡的机会。
一大早, 楚凝霜就醒了。
天已经大亮,但时间才不到六点的样子。
她用柳条蘸盐清洁了口腔,洗漱过后在院子里做起了八段锦。
身后,一众侍从自觉站好队,模仿她的动作。
除了四个日常习武的侍卫外,其他人学得摇摇晃晃,进度艰难。
半个时辰后,楚凝霜呼气收势,转身看向身后时,已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坚持的人。
楚凝霜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给众人灌鸡汤。
“还记得我昨晚上考校你们的字吗?当时听写最好的几个人,也是今天跟到最后的人。”
“啊?”赵五月发出一声怪叫。
他昨晚的听写成绩可不怎么好,八个字只写对最简单的四个。
楚凝霜白他一眼。
“赵五月除外。”
众人哈哈大笑。
只有赵五月在叹气。
“小的也没想到学字这么难啊。”
赵五月苦恼挠头,悔不当初,“早知道当时就不笑周大牛了。”
“还有那么多天呢,一百个字,你肯定能学会的。”楚凝霜鼓励他,也是鼓励那些同样成绩不佳的人。
“多和学会的人请教一下,像春雨、秋菊、王市,你们礼貌问,难道他们会不乐意教?”
被点名的三人又笑起来。
春雨调侃道:“婢子们自然乐意教,就怕他们不好意思问了。”
…
吃了早饭,楚凝霜跑去地里观察薯仔、番薯和玉米的长势。
几日前刚种下的,今天肯定看不出它长了多少。
不过楚凝霜记得,玉米是长得最快的,看网上有评论说,夜里在玉米地旁边时,能听到它唰唰唰往上窜的声音。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夸张,之后夜里倒是可以听听看。
正在她盯着玉米地看得出神的时候,庞管事来到近前。
“大家,桑侍中来拜访了。”
楚凝霜站起身。
“快请他进来。”
说着,也用不着别人去请,她自己就快步去了门口。
虽说现在也是个食邑千户的明献君了,但她到底是后世之人。
那些历史有名的大人物,她天然就带着几分尊敬,也就根本不会拘束于身份和礼法的限制。
府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考究、带着两个侍从,身后还有一架马车,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
楚凝霜快步迎过去,行礼询问。
“阁下就是桑侍中?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明献君亲自前来迎接,已是桑某荣幸。”
桑弘羊迈步走进来,言辞之间谦逊有礼,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
桑弘羊行礼说明来意。
“某乃侍中桑弘羊,奉陛下命特来向明献君询问那记账法之事。”
“陛下也早已与我说过,桑侍中,这边请。”
借着转身引路的机会,楚凝霜紧绷着脸给自己打了打气。
又是一位难对付的大人物,得提起精神好好应对才行。
“请进,桑侍中,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日除了记账法,还有其它事情要与你商议。”
“哦?可是那叫算盘的物件?”
桑弘羊跟进正堂内,一眼便看到了桌上堆放的绢帛、竹简和…一个奇怪的中间有很多珠子的东西。
那莫非就是算盘?
他没着急问,从容不迫地在楚凝霜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就隔着这张放了很多东西的桌子。
夏花端着茶水进屋,麻利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后便退了出去。
桑弘羊喝了口茶,认真看着楚凝霜拿起那个里面串满珠子的木框。
这是楚凝霜昨日一早去庄子时,让木匠们赶工做出来的。
算盘结构清晰简单,也就车珠子钻孔比较费时,但在人多的情况下,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
“这就是我所说的算盘。”楚凝霜指着算盘上的珠子开始给桑弘羊讲解。
“桑侍中,这个算盘分为上下两盘,下面的每一颗珠子都代表一个‘一’,上面的珠子则代表一个‘五’,而每一条竖杠则代表个、十、百、千……”
桑弘羊是个天才。
这不是楚凝霜的恭维,而是桑弘羊真的是理财方面的天才。
自十三岁入宫,到燕王之变被杀,桑弘羊共从政六十余年,其中五十多年都在武帝时期。
毫不夸张地说,汉武帝能有钱去打仗、去盖宫殿、修陵墓,有桑弘羊一半的功劳。
他在理财和计算方面的天赋,让他迅速就理解了算盘的使用方法和精妙之处。
楚凝霜能听到桑弘羊变重的呼吸声。
她一笑,将算盘竖起,让珠子们都落回底部。
“桑侍中不如亲自试试?”
…
“啪啪啪”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出现在明献君府的正堂内。
看着桑弘羊拨弄算盘的手指逐渐从生疏变得熟练,楚凝霜微微眯眼,内心吐槽不断。
到底我是穿越者还是你是穿越者?
几分钟不到就能熟练使用算盘,让她这个昨日突击练了好久的穿越者情何以堪。
“……明献君,此物原理简单、灵便轻巧,可快速计算账目,日后用它来算账,不知能省下多少时间。”
用算盘试着算了下昨日整理的账目,桑弘羊眼睛发亮,语气十分激动,“这简直就是神物!”
楚凝霜一笑,“比起神物,我更喜欢称它为…百姓的智慧。”
“百姓的智慧?百姓……”
桑弘羊诧异地看了眼楚凝霜。
竟有人会把此等功绩与百姓联系在一起。
楚凝霜点头,“师长们之所以能创造出算盘,就是在走访民间的时候收集了很多账房先生的经验与见解,汇总钻研后才逐渐造出了如今的算盘。”
“……原来如此。”
桑弘羊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这话也确实有些道理。
很多人算账算久了,会有自己的一套算账方法,能提高算账的效率。
只是这东西多不外传,外人很难知晓详情。
想来为了收集这些秘法,明献君的师长们颇费了一番功夫。
想到此,桑弘羊郑重诚恳地向楚凝霜行了一礼。
“明献君,桑某受教了。”他颇为感慨地说。
“也难怪明献君的师门能说出‘为天地立心’这番豪言壮语,只有真正心怀大志向的人才能如此慷慨地传授师门所学了吧!”
“不敢当,我不过是遵循师长们的教导行事,谈不上心怀大志。”
楚凝霜谦虚了一下,也不提算盘该如何推广,只继续下一个话题,“桑侍中,接下来我们聊一聊龙门帐。”
……
椒房殿内,皇帝刘彻正在考校皇子刘据的功课。
刘据今年六岁,是刘彻的第一个儿子,又是皇后卫子夫所生,是毫无争议的嫡长子,也是最有可能被封为太子的皇子。
在历史上,刘彻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会在明年立刘据为皇太子,此后31年都不会改变。
但31年后,发生了巫蛊之祸。
心绪纷乱的刘彻,在之前一段时间都是独宿在寝殿的。
现在和卫子夫摊牌了,虽然不知道卫子夫的心中所想,但至少刘彻的心态已经放平。
他肯定是不会再把皇位传给一个八岁小儿的,更不会吃那劳什子的重金属丹药。
来到这的时候,刘据正在读《谷梁传》。
这本书主张尊崇王权、严守礼制等级与宗法伦理,强调君主自律与贵贱之别,反对滥用民力和政治变革。
对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而言,如此内容实在有些过于晦涩难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