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大早, 赵破奴、高不识几人还在营帐里吃饭呢,突然霍去病就闯了进来。
“收拾东西跟我走!”
短暂一阵兵荒马乱后,赵破奴几人便骑着马离开军营, 什么都没问就跟霍去病跑了。
跑了大半天, 如今终于能歇歇了。
赵破奴立刻就来了好奇心。
霍去病什么都没说, 只扔给他一根竹简。
赵破奴接住,定睛看起来。
高不识问, “去哪?”
“我不识字啊!”
赵破奴摇头, 理直气壮地说。
高不识:……
霍去病:……
“你不识字你看得那么认真!”
高不识几步过去, 一把把竹简夺到手里。
赵破奴也不恼, 腆着脸凑上来, 跟另几个亲兵问上面写了什么。
作为在场水平第二高的知识分子,高不识仅用了0.1秒便知道了上面的内容,打败了除霍去病之外的所有人。
“江充,字次倩,原名……”念完, 他问:“校尉, 这个江充怎么惹到你了?”
赵破奴跃跃欲试。
“咱们是要去杀他?”
“原因你们不必知道。”霍去病走过来,把竹简从高不识手中抽走。
“到了邯郸,尽快把这人的行踪习惯调查清楚,我要亲自杀他。”
话到最后,已是杀气四溢。
亲兵们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校尉对这人的态度比对匈奴还狠。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自家校尉是无故找茬, 只会去想这个叫江充的家伙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得罪了校尉。
想着想着,高不识突然一愣,随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赵破奴眼睛一亮。
“怎么,你想到什么了?”
高不识凝重地一点头, 看了眼走向河边的校尉,把亲兵们全都拉到更远的地方。
一群八卦人头靠头凑在一起,听高不识一字一顿地笃定道:“冲冠一怒为红颜!”
“嘶——?!!”
瞬间,齐刷刷倒吸冷气的声音吸引了霍去病的注意力。
霍去病甩了甩洗干净的手,扭头看去,不由一皱眉,起身无声地靠近。
赵破奴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催促。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快说说。”
高不识发出一声专属于文化人的叹气。
“方才你不是看过那竹简嘛,你没发现?”
赵破奴:“我说了我不识字,我能发现什么!”
“那笔迹明显是女子笔迹啊!”大侦探高不识说出自己的推理过程。
“肯定是江充做了什么对不起那女子的事,女子把他的信息写在竹简上,希望校尉帮她报仇!”
“噢!”众人发出一声激动的怪叫。
一通百通!一通百通啊!
他们校尉又不是什么活都接的游侠,只可能是为了帮心仪的女子报仇才火急火燎地去邯郸的。
“欸,那你们觉得那女子是嗷——!”
话刚说到一半,赵破奴就感觉自己的屁股遭到重击,不受控地向前一扑,撞倒了对面的倒霉蛋。
霍去病收回脚,目光居高临下地扫了眼摔得嗷嗷叫的两人,又慢慢移向其余几个。
众人顿时眼观鼻鼻观心,看着地上的碎石子祈祷校尉不要注意自己。
高不识反应最快,状似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把自己从“八卦核心”的位置上摘出去。
“说啊。”霍去病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听不出喜怒。
“方才不是说得挺热闹的?接着说,我也听听看。”
没人敢吭声。
赵破奴趴在地上揉了揉屁股,脑子转得飞快,一骨碌爬起来后咧开一个讨好的笑。
“校尉,我们…我们就是闲得慌,瞎聊、瞎聊……”
“瞎聊?”霍去病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眉梢微微一挑,“高不识!”
“属下在!”高不识条件反射挺直腰板,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霍去病的脸色——倒没有预想中的暴怒,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正是这种表情让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完。
“你方才说那笔迹是女子笔迹?”
高不识硬着头皮答了个“是”,心里已经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叫你多嘴,叫你显摆识字,叫你脑子好使!
霍去病往前走了两步。
“你觉得那字写得如何?”
“……啊?”高不识一愣,这是个什么问题?
“这……属下方才…就是匆匆一扫,没来得及欣赏它写得好不好。”
霍去病语气淡淡的。
“没来得及欣赏,你怎么就知道它是女子的字迹?”
高不识:……坏了!
“属下知错,请校尉责罚!”
高不识欲哭无泪,他真的不经吓啊呜呜呜…
“哼,去了邯郸城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不然军棍二十,自己选。”
霍去病顿了顿,解释道:“那竹简是讨债的凭证,现在知道了?”
众人连连点头。
霍去病:“行了,快点收拾,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是!”众人快速开始忙碌起来。
河边,霍去病找了块石头坐下,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扔一颗石子砸进去,水波漾开,把影子搅得粉碎。
“结合后世对冠军侯死因的猜测,我们一条条避免过去就好了……”
霍去病突然冷哼一声,心里没由来地烦躁。
又一颗石子被扔进水里,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怒气。
出门在外不让人喝生水,完全就是另一个版本的何不食肉糜。
“校尉,要帮你灌水吗?”
一脸讨好的高不识磨蹭过来,拿着自己的水囊往河里一摁。
霍去病冷着脸看他。
“把水烧开了再喝。”
“啊?”高不识一脸苦相,他就不该腆着脸凑上来。
“校尉,我真的知道错了,荒郊野岭的您就别为难我了,我这上哪找锅烧水啊…”
“你也觉得这很难吧?”
霍去病莫名其妙地问了句。
高不识没敢吭声。
他怕这也是个陷阱。
好在问完后,霍去病也没指望他能给个答案。
又盯着高不识看了会儿,霍去病突然又问,“你成亲了吧?”
高不识愣了下,老老实实点头。
他其实是上次战役时投降霍去病的匈奴句王,投降后把妻儿都带来了大汉。
霍去病:“你有妾室吗?”
“啊?”高不识挠挠头,壮着胆子问。
“校尉,您问这个干嘛啊?”
霍去病:“……没什么,算了,当我没问。”
说完,他解下腰侧的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动作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情绪一并咽下去。
“校尉……”高不识还想说什么。
但霍去病摆摆手,已然是不想再和他聊什么了。
高不识一脸茫然地离开,捡柴火时有人凑过来。
赵破奴压低声音问:“校尉方才说什么,我怎么听见娶妻、妾室之类的?”
“嗯。”高不识刚好也困惑,冒着再被打二十军棍的风险和赵破奴聊起来。
赵破奴逐渐变得茫然,“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啊。”高不识一摊手。
“就说‘算了,当我没问’。”
赵破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其他几个亲兵也凑了过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这里面有事儿”的表情。
“你们说……”一个亲兵小声嘀咕。
“校尉是不是想纳妾了?”
“瞎扯!”赵破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校尉连正妻都没有,纳什么妾?”
那亲兵捂着脑袋,也不恼,继续问。
“那……校尉是不是想娶妻了?”
以校尉的年龄,确实到该娶妻的时候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自主朝河边看了一眼。
他们那位年轻校尉踩在没过小腿的河水里,手中抓着一根削尖的木棍,随着一插一抬的动作,一条鱼便被带了出来。
明明什么表情都看不见,可亲兵们总觉得,校尉这抓鱼的动作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发泄什么怨气。
赵破奴自言自语道:“之后几天,咱们还是少惹校尉生气了。”
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的众人惜命地点点头。
也不知道那江充到底是怎么惹到校尉了。
*
“阿嚏!”
揉了揉鼻子,楚凝霜有点困惑地朝天上看了眼。
贼老天,不好好保佑我就算了,竟然还敢让我打喷嚏!
小小地冒犯一把老天,楚凝霜喝了口水,宣布今晚的识字小课堂结束。
有人抓着头发一脸愁苦,有人满脸笑容信心满满。
谁学得好、学得快,一眼就能分辨。
时间还早,她让侍从把今天买来的盐拿过来,又准备好陶锅、纱布、提前磨好的豆浆和草木灰。
桑弘羊就要来了,她得提前练习一下粗盐提纯的办法,不然明日手忙脚乱是会闹笑话的。
要脸的穿越者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楚凝霜原本是不打算这么早就拿出晒盐法的,她不想给自己增加太多工作量。
但昨日摊牌的时候,她和刘彻提过未婚女子的算赋钱,刘彻说之后再议。
当时她就知道,肯定是猪猪存钱罐舍不得那些免去的钱。
要想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减轻口赋算赋,那些造纸术、高产粮种都是无用的。
因为那些东西在目前看来,都是只花钱不赚钱的,她需要拿给刘彻的是能赚钱的技术。
晒盐法就是穿越古代后最赚钱的买卖——当然,也是最方便诛九族的买卖。
不过背靠皇帝就没关系了,楚凝霜可以随便捣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