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眉眼神一动,下意识想要往前去,可步子才迈出一步,又很快收了回去。
这动作很轻,从外面看着只是裙摆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可姜迟的目光一丝不错地落在她身上,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
几乎在阿眉撤回步子的刹那,姜迟动了,三两步上前,咚得一声,两人随着动作齐齐抵住了身后的柱子。
“眉眉。”
姜迟径直伸出手将她牢牢抱进了怀里,高大的身形压下埋在她肩头。
“你恢复记忆了,眉眉。”
这一声带着从前的他绝不会表现出来的喜,话落的刹那阿眉就听到了脖颈间溢出的一声低笑。
胸腔的气息剧烈地跳动着,震得她身子一颤,她隔着薄薄的衣衫都感受到了那一丝愉悦。
熟悉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过来,明明是从前她抱惯了的人,却又因为重叠了从前十七年的记忆,带来一丝陌生的悸动,阿眉手一颤下意识去推,动作落在他肩头,却又久久不动。
姜迟箍着她,手上的力道很大,揽住她的腰肢几乎想把她嵌入怀中,贪婪地埋在她脖颈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相贴的肌肤紧紧传来,几乎要将她融化了一般喘不过气。
“……殿下。”
她喊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可原本抱着她的人立时松开了几分,低下头问她。
“嗯?”
撞入那双眼中的刹那,阿眉一颤。
从前见他,他一向是少话的,情绪淡薄的,偶尔与她开两句玩笑,也只是唇角牵起个弧度,她记得很多时候她告诉他,你该多笑笑,殿下。
可那张冷淡的表情如同焊在了他的脸上,她说了多少回也很少有用。
然而眼下——
男人清俊无双的脸上弯起个格外明显的弧度,攥着她的大手微微发颤,那双眼里炙热翻涌的情绪更使她一惊就要低下头。
“躲什么?”
姜迟扣住她的下颌迫她抬起头,两人对视,她避无可避,耳根一红。
恢复记忆后的阿眉身上带了一丝从前不会有的端庄恬静,方才站在厢房内与楚闻说话更是字字珠玑,然而眼下又难得露出的一丝羞怯,却如同在一副格外漂亮的画卷中点缀了鲜艳的颜色,更是美不胜收。
他目光望过去,一时指尖一顿。
“很漂亮。”
直白的话使她面上一燥,整个人如同被烧着一般。
“我……我……”
阿眉自然是习惯这样的称赞的,你若夸她,她还能笑一声,对着镜子照影自怜说真是漂亮。
可楚眉不是,她得了夸会像含羞草一样躲回去,得好一阵缓不过来。
初恢复记忆,从前的一切翻涌在脑海中,听到这一句的刹那,那十七年被逼出来的端庄模样占据了先风,她竟下意识喊出一声。
“别胡诌!”
声音细细的,没什么斥责的感觉,反倒更让姜迟听出两分恼羞成怒下的可爱。
他立时更弯起唇角。
“是胡诌吗?
好像是实话。”
她顿时更躲闪,垂下的眼睫忽闪忽闪。
“你……你……”
姜迟哪有这样的,她对他最多的记忆就是这月余的寡言,还有他们为数不多见的几面。
三年前他有这样过吗?
阿眉下意识回想,是建安十五年恣意妄为的皇子,是端阳宫中替她绾发的姜迟,是后来圣旨赐婚的他,那一天她在书房和楚闻对话,提到二皇子时,楚闻还形容他心无定性。
好像是有……
她沉在思绪里,甫一想起这一幕,下意识回想起赐婚那天之后和楚闻在书房说的话,他执意要她嫁给姜酩,可圣旨赐婚的是姜迟,而她说她心有所属……
“唰!”
姜迟正低头笑她,倏然一阵力道又急又猛地从他怀里退走了,温热的娇躯离开的刹那带走了她身上残余的馨香,心中一空,他抬起头。
“眉……”
话没说话,他顿住了。
阿眉的脸色完全褪去了那一丝红晕,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苍白浮了起来,她后退了几步直到抵在柱子上才罢休,如同受了格外大的惊吓,亦或者是突然发生了什么。
“眉眉?”
“别过来!”
姜迟步子一顿。
她下意识又退了退,手紧紧扣着柱子。
“殿下……别过来。”
嗓音发涩又带着一丝颤抖,这一句话落,姜迟眼神一变。
“什么?”
他往前去,阿眉再退。
“别过来了……”
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上的表情,说完这一句就要越过他往外走。
姜迟岂能容她这么不说清楚地离开,手腕一紧带着她后退了两步直直抵在了柱子上。
“什么叫别过来?”
他抚上她的下颌稍一用力使她抬起头,蹙眉。
“发生什么了?”
“没有……”
阿眉下意识否认,姜迟的语气重了两分。
“眉眉,别瞒着我。”
他格外执着,他们才说透了一切,她未曾避他,没计较这月余来他的隐瞒,甚至当着众人的面维护他,姜迟说不出心中有多高兴,然而欢喜不过片刻,她竟生生把这一丝悦色抽走。
他抚在她侧脸的手几不可见的地摩挲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习惯,还是发生了什么,亦或者是这一个月你计较……
无论如何总要给我个理由。”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如同锐利的剑一般使她躲闪不开,阿眉心怦怦跳着,下意识想推他。
“都不是,别说……”
“眉儿!”
许国公的声音倏然从外面传了进来,立时把阿眉从这份不知如何作答的氛围中解救了出来,她连忙推开姜迟迎过去。
“大人……”
“女儿! ”
格外欢喜的声音伴随着一道身影直直扎进她的怀里,阿眉抱着她后退几步。
“夫人慢点……”
夫人抱着她蹭了蹭,仰起头时露出个灿烂的笑。
“女儿呀,你是我的女儿对吗?”
她话说的颠三倒四,却难得身上是那种纯粹的欢喜,拥紧她。
“你父亲和我说了哦,你是我的女儿。”
阿眉看着那张格外相似的脸上露出的笑,下意识也弯起唇角。
“嗯。”
虽然从前那么急着弄清楚身份,真到了这一天她还有点不适应这样的说法,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最后跟着她重复。
“我是您的女儿。”
夫人顿时欢喜地笑起来。
“好呀好呀,那你今天要跟我回家吗?
我带你住好漂亮的屋子,给你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我在家里攒了好多漂亮的料子给你做衣裳,今天跟我回家好不好?”
她炫耀似的如数家珍,一句句絮絮叨叨的话使阿眉心里一暖,下意识点头。
“好。”
方丈的事情既结,建安帝又因为这一桩事再没有待下去的心思,离开厢房就着人动身回了。
后宫嫔妃随行,转眼间半个佛影寺人都走得干干净净。
许国公一手拉过夫人,夫人又扯着阿眉的衣袖,三人刚要离开,阿眉脚步一顿。
国公随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
“怎么……迟儿。”
他这才发现姜迟也在。
“你也在这?”
国公的目光从阿眉身上看到姜迟身上,她嘴角的笑微微收敛,姜迟倒是神色如常,甚至颔首。
“老师。”
态度挑不出丝毫错,可国公何等敏锐,立时就看出这两人之间不对劲。
吵架了?还是争执了?
总之一瞧就没好事,他下意识皱眉,以为姜迟欺负了阿眉。
“先走了。”
他顿时哼了一声要带阿眉走,可人动了一步,却发觉阿眉还站在原地。
“眉儿?”
他喊了一声,阿眉没动,再一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隐约往姜迟的方向一看又低下头。
国公恍然大悟。
“迟儿,一同走吧。”
姜迟目光从阿眉身上一掠,轻轻颔首。
“扫尾,盯着人回到三皇子府禁闭。”
言简意赅地往俞白那撂下一句,他跟上了三人。
回去的路上,夫人一直缠着阿眉说说笑笑,使国公原本想好的一堆要问的问题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能偏头和姜迟闲聊。
“近来朝中忙吗?”
“皇上可有说什么?”
“姜酩背地里动作不小,你该小心。”
姜迟是国公教过最得意又青出于蓝的门生,师生许久没怎么谈过话,国公也有了两分认真,可嘱托到最后,姜迟只是漫不经心“嗯”、“知道了”、“谢谢老师”。
敷衍的态度使国公一拧眉。
“你!”
话没说完,他瞪大眼。
这哪是敷衍?
这孩子的目光从头到尾都盯在他女儿身上,是一点也没挪开。
立时国公偃旗息鼓地咳嗽了一声,目光从方才的生气变成了打量。
姜迟这孩子吧,身份勉勉强强,才貌也堪堪,性格说不上好,但综合也能看得下去,做他的女婿……凑合了点,不过也不是不行。
他眉头拧在一起刚要说话——
“大人,夫人,到了。”
马车从郊外穿过,行得很快,竟是不出半个时辰就到了国公府。
马车外熙熙攘攘的热闹声音灌进耳边的刹那,阿眉久违生出一丝紧张。
上一回是她入东宫,可当时什么都不了解,如今——是了解却不知如何面对。
越期待越容易近乡情怯,她还没准备好,夫人一把跳下马车把她拽了下去。
“哎呀呀,您慢点——”
她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国公府外乌压压的一群人齐刷刷俯身一拜,震天喊道。
“四小姐。”
阿眉一惊,错愕地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是座格外大的府邸,烫金牌匾书着辅国公府四个大字,门外乌压压站了足有数百人,仆妇侍卫什么都有,最前面是几位绫罗锦缎的年轻妇人,个个翘首以盼地望着马车。
“来了来了。”
“是回来了。”
“瞧着真漂亮这孩子。”
“眉目间果然随娘亲。”
一道道夸赞如潮水般涌入耳中,阿眉身子飘飘然的如坠云端,觉得这一切像假的似的。
国公威严的脸上略带紧张。
“事发突然,又想早点带你回来,不该没了排场,但也没准备太大,都是一家人。
这是你三个嫂子,并着几个族叔,还有……”
“哟,可等死我了!”
国公还没介绍,许攸已经晃着扇子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小妹妹,好久不见啊。”
这回是光明正大地喊了妹妹,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姜迟,啧啧称奇。
“缘分妙不可言。”
谁曾想呢,真成了他的妹妹。
眉目间的愉悦藏都藏不住,有了这个妹妹他能一雪“悠悠”前耻,还能在姜迟面前放肆喊妹夫,一举两得的好事,就是在他伸手去拉阿眉的刹那,她一躲躲开了。
“做什么?”
阿眉眨了眨眼,她的身形端站着,连动这一下都充满着从前身上自带的那种恬静,然而一开口却有了两分如今的“记仇。”
“喜欢出卖我的好哥哥?”
许攸一愣,许攸笑不出来了。
“哪有记得这样的呢?”
身旁的人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可许攸头疼地叽叽喳喳。
“那时候我不知道。”
“你也出卖我了。”
“许悠悠做的事跟我许攸无关。”
“好妹妹,就原谅我这一回。”
他顶着国公和夫人两双怒瞪的眼神连连求饶,逗得阿眉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许攸一拍扇子没个正行。
“行了,才回来就编排你哥哥。”
他嗤笑一声。
“改天非让妹夫请我喝点好酒才能作罢。”
阿眉一怔,许攸漫不经心地迈上台阶,又忽然敛了笑回头朝她伸手,一字一句。
“妹妹,欢迎回家。”
认真的语气使阿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一群人眼看着要进了屋子,国公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迟儿?”
姜迟立在马车旁未曾动过。
“老师。”
国公回头看阿眉。
“眉儿住下?”
阿眉嘴角的笑敛了两分,飞快看了一眼姜迟,很快低下头。
“嗯。”
“那迟儿……”
姜迟目光在阿眉身上停顿良久,一拂衣袖。
“孤先回,宫中还有事。”
两拨人各自分开,阿眉迈进门槛,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姜迟,想着……
废宫里的那个。
进了屋,和几位嫂子见了礼,国公遣散了众人,一家四口坐在那叙旧。
说叙旧也不尽然,他在问当年佛影寺的事,又问她如何从那山崖活下来,又去了巴蜀。
阿眉一怔,唇角的笑稍敛。
“我不知道。”
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唯独没记起……或者说不知道,她是如何活下来去了巴蜀。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磕在石头上,虞音不再搀扶她,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昏厥了过去。
那中间没有断片,或者说她不该想不起来,那就只能说……她昏迷的时候,的确有发生过什么。
才使她偷天换日去了巴蜀,相隔千里,若非又上京,应该此生都没有再见的机会。
她实在不知情,国公沉思了一会也只能作罢,慈爱看她一眼。
“你娘备下了屋子,带你去看看。”
那是夫人年初醒来就吵着要准备的,大小东西都是她亲自弄来的,国公为了哄她开心也由着,甚至亲自往里面添了东西,未曾想真有用到的一天。
格外漂亮的一处院子,热热闹闹欢笑声不绝于耳。
姜迟推开了门,东宫一室冷寂。
很长时间了,他没有再独自回来过。
自从阿眉入宫,他们几乎吃住都在岚苑,这里堆满了她的东西,金钗玉簪,画册话本,桌边还有她临走前吃剩一半的咸糕点,处处是她的气息。
然而眼下……人却没跟他回来了。
姜迟面无表情地跨进门槛,他站在床沿,一寸寸将这个屋子看遍。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余温,那欢笑还在耳边,她的恼羞成怒,她的欢喜,她的维护,一幕幕都在脑海中闪现,然而……就戛然而止地没了?
事情仿佛回到了他最开始设想的,最难看的境地,她不再回来,也真正有了去处。
嗓子干涩了一下,姜迟蹲下身,手抚上了她从前格外喜欢的软枕。
那里有一根头发,他捻起,静静看了很久。
是怪怼隐瞒,还是……真对他无意?
前者尚能解释,可后者……
不在意是最没办法的。
她有楚眉完整的记忆,她不仅仅是阿眉。
月余与十七年,相差太久了。
他的步子停在国公府外,只几步之遥,却怕问出的不是想要的答案。
一声很浅的叹息落在了屋内,姜迟的手顺着枕头摩挲了一下。
立时,他感受到了一片凸起。
有东西?
姜迟手直接掀开枕头。
“咣当”一声,有东西随着他的动作被掀了出来,轱辘辘地滚到了地上,拍出一声脆响。
看清楚的刹那,姜迟身子一僵。
那是一块玉佩。
或者说,曾经是一对玉佩。
那是从前往楚府下聘的时候,他私心亲自带过去的,一块在自己身上,另一块在——楚眉那。
他送过去,不知她是否满意这桩亲事,便连问都没多问,自己的那块一直在身上,可这一块……
姜迟眼中情绪突然翻涌了起来。
这是楚眉的,他不会认错。
嫁妆入府的时候,他还特意找过这块同心佩,然而遍寻无果,他还以为楚眉丢掉了或者还在楚家,可如今——
这块玉佩出现在了这!
阿眉带来的?什么时候带来的?
姜迟第一念头是她从楚家拿回来的,可很快想起——
她今日才恢复记忆,怎么可能去楚家?
“是她身上的……她一直留着。”
这个想法浮现的刹那,姜迟呼吸重了一下,才黯淡不过片刻的眸子掠过一丝亮,大手抄起地上的玉佩,立时出了岚苑。
*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嘛。”
姜渺人还没进东宫,就被墨兰拽过去咬耳朵了。
她说侧妃似在厢房外和殿下起了争执,回去的时候各自不说话。
姜渺一听立时急了,她哥姐天作之合哪哪都般配怎么能闹别扭?
“好不容易认了亲是享福的时候,真是气死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含糊地赶马出宫,没一会就溜进了阿眉的院子。
阿眉被她晃得头晕。
“端阳。”
就算是拽着她衣袖刻意压低了身子去看她,姜渺的身形也比她大上很多,阿眉在想起从前的记忆后,第一次发现。
“你真的很高。”
甚至比她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又高了很多。
阿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还没说话——
“别岔开话题!”
姜渺一拍大腿,脸上肃穆得仿佛在讨论国事。
“先说为什么?”
阿眉顿时闭上嘴了。
可耐不住姜渺能磨人,她恢复了记忆就更加肆无忌惮,拿出从前在尚书房缠她的样子软磨硬泡。
“你说说嘛,我好奇死了,我保证不跟我哥说!”
“真不说?”
“真不!”
姜渺一拍胸脯,摆明了一副你还不信我的样子。
阿眉动了一下唇,又闭上了。
“不行。”
“有什么不行?”
姜渺急得不行,眼看她油盐不进只能拿出杀手锏。
“你不爱我了!
我要哭了!
我真要哭了!
我偷偷哭半夜吊死在你门口吓死你!
呜呜,眉眉姐……”
“好了好了!”
阿眉小脸皱在一起,还没说话,苍白的脸上就浮起了一丝红晕。
她挺直的背弯了一点,咬着唇压低了声音。
“你真不要告诉他啊。”
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端阳,我好像是个坏女人……
我……有两个喜欢的人。”
屋内安静片刻。
“……你说什么呢!!”
“小声点!”
阿眉一把把她拽回来,咬着唇看她。
“你说了不告诉他的。”
“我当然要说……不是,我是说我当然不说!”
姜渺瞪大眼看着她,语气充满赞叹。
“你好厉害啊眉眉姐,这一看上男人就买一送一?”
“胡说什么?”
阿眉脸一红斥了她一句。
从那里想起书房和楚闻的对话时,她就想起了那句“倘若我有喜欢的人呢。”
三年前说出的时候,并非完全是糊弄和试探的假意,她真有个还算格外喜欢的人,是那位在废宫里的蒙面侍卫。
她陪着侍卫练过两年的剑,春夏秋冬,那样静谧的时光给了她在压抑的家中喘息的间隙,初识情时的悸动,她的目光处处追随过他。
失忆时她也在废宫想过从前那个侍卫,可他三年没出现在自己梦里,没恢复记忆时,阿眉总觉得也没什么。
也许只是个过路人。
可如今想起了从前的所有,废宫无数个只有他们的夜晚,练剑的少年,安静能拆下伪装做自己的少女,偶尔的玩笑,安静的倾听,夜风把心跳都吹快了,时隔三年她竟丝毫没忘,反而更生悸动。
因着想起这一幕,她慌张在那推开了姜迟,心里小鹿乱撞似的回来,不知是内心谴责自己,还是生怕被他看穿自己的心虚。
如今提及只觉得头大。
她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话不会大声说,一颦一笑都框好,从前她以为自己做最出格的事情是鼓起勇气和楚闻争执说有个喜欢的人。
如今看来——
她是压抑过了头反生大胆,一喜欢就喜欢了一双。
脸上热得不行,心怦怦地跳,她说完就后悔,一手推开了姜渺再次嘱咐。
“不准说!”
“公主,皇宫快下钥了。”
外面下人的声音传来。
“回吧,记得不准说啊!”
她目送着姜渺离开,夜风吹不穿脸上的燥热,捂着心口听着怦怦跳着的心,好一会才平复。
她的目光望向宫中的方向,自己都不知是在想谁。
纤细的身形站在门边,脊背格外直,渐渐昏沉的月色打在她恬静的侧脸,又莫名因为唇角的笑多了一丝灵动。
好一会才回过神,阿眉刚要进屋。
“呼!”
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门边,三两步迈到她跟前。
阿眉心跳一止,想起前一刻还在想废宫里的人,她心一虚连忙进了屋要关门。
“我要歇……咚。”
修长的腿抵在了门边,她丝毫也关不上。
“你别闹。”
“没闹。”
姜迟的声音在夜色里竟带着一丝愉悦,阿眉一愣,可这会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反复推着门。
“我真要睡了。”
“你睡你的。”
“那你还不走?”
“我看我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恼。
“姜迟!”
“在呢。”
声音悠悠,目光从她脸上一掠,眼看人真要生气,他腿收回去,阿眉连忙关上门。
转过身还没松口气,“吱呀”一声窗子开了,他施施然扶了扶头上的玉冠,跃了下来。
“……”
“你干什么?”
阿眉咬着唇要去赶人,临到跟前反被姜迟一收腰肢抱进了怀里。
她顿时挣扎,他问。
“不想见?”
“对。”
“也不回去了?”
“……嗯。”
一声低笑落在了屋内,他当着阿眉的面,“咣当”一声将一个东西丢在了桌子上。
灯盏下,年轻男人眉一挑。
“那好,先告诉我,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