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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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头痛在她话落的刹那再次翻涌上来,姜迟手中长剑快准狠地刺穿了面前人的琵琶骨。

“啊!!”

楚闻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身躯咚一声落在了地上,面色惊恐地看着一瞬间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姜迟。

他猩红着眼,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一双眼溢出极致的戾气与杀意。

“是你迫她?”

“我没有!她胡说!我没有啊!!!”

楚闻哆嗦着唇往后退,姜迟厚重的靴子踩在了他的袍角,声音寒如雪。

“聒噪。”

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抽出,鲜红的血液将长剑浸透,楚闻再次尖锐地喊了一声,抽痛得快要昏过去。

浓郁的血腥味激得他头痛欲裂,骨子里翻涌的戾气被完全释放了出来,姜迟指尖紧紧攥住长剑。

“滚!

再晚一步,孤剥了你的皮。”

桌上瓷瓶哗啦哗啦被人推落了一地,这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杀意,楚闻狼狈地推门而出,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阿眉早在他推门而出的时候就闪身躲去了树后,与此同时屋内骤然传来一阵喧嚣声,俞白匆匆从外面推门而入。

“殿下,殿下?”

“别碰孤!”

一道沙哑的声音压抑着极致的戾气落了下来。

“把楚烟带回地牢,看好了。”

咣当一声门关上,姜迟踉跄着仰面坐在地上,猩红着眼喘着粗气。

手臂衣裳撩开,上面斑驳交错的血痕上,姜迟毫不犹豫握着匕首又划了下去。

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往下掉,浓重的血腥味勉强压下了暴虐翻涌的气息。

他声音有一丝几不可见的颤。

“去查。

查楚烟与侧妃,什么时候第一次见的面。”

俞白的声音错愕从外面传来。

“墨兰不是说侧妃没见……”

“去查!”

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扉传出来,阿眉心肝骤然一缩。

本身那会她刚醒,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可看见珠子的那一刻,险些从床上跳了下来。

太子殿下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

他把珠子留在那是干什么?等着她主动认错吗?还是给她的警告?

立时,阿眉一点也睡不下了,揣着珠子就来了书房。

虽然她很怕,但是太子殿下从前对她好,也壮大了两分阿眉的胆子。

她乖乖服个软,认认真真认个错,殿下会……原谅她的吧?

毕竟他从前也没把对亡妻的厌恶牵扯到她身上。

一路上阿眉想了一箩筐的好话,千算万算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太子殿下发病了!

他不仅发病了,面前站着的还是最讨厌的两个楚家人!

不仅看到楚家人了,他们还吵起来了!

此刻阿眉听着屋内的声音,婚前那晚的回忆再次浮现了上来。

满地的骸骨,被斩断的手指,血泊中凄惨死去的小太监……

她顿时呜咽了一声攥紧珠子。

殿下又发病了,她还敢进去吗?

如此正踌躇想着,姜迟那一句话就落了下来,直直砸了她头发晕。

他知道楚烟和她之前见过面了?!

阿眉深吸一口气,扶着树觉得腿发软。

这回她是真不敢进去了。

俞白一走,阿眉就躲躲藏藏出了书房外。

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面对任何事,魂飞了似的在路上走着,最终躲来了岚苑之后好远的地方,一个最偏僻的宫殿。

她蹲在地上抱住手臂,忍不住想。

殿下从前对她说过很多回,要乖乖待在东宫,不要乱见别人,她知道他说的是楚家人。

后来殿下允她出去,但楚烟入宫的时候,墨兰瞒着她拒过一回,她知道是不愿她见。

可她不仅见了楚家人,见的还是殿下最不想让她见的楚烟!

这个小疯子一见面就往她跟前凑,张口闭口她的姐姐姐姐,把所有的事抖了个干净,她就算不想听也不能把记忆塞出去啊!

现在呢?殿下要查了吗?查罢了之后怎么办?

会大怒生气她不听话?还是恼她与楚家人有交集?

“好麻烦啊。”

阿眉拨弄着手中的珠子,欲哭无泪。

“还有这珠串呢。”

真是找死都得赶成一块,她淋雨又打雷。

她蹲在这,脑子里想了好一会,也没找到两全的解决办法。

“算了,死也要死得其所,不能冻死在这。”

大病未愈的身板感受到了一丝冷,她颤颤巍巍扶着墙站起来,刚一站直,急促的疼痛从心口传来。

不好!

“来……人……”

她眼前一黑,咬唇强撑着喊了一声,身子软了下去。

再次醒来,是完全陌生的宫殿。

小小的床,简陋的摆件,一盏摇摇欲坠的灯,床前乌压压站着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头,穿着漆黑的官袍衣裳。

“我是……已经死了吗?”

她喃喃了一句,姜渺又急又喜地扑上来。

“你胡说什么呢?可吓死我了,姐姐。”

温热的温度贴上她的手,阿眉看着墨兰恍惚了一下。

“我这是在哪啊?”

“您昏过去了,被赶过来的宫女发现,禀去了岚苑,奴婢带着太医赶过来,路上碰到了端阳公主,知晓您有心悸之症,端阳公主没敢让人乱挪,便先将您抱来了知羽宫。”

墨兰连忙道。

一通的话落下来,阿眉才想起自己昏迷前是独自来了这的。

“真是命大……咳咳。”

她后怕地咳嗽了两声,太医又哗啦啦围上来。

“您还有哪不舒服?”

太医令连忙上前号脉,手搭在她脉搏的刹那,神色微变。

阿眉摇头,又咳嗽了两声,太医令从床边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迈去了。

“咳咳……”

阿眉凑着墨兰端来的茶饮了两口,压下了咳嗽,她被姜渺扶着躺回了床上,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满屋的太医,眼眶通红的姜渺,在旁边喜忧参半的墨兰,乌压压地围了一屋子的人。

却少了……

“殿下呢?”

阿眉心一紧,张口问了一声。

“娘娘适才昏迷在知羽宫,太医与端阳公主都赶去了!”

姜迟才从书房平复了一切,身上的衣裳还没换,发冠歪了半截,周身沉着的气息才敛去,便骤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立时,他脸色一变。

“人呢?”

姜迟大步往外,迎面太医令一路小跑过来跪下。

“殿下,老臣来禀。”

“娘娘如何?”

姜迟脚步不停,声音沉得厉害。

“适才已经醒来,臣便马不停蹄地来见您,并无大碍,只是大病未愈又出门受了风,一时惊着了而已。”

出门?

姜迟眼神立时扫过去。

“娘娘何时出的门?”

太医令伏身。

“今日午后,您离开后没一会,娘娘便醒了。”

醒了?!

醒了没来见他,却先一步出了门?

还到处去乱跑?

姜迟脸色微变。

他步子再度往外迈。

“孤去看看。”

才走出一步。

“殿下。”

太医令压低声音。

“臣有一事要禀。

适才娘娘醒来,臣为她探脉,发现此一次坠湖后,娘娘脑中本就剩的不多的淤血已经快全部清除了,也许——

即日便能恢复记忆。”

“唰——”

姜迟彻底停下了步子。

太医令没敢抬头,却敏锐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自从阿眉入宫,他为这位娘娘看过几次脉,开过最多的药便是治淤血的。

犹记得殿下夤夜在书房问他。

“若是有些事孤此生不愿让她想起,是不是

唯有停药一种办法?”

彼时他称了是,殿下却担忧娘娘伤身,命他继续开药。

而如今……他再探脉象,月余的药喂下去,再加上这一回的惊吓,竟将淤血冲开了些,再探脉已经感受不到那重重的阻碍了。

他不敢猜测姜迟的意思,却知晓这件事必得尽快上禀。

廊下安静又安静,好一会,姜迟哑着声音回头。

“即日是什么意思?她会立刻恢复吗?”

太医令道。

“臣不敢断言,也探不出,此事只能娘娘亲口说,也许一日,也许一辈子,也许……需要一个契机。”

姜迟嗯了一声。

“下去吧。”

他没有再动,负手站在廊下。

*

阿眉问出那一声后,屋内没了声音。

太医们自然不会说,墨兰踌躇了一下,想起太子殿下此刻应该还在书房见楚家人,自也不敢多提。

“殿下朝中事忙,奴婢已遣人去禀了,娘娘且等一等,只怕很快来了。”

她挤出个笑,往外出去喊了个宫女去书房回话,屋内气氛滞了片刻,阿眉咬住了唇。

她嗯了一声,恹恹地躺回去,把被子蒙起来。

“姐姐怎么了?你还哪不舒服呀?”

姜渺瞪大眼不明所以地去扒拉她的被子,阿眉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

“困了,睡一会。”

说是睡,心里装着事,她也没睡一会,昏昏沉沉地又醒了。

屋内还是那么几个人,她看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看的。

灯下她的眼神望过去,墨兰立时便避开了。

宫女传信过去的时候,殿下的确来了,她欢喜上前要喊醒娘娘,却被殿下制止了。

他只掀开被子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再次折身离开了。

“娘娘……”

墨兰斟酌着措辞。

“殿下方才来过了。”

来过了?

阿眉眼中移动,看了一圈没瞧到人,又问。

“现在呢?”

墨兰道。

“殿下事忙,先离开了,说……说待会再来看您。”

待会?

阿眉抿紧唇,经过那些事之后,那一丝敏锐便透了出来。

她和殿下从前没有这样的时候。

就算是起初她刚入宫,姜迟年前事忙,也隔三差五来见她。

再后来他们成婚,殿下整天住在岚苑,她被太后为难,她闹脾气给他灌芥末水,他格外顺着她照单全收,那一晚,那么冷的湖水,他比宫中的侍卫还要先跳下来救她。

她昏迷前记得他那么焦急的脸,那么沉的声音,她那么想在醒来后见到他。

可半天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见了一遍,他们还没见着。

她下意识攥紧手,却碰着了手边的珠子,立时,指尖颤了一下。

是因为珠子吗?他查到了她和楚烟早就见过面,知道了她进颐和宫带出珠子,气她不听话?

那他此时发病,若再见到她,会更生气吗?

她记得婚前那一晚他的戾气,还有今日书房外那一道冷彻骨的声音。

过去这么久,尽管阿眉觉得他不会再把对亡妻的厌恶牵扯到她身上,可若赶上如今他正发病,再加上她见过楚烟、拿走楚眉的珠子呢?

阿眉只消想到有可能姜迟冷着一张脸斥责她,或者对她露出冰冷的表情,立时眼眶就有点发热了。

不知是病了的缘故,还是夜以继日的相处,她此刻格外脆弱,一点也不想见到姜迟的冷脸。

书房外才鼓起的勇气散了一大截,她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我不要回去了今天,我先住在这。”

最少躲一天,躲得她敢面对了再回去。

*

消息传去书房,彼时姜迟正吩咐人腾院子。

“知羽宫常年潮湿,多待一刻也不方便她养病,岚苑的屋子阳光正好,若她舒坦些,现在遣人抬顶轿子把她带回来。”

一句话落下,宫人踌躇。

“知羽宫一刻钟前传来消息,娘娘不同意离开,说住在那挺好,暂且住一住。”

姜迟手臂一紧,才包扎好的伤口又从纱布渗出鲜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他白皙的脸上多了两分孱弱。

“为何?”

宫人垂首。

“奴婢不知,娘娘只说不回。”

姜迟呼吸轻了一刻。

知羽宫是离这里最远的宫殿,他今日从书房过去就走了两刻钟。

手臂上的刺痛传来,他滚动了一下喉咙。

“年久失修又潮湿,不适宜她养病,你再去,说是孤的意思,让她回来。”

宫人领命而去。

姜迟目光落在桌案,久久未动,如同入定了一般站在那。

时间一时一刻地过去,书房外一道身影靠近,敲门道。

“殿下。”

俞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属下查到,娘娘与楚小姐第一次见面,是东宫外。

再之后第二天,墨兰拒了楚小姐的拜访,但她精通畜语,使只猫引了娘娘出去,两人在御花园碰了面。

再之后……楚小姐在御花园和那天晚上湖前,都曾亲口告诉过侧妃娘娘,她与……她与……

已故太子妃长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