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的手摩挲着她的腰肢,主动低下头。
她正好仰起脸,白皙的小脸上有一片熏红,那眼神迷离又氤氲,带着一丝/诱人的气息,直直撞入他的眼中。
有用的。
胸膛下的心跳几乎快跃出来,近了,再近了,呼吸交错,一厘之遥,他有些急切地低下头,双唇贴在一起的刹那——
“唰——”
阿眉骤然偏开了脸,急切往后退开了半步,推开了他。
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姜迟脸上那一丝不明显的笑还没褪去,就僵在了脸上。
他错愕地望向她,偏开的力道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明明不冷,却仿若将他整个人冻在了原地。
阿眉没注意他的表情,瞪大了眼。
“殿下!!”
她在姜迟低头抱她的刹那就完全清醒了,此刻瞧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只余震惊。
这真是殿下吗?
她自然不信那一套什么姜迟真是在问她喜不喜欢的错觉,她只觉得——
殿下是太高兴了所以举止奇怪?
不不,应该是被她气疯了。
她蠕动着唇,怪诞看他一眼。
“殿下,你冷不冷?”
殿下早上在岚苑还给她暖炭盆呢,他不是很怕冷吗?
太阳西下,这会的书房本就不暖和,他还穿这么单薄,为什么?
是报复上午她说的那句话证明自己是年轻人也不怕冷?
那等会人真冻病了,她不是罪大了吗?
阿眉脑子一团乱,哪还顾得上欣赏美色,她一下从书桌前跳开,抓起一旁的毯子塞到姜迟怀里。
姜迟眼中闪过一丝亮,朝她伸手。
“你……”
“别冻着了我现在去拿炭盆!”
阿眉一口气推开他的手,一路小跑冲出了书房。
伸出的指尖被一股力道毫不留情地推了回来,姜迟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手一紧。
抓住了满屋的冷气。
面前的人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迷离,亲近,还有她眼中的欢喜,都是一场梦一样。
阿眉几步跑出了书房,身影如风地往岚苑去。
她跑得太急,才转过游廊,咣当一声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唔。”
“哎呦,干什么呢眉眉姐!”
两人同时后退了两步,阿眉踉跄了一下要摔倒,被人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你的胸膛铁做的吗?”
阿眉捂住发红的鼻子,心里纳闷。
同样是女子,端阳怎么这么硬。
姜渺比她更无辜。
“你自个儿跑这么快怎么还怪我。”
话说着,她看着阿眉通红的鼻子还是连连道歉。
“我的错我的错。”
自从上回寿安宫回来,两人也有两日没见过面,午后去寿安宫也没见到她,此时见了人,阿眉拉住她的手。
“真没事吗?”
虽然那天姜迟说了人没挨板子,乐呵呵地回去了,她看见姜渺,还是忍不住问一声。
姜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都过去多久了,我都没在意,我跟老头吵架可多了,这点事都不放在心上。”
她摆摆手。
“倒是你,你跑这么快要去哪?后面有鬼追你啊?”
阿眉顿时叹了口气。
“比鬼还可怕。”
姜渺来了兴致。
“怎么?看你这方向是从我哥书房出来的?”
阿眉忍不住皱眉。
“端阳,殿下他……脾气一直这么奇怪吗?”
姜渺不明所以。
“怎么这么说?”
她哥这个人吧,小时候还有点意思,自从四五年前出了那桩事,他踏进朝堂腥风血雨,脾气都几乎磨没了,变得冷漠无趣,但怎么也用不上奇怪俩字吧?
阿眉左右看了一眼,把她拉近。
“你都不知道,我从前觉得殿下冷脸骂人的时候吓人,这几天我才知道,他高兴的时候才更吓人。
上回他心情好,给我夹菜,很奇怪对吧。”
姜渺顿时睁大眼。
“给你夹菜有没有可能是……”
“听我说完!”
她啪一下拍了姜渺的手,继续道。
“第二回他心情好,主动要给我穿衣裳,更奇怪了吧。”
姜渺嘴角一抽,望向她。
阿眉眉头拧在一起,更不理解地分析。
“还有第三回,他心情好,天天待在岚苑,追着我问吃了没睡了没今天做什么了吗?问一回也就算了,可他竟然连着问了三天!
三天!你知道我那三天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都要想着怎么敷衍……不是,怎么回应他,毕竟我得哄着他更高兴让他带我去见夫人。”
想起那段日子,阿眉额角突突地跳,更头晕了。
她一脸苦恼的样子,看着格外认真又不理解,姜渺嘴角抽搐,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眉眉姐?”
“哎。”
“你这三年……都在干什么呢?”
阿眉瞥她一眼。
“能干什么?我之前在话本铺子打杂工,后来……”
姜渺一拍脑门。
“这不对啊,话本子应该教你些风月情爱,怎么反而把脑子看坏了呢?”
“你说谁脑子看坏了?”
阿眉瞪大眼,忍不住据理力争。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殿下?”
“我是说我哥他其实……”
“前面这些就算了,你知道今天他做了什么吗?”
阿眉再次打断她,语气激烈。
“他穿了一身从前从来不会穿的衣裳,露了大半个胸膛,扎了发带,虽然很俊……我的意思是太吓人了!
哪有正经人这样穿的?!”
他明明那么怕冷,却为了气她那一遭这样受冻,阿眉想起来就吓得连连摇头。
“我跟他说拿炭盆然后跑出来了,现在都不敢回去了!”
姜渺这回不可置信了。
“你说那是我哥?”
“如假包换。”
“你真不喜欢?”
“真……真的啊!”
阿眉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别开眼。
“我吓都吓死了,你觉得能喜欢吗?”
一墙之隔,有人骤然停下了步子。
“哗哗——”
手中发带一松,随着落在了风中,只余下一抹高大的身影映在宫墙上,照出一丝冷寂。
阿眉倒完了苦水,往外一瞧天色。
“算了,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去搬炭盆回去呢!”
她一挥手跟姜渺告别,噔噔噔跑去了岚苑。
两个炭盆她自己是端不完的,阿眉使了墨兰和一个宫女一起跟她去。
一路上她脑中嗡嗡地想着那一幕。
她其实只看过姜迟穿一回红衣,就是大婚的时候,但那时候她忙着紧张,心思全都放在了书房血腥的一幕里,今日一瞧,他穿红衣的时候……格外俊美了些。
想起眼尾那个痣,如同羽毛一般拂过心口,挠得她心尖一动,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书房的门掩了一条缝,和她走的时候不太一样,里面安安静静的,她刚推开门,脚下踩到了一个酒坛子,然后闻到了一丝酒香中的灰烬味。
屋内不知何时摆来了一个炭盆,里面有一捧还没散去余温的灰烬,仿佛是烧了什么。
阿眉第一反应就是往里面看,可屏风后不见影子,安安静静。
她顿时往里面去。
“殿下。
殿下?”
天色暗下来,屋内并没有点灯,她眯着眼辨别着屋内的情形,只觉那会摆在一旁的衣裳,发带似乎全被收了起来,干净得好像那会只是她一场梦而已。
心中有一丝奇怪一闪而过,越过屏风,阿眉再喊。
“殿……唔。”
腰间猛然横过来一只大手,牢牢把她扣进了怀里,她撞入一个宽阔的胸膛,浓郁酒香扑鼻而来的刹那,一道冷沉的声音落下。
“出去。”
“咣当”一声,墨兰带着宫女忙不慌退了出去。
高大的身形箍着她踉跄走了几步,将她狠狠摁在怀里,两人一同跌倒在软榻上。
他压在她身上,头埋进她脖子里,低沉的喘息落在了屋内,身上的酒香完全侵袭到了鼻翼间。
“殿下?”
慌张之后,阿眉认出了来人,没有再躲,她不适应地动了动,喊他一声。
姜迟没有说话,他的唇抵在她侧颈,呼吸间的热气全喷洒在她锁骨,屋内没有点灯,她只能瞧见他眼中一抹余光,却能感受到和从前的都不一样。
很沉,又带着一丝道不明的复杂,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盯穿了。
阿眉忍不住动了一下,姜迟忽然俯下身将头完全埋进了她脖颈,重重吸了一口气。
弥漫开的沉默使阿眉格外不适应,她推了推他,刚要再说——
“我是不是很让你讨厌?”
冷不丁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冷淡腔调,却似乎又夹杂着一丝沉闷。
阿眉下意识道。
“没有啊,怎么会?”
是方才她出去太久了让殿下这样以为了吗?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姜迟。
他很显然喝了酒,白皙的脸上那丝熏红格外明显,连带着眼尾都发红,墨发垂在她侧脸,绕着弯打旋。
往常冷淡的神色消失不见,余下一抹沉沉的孤寂,眼神望着她身上,使阿眉心里一颤。
她忍不住伸出手,刚落在他眼尾。
“你和端阳的话,我听到了。”
“唰——”
阿眉心中一顿,慌张抬起了头,眼前一黑,姜迟捂住了她的眼,没给她看到他的神色。
只有话一句句落了下来。
“那些天我在岚苑,是不是让你很烦?”
他的声音有一丝哑。
“你想见夫人,我却会错了你的意思,整日缠着你问那些奇怪的问题,应该很难应对吧。”
“我没……”
阿眉才开口,姜迟的手往下半寸捂住了她的唇。
“那时你也不喜欢我待在身边,所以总问我朝中事忙不忙,我却以为是你关怀于我。”
“后来为你穿衣裳,夹菜,也让你格外费解吧。”
姜迟自嘲弯起唇角,他想起那些时候,被他误以为的隐秘心思和欢喜,回来后对着那册子反复地看,还以为她真是开始依赖他,还以为那些东西真的有用。
他看罢了那一册,今日午后还去外面新拿了一本,挑了件格外惹眼的衣裳和发带,本是想应对那句像三十二的男人哄她开心,却不想——
原来对她是惊吓,是给她的困扰。
他望着她离开,只以为她是害羞,若不追上去听那一席话,又不知要用这些折磨她多久。
心中涌起一丝难言的涩,连带着喉咙也干了起来,夜色里,姜迟几不可见叹息一声。
好一会,他道。
“对不住,眉眉。”
他第一回用这样的话喊她,尾音落在她耳边,阿眉心中一颤,忍不住张口。
“殿下。”
她的声音闷在他手心,细若蚊蝇。
姜迟几乎与她同步开口,眼中黯淡两分。
“以后不会了。”
说罢这句话,他骤然松开了手,箍在她腰间的力道也一并松开,抽身起来要往外面去。
身上涌上一股冷意,仿佛什么情绪也被一同抽走了,阿眉想也没想,手一伸拽住了他的衣袖。
“殿下。”
“嗯。”
他没有转头,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书房的灯没有点亮,反倒给了他一点喘气的空隙,她看不到他的脸色,就看不出他的狼狈。
好一会,她开口。
“我没有不喜欢。”
阿眉的声音也有一点无措,她并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殿下,没有高兴时候奇怪的举止,也没有生气时冷脸吓她的样子,就这样淡淡落下几句话,再告诉她“以后不会了。”
怎么样是不会了呢?
不会再来见她?还是不原谅她的大逆不道?
还是不会再与她说话。
不管哪个样子,都不是她想要的。
阿眉下了榻,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了。
生涩地解释。
“没有不喜欢,我只是那时候觉得……殿下不太一样。”
那和她从前在外面听的都不一样。
姜迟该是冷漠的,性情无常的,或者高高在上的,外人提起他退避三舍,他却在她面前那样事事躬亲。
她还长着和他亡妻相似的脸,怎么都不该是这样对她的态度。
可偏偏他就做了。
她很难不害怕,不去多想,不去琢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归到最后,她只能觉得他心情好,就像别人心情好的时候,逗一逗身边的人或物,她也没什么差别。
她觉得他奇怪,却又忍不住心安。
毕竟他对她真的好。
“至于今日……我以为您被我气到了,您那么怕冷,却穿着这样单薄的衣裳,我怕您冻坏了,才说要去拿炭盆的。
我没有不喜欢……”
她的脸色在黑暗中有点红了。
“其实……很好看,但我总不能在妹妹面前那样说吧!”
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一会没听见姜迟说话,阿眉探出脑袋,刚要看他——
下一瞬,姜迟忽然回头,掐住她的腰把她牢牢摁进怀里。
两人又一起倒回榻上,他望着她,眼中有一丝死灰复燃的亮。
“当真?”
漆黑的夜色都挡不住眼中那一丝亮,竟看得阿眉脸色更红。
她连忙别开脸。
“没有——”
“眉眉,别说假话。”
姜迟一把扣住她的下颌,一下下地摩挲。
他望着她,眼中完全没了方才的黯淡,只有一抹格外炙热的执着。
执意要从她口中听个答案。
阿眉感受到那视线落在她身上,似能把人生吞活剥了一样,脸颊更烫了。
她蠕动着唇,好一会才细弱蚊蝇道。
“好看……”
姜迟骤然抽身而起。
“我去换。”
他往外走了两步,才想起衣裳早随着那两本册子一起烧了。
眼中一丝不明显的懊恼一闪而过,他咳嗽了一声。
“明天再换罢。”
衣裳没了,可眼尾的痣还在,姜迟没忘记她那会盯着看了许久,忍不住凑近上去。
那颗痣配上那冷淡的神色,显得格外勾人,阿眉看了一眼,飞快别开。
“殿下,我该走了。”
“走什么?”
“该回岚苑了。”
本是简单的一句话,姜迟却骤然盯紧了她。
“你又要走。”
那丝醉意似乎在此刻明显露了出来,他沉闷道。
“我还是让你生厌。”
眼尾的红照着那一抹黯淡的神色,似乎有几分委屈,他蹭了蹭她。
“眉眉,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阿眉心尖一颤。
她哪见过这样的姜迟。
“没有……”
“那别走了。”
“也不行……”
这么小的榻哪睡得下他们两个?
殿下也醉得太厉害了。
她说着想起身,姜迟身子一僵,忽然收了力道,翻身在了小榻一侧,将被子盖在了身上。
“也罢,你去吧。”
轻轻松松放了人,阿眉还没起身。
“总之今儿晚上的一切都是你怕我生气哄骗我的,明日我醒了酒就忘了罢。”
动作一顿。
阿眉回头望着姜迟的背影,默了默,返回来往他旁边凑。
姜迟岿然不动。
“不是要走?”
语气中的沉闷格外明显,阿眉嗯了一声。
“是要走。”
他身子又一僵。
“不过……”
阿眉拽着被子一角,笑眯眯地一转,把自己裹进去塞到了姜迟身边。
“我现在得先来找我的小被子呀。”
声音如黄鹂一般,尾音带着笑意落了下来,姜迟眼神一暗,大手轻松一揽,把她拽进了怀里,生涩开口。
“你说的,那得算话,不能走了。”
床榻太小,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喝了酒,身上正热,阿眉贴过去就忍不住颤了颤。
她扭动着身子,衣裳凌乱地扯开了些。
“抱得太紧了殿下。”
“别乱动。”
白皙的脖子在黑暗中映入眼中,照着她漂亮的小脸,怀中身躯温香软玉,姜迟眼神一暗,拍了拍她的臀。
可他的手臂实在抱得太紧,阿眉喘不过气,哪管得着他说什么,再次扭着身子要往外躲。
一下,两下。
腰间大手收得更紧,她惊呼还没溢出声,姜迟翻身压住她,捉住了她的唇。
唇齿相接,带着一丝甜腻的酒香,温热的力道在唇上肆虐,而后撬开贝齿长驱直入。
不是第一回接吻,却从来没有哪一次他吻得这么凶,似乎要把晚间醉酒那会的闷气全发泄出来,啃咬着她的唇,汲取着她胸腔的每一分气息。
阿眉喘着气,似乎也被那酒香染得头昏脑涨,她的手臂勾在姜迟的脖子,忍不住嘤咛一声,下一刻,就觉得吻更凶了。
直到把口中的气息都掠夺走,姜迟才缓缓抬起了头。
阿眉脸上一片红,眼尾勾起几分潋滟之色,显然被欺负狠了,喘息着连话都说不出,唇上因为肆虐而鲜艳欲滴,满头黑发铺在床上,和他的交缠在一起,照着她雪白的肌肤,格外惹人怜爱。
姜迟红着眼,酒气上来后,周身都随着这场亲近热了起来,他忍不住再次低下头,吻从唇上,慢条斯理再到了锁骨,一下下吮吸着,啃咬着。
她身子如一池春水一般瘫在了他怀里。
“眉眉。”
他忍不住凑到她耳边,耳朵红红的。
“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