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五年之间 垂杨里

第一卷

沿着一条蓝色小溪往东走数十里, 再向南,直至见到一座红山包围环绕的城,便来到了垂杨里。

垂杨里与仙门被这道红山隔开, 像是层天然城墙,划开了这处与他处。城镇里人口不多,原本只是一处偏远的无名小镇。

可突然近二十年间, 垂杨里的名声逐渐在大陆上传开。不为别的, 只因为在这个崇尚修仙的世界, 垂杨里修士比例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是全民修仙。

如此庞大的修仙基数, 曾吸引过太多人。那些修真世家、富贵人家, 把不能修行的幼子送来,企图借当地风水, 让孩子步入修行之路。

可结果让他们失望了, 并无任何作用。

那几年太多人对垂杨里趋之若鹜,又在失望之后决绝离开。当然, 也不乏有发现了其中“诀窍”的人。

有些人摸索着, 发现外地人与垂杨里的人诞下孩儿, 孩儿能修行的概率就在十之七八。比不了两个原住民的概率, 却也比外面好了太多。

发现这一规律的人欣喜若狂,又都默契的闭口不提。毕竟垂杨里就那么些人,愿意与其他地方的人结为夫妻的就更少了。

告诉了别人,只会增加竞争者。

看那朱红酒馆,老板扎着双螺髻, 抬手一挥,酒水便被灵力拖着游荡进客人的陶瓷杯里;

那金黄稻田,农家掷出双剑, 挥洒指尖,麦浪便寸寸矮下去,尽数收割。

家家户户门前都停了陆槎,这隶属于仙门与富贵人家的东西,好似不要钱一般进了每个垂杨里住户的门。

“好久不见啊乌姑娘”,酒馆老板是个年轻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原本就小的眼睛变成一道缝:“你那朋友又来找你了吧?”

那被称作“乌姑娘”的女子莞尔,揉揉怀里小猫的耳朵:“是啊,老板猜得真准。”

那小白猫也从女子怀里探出头:“喵~”

“好乖。”酒馆老板默契地拉开柜子,从里面摸出一颗酿酒用的蜜糖:“来,接着。”

小白猫吃了蜜糖,才满意地缩回女子怀里。

“好坏的小猫呦,没有蜜糖就不理人。”酒馆老板说着话,也丝毫不影响装酒的速度,很快就把打包好的三大坛子酒递给女子。

乌萦把酒扔进空间里:“可不是么。自从你上次拒绝卖些蜜糖给他,他就这个样子,可记仇了呢。”

老板哈哈笑了两声:“那是我调酒的重要秘方,实在不能卖。”

她嘬嘬两声:“小猫,别记恨我嘛。多来几次,不就有蜜糖吃了?”

“喵。”小白猫又把头往乌萦怀里埋深了些,只用屁股对着老板。

老板哼了声,嗔怪道:“小气猫。”

*

“回来了?我让商砚初做了你爱吃的。”云嫖姚接过乌萦手里的酒坛,用力掂了掂:“我好想这家酒馆的酒,外面哪里都比不上!”

“看出来了。”乌萦在饭桌前坐下:“刚来垂杨里的第一年,我因为整天跟你去那酒馆买酒,被老板记住了。老板也是我们在这认识的第一个人。”

“可惜,这种好日子只过了半个月,我就被爹抓回去了。”云嫖姚摊摊手:“做一整个宫的继承人难啊,做两个宫的继承人更难,每天要学好多东西。”

“我真羡慕你,能长久在这种人杰地灵的镇子里生活,不用烦心各大宫之间的明争暗斗,也不用操心人魔矛盾。”

云嫖姚一坛酒下肚,把近五年的烦心事全吐了出来:“我呐,当真是想念一起上学的日子啊。尤其是你前些日子送我的玄溟剑的时候,难免让我想起了当初我送你离虹。”

她越来越没坐相,半个人倚在商砚初身上,一下一下轻捏着商砚初的脸颊肉:“萦萦,听说你还送了萧千雪一只乘黄灵兽,她一定每天都在撸乘黄!”

商砚初被她捏的红了脸:“嫖姚,好多人呢。”

不知道他这句话给了九尾狐什么启发,乌萦就被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缠了上来。

“主人,这里好多人呐~”

他凑过来,黎青自然也不甘示弱,当即变成小猫往乌萦怀里钻。

说起来,乌萦那天从霍山出来,也是偶然间发现这个地方。初来这里时,黎青还死活不肯变猫给她摸。

那时候他信誓旦旦:“那是幼崽才用的形态,我才不。而且我的头怎么可以给人随便摸!”

这种倔强,最后在乌萦撸狐狸、撸毛团、撸蛇、骑小鹿的生活里,日渐破碎了。

那段日子,乌萦两米开外总会有只偷偷摸摸的小蛇,滴溜溜的墨绿眼睛望着她。她以为小蛇是觉得落寞,便闪身过去把小蛇捞进手心,顺着鳞片从头撸到尾。

这成功吓跑了小蛇,它一溜烟钻回空间,好几天看不见蛇影。

足足半年,小蛇才肯用人首蛇身的形态靠近乌萦。

那极深的绿色鳞片是从腰臀开始生长,与白色肌肤融合过度的甚是自然。因此,乌萦免不了盯着那腰臀看,心里好奇这皮肤与蛇鳞之间的精妙构造。

劲瘦细腰到丰腴臀部,像个沙漏的下半边。加之极白与深沉墨绿的强烈对比,看久了难免心里痒。

九尾这时候就会在空间“聊天频道”抨击:勾引主人,好不要脸的蛇。

乌萦怪不好意思的,她见色起意,挨骂的却是小蛇。害怕九尾奔放的性格再次吓跑小蛇,她移开眼:“不好意思,阿巳,我下次真的不看了。”

那被叫做阿巳的美人蛇吐了吐信子,扭动腰肢游到乌萦面前,两座蜿蜒隆起的小山又吸引了乌萦的视线。

她心里暗道罪过罪过,推开阿巳:“你别离我这么久,我真的不想看,真的。”

九尾狐又在空间频道里说话了:死蛇,你胸往哪放呢?

乌萦这才发觉,她因为扭过脸,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到了阿巳胸口。

“主人……”

小腿被冰凉的尾尖缠上,柳巳整个尖细的耳朵都红透了:“您、您这样……我,我……”

他像是感情模块过载一般,一时间话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盯着乌萦。

乌萦:?

哪样,你不要乱说啊!

当晚,乌萦确认了一件事:蛇有两个。

*

“明天就走?”乌萦挠了挠小猫的头:“你昨天才过来。”

云嫖姚叹了口气:“没办法,做两个宫的少宫主,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我这一回去,卷宗怕是堆成了小山。”

“啧。”一道声音打破两人“依依不舍”的氛围:“你去云嫖姚家去的少了?说得好像她不来找你,你就没三天两头往那边跑一样。”

乌萦哦了声:“气氛烘到这了,一下没控制住。叶七,你什么时候能不拆我的台。还有,你不是在闭关么?”

叶七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闭关三年不能出来透口气?哦,我懂了。我没练到走火入魔,你很失望。”

“答对。”乌萦竖起大拇指:“你知道就好,再接再厉。”

不知道为什么,云嫖姚总觉得只要叶七在场,商砚初就总会变的不安。虽然商砚初不说,但她能察觉得到。

云嫖姚握了握商砚初的手,安抚他别怕。

她想,或许是之前叶七在比试里重伤了他,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毕竟商砚初放弃了修仙,转而跟着他娘一起学做生意了。

任谁在一个比自己修为高、又有过节的人面前,都会不自在吧。

叶七看了两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什么”,云嫖姚把商砚初拉到身后:“以前他做得不对,你那天也出了气,事情总能过了去。”

叶七挑眉,无辜摊摊手:“是啊,都过去了。你说是吧,商砚初?”

云嫖姚明显察觉到,攥着的那只手开始发抖,她有些恼:“叶七,若是你敢对他动手,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七拖长尾音哦了声:“我现在倒是好奇,你会怎么做。”

“别怕。”云嫖姚没再理会叶七,她揉了揉商砚初的头:“我会保护你。”

经过此事,几个人被搅了心情,却又拿叶七没办法。毕竟杀也杀不死,像个狗皮膏药似的。

入夜,乌萦把叶七拉进自己房间:“你为什么突然针对嫖姚。”

她沉下眼:“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目标是我。这五年你确实没有做出伤害我朋友们的举动,我也懒得理你。但是我说过……”

乌萦掐着她按在地上:“你若是伤害了我的朋友,我会想尽办法杀死你。”

叶七并不反抗,任由乌萦压着她将她按在地上。她甚至挂着笑,悠悠举起双手投降。

好欠揍。

乌萦恶狠狠磨了磨牙。这五年间,叶七对她几乎一直是这副样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是时不时讥讽她几句。

叶七:“乌萦,你真的很蠢。”

又来了。乌萦手上用力,将叶七掐死。

但不到一炷香,她又重新凝结了实体,倚在门边朝乌萦挥手:“睡了,回见。”

乌萦:“再也不见。”

*

叶七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摸了摸方才被乌萦硬生生掐断的脖子。

“三年没挨打,这次格外疼。”她点评完,又补了一句:“蠢死了。”

整整五年,乌萦那个蠢女人都没发现,那天围猎她的有三个人吗?

叶七托着下巴想,虽然商砚初那天没露面,却也出手改变过地形,更方便她把乌萦快速引入峡谷里。并且在乌萦试图逃走的时候,商砚初情急之下也曾试图用土块阻拦。

乌萦哪怕当时慌乱,没意识到有第三个人,事后也不好好想一想,怪不得被骗,废物!

叶七如今对乌萦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甚至不知道,曾经她视为眼中钉的人如今对她算是什么。以前她受虚假记忆的影响,将乌萦视为虚伪无能、可以随意报复的人。

可她归来后曾仔细想过,哪怕乌萦当时在她心里是个无耻形象,可似乎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而她因为乌萦的“虚假”,心安理得去夺取乌萦的东西。

若是她现在直接向乌萦说出实情,乌萦也断然不会相信她的话。

叶七冷冷嗤了声:她乌萦算什么东西,需要自己向她解释?

好心暗示已是帮她了,总不能要她苦情求得乌萦信任吧?

做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