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乘锋帮众(2)

第四卷 重刃

一时间殿内众人都望向秦楚,神情各异;秦楚与燕寄羽相视一眼,身躯微抖,随即对众人讪讪一笑,道:“在下秦楚,是、是这个……摩云教的教主。”那几个年迈的摩云教徒顿时躬身,齐声道:“属下参见教主。”

白鹤剑掌门季开阳本不愿卷入两边的纷争,此际却不免骇然失色,道:“燕山长,请恕季某直言,摩云教与中原各派结有血海深仇,今日如何能容他们上山参会?”

燕寄羽叹道:“季兄,冤冤相报何时了,咱们当年杀了摩云教数万教徒,现今他们所余徒众已不过三五千人,那也该算报得仇了。”

“我曾听说,”胡家代家主胡飞雪忽道,“这位秦公子分明是青箫白马盟出身,又如何成了摩云教的血脉?燕前辈口说无凭,莫非是自己召集了摩云教残余,却推到秦公子身上?”

一名摩云教老者冷冷接口道:“燕山长助我等寻回了教宗遗孤,将我们这些散落各地、蛰伏偷生的老教众召集起来,我等感恩不尽,无需外教旁人置喙。”

燕寄羽轻声解释道:“胡姑娘或有不知,摩云教的教主传承与中原武林不同,素来由同一血脉世袭继任;他们所修的功法能受教主血脉感召共鸣,那是绝难作假的。”

话音落时,两个摩云教徒已侍奉秦楚穿上了灰云般的教服,秦楚整顿衣袖,似有了些底气,道:“对、对,燕山长所言极是。”

杨仞料想秦楚是被燕寄羽种下了影毒、或以别法制住了死穴,啧啧赞道:“秦大教主,你的位份可是越来越高了,可喜可贺。”

秦楚干咳一声,道:“杨帮主,咱们彼此彼此。”

却听雷缨络轻声道:“此人确是摩云教宗的血脉,昔年此人养父秦英曾有书信写给吴重,叙明了此事,后来吴前辈将那书信交给了我。”先前在灵州,她便是以此事相胁,秦楚心知中原武林对摩云教深恶痛绝,若得知自己是摩云教血脉,必不容自己存活,这才同意与乘锋帮结盟。

燕寄羽道:“多谢雷姑娘为我佐证。”

雷缨络轻轻摇头,道:“可是秦楚究竟是如何来到中原,燕山长难道不打算对武林群雄讲说么?”

燕寄羽道:“此事无关紧要,只要秦公子带领摩云教徒诚心改过,从此便是咱们的武林同道,仇清怨散,善莫大焉。”

“无关紧要,那也未必。”杨仞闻言微笑,“让齐堂主进殿来。”

少顷,齐桐奉命踏进殿中,他平生初次来到这般重大场合,既惶恐又得意,对着群豪再三拱手。

“齐堂主,你来说说,秦楚是如何到中原的。”杨仞道。

“遵命!此事秦先盟主曾在故去前讲起,当时我和方盟主都在他身边。”齐桐郑重地清了清喉咙,“——话说当年,摩云教与明光教密谋共犯中原,本来秦显顾忌与柳空图的六十年之约未到,但摩云教却承诺此番只为那枚珠钗,事成后由明光教占据中原;摩云教主为取得秦显信任,更将自己的独生子、也即未来的摩云教主作为人质,送去了明光教,那便是秦楚公子了……”

陆孤月听见他对秦教主直呼其名,便待呵斥,环顾殿内,却又隐忍不发。不少人闻言都极震惊,均想十五年前分明仅有摩云教进犯中原,明光教却未有举动,料想其中另有变故;只听齐桐继续道:

“秦显为雪被逐出中原之耻,便也答应了摩云教主,这一谋划本来只有两位教主知晓,但后来北荒的摩云使者吴重、云荆山出使西域,与秦先盟主兄妹无意中惊悉了此谋,他们不忍见中原、北荒、西域俱都陷入腥风血雨,便将尚是婴孩的秦楚公子劫走,布置下满地血肉,让秦显误以为摩云教宗之子已被害死,而后他四人便逃进了中原……”

燕寄羽听到这里,不禁轻叹:“再后来云兄、吴兄与我相识,道破两教图谋,我便去劝先师说:北西两教一进中原,必要来夺珠钗,不若咱们中原武林先启用珠钗中的秘密。先师仁慈心软,却未答应……”看向陆孤月,又道,“当年秦老教主最终未助摩云教犯我中原,实是功德无量。”

“燕山长说得也是,”齐桐眼珠一转,径自道,“那秦显见质子惨死,难向摩云教主交待,又忌惮柳老山长尚在人世,便背信弃约,到得两教商定发难的那年,却只隔岸观火……直到中原武林击败北荒,才知原来摩云教主颇有几个子嗣,昔年他送去西域的根本并非他的独子。只是他另外的儿子都已在那一战中被杀,秦楚公子也就当真成了摩云教主的独子遗孤了……”

“秦先盟主来到中原之后,对外人称秦楚公子是自己的儿子,临终前又让方盟主设法寻到吴重,为秦楚削骨易形,秦先盟主说:‘此子顽劣浮夸,心性不佳,务须瞒住他的身份,将他当个富家傻儿供养便了……’”

秦楚听到这里,浑身颤抖,怒道:“好个齐桐!你先前还骗我说,秦英死前并未提到我!”

齐桐挠头道:“我骗你,是因为实话可比骗你的话难听多了……”

“放屁!”秦楚愈怒,“我本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却被秦英掳到灵州的荒山野岭!”

“秦公子,你这话就不对了,”齐桐得了乘锋帮撑腰,对秦楚便也不甚客气,“其实秦先盟主待你不薄,他本可将你杀了,却一直养育你,你也该当知恩感义才是……”

“老子该当是你齐桐的爷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将起来。

“燕寄羽,”杨仞哈哈一笑,“你将这等人物推举出来,重聚摩云教余孽,可对得住当年秦英四人将秦楚带往中原、妥善藏起的一片苦心么?”

“杨帮主此言差矣,”燕寄羽道,“秦公子如今挺身而出,化解中原北荒的仇怨,全是为武林计。”

“你不过是想借摩云教之力自保罢了。”杨仞诮笑道,“若他们真为武林计,今日便该助我杀你。”

那几个摩云教徒脸色冷漠,恍若未闻。燕寄羽亦只淡然一笑,目光转落到叶凉身上,忽道:“叶兄弟,你已将‘心外之心’修得完满了,是么?”

叶凉一凛,却静默不答。

“今日未见到方盟主和素微真人,莫非是他们为你护法么?”燕寄羽叹了口气,又看向杨仞,“‘心外之心’大成之后,所有意劲高手的修为俱随之而增,贵帮的六百刀客,想必都有所感应吧。”

“是又如何?”杨仞大剌剌道。

燕寄羽从容叙道:“去年舂雪镇上,在下已向诸位说明,北荒的摩云教武功奇异,教徒人人皆会‘意劲’,只是所练功法粗陋,威力较低罢了……可是他们近日幸遇叶兄弟的‘心外之心’大成,那便一切不同了。”

殿中一寂。

诸人相顾暗惊,猝听叶凉道:“不对,昔年云前辈修全‘心外之心’后,数万名摩云教徒的修为应是并未大增,否则中原武林如何能击败摩云教?”

燕寄羽道:“那是因为云兄将‘心外之心’运用灵妙,已至神诣化境,能单独压制北荒功法;刀宗死后,摩云教徒的修为本增,近日却又更上一层楼。叶兄弟若有刀宗当年的本事,不妨也施展出来。”

叶凉脸颊发白,苦思一阵,却低头不语,暗忖:“我与刀宗,毕竟相差太远。”他本想将体内运转的“心外之心”停下,那么华山上下,己方人数更众,大家都以内力招数相拼,也能取胜;然而尝试良久,却似无法做到。

燕寄羽似瞧出了叶凉的心思,莞尔道:“便是刀宗修为全在时,也难以停运‘心外之心’,叶兄弟不必枉费精神了。”

季开阳目光闪烁,蓦道:“请教燕山长,你方才说摩云教尚有三五千教徒,不知现在何处?”

燕寄羽淡淡道:“大约已将至华山脚下了吧。”

“这!”龙钧鸣一惊,“燕山长,你这是……”心中暗暗叫苦:十五年前那场血战,摩云教徒已极难斗,如今他们得了“心外之心”的助益,修为大增,等同于突然多出几千个意劲高手,可将乘锋帮的六百刀客比下去了,今日双方孰胜孰败,恐怕仍颇难料。

“你说他们将至华山——”杨仞倏而嗤笑,“我却说他们已在半途死绝了。”

……

两个时辰前,雍州与华山之间的坡地。

“方兄弟,你伤势未全好,今次实不该来的。”“不错,眼下敌人未至,还可返回。”徐开霁、陶玄律、展梅等人望向方轻游,神情均有些担忧。

“多谢诸位前辈,”方轻游道,“我已歇了不少时日,料至少自保无虞。更何况,今日要破摩云教徒之‘意劲’,须用到我的‘浮光’,陈兄弟和宁姑娘虽已掌握关窍,尚不知能否运用纯熟……”

众人知他素来说到做到,从未食言,既说了能“自保”,便不再多劝。前方陈彻与宁简相视一眼,宁简回头轻笑道:“方兄,你放心便是。”

在两人身旁,李素微、方天画、薛夜鱼、吴思邪并辔驻马,各率玄真教、九川十三崖以及山中刺等派的门徒弟子,共约万人之多。

“李道长,”方天画摇头笑叹,“先前咱们已打算拼却这把老骨头,却不想吴重早已安排妥当:杨帮主和陈兄弟才是数月来一直与叶凉分担功法之人,且相隔甚远便能护法……”

吴思邪亦叹道,“那日吴某本待追随五位师兄而去,未曾想仍可得见燕师弟阴谋败落的一天。”

说话中,远处烟尘滚滚,数千灰衣教徒奔徙而近,惊疑止步。

……

华山朝云殿内,杨仞与燕寄羽灼灼对视。

“燕鸟人,我乘锋帮若没点儿准备,怎敢来华山拔你的毛?”